她像一坛陈年佳酿,经由岁月的洗礼,变得甘醇香甜,令人一品再品、回味无穷。
子惜并不知晓,她那平淡地转身远去,使得身后一群初见她的年轻人流连忘返、终生难忘,更有甚者对她痴恋一世,终其一生也找不到与她相似的女人——
那就是魔教教主,传闻中嗜血、冷酷、绝杀,发动多次江湖屠杀,致使应秋碧野战事不断,民不聊生,血染江河,而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与自己的师尊结为夫妻而已。
见过她的人则说,她温和却又冷血、善良却又残忍,不是绝色更胜绝色。她是一段历史,精彩而又沧桑;她是一壶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
秋风吹在身上,犹如刺骨的寒风。子惜全身冰冷异常,拐进一处无人经过的阴暗地段,立刻扶着墙壁,以支撑虚脱的身子,一低头,吐出一口血。
“何必逞强呢?”身后一人道。
子惜并未防范,她早已感觉到身后人的到来,道:“你还恨我吗?你恨我的吧!”
☆、联盟解恩怨(8)
君莫染不答话。
在她进入朝歌城的那天,他在茶楼上看见她的马车经过。在她入住信王府的第二天,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
是恨她,恨她杀死清风掌门,恨她的人屠杀瑶池门一大半的弟子,恨她怎么可以随便决定他的婚姻和未来。现在也还是恨她,恨她为什么又出现在他眼前,恨她为什么变得那么瘦弱憔悴,恨她为什么逞强去承受那一掌。
他也恨自己,为什么犹豫不决,活得那么迷茫,没有自我。
“对不起,当时恨了你。”子惜回头看他,苍白的唇角残留着尚未拭去的血迹,她又看向了别处,静静地道,“那天,感觉整个世界塌陷了,一个又一个亲友在我面前死去,我看见你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却不来帮我,当时就恨了你,不想让你好过。现在想想,当时你要救我,也不过是送死。多好,你还活着,可是,不快乐吧?”
信王府里,看见他的第一眼,愁眉不展,面含忧色,就像当年的玉儿。
“对不起。”君莫染低沉地道,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
“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反倒对不起我了?”子惜轻轻地笑一笑,像花瓣上即将蒸发的最后一滴露珠。
“对不起,当时我没救你。”
子惜轻轻摇头,“可以原谅我吗?”
她体力不支,双腿虚软,一个踉跄向前栽倒。
君莫染一惊,急忙上前搀扶她,却像碰到一片羽毛,毫无分量。
子惜道了声谢,轻轻地推开他,“我没事……”
“你还敢说没事!”君莫染指着地上的一滩血,厉声,“这是什么?”
“只是轻微的内伤,把血吐出来感觉舒服多了,真的没事……”子惜轻叹,“对不起啊。”
君莫染被她现在这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气得失了分寸,喝斥:“够了!别再道歉了!你没有对不起谁,是我们先对不起你,别管什么联盟了,回你师父身边去!”
子惜颤了一颤。
端华是她的软肋,从很小开始,一直都是,从未改变。
她强装镇定,笑着说:“等把拓跋望等人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回去,回师父身边。”
“他活过来了,是吗?”君莫染低声问,语气不自觉地透出一股酸涩。
端华死而复活的消息,江湖上已经传开了。不过,没人敢把主意打在端华身上,除非是活腻了。可以这么说,暗杀皇帝带来的损失远比暗杀端华小得多,前者最多赔上全族人的命,后者可能会赔上天下人的命。端华失踪的那些年,全天下都在寻找端华,端华要再出点差错的话,天下可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子惜“嗯”了一声。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我很开心啊?”子惜笑了笑。
“你的眼睛,你的表情,都在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开心。”君莫染盯着她。
“因为仇人没死光,所以还不能开心。”
“别骗我了!”君莫染忽然抱住了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拥抱她,也是最后一次拥抱她。
☆、联盟解恩怨(9)
子惜愣住。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太累了,想稍微停靠一下,哪怕只有流星划过天空那么短暂。
“冷吗?”君莫染抱紧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又怕弄伤她,不敢抱得太紧。
他温柔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
“冷。”子惜卸下防备,心也松懈下去,眼泪随之掉落下来,呜咽说道,“我做错事了,我怕师父责怪我。”
“你怎么还叫他师父啊!”君莫染叹道。
********
子惜在朝歌城逗留了一个月,与江湖正派的这段恩怨不能算完全化解,但至少彼此不在敌对,剩下的只能等时间慢慢去淡化。
应秋朝廷、江湖正派、玄溟教也在这一个月里正式联盟。对于军事部署子惜不在行,也不怎么懂,她仅有的一些认识都是当年路夫子教导的,给不出切实的建议,多数时候都是旁听。当然江湖正派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大权全在端木信手里,他们的任务是听令行事。
战争非儿戏,战前部署尤其重要,筹集粮草物资、安排军械兵马、拟定战略路线,再算上天气等因素,这场大决战短时间内暂时无法开战。子惜就把水影等人留在朝歌城,自己一个人回了玄溟教,因为她想念那儿的人了。
子惜回到玄溟教时,已是夜深人静。
秋雾笼罩着这片沉睡的土地,她牵着马,慢慢地走到九霄云宫一重天门前,寒潭的寒气加上深夜的雾气,使得她手足冰冷。
在朝歌城承受的那一掌修养几天已经痊愈,但禁药的副作用似乎因为那一掌的关系,蔓延的更迅速了。双臂、背部、胸口、腿上几乎全是骇人的红斑,一到晚上,犹如无数蚂蚁啃噬血肉。这些天,她已经不能在晚上睡觉,每隔半个时辰,必要吞服神医为她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否则她会因受不了这种慢性折磨想自杀。
这也是为什么,她半夜才回玄溟教。
子惜松开马缰,让马儿在夜色里随处游荡,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上九霄云宫。每上一层,她总会向下望一望,夜色里雾气弥漫,咫尺不见影,仿佛在黄泉路徘徊,可怕得要命。待上到九重天,她直奔自己房间,心底的恐惧令她感觉背后有许许多多的孤魂野鬼在追她,也许是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如今化成厉鬼来索命了。
一进房间,子惜猛地关上门,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他人。
然而,多年的警觉性使她立刻察觉有人在她房间里。
此时的她将比厉鬼更可怕!
子惜眸光一冷,步伐飞速移动,身影如鬼魅,五指成利爪,迅速在黑暗里扣住一个活人的脖子,正要将那人的脖子拧下来时,她僵住了。
“……师父?”
看不清对方的姿容,但能感觉到对方熟悉的气息。
对方没回答,火折子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房间里陡然亮了起来。
子惜不适应突然间的亮光,用手挡了下眼睛,从指缝间她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
9月14日更完
☆、联盟解恩怨(10)
端华静立在垂挂红色纱帘的木窗前,柔腻的左手提着点亮的油灯,铜制的灯身在火光映照下散发古旧而神秘的气息,幽幽地照出了彼此的身影。
子惜遮着眼睛的手垂下去,纤细的手腕,消瘦的身段,苍白忧郁的面色仿佛坏掉的瓷娃娃。
端华清逸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外露,静谧的,像幽谷里一潭世人不知的冰凉泉水。对于子惜方才的攻击,他没有防御,没有反击,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知道她不会伤到自己,始终保持着绝对的从容与镇定。
他静静地打量子惜。
子惜则不安地凝视他,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师父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好像在等着她自投罗网?为何她的感觉如此不安?好像即将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
“乐儿的父亲是谁?”端华平静地问,把油灯搁在左手边的梳妆台上,铜镜将油灯的光折射出去,使得房间比之前又亮了一些。
子惜眸光一闪,仿佛一道光照进眼里,那是种不安的光。因为不安感太过强烈,她的眼珠轻轻地颤抖起来。
师父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她外出太久,很多事没办法控制,一旦溢出则会迅速蔓延。内心深处也许想告诉他所有真相,但是太多经历使得她不敢说出口。她就像一个年迈的老者,风霜过后只想过一种安逸宁静的生活,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日子了,而这其中,人的感情最为复杂,她只想过的简单一点,不想奢求很多。
端华习惯了子惜的沉默,一开始就没打算她会老实回答自己。他一把握住子惜的手腕,仿佛握住一枝脆弱易折的花枝,不顾她的挣扎,逼她随自己走。
“你不愿说话,便让乐儿回答吧。”
端华半拖半拉着子惜,来到上官小蝶的房门口,完全不顾乐儿与上官小蝶睡在一起,不避嫌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一大一小被不大不小的推门声惊醒,桌上尚未熄灭的油灯晃了一下。
上官小蝶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一见端华惊慌地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脸色惨白,吓得半死,紧接着看见尾随在后的子惜,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乐儿用手背揉着眼睛跟着坐起,小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线,就见端华那张严肃冷酷的脸近在眼前,她“哇”一声迅速钻进被子里,然后露出两只贼溜溜的小眼珠偷偷瞄向端华。
父亲太可怕了!天天逼她拿毛笔写字、认字。干爹他们不管她也不帮她了,说什么是该学点有用的东西了,她暂时还没看出来写字认字有什么用。
端华与乐儿对视一眼,便将子惜一把推到自己前面。
目前他只知乐儿是他的女儿,是他和子惜的女儿,以前发生过什么,他始终想不起来。仅有的一些信息令他明白,乐儿是在他假死状态时出生的,他没能看着乐儿出生,也没能在那段时间陪着子惜,他亏欠了她们母女,乐儿讨厌父亲也情有可原。
☆、联盟解恩怨(11)
乐儿一见子惜,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抬高短短的小胳膊乞求母亲抱抱她。
子惜看见女儿在向自己撒娇,冰冻的心融化了一半,走上前怜爱地抱起乐儿。她所爱的一大一小,令她身心疲惫,她总认为自己对不起他们父女,但在疲惫之下始终渗着一丝甜蜜,虽然那甜蜜时常伴着酸涩。
乐儿搂着子惜冰冷的脖子,委屈地叫嚣:“母亲,父亲欺负乐儿,要乐儿学写字,乐儿不喜欢父亲,喜欢干爹,干爹带乐儿玩。”
端华忽视掉乐儿的敌视,问道:“乐儿叫我什么?”
“父亲!”乐儿脱口道。她继承了端华的优良血统——坦白直接!
子惜紧紧地抱住乐儿。在端华问乐儿的父亲是谁时,她隐约猜到将是这样的结果。并未表现出惊讶与错愕,也没有真相被揭穿后的担忧与慌乱,子惜的心里忽然轻松了,也许她不是不敢告诉他真相,而是自己说不出口罢了。
端华得到想要的结果,把乐儿从子惜的怀抱里拎出来。乐儿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搂住子惜的脖子,死也不要落入父亲的魔爪。乐儿的力气异乎寻常的大,端华拉动半天竟纹丝不动,他怕弄伤子惜,又不敢使力。
一家三口对峙半天,上官小蝶看得呆若木鸡,恍如在做梦。
“松手,明天不用练字。”端华突然说道,语调平缓无起伏。
话音刚落,乐儿立刻松开子惜的脖子,四肢晃荡在半空,乖乖地任由端华拎在手里,接着抬起头,讨好似地注视着端华,就差没再摇几下尾巴,活脱脱一个小狗腿子。
子惜的眼眶湿润了。
乐儿似乎不怎么讨厌父亲了,师父没有不接受乐儿是女儿的事实,父女俩似乎相处的很和谐。练字?乐儿今年三岁了,在应秋,三岁的孩子要开始学认字了,她一直想着要为乐儿的未来创造一个没有仇恨的环境,却忘了乐儿已经到学习的年纪了。
师父在教乐儿写字吗?
子惜想起了小的时候,她和端华在素心庄生活,最初她也是每天练字抄书,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是多么幸福啊!
或许,她能在师父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一点一点告诉师父过去的事。
但是,是否帮助师父找回记忆,她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毕竟现在的师父像一张白纸,不会对她苛求太多,她站在他的身边,没有以前的压迫感,而师父也因没有十年多的师徒记忆,很轻易地就能接受她,作为平辈,而非长辈。
端华把乐儿放回床榻,至始至终将上官小蝶视为空气。
他握住子惜的手腕,走出上官小蝶的房间,重回子惜的房间。房门并未关闭,灯也仍旧亮着,他把子惜推进房内,自己随后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子惜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一声不吭。
“好了。”端华十分淡定,“我到底是你什么人?”
子惜低头看鞋,像是受压迫的奴隶阶层,小声回道:“……是师父……是乐儿的父亲。”
☆、联盟解恩怨(12)
端华抬起她的下巴,不许她再逃避他的问题,冷冰冰地道:“还有呢?”
子惜凝注他。
他的眼珠似清晨的露珠,纯净透寒,目光似清晨的冷空气,清寒冷冽。
从小习惯了他的漠然冷情,总也感觉不到温暖,幸好,她都习惯了。
长时间的对视,长时间的沉默,安静得吓人。
端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然握住子惜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拉,接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门上推。
像是要捏碎她,他压低嗓音喝道:“我要知道所有,到底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是我把你怎么了?还是你把我怎么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是你不爱我?还是我不爱你?”
子惜背部撞在门上吃痛,听到端华最后一句话,她忘了疼痛,惊愕地抬眸看他——师父也会思考爱与不爱的问题吗?也会问她爱不爱他吗?
“师父……”
子惜刚要开口,嘴唇便被封住了。
他的呼吸围绕在她的鼻尖,呵气如兰,是她熟悉的气息。他的眼眸微眯,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着,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的脸颊。他的唇瓣,温软清润,初始狠狠地咬着她的唇,像在宣泄对她的不满,之后慢慢地放轻放柔,柔情似水。
子惜呆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端华左手托住子惜的后脑,使自己能轻易地侵入她的口中,摄取更多蜜汁。
一开始他只是气恼了,想狠狠地咬她一下,谁让她总是不说话,却因此一发不可收拾。原来咬她的嘴、吻她的唇竟是一件欢愉之事,原始的力量在体内逐渐复苏,令他的身体兴奋异常,但头脑仍旧清醒。
他的右手扶着子惜的腰,听凭身体需求,使自己与她紧紧相贴,感受到她消瘦的身段下仍旧保持着少女之姿,柔软美好。
他终于理解自己为何会在镜白的小院里一看见她,就想抱抱她,不必斟酌就愿意跟着她走到天涯海角。也终于明白,当听到她说他们是师徒后为何会不自在,为何想到她和别的男人有了乐儿,就恨不得掐死乐儿,也曾一度不愿问起乐儿的父亲是谁。
现在终于懂了!
他不想做她的师父,不想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有染,想拥有她、占有她、独占她,天上地下,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子惜的头晕晕的,与端华紧密相贴的身子逐渐发烫。不推拒他,任凭心底对他的思念、爱恋、占有不断滋生、蔓延。
她回应着他的吻,与他缠绵纠缠,另一半冰冻的心也随之融化,化成蜜汁,与他分享。
她高举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不愿他离去,不放他退开,火热的躯体在夜色里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端华放在子惜腰上的手慢慢地往上寻觅,最终停在子惜的袖口。
他继续加深这个吻,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爱的魔咒,促使中咒的人停不下这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联盟解恩怨(13)
他的手轻握子惜的手腕,指腹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子惜的脉搏上。原来用这个方法能轻易地靠近她,不过好像也没办法为她诊脉,人在动情的时候,脉象与平时大不相同。
这时,子惜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端华的手指按在她的腕脉上,心中一慌,用力推开他。
端华很自觉地后退,手却未松手,握紧子惜的腕,另一只手扯住子惜的袖子迅速上掀。他一直觉得子惜的手臂有问题,她总是在沉默的时候紧紧抓着手臂,似在痛苦,似在挣扎。
子惜防备着端华为她把脉的那只手,却没来得及防备他的另外一只手,更不清楚他竟然会掀起她的衣袖。
她猛然觉得世界塌陷了。
她做错的事,留下的罪证,被他发现了。
她最丑陋的一面,连自己也不敢看一眼的地方,被他看见了。
他那么的完美无瑕,纤尘不染,她怎么敢用自己肮脏的躯体去玷污他的清华俊逸?以前的她那么平凡如何配得上风华绝代的他?如今的她那么丑陋又如何敢与他同榻共眠、长长久久?
为什么要把她的伤疤揭露出来?
她只是个很平凡很平凡的人,会害怕,也会自卑。
端华怔住!
油灯幽幽的光照下,握在他手中的那条胳膊狰狞可怖,大块大块的红斑,仿佛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出来的,一些红斑隐隐渗出血丝,有些结痂了,有些在蜕皮。
怎么是这样的结果?
端华眼看着子惜甩脱他的手,夺门离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三番四次拒绝他为她把脉,怎样都不愿意让他靠近,不是不爱他,是不想被他看见她的秘密。那是她小心藏起来的秘密,他却不顾她的心理感受,非要揭穿她。
当端华想到要把子惜追回来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子惜了。上次,子惜去朝歌城参加联盟会,玄溟教大部分人都知道,也了解内幕。而这次,没有一个人知道子惜去哪儿了,想找也无从找起。
********
子惜心慌意乱地奔下九重天。
她刚才其实想问——“师父爱我吗?”
现在不必问了,以后也不用再问了。
师父,忘掉吧!过去的事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把今晚的也一并遗忘吧!
秋雾弥漫,子惜在茫茫夜色里漫无目的地奔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冷静下来。回来时的那匹马儿也在夜色里四处游荡,突然撞见子惜,兴奋地小跑过去。子惜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下意识地翻身上马,策马远去。
马儿带着她乱跑。
秋雾越来越浓,她浑身上下像被雨淋。
天色渐渐泛蓝,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出了玄溟教地界。
——————
9月15日更完。
回手机书城读者“水晶鞋”:手机书城作者没权限操作,也没办法回复,网上的书评区有时候我会回复。
另外,如果大家希望我能多回答书评的问题,我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把问题收集起来再统一回复到指定地方。嗯,这还是个想法,看大家的支持程度。
☆、别了,子惜(1)
一条羊肠小道,左侧是一片落叶纷飞的矮树林,右侧是陡峭的山坡,四周寂寂无声。
子惜忽然调转马头,看着浓雾里若隐若现的人影,没有感情地高声道:“阁下一直跟着我,是何目的?”
前方的人影缓慢近前,在子惜前面一丈的距离停步,一张俊朗的面孔立刻在子惜的眼前展现。那是一个漂亮的青年男子,穿着妖艳的红衣,若在装扮一下,活脱脱一个迎娶新娘的新郎官。
男子用一种低沉而魅惑的嗓音说道:“在下看见教主独自一人在荒山野岭散步,出于对教主本身的好奇,在下就自作主张,尾随在教主身后,一来看看教主这是要去哪儿,二来也可以保护教主,若是遇上到歹人,在下也能英雄救美。”
“你是谁?”子惜平静地问。这个人的举动令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梦华,三年来那个叫梦华的人再没出现过。如果不是梦华长得很像端华,她可能早已忘记他。
“在下缥缈宫艳如命。”艳如命笑了笑,“花离枝和在下相识多年。”
后面那句话本想和子惜套近乎,却没想到子惜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上来与他拼命。
子惜纵身跃出,五指成爪,向艳如命的脖子抓去。
艳如命惊起,立即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他的剑是一把能融在黑暗里的黑剑,可惜天色渐渐泛白,此刻他的黑剑与普通剑也没什么区别,他握剑先一步去刺子惜的当胸口。
子惜步伐陡变,迅速移动,转向艳如命的侧面。
艳如命反应敏捷,剑急转方向,挺刺再上,将自己周围一剑的距离牢牢地守住。
子惜改变策略,后跃数丈,抽出挂在马背上的乾坤剑,使了个“蜻蜓点水”,飞速移到花离枝身前。她没用任何招式,笨重地高举乾坤剑就往艳如命的黑剑砍去,“锵”的一声,黑剑断成两截,乾坤剑剑势不减,断黑剑后再断艳如命的脖子。
就在此时,艳如命大叫一声:“你也让我死个明白啊!”
一上来就要取他的命!
看来传闻不假,这女人果然是个疯子,而且残忍!灭绝人性!
乾坤剑在距离艳如命的脖子半寸时停住,子惜冷淡地说道:“当年,就是你在花离枝背后推了一把,导致花离枝手中的剑刺进玉儿心脏,玉儿因你而死。”
艳如命来不及回忆当年之事,大喊:“我带你去缥缈宫!”
他在花离枝背后推过好几把,哪里记得清谁是玉儿?
乾坤剑割破艳如命的皮肤,一丝鲜血溢出。子惜听了艳如命的话,终于放下乾坤剑,暂时留他一命。
艳如命呼出一口气,手在脖子上一摸,摸到一手的血,吓得他面无血色——差一点脑袋就搬家了,好险!好险!
这时,子惜的一只手搭上艳如命的肩膀。
艳如命疑惑地看了看子惜。
子惜伸出两指,飞速点中艳如命身上的几处大穴,那些穴位不会要人命,却能散尽一个人的毕生功力。
☆、别了,子惜(2)
艳如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雾,渐渐被阳光驱散。
新的一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
缥缈宫位于云山上,江湖人很少知道这个秘密,即便有人知道,也不晓得具体的方位。云山脚下是被拓跋望霸占多年的云中城,重兵把守,层层防御。拓跋望也曾派人上山搜寻过缥缈宫的位置,多次一无所获后便放弃了寻找。三年来他从未看见过缥缈宫的人出没,便猜测可能是沐恒的情报有误。
缥缈宫建于古墓之中,古墓的入口建在峭壁之上,谁也想不到那危险的峭壁就是缥缈宫的入口,即便知道,一般人也过不去。当然,入口不止这一个,但艳如命就是要把子惜带到最危险的地方。
艳如命指着对面峭壁上一块突起的石头,道:“那里就是入口。”
“怎么过去?”子惜简单直接地问。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一座完整的山一劈为二,在她的面前就是那条被天神劈出的分界线,垂直向下的峭壁几乎没有攀援之地,那分界线的下面仿佛是通往地狱的深渊,云雾缭绕不见底。
“飞过去,不过你得带我一起过去,我现在和废人没什么两样,这是你造成的。”艳如命抱住附近一块毫不起眼的大石头,在那里摸索,“你不带我过去的话,入口的门你肯定打不开。”
咻的一声,一根爬满藤蔓的铁索从对面飞射过来,钉在艳如命抱着的那块大石头上。
艳如命拍拍手,站了起来,“好了,踩着这根铁索飞过去。”他走近子惜,作势要抱她。
子惜后退一步,盯着他。
“怕什么,我陪着你呢。”艳如命摊开双手,“你要带我一起过去啊。”
子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飞身而起,踩着铁索飞渡悬崖。艳如命淫~秽的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在铁索上抱住子惜,趁机占便宜,却没想到他才要伸出魔爪,脚便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入口前的大石块上,他摸到了一手的空气。
“你干什么?”子惜看着他的手在空中划出半月。
“你真美。”艳如命低柔地道。
他艳如命一天没女人就活不下去,然而功夫被废后,他居然一个月没碰女人还好好的活着,而且对着同一个女人的脸整整看了一个月,居然还没对她下手!魔教教主果然与众不同,他现在也不用怕她了,已经到了家门口,把她弄到手只是时间问题。
“开门。”子惜无视他的废话。
艳如命趴在峭壁上又是一阵猥~琐的摸索,边摸边道:“云微摇我就不说了,他是九尾狐再世,又狡猾又可恶,整天装可怜博同情,三天两头擅自离宫,宫主也不怪他。他在玄溟教外围转了好几次,一次都没碰上你。我无意中经过就碰上了你,还和你相处了一个月,够他哭好几天的了。”
子惜:“……”不说了还说了这么多。
“我主要跟你说说花离枝。”艳如命顿了顿,“他快死了,我把你带过来,他估计感激得也要哭好几天。”
☆、别了,子惜(3)
“……”
这时,子惜脚下的大石块突然轻颤了一下,艳如命左手边的峭壁从左往右迅速移动,露出峭壁里面昏黄的火光和一条幽深的通道。
艳如命的反映异常敏捷,飞速闪入通道内。
子惜心知不妙,紧跟而上。
她一踏入通道,艳如命就不见了,身后的石门陡然合上,通道里的油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周围归于黑暗。这一切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而且很快,子惜也倒镇定,只是还来不及适应黑暗,脚下一空,急坠下去。
下一瞬,她踏到了平地,眼前一亮,数十根铁棍展现在她的眼前,原来她被关在了铁笼子里,吊在一间石室的上方。
“抓到你了。”一个兴奋的声音从铁笼子的下方传来。
子惜低头,看见艳如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室的门口,笑得异乎寻常的开心。她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他,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艳如命皱了皱眉头,没在笑下去。他和子惜相处了一个月,从未见到子惜的脸上有情绪出现,像一尊冷冰冰的石雕。
“我好像记起来你说的那什么玉儿了。”他忽然又笑了,“不过,我对你的师父记得更清楚。那真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男人,听说他活过来了是吗?那真是世间的不幸。”
死都死了,还有一群女人为他疯狂,如今活了,岂不是又来祸害人间?他要是子惜,一定把那个男人藏在闺房,一辈子不许他走出家门半步,免得出去害人害己。
“花离枝在哪里?”子惜问。
“在他自己住的地方呗,他现在和你一样,也被关在笼子里。”艳如命靠着墙,吊儿郎当地道。
“为什么?”
“疯了呗。”
“为什么会疯?”
“修炼邪功的人最后都是这个结局,神志不清,见人就杀,所以把他关在笼子里,免得到处杀自己人,没立刻处决他,是宫主的仁慈。”艳如命满不在乎地道,“哦,对了,本来他还不到疯的时候,大概还能正常个五六年,但是江湖上传闻你疯了,他听到以后,有天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就疯了。”
疯了……
子惜的心,沉甸甸的。
这些年一直没有李智的消息,原来他是疯了……
李智要为李家报仇,最后却只是间接杀死了玉儿,他小时候的好朋友、好兄弟。时间残忍地改变一个又一个人,酿成一件又一件悲剧。岁月无情人有情,总要见他一面的,哪怕是最后一面。
“还有问题吗?”艳如命笑问。
“没了。”子惜平静地答。
“那你乖乖地等在这里,我得回去拿点药。”艳如命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暧昧地回头,“是给你吃的,保证能使你的骨头都酥掉。”
艳如命兴匆匆地走了。
缥缈宫大部分人修炼邪功,花离枝的情况在缥缈宫属于家常便饭。艳如命本身没修炼邪功,他想多活几年。可是现在功力被废,未来也会考虑修炼邪功,只要不像花离枝那么急躁,至少能活个十几二十年的。
☆、别了,子惜(4)
而且魔教教主即将成为他的女人,他可舍不得太早死。对,这次还要把种留下,定要让魔教教主给他生个娃,也许他能因此脱离缥缈宫,去魔教。嘿嘿,他不介意当魔教教主的第二个丈夫。
艳如命正打着如意算盘,猛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糟了!”急忙往回走。
一转一绕快速回到幽禁子惜的石室,眼前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只见那铁笼子被人从内部一分为二,一半仍旧吊在石室上方,另一半掉落在地,仍在原地晃悠。他刚才怎么就忘了子惜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神器利剑呢?
“坏了!”艳如命焦躁地大吼一声,掉头就跑。
然而,来不及了!
他刚一转身,主动撞上一把玄黑的长剑,剑柄握在子惜的手里。
子惜需要艳如命带路,暂时不要他的命,只是威胁性地抵在他的背后。然而失去功力的艳如命头脑灵敏身手却不如从前,一想到子惜可能会回来找他,就想立刻离开现场,却没察觉到子惜就在他的身后,他太着急,自己撞上了她的剑。
一剑入腹,艳如命露出一种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再送我一剑吧,我不想死的太慢,那会很痛苦。”
“我还不想杀你。”子惜冷淡地道。
“我知道。”艳如命伸手在附近的墙壁摸索,打开一道暗门,“你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会看到一个大院子,你再往有梅树的地方走,就能找到花离枝。放心,这里的机关需要人为开启,如果你不被别人发现,是不会掉入陷进的。”
“谢了!”子惜伸左手捏住艳如命的脖子,咔嚓一下,骨骼断裂,给了他痛快的最后一击。
********
古墓的中心,一整个墓顶被人为地掀走,新鲜空气扑面而来,轻轻的风,暖暖的阳光,湛蓝的天空上掠过一群南飞的飞鸟。
一排精致的木屋建在古墓上,屋前栽着几株梅树,正值秋季,金黄的叶子片片飞落。一个小男孩踩着一地的秋叶,茫然地望着其中一间木屋,那间木屋里传出一阵又一阵野兽般的嘶吼,痛苦而绝望。
子惜走近小男孩,抬手欲敲晕他,却在中途犹豫了,因为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与乐儿差不多大,母爱使她不忍下手。
小男孩看见地上的人影子,回头看向了子惜。他的眉间似乎凝着一股亘古不灭的忧色,与乐儿的灵动完全相反,他异常安静,显得有些呆滞,即便看见一个陌生人,也依旧呆呆傻傻的样子。
子惜垂下手臂,隐约觉得这个小男孩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索性不再理睬,向那间发出吼叫声的木屋走去。
小男孩急奔两步,拦在子惜前面,怯怯地说道:“不可以进去。”
“为什么?”
“师父谁都不认得了……”小男孩咬住下唇,似乎不想再说下去。
“里面的人是你的师父?”
小男孩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阿玉儿。”小男孩乖顺地道。
——————
今天更完
☆、别了,子惜(5)
“阿玉儿……玉儿……”子惜喃喃,俯下身凑近阿玉儿的脸,“真像啊……”
尚显稚气的眉间噙着一丝忧色,竟是如出一辙的相似,难怪觉得他很熟悉,连名字也这么相像。是李智故意的吧?阿玉儿,这个小男孩长得好像玉儿。
时间已经悄悄地走过了很多年,子惜几乎忘记当年在万梅山庄发生的事,在那昙花一现的几个夜晚,她专注于端木玉、专注于李智、专注于端华,却根本记不得在端木玉身边的那个身怀六甲的小女人。
阿玉儿仰面朝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陌生的大姐姐。
他觉得这个大姐姐不开心,和他一样很难过,可是又不可以哭出来,只能把眼泪藏在心里。这里的人都不许他哭,说那样会吵到他们练功,如果他哭的话,那些人会趁着师父不在的时候把他吊起来,不给他吃的喝的,然后再吓唬他,时间一长他就不哭了。
阿玉儿今年才五岁,懂得却比同龄孩子多很多。
他知道人死是怎么一回事,从他睁眼看这个世界时,一直有人死在他的面前;他知道好人不可以修炼邪功,不然会像师父一样谁都不认识到处杀人,可师父是好人;
他知道这里的人除师父外都是坏人,师父不认得人,他们就要杀师父,他跪在宫主的屋前,跪了好久好久,宫主才答应不杀师父,但是他以后都要为宫主效命;他知道效命的含义,以后他要为宫主去杀人,不管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宫主不喜欢的人,就要杀掉。
阿玉儿抬起瘦瘦的胳膊,他想摸一摸子惜眉宇间的忧愁,却猛地停住了手。
他和子惜同时转头,古怪地看向木屋。
那间发出嘶吼的木屋此刻异常的安静,好像里面的人晕了或者死了……
太死寂了!
秋风吹拂一地的叶子,沙沙作响。
天空盘旋的飞鸟发出惆怅的哀鸣。
周围静得异乎寻常。
又过一会儿,木屋里的人忽然出声了,用一种极度沙哑的低音喊道:“阿玉儿,是谁在外面?”声音竟似在颤抖。
“师父!”阿玉儿惊喜地大叫一声,师父已经很久很久没叫他名字了,他以为师父把他忘记了。
“是我。”子惜平静地道,她几乎听不出来那声音是李智的,她几乎要以为里面的人不是李智,可是对方声音里压抑着的惊喜与激动,促使她向木屋走去。
阿玉儿没再拦她,尾随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你是……你是……”木屋里的人重复着话,似乎太不可信而不敢确定,于是便说不下去。
子惜推门入内,一眼看见屋子中间的铁笼子,一个披头散发的脏兮兮的人被关在铁笼子里,双手双脚套着铁链,铁链将他的手脚磨出了血。他似乎很久没见到阳光了,门一打开,阳光泻了一屋,他急忙扭过头,闭上了眼睛。
“师父,师父,你认得阿玉儿了吗?”阿玉儿先一步冲到铁笼子前,揪着铁杆,泪水含在眼眶里,忍着不让它们掉下去。
☆、别了,子惜(6)
铁笼子里的人激动地跪了下来,瘦骨如柴的手臂从铁笼子里探出来,肮脏的手急切地把小男孩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焦躁地说道:“阿玉儿,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受伤?”
“师父!师父!”阿玉儿隔着铁杆子一把抱住那颗脏兮兮的脑袋,“师父认得阿玉儿了,阿玉儿去求宫主把师父放出来。”
“花离枝?”子惜走到阿玉儿的身后,打量着铁笼子里的人。
花离枝又狂躁起来,他蛮横地挣脱阿玉儿的拥抱,一把推倒阿玉儿。
他的眼白布满可怖的血丝,眼珠像要爆裂开来,渗出血丝的牙齿紧紧咬着铁杆子,恨不得咬断铁杆子,嘴里发出一种野兽般的痛苦呻吟。他的鞋早就破了,露出的脚趾绝望地刨着铁皮,手臂拼了命地伸出去,那方向的尽头是子惜。
修炼邪功的人不得好死,服用禁药的人同样不得好死,邪功、禁药能够迅速提高一个人的功力,也能迅速夺走一个人的美好年华。
花离枝从十四、五岁时开始修炼邪功,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都不认得,见人就杀。其实,在他的潜意识里什么都记得的,可是控制不了自己,沸腾的血液,剧烈跳动的心脏,令他迫切地想杀人见血。
这就是修炼邪功的副作用,再过一段时间,不需要别人动手杀他,他也会精力耗尽,自爆而亡。
子惜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觉得好恐怖,李智修炼邪功,她也吃过禁药,结果都是一个不得好死。如果当年她没断禁药,是否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认得师父,不认得乐儿,也许一个错手伤了他们父女,那要比死更痛苦千万倍!
花离枝此刻便是如此,他痛苦,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绝望,他连自杀都做不到,只想杀别人,而不顾这个人是谁。他意识混沌的时候,会发出野兽的吼声;他清醒的时候,声音压抑而嘶哑。
子惜伸手握住花离枝的手。
花离枝一触及她的手指,便将她一把拉到近前,死死攥着她消瘦的手。
子惜的手骨像是要被捏碎了,她忍着剧痛,蹲下身,隔着铁杆子凝视着花离枝。她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地为花离枝拂去额前的乱发。
“李智,是我,子惜,你还记得我吗?”她轻柔地道。
野兽般的吼叫渐渐平息了,攥着子惜手的那只手也一分一分地松开了,花离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湿润了,他细细地打量着子惜,下一瞬又焦躁起来,召唤着跌倒在地的阿玉儿——
“阿玉儿,快!喊她惜阿姨。”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意识不清,必须赶快交代身后事,已经没有时间询问子惜为何在此,更没有时间再好好地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