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阿姨。”阿玉儿很乖顺,低低地叫了一声。
花离枝紧紧攥着铁杆子,急切地说道:“阿玉儿,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惜阿姨,什么都要听惜阿姨的,永远都别再回这里。”
☆、别了,子惜(7)
“师父不要阿玉儿了吗?”看见花离枝眼底的泪花,阿玉儿也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不听师父的话吗?”花离枝急躁地吼道。
“听,听,阿玉儿听师父的话,也听惜阿姨的话。”阿玉儿点头如捣蒜,泪珠一滴滴往下掉,哀求道,“师父会跟惜阿姨和阿玉儿一起走吗?”
花离枝的眼珠似要爆裂,急促地说道:“阿玉儿你好好听着,你的父亲名叫端木玉,是应秋的玉亲王,他在你出生前就死了,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惜阿姨是你父亲生前的好友,她会照顾你,除了惜阿姨的话,谁的话你都不可以听,记住了吗?”
阿玉儿哭着点头,他知道师父也快要死了,修炼邪功的人最后都会死。阿玉儿虽然还小,可是在缥缈宫这个地方,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因修炼邪功而死,见得多了,懂得也多。以后他永远都见不到师父了,就算再怎么哭,师父也不会好起来。
“他是玉儿的孩子?”
子惜震惊,忙把阿玉儿从地上扶起来,拍去他身上的尘土,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可是那泪珠却持续不断地掉落在她的手心。她的心跟着揪了起来,眼泪跟着一起掉落,那和乐儿平时的哭闹不同,是真真正正的伤痛欲绝,刺痛心扉,他还那么小。
花离枝不答子惜,对阿玉儿继续说道:“你的母亲名叫梅雪,出生万梅山庄,她生下你不久后也死了,万梅山庄也毁了,你过去的家一个都没有了,以后惜阿姨的家就是你的家,长大后,你要好好孝顺惜阿姨,听到了吗?”
阿玉儿除了哭就是点头。
子惜从花离枝的话里忆起了在万梅山庄的那段日子,好像玉儿的身边确实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听玉儿介绍过是叫梅雪,他的妻子。她那段时间心思繁乱,也没在意陌生的人,几乎全忘了。
那么,这个孩子确实是玉儿的儿子了,他长得那么像玉儿,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缥缈宫想必过得不好,他才那么小竟也那么忧伤,和乐儿的年纪相差不大,而乐儿却还只是个调皮捣蛋的坏丫头。
“阿玉儿,接下去的话很残酷,但是你也要听好。”花离枝把脸贴在铁杆子上,用他那不再清朗的沙哑嗓音说道,“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死在我手里。”
子惜一怔。
阿玉儿一直在哭。
“我手里的剑,刺进了你父亲的心脏。我再用刺你父亲的剑,剖开你母亲的肚子,把你取了出来。”花离枝陡然疯狂起来,干枯的手臂倏地伸出,犹如白骨的手指紧紧地攥住阿玉儿瘦弱的肩膀,“快!杀我了,为你父母报仇雪恨!”
阿玉儿吓得摇头大哭。
子惜也吓了一跳,急忙把花离枝的手从阿玉儿的肩膀扯下来,抱起阿玉儿退离铁笼子,安慰道:“阿玉儿,这件事惜阿姨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实情,现在不哭,也别听你师父的话。”
☆、别了,子惜(8)
“快啊!快来杀我啊!快为你死去的父母报仇啊!”花离枝疯狂地怒吼,前额撞击铁杆子,似乎想要钻出铁笼子。
“李智!你清醒一点!”
“哈!果然进贼了!”
木屋外,一个男人兴奋的声音与子惜担忧的话同时响起。
另外一个男人接口:“艳如命的尸体还热乎着呢,看来这贼人刚来不久。”
又一个男人暧昧地道:“嘿,听声音是个女人!”
第一个开口的男人又兴奋地道:“艳如命看上的女人都是一流货色,哥几个今天有福了。”
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花离枝抓紧铁杆子,狰狞的脸紧贴在上,冲着子惜大吼:“快放我出去!我去杀了那些人!”
子惜手握乾坤剑,几个起落间,连同花离枝手脚上的铁链全部砍断。
花离枝一得到自由,就像一头被放回丛林的野兽,咆哮着飞出木屋。他的眼睛充血,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一碰上活生生的人便抑制不住心底的狂躁。
他飞起第一脚,残忍而绝决地踢飞中间那人的头颅。飞起第二脚,踢碎左边那人的胸骨。枯枝似的手指一把扯住右边那人的头发,一个过肩摔,把那人压倒地面,胳膊肘用力一击,打得那人面目全非。
连杀三人仅仅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花离枝如同嗜血的狂战士,丢掉手上的死人,一抬头,迎上一群闻声赶来看热闹的魔宫人。那群魔宫人嬉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僵硬,他们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都想撤离现场,但花离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花离枝飞扑而上,一手抓一人,如同抓着两个玩具,把那二人相互对撞。那二人额骨碎裂,顿时血流满面。花离枝还不过瘾,又扑向另外二人,被他盯上的人,都在下一个呼吸前停止了心跳。
子惜对这种血淋淋的残酷场面早已麻木,看见阿玉儿跟在自己身后,忙把阿玉儿推进木屋。她自己再麻木,也希望留给下一代的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而不是眼前这种如地狱般的血腥世界。
阿玉儿闻到了血腥味,镇定地道:“惜阿姨,阿玉儿不怕的,这里经常死人,阿玉儿已经不怕了。”
子惜微微一惊,随后让了个位置给他。
这里是缥缈宫,江湖人称之为魔宫。与玄溟教的与世隔绝不同,苏玲婀前些年在江湖上广招邪派人氏,所以魔宫的人几乎个个背着人命债,从大魔头到小混混,什么类型的都有。阿玉儿在这个混乱而肮脏的地方,也已经麻木适应了。
阿玉儿看着眼前一个个人变得支离破碎,眼睛始终很安静。
花离枝连杀数十人,兴奋异常,尸体在他面前堆积成小山坡。
他又杀数十人,突然停手不杀了,仰天狂笑起来,笑声震天,然而持续时间短暂,下一个呼吸时,戛然而止,他仰面呆若木鸡,而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师父!”阿玉儿惊呼,跌跌撞撞地飞扑过去。
☆、别了,子惜(9)
子惜先一步飞近花离枝。
花离枝眼底的血丝在慢慢消退,他呆呆地倒在死人堆里,仰面朝天,仿佛死了一样。阿玉儿扑在他身上哭,他的眼珠动了动,并没有理睬阿玉儿,而是转向了子惜。
“子惜,你来晚了,我最后一点力气用尽了,不能再为你们做什么了。”他平静地说道,四肢僵硬,意识清明,他知道自己这是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即将油尽灯枯。缥缈宫对于邪功的研究非常深入,一旦在狂躁后出现这种状况,那么就是回天乏术了。
子惜蹲下身子,哀伤地望着他,“你别死,我带你回玄溟教,找神医治好你的病。”
这句话其实是安慰自己而已。李智不是病,是修炼邪功的副作用,如果每个修炼邪功的人都可以治好,那么邪功,也就不用再被称为邪功了。
“我修炼邪功,早晚都是这个下场。”花离枝看的透彻,忽然问她,“你说,玉儿会原谅我吗?”
“玉儿从来没有恨过你,你们还是好兄弟。”子惜柔声回答他。
“那你呢?”
“当然一样,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还有信儿、洛书、小蝶,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可是我做错了很多事,我让你们一个个都不开心了。”从玉儿死在他手握的剑下后,他就后悔了,可他却还在欺骗自己,假装自己不在乎,然后看着阿玉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小时候的玉儿,回忆便总在不经意间出现。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是没法报仇了,他彻底后悔时,却也已经晚了。
“我也做错过很多事,我们扯平了。”子惜把花离枝抱在怀里,让他能舒服一点,却发现他的体温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花离枝全身僵麻,已经感觉不到子惜的体温。他转向阿玉儿,“我杀了你的父母,让你变成了孤儿,还把你带到这个人间地狱,趁我还没死,你可以给我一刀,不,十刀、二十刀都可以。”
“师父待阿玉儿好,阿玉儿都懂,阿玉儿不要师父死。”阿玉儿拼了命地摇头,泪流不止。
花离枝乞求地看向子惜。
子惜明白他的心思,坚定地说道:“我会对阿玉儿视如己出,不会让谁欺负了他,乐儿有的,他都会有。”
“乐儿?”花离枝疑惑。
“我的女儿。”
“女儿……你也有女儿了……”花离枝激动地想起身,然而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是在不停地颤抖。
“对,我也有女儿了。”子惜轻轻地笑了笑,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自豪与幸福。
“我没什么送给她的……”花离枝露出一丝窘迫,眼珠突然转向木屋前的一株梅树,嘴角勾出一丝久违多年的微笑,“对了,在那棵梅树下,我埋了一坛梅子酒,是我亲手酿的,你把它送给乐儿。”
“好,我带给她。”子惜把他抱得更紧,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别了,子惜(10)
紧接着,花离枝的脸上出现了担忧,“我忘了,她还小,小孩子不可以喝酒,等她长大了你再给她。”
“好。”子惜轻声应道,
花离枝动不了,他用眼神示意方向,急切地说道:“我腰上挂着一串梅花银饰,你先拿给乐儿玩……”他的眼睛又黯淡下去,“不行,那个脏了……”
“洗洗就干净了。”子惜从他的腰带上取下一长串沾着血和泥的梅花银饰,她将梅花银饰一分为二,把其中一半放进阿玉儿的手里,“乐儿有的,阿玉儿也会有。”
花离枝看向阿玉儿手里的半串梅花银饰,接着又去看阿玉儿的脸。
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玉儿,叹息道:“真不想忘记啊,要是可以重来一次就好了。”
子惜没有接口。
花离枝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那么蓝的天,那么明媚的阳光,他好像听见了三清书斋里路夫子的讲课声,从礼乐讲到历史,再从历史人物讲到生活琐事,他听着听着睡着了,直到信儿敲了下他的脑袋,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就听见路夫子亲切地对他说——“李智,下午把三清书斋的地板全部擦洗一遍……”
“子惜……”花离枝低唤。
“我在……”
“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我们小时候期待的美好的未来?”他问。
子惜不答。
花离枝喃喃:“信儿当上了皇帝,小蝶当他的皇后,洛书和我当左右丞相,给信儿打下手,玉儿就当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你呢还是要嫁给皇叔的。然后信儿下一道圣旨,天下谁都不敢再说你们师徒不可以结婚,要是皇叔自己不同意,我们五个绑也要把他绑到婚房。再然后我们每个人都有了儿女,我们的儿女也都是好朋友,也许我们还能结为亲家。一转眼,我们都老了,满头白发,拄着拐杖,坐在朝歌城的小茶馆里,一起聊年轻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子惜,阿玉儿,来世再见……”
渐渐地,声音消失了。
秋天的最后一片梅树叶坠地,飞鸟掠过天空往南飞。明年,飞鸟依旧会回来,梅树依旧花开叶茂,然而,他却永远回不来了。
阿玉儿伏在花离枝冰冷的躯体上失声痛哭。
子惜紧紧地抱住李智,脸贴着他的脸,眼泪划过脸颊,滴在李智已经闭上的眼睛上,在他耳畔悄悄地说:“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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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手下的紧急汇报,苏玲婀赶赴花离枝的小院,她这么急着过去,主要是听说艳如命死了,而杀死艳如命的人此刻正在小院,不曾离去。
缥缈宫的人虽多,却都是些成不了气候的混混。缥缈宫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主要靠她和手底下的四大美人支撑,现在艳如命死了,她辛辛苦苦培养的花离枝也疯了,剩下两个人一个憨直,一个四处游玩,都没有艳如命的办事效率。
苏玲婀赶到小院时,正好赶上看花离枝断气的一幕。
她一眼认出子惜,神色微变。
江湖上,子惜的名声已远远超过了她,她不敢掉以轻心。
☆、别了,子惜(11)
子惜也看见了苏玲婀。
苏玲婀依旧如三年前那般的翩然若仙,柔雅高洁。第一眼看过去,谁都不会认为她就是那个魔宫宫主苏玲婀。苏玲婀是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美女,即便年过三十,依旧似十六岁的少女,娇美清纯。不怪乎云微摇会说出,世上唯有苏玲婀才能与他的美貌相配。
而苏玲婀眼中的子惜,却已不再是三年前的子惜了。即便“天上天下惟我独尊”能使子惜生长缓慢,但是无情的岁月却将她的气质完全改变了。三年前的子惜冷酷决绝、萧杀嗜血,而今的子惜沉静恬淡,她学会了将某些攻击人的利器沉淀下去,变得从容而知性。
苏玲婀不愿多看一眼子惜,对着子惜身边的小男孩叫道:“阿玉儿,过来!”
花离枝对苏玲婀来说不过是路上捡到的一件称手的兵器,现在兵器坏了,扔了便扔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她现在的重心是培养阿玉儿成为下一任花离枝,这是她捡到的新兵器。
阿玉儿立刻爬了起来,迅速躲到子惜的身后,对着苏玲婀直摇头。别看他只有五岁,经历的事却不比十五岁的少年少,他很清楚在花离枝死后,如果继续留在缥缈宫他会是什么下场。
子惜拍了拍阿玉儿的肩膀。如果今天没有阿玉儿,她可能又会不顾一切的胡来。但是现在阿玉儿在她的身边,她肩膀上的责任又加重了,想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特别是这些本应该天真无邪的下一代。
子惜拾起掉落在地的乾坤剑。
剑在手,她一个字也不说,倏然俯冲上前,对准苏玲婀的要害刺去。
苏玲婀惊起,扬起水袖迎击。
如果问子惜三年来哪一点没变?那就是只要她想杀对方,就绝不想听对方的一句废话。
子惜的剑刺出去,刚硬凶猛。苏玲婀水袖缠绕乾坤剑,柔媚婉约,她一个转身,绕到子惜背后,想出手去扣子惜的死穴,然而子惜的速度异常迅捷,反应格外敏锐,她步伐一滑,轻松地躲开苏玲婀的芊芊玉指。
一刚一柔,二人出招皆是攻对方死穴,以求一击致命。
二人斗至百招,难舍难分。
再斗百招,猛听得一人大喊:“宫主快退,机关已启动。”
一个身材高大笨重的男人轻盈地飞了过来,在苏玲婀身后三丈处落地。苏玲婀听罢,立刻摆脱子惜的纠缠,迅速后跃,落在那大个子身旁。
那句话正是由大个子的嘴里发出,后半句本不该说的,但大个子憨厚的头脑只担心苏玲婀会退错地方,从而伤到自己,他贴心地提醒苏玲婀,却没想过那句话也同时提醒了子惜。
子惜听到后,没敢再追击苏玲婀,也迅速后退。她以身挡在阿玉儿的前面,为他抵挡任何机关。
然后就是双方大眼瞪小眼,等待机关发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
堆积如山的尸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一阵风迎面吹来,几乎能把人熏晕。
☆、别了,子惜(12)
再等片刻,一群乌鸦从双方的头顶上空飞了过去,发出类似嘲笑的叫声。
子惜渐渐放松下来。
苏玲婀疑惑地瞅着大个子,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机关到底启动了吗?
大个子同样感到疑惑,他明明启动了的,难道机关的年代过长,失效了?
这时,一个美丽的男人踩着优雅的步子,绕过一具具脏兮兮的尸体,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云微摇。
云微摇漂亮的脸蛋上挂着妩媚的微笑,怀里抱着一大堆零散的金银铜铁。他走到苏玲婀与子惜之间,双臂蓦地一放,哗啦一下,零零碎碎的零件全部掉在地上,质地各不相同,都是缥缈宫机关的主要零件,如今和一堆破铜烂铁也没什么分别了。
“别等了,我都拆了。”云微摇云淡风轻地说道,好像他不过是顺手摘了几朵花,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玲婀和大个子看着那一堆破铜烂铁,傻眼了。
云微摇三天两头擅自离宫,一走一年,他们从不说什么,因为习惯了;云微摇一回宫就会搞破坏、拆机关,他们也随他去,因为也习惯了;如今大敌当前,他居然还在不知轻重地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云微摇当然清楚的很,美眸一转,瞥向子惜,他那雌雄难辨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欣喜,张开双臂,犹如迎着风,飞扑过去。
他一边注重形象地飞扑,一边含笑又带嗔地呼唤:“子惜,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子惜看也不看他,一低头,娇小的身影从云微摇的臂弯下一闪而过。
云微摇扑了个空,幽怨地蹲下来,哀伤地瞅着眼前的阿玉儿,习惯性地问他:“阿玉儿,谁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
“你。”阿玉儿脱口道。他从小饱受云微摇的荼毒,现已被云微摇训练得犹如一只忠实的走狗。
“说名字。”
“云微摇。”
“阿玉儿的审美眼光一直这么准确。”云微摇陶醉般地说道,然后摸了摸阿玉儿的头,“下回把‘美人剑’教给你,让你也变得美美的。”
“我已经学会了。”阿玉儿好心提醒。
“啊?都学会了吗?”云微摇一片茫然。
“嗯。”
云微摇开心地笑了,“那你就期待吧,将来一定会变得很美,就是比我稍微差一点。”
“……”
另一边,子惜从云微摇的臂弯下飞出去以后,手执乾坤剑,直刺苏玲婀。
苏玲婀当时正在发愣,没能回过神。云微摇拆卸机关的举动,云微摇扑向子惜的举动,都令她发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云微摇竟敢背叛她!
他明知子惜要杀她,却在和阿玉儿扯些有的没的,忽视她。如果是以前,他大可以坐视不理,因为以她的武功确实不用他出手。如今他也看见了,她和子惜打成了平手,他不来帮忙也就罢了,竟然每一个举动都倾向于子惜。
苏玲婀一愣之间,子惜的剑倏然刺到。
大个子以为苏玲婀会挡,却不想苏玲婀竟毫无反应。
☆、别了,子惜(13)
他急忙抽出悬在腰后的竹节钢鞭,举钢鞭挺身而上。
子惜迅速反应过来,改直刺为斜刺,一剑削去大个子手里的竹节钢鞭,剑尖同时在大个子的胸前留下一条深而长的血口子。
子惜的反应异常敏捷,这是她在与艳如命的交手中得到的经验,慢慢训练出来的。她一剑划破大个子的前胸,脚尖同时勾起地上一把普通的剑,那剑飞到半空,她飞起一脚,踢中那把剑的剑柄,那剑便犹如一支羽箭飞射入大个子的心口。而后子惜再飞起一脚,踢碎了大个子脆弱的脑袋,此招是刚才从花离枝那里学来的。
连续三招,三个眨眼的时间,招招致命,大个子根本没还手余地,直接倒地不起,血流不止,再无生命迹象。
大个子的死、云微摇的背叛,使得苏玲婀倍受打击。子惜一出手便将魁梧如铁牛的大个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下一瞬立即毙命,这也促使苏玲婀对子惜产生了忌惮,再出手便没有了之前的犀利。
苏玲婀在大个子倒地的一刹那,立刻拔出刺在大个子心口的剑。她知道子惜手里的剑乃是玄溟教的两大神器之一,不敢硬碰硬,左手水袖飞扬,缠住子惜的乾坤剑,右手执剑向子惜刺去。
子惜身往后仰,避过苏玲婀的来剑,右臂使劲,欲割裂苏玲婀的左手水袖,然而那水袖柔中带刚,削铁如泥的乾坤剑竟奈何不了它。
此时,苏玲婀右手剑再次挺进。
子惜的乾坤剑被苏玲婀的水袖困住,她左手空无一物,眼见苏玲婀的剑再次□□,眸光一沉,左手一翻,一支飞镖从她的左袖里倏然飞出。
苏玲婀忙用右手剑防御,左手水袖放开子惜的乾坤剑,迅速后跃。
云微摇看见二人斗罢一回合,便纵身一跃,落到二人之间。他背对子惜,面朝苏玲婀,道:“苏苏,停手吧。”
他喜欢苏玲婀,也喜欢子惜。大个子一死,苏玲婀身边其实已经没人了,云微摇希望二人可以休战和解。出于习惯,他还是认为苏玲婀要比子惜厉害一些,所以挡在子惜面前,防止苏玲婀动手伤子惜。
云微摇的这一举动使得苏玲婀恨意陡增。
苏玲婀对云微摇没有爱意,但云微摇时常对她表达爱意,出于女人的天性,她很享受这种被爱的感觉,突然间那个向她示爱的男人站到了对立面,令她非常恼火,天性要强的她不容许别人背叛。
苏玲婀握紧右手剑,对准云微摇的心脏毫不眷恋地刺去。
云微摇的眼里露出了真正的哀伤。
三年前,他站在苏玲婀身边,对子惜的遭遇选择了旁观,子惜没有恨他,也许因为他一开始挡在了她的身前,但最终却还是选择了苏玲婀。现在他站在苏玲婀的对面,只希望自己喜欢的这些人能和睦相处,可苏玲婀却恨他了。
他为她做过的事,远比为子惜做的多很多,她好像都已忘记了。
☆、别了,子惜(14)
那么,她也一定忘了,曾经他对她说过一句话——“我情愿在我最美丽的年华,死在你的手里,把我的美停留在你的掌心,也不愿意被岁月摧残,变得又老又丑。”
云微摇闭上了眼睛,心甘情愿承受苏玲婀那一剑。
在苏玲婀的心里,最美的人是她自己,最爱的人也是她自己,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她剑势不变,速度不减,对云微摇痛下杀手。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子惜左手重重地按在云微摇的肩上,手指一抓,手腕一转,运内力一使劲,把云微摇远远地扔了出去。自己却躲闪不及,也没料到苏玲婀会刺杀云微摇,左肩猛地撞在了苏玲婀的剑上。
苏玲婀一剑刺中子惜的肩,露出了快意的笑容,顿觉胜利在望。
岂知,子惜也露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快意笑容,甚至还有些恶毒。
只见子惜不顾受伤的左肩,速度进前,苏玲婀的剑同时贯穿她的左肩,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扑上去一把掐住苏玲婀纤细柔腻的美颈,右手高举乾坤剑,正欲一剑砍下苏玲婀的脑袋时,却晚了一步。
一把滴血的剑从苏玲婀的前胸透出,纯白的雪衣上,染血一片,显得分外妖娆。这不是子惜下的手,是那个不知何时站在苏玲婀背后的云微摇。
苏玲婀的脖子被子惜死死地掐着,想最后说一句什么话,却终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云微摇的这一剑没有使她太过痛苦,就像一片叶子从树梢掉落,在没有风的时候,那个过程其实很短暂。
子惜不会在意苏玲婀就这么死了,而且是死在云微摇的手上。她见过很多很多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爱的、恨的、认识的、陌生的,太多了,而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像苏玲婀一样,连遗言都没能交代,当然也有人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世上之事各式各样,经历的多了,也就不惊奇、不恐惧了。
她松开苏玲婀的脖子,把苏玲婀的手从剑柄上扯了下来,往前一推,再不管苏玲婀的尸体。
云微摇一把接住苏玲婀。苏玲婀的眼睛仍睁着,眼底保留着临死前露出的不敢置信的眼神,云微摇的手放在苏玲婀的眼上,顺势往下移去,为她合上了眼睛,然后小心呵护地把她放到地上。
再抬头时,看见子惜正在往外拔左肩的剑,他看着都疼的动作,子惜的眼睛却始终不曾眨一下。这已经不是他三年前认识的那个子惜了,更不是他在阴山寨认识的那个子惜。
“你干什么这么拼命!”云微摇低吼。
“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人挡在我前面,为我而死。”子惜平淡地道,从衣摆上撕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云微摇愣了愣,刚才挡在她前面,不是要为她死,他也从没想过为她死。可是,他杀了苏苏,原因有很多,最符合他一贯作风的原因是——
一个想杀他的女人和一个在护他的女人中间,只有傻瓜才会选择那个想杀他的女人,他显然是个聪明人。
☆、别了,子惜(15)
苏玲婀一死,缥缈宫群龙无首,余下的虾兵蟹将都想争那一宫之主,不自量力地上前挑衅子惜。
对子惜来说,缥缈宫的这些小喽啰一齐合力,也远不及当初在朝歌城那十几个正派给她的一掌,弄死这些小喽啰犹如捏死一只蚂蚁,好在她已经不像前三年那么嗜血,只要对方不触犯到她,她便不会对他们下手。
可惜这些人却不识好歹,子惜徒手掐死一半人后,仅剩的那几十个人才意识到生命比一宫之主更重要,慌乱地四处逃散。
缥缈宫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人去楼空。
子惜走到梅树下。
阿玉儿明白她要干什么,急急忙忙跑进木屋,取出铲子递给子惜,自己则蹲在地上,迅速扒开一地的秋叶。他乖巧懂事的举动,令子惜的心暖暖的。
子惜挖出一个酒坛子捧在手里。
她望着酒坛子出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头去看李智的尸身,突然想起来,当年风叔、魅姬他们的尸身后来都去了哪儿?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阿玉儿,带着阿玉儿,恐怕没多余的精力再带走李智,即便带走,又该带他去哪儿呢?就地安葬吗?十年、二十年后变成一座孤坟?
埋在地下太黑太冷,不如化成灰随风远去的好。
子惜高举酒坛子,重重地砸在梅树下的秋叶地,取出火折子,吹燃后扔在了洒满酒液的秋叶上。
梅子酒的果香四散在空气里。
火势,迅速蔓延。
干燥的叶子、干燥的树杆、干燥的木屋,在梅子酒的助燃下,形成大火。
子惜牵着阿玉儿小小的手,最后看一眼熊熊大火中的花离枝的身影,而后迅速撤离,按照来时路返回。
云微摇再也没说什么,他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子惜杀人毁宫烧木屋,离去前,哀伤地望了眼大火中的苏玲婀,然后默默地尾随子惜和阿玉儿。
********
这一路,畅通无阻。
子惜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次。杀艳如命,是为玉儿报仇;杀苏玲婀,是为李智报仇;杀缥缈宫的人,是为江湖除害。她又找回了玉儿的儿子,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带回李智。
他死了。
她的泪,在心里流。
她的痛,不必告诉别人。
云微摇似乎真的很喜欢苏玲婀,苏玲婀死后,他一直沉默,可苏玲婀胸口的那一剑却是他亲自刺进去的。子惜想,也许他们之间也有着许许多多难以磨合的爱,就像她和师父一样,所以云微摇才选择亲手了断苏玲婀。
云微摇持续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便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子惜,我们是要回家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像以前一样,半真半假,半喜半怨,好像总是无忧无虑的,即便忧伤也看起来格外欢乐,因为那些都是他装出来的,他常常以此为乐。
“嗯。”子惜走在通道的前面,淡淡地应道。
她不懂云微摇,就像她不懂师父。
☆、别了,子惜(16)
当年在朝歌城下,云微摇一开始挡在她的身前,保护着她,而后又因苏玲婀的召唤而远离她。她没恨他,也许因为他一开始的举动,也许因为他是魔宫的人,即使冷眼旁观也属正常。
那之后,她便刻意远离他,不仅因为他曾经的冷眼,也因为他是魔宫的人,是苏玲婀的人,她不知道他哪天会在背后捅她一刀,她没有安全感。
今天他能在背后刺杀苏玲婀,他日也许会在背后刺杀她。
云微摇对子惜的冷漠相当不满意,幽怨地说道:“子惜,你不问问我,在缥缈宫之前,我出生哪里吗?”
“你出生哪里?”子惜爱理不理地说,接着又补充,“我可以送你回去。”
云微摇终于察觉到了子惜的刻意疏远,幽幽一叹:“我的家刚被你烧了,我们家世代居住古墓,听说很久以前是这座古墓的守陵人,到我这一代守陵人只是个传说了。后来苏苏占领古墓,古墓就变成了缥缈宫。”
“抱歉,你要是还想住古墓,我找人重新修缮,要是想住到别处,你告诉我地方,我送你过去。”
话音刚落,三人走出古墓的甬道,站在峭壁上一处凸起的大石块上。
低头看下方,白云仿佛踩在了脚底下。
崖下云丝飘渺,白雾弥漫,一眼望不见底。
云微摇还想说什么,却被子惜打断了。
“怎么过去?”子惜望向对面的山崖,想了想,又道,“我忘了,你把机关都拆了。”
“这里的没拆,就算拆了,我也能装上去。”云微摇忽然开心地笑了,他在峭壁上一阵摸索,拧下一个铜制的零件,献宝似地说道:“看,拆下来了。”
“……”
他又把零件按回原位,“咻”的一声,一根铁索飞速射向对面悬崖,“看,又装上去了。”
“……”
“很神奇吧!”云微摇不知从哪里又拧了一个小零件,捏在手里玩,“我也可以在玄溟教装一套这样神奇的机关,你说好不好?”
子惜沉思片刻,知道他是在问她可不可以住在玄溟教。缥缈宫被她烧毁了,不管怎么说,那里都是他的容身之处。
“好,你来吧。”她道。
“子惜真好!”云微摇兴奋地飞扑上去,想抱住子惜。
子惜却在前一刻抱起阿玉儿,踩着铁索飞到了对面。
云微摇扑了个空,哀怨地跟上。
子惜一脚踩到地面,深深地吸一口气。没有血腥气,没有烧焦味,也没有古墓里的阴暗沉闷,空气虽然冷,却非常干净。她放下阿玉儿,蹲下身子,取出怀里的手绢为阿玉儿擦去眼角的泪痕,脸颊的血迹。
她的动作温柔而仔细,心全放在了阿玉儿的身上,以至于似乎忘了身后还有个云微摇。
“子惜,我美吗?”云微摇忧伤地问。
“美。”子惜敷衍地答。
“和你师父比起来呢?”
“你美。”子惜不想再和他争辩当年那些无聊的话题,每次回答都顺着他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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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完
☆、别了,子惜(17)
“你在敷衍我,都不回头来看看我,又怎么知道我美不美?”云微摇耍起脾气,声音又娇又嗔,能使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一直都很美。”子惜淡淡地道。
她的手臂垂落下去,像在思考什么,木然地看着阿玉儿的脸,对云微摇的态度始终冷冷淡淡的。其实她没在听云微摇说话,她在思考未来。
如今她有两个孩子了,想给这两个孩子正常的生活,为他们请一个路夫子一样的老师,教他们学习礼乐、做人的道理,武功也要抓紧学,不要他们杀人害人,只为保护自己。等平息了应秋的战事,下一步要好好规划未来,必须脱离玄溟教,她不想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江湖生活,也不想与朝廷靠的太近,在远离是非的地方购置一处房产,为以后的柴米油盐奔波。
这是她未来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平凡生活。
“子惜。”云微摇放下脾气,低声轻唤,“如果我跳崖了,你会回头看我最后一眼吗?”
“什么?”子惜没听懂他的话,疑惑地回头。
这时,一阵猛烈的天风无情地扫过。
云微摇仿佛悬崖峭壁上一朵折了枝的白百合,他哀伤而凄美地微笑着,毫无预警的,那优雅的身段陡然后仰,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入万丈深渊。
子惜心一凉,急忙伸出左手,一支尾端系着长绳的飞镖从她的袖中飞射而出,急追云微摇而去。
云微摇仰面朝天,舒展的身躯仿佛一朵飘浮在空中的白云,雌雄难辨的绝色脸庞浮现出浓浓的哀伤与悲凉,凄美得令人心痛难抑。
他终于看见子惜回头了,那饱经风霜的清瘦脸庞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紧跟着他飞射下来的长绳想把他拉上去。
云微摇欢喜地笑了,好像小孩子付出许多努力终于得到大人的重视,无比喜悦。然而,他却伸出右手,一道凌厉的真气从他的玉指间激射而出,真气打歪飞镖的走势,转瞬偏离目标,撞在峭壁上,而他则飞速坠落下去。
那一刹那,子惜面如死灰,跪倒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云微摇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她的脑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吊在半空的飞镖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峭壁,仿佛在讽刺她没有能力挽回一个人的生命。
他跳下了悬崖,并拒绝她的营救。
为什么?
她不懂,不明白,也不想面对。
到底为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终于做对了,到头来为何又错了?是她烧毁了他的家,使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所以他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报复她?让她内疚一辈子?
不!她不会内疚的!
生生死死,她早已看得麻木。
子惜浑身冰冷,死死地瞪着望不见底的深渊,她狠狠地咬着牙齿,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身边的石块,恨不得将手指深陷其中。
“惜阿姨……”
阿玉儿搂住子惜微微颤抖的脖子,似乎想给她温暖,然而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入子惜的领子。
☆、别了,子惜(18)
他知道,又一个人没了。
云微摇对他不算好亦不算坏,也会像其他人那样把他吊起来玩耍,不过除此之外,还教过他许多防身的功夫,不至于让他总被别人欺负去。
“阿玉儿,乖,不哭了。”子惜紧紧地抱住阿玉儿,仿佛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阿玉儿、乐儿都是她必须坚强下去的理由,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垮,她会迎难而上,好好的活着,要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久快乐。
“惜阿姨也不哭。”阿玉儿软软的小手拭去子惜眼角的清泪。
“从今往后,惜阿姨的家,就是阿玉儿的家。”子惜牵着阿玉儿的手,起身遥望不可预知的远方。
天风吹散了眼角的泪珠。
她握紧阿玉儿小小的手,坚定地说道:“阿玉儿,我们回家,谁都不能打垮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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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崖上坠落到崖底,需要多长时间?
云微摇估算了一下,大约足够他简短地回忆一生。然而,他却用那短暂而宝贵的一生回忆了两个女人,从初遇到终结。
遇见第一个女人时,他还是个不知外面世界有多大的懵懂少年。
那个女人叫苏玲婀,她很美,不过与他的美貌比起来,还是略输了一筹,但也足以与他相配。他坚信他们的下一代一定会是艳冠天下的绝色美人,然而苏玲婀却屡次拒绝他的求婚,原因是她认为自己更美,而且她更爱自己。
此后,他事事顺着苏玲婀的心意,当她需要他辅助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哪怕知道从此以后他的命将与她联系在一起,亦不在乎。
她若下地狱,他则陪着她共赴黄泉。可是,他没能好好想过,如果反过来他先下地狱的话,她其实不会陪他下黄泉的。辅助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是成为主仆关系,而非情侣共存亡。
后来,他遇见了第二个女人,在他刚脱离青涩少年步入成熟青年的时候。
那个傻乎乎的女孩她叫子惜,没有苏玲婀的美若天仙,他甚至已经忘记初见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然而,与她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无法忘记她。可是她也不肯嫁给他,她只想嫁给自己的师尊。
他在子惜心里的地位其实很渺小,就像最初时候,子惜在他心里的地位微乎其微。
云微摇呈直线下坠,他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女子佩戴的额坠,牢牢地抓在手中,生怕被风带走。那是一对典雅的珍珠额坠,温润的纯白色,珍珠的表面散发一圈朦胧的光华。
花离枝曾经想用这件珍珠额坠骗出端华,后来被他顺手牵羊给牵走了,因为他一眼认出,那是子惜佩戴过的额坠。
修长的玉指轻柔地抚过额坠上的那对珍珠,云微摇对着珍珠额坠低柔地说道:“对不起啊,故意用这种方式,想让你记得我一辈子。”
他握紧珍珠额坠,舒展双臂,合眼放松下去。
☆、我也爱你(1)
如果能在认识苏玲婀之前,先认识子惜,他也许就不会答应辅助苏玲婀修炼“天上天下惟我独尊”,也就不必把自己的命交给苏玲婀。如果能在子惜认识端华之前,先认识子惜,他也许会阻止子惜拜端华为师,更不会给端华接近子惜的机会。
可是,世间从来就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别了,子惜。”
云微摇倾吐出四个字,悲伤而凄美。
下一瞬,只听“噗通”一声!
毫无预警地,他坠入一个冰冷的深潭,溅起的水花犹如在下一场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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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溟教丢失教主两个月后,教主自己回来了,这令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倒不是担心子惜,而是担心乐儿。
乐儿从没遇到过整整两个月不见母亲,她认定是父亲赶走了母亲,至于为什么,她也就是瞎猜的。
两个月里,乐儿想尽办法和端华对着干。端华叫她往东,她偏要往西,端华叫她吃饭,她那天就不吃饭了,这就苦了一群人想尽办法哄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