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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他遗忘了过去,她又不愿意告诉他过去发生的事,又不能强迫她,他现在能做的,仅仅是盯紧她、看牢她,不许她远离自己。

☆、我也爱你(14)

子惜假装没有看见端华的目光,她怔怔地盯着灶台,轻声说:“这些活我来做就可以了,师父早点休息吧。”

这一声“师父”,叫的端华的心一阵抽痛。

子惜叫他师父习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来,而且她仍有心结没能解开,有些事也始终没法释怀,叫他一声“师父”,至少还能名正言顺的在他身边,不叫师父的话,她怕自己又会逃避未来。但是,她真的有在努力适应自己的变化,她需要的不仅是他给予的爱,还有时间。

端华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离开小厨房。

子惜没去看他的背影,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情。她揭开锅盖,雾蒙蒙的热气升腾而起,香味扑鼻,一锅水饺浮在沸腾在水面,她取出摆在木柜里的青花瓷盘,浅浅地盛了一盘水饺。

水饺是上官小蝶亲手做的,上官小蝶每天都会在她的房门口留一张纸条,告诉她今晚的饭菜放在哪里,提醒她什么菜需要热一热,什么菜凉的更好吃。如今的上官小蝶褪下了华丽的蝴蝶翅膀,像一只勤劳的蜜蜂,家务活几乎都已精通。

子惜没有多想,端起一盘水饺,准备给端华送去。

她刚一转身,就看见端华又回来了。

端华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盘子放在身旁的桌上,又拉着她坐在桌前的竹椅上,他揭开另一只手上的药盒,一股清凉的药味飘散在水饺的香味里。端华用手指剜了点药膏,轻柔地抹在子惜前额的乌青块上,均匀地涂抹开。

子惜静静地凝视端华,他的容颜一如初见,白皙俊逸的脸庞上有着一种绝世出尘的气质,因为靠得近,他呼出的气息就在她的鼻尖萦绕不去,如兰清雅高洁。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然而那暖色调的烛光将他照得出奇的温柔,看着看着,她的心醉了,也慌了。

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的过去,如果她现在不是那么丑陋,她想再一次赢得他的人、他的心、他的爱,可是世间从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她现在害怕他靠近,又期待他靠近……

端华一低头,看见子惜傻乎乎地看着自己,没有平日里的哀愁与疏离,她的眼底有着浓浓的依恋,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靠他太近。这样的神态与乐儿如出一辙,乐儿有时候也是这样不怎么敢接近他,然而眼底露出的神态却又非常想依赖他。

大概他以前很不好,所以她们母女都有点怕他。

端华放下药盒,从木柜里抽了一双筷子,在子惜的身边坐下。他从盘子里夹起一只水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子惜的嘴边,浅浅地笑道:“温度刚好,再冷就不好吃了。”

子惜没有张口,表情逐渐变得无措起来,眼神也渐渐迷茫,她觉得眼前的端华好陌生,而且有越来越陌生的趋势。

端华见她不吃,便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后才说道:“是熟的,我研究了好久才把水饺煮熟,你不尝一口吗?”

☆、我也爱你(15)

子惜古怪地盯着端华。

端华将那咬掉一半的水饺又送到了子惜嘴边,清冷如水的眸底若有若无地荡漾着一丝温情。他长久地凝视她,好像愿意等她到地老天荒,只为等她吃下他亲手煮的水饺。

又过片刻,子惜终于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端华妥协,乖顺地吃下被他咬剩下的那半只水饺。

那水饺没有多余的调味料,菜香、肉香、面香融和在一起,略带一丝咸味,清清淡淡的,却不知为何,她嚼出了许许多多的味道,酸甜苦辣,过往的记忆从她心底滑过,酸酸的苦苦的,那个不愿意为她夹菜到碗里的师父,有一天竟然会亲手喂她吃水饺,甜甜的有幸福的味道。

鼻子一酸,她忍不住掉下泪珠。

端华静静地看着子惜泪眼朦胧,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不畅。

他淡若止水的性子注定了没办法用甜言蜜语哄她开心,而遗忘过去的他也注定了没办法感受她的辛酸与忧愁。

他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干净的手绢,轻柔地为她拭去眼泪。

子惜的眼泪因为端华的这个举动更汹涌地掉落下来,落在端华的手心里。

端华无可奈何地放下手绢,轻轻地说道:“我好像不管做什么,都只会惹你哭。”

子惜连忙摇头,解释道:“是太高兴了,师父以前从不做这些琐事。”

“我想也是的,我对这些事都不在行,觉得生疏。”端华直言不讳,“我以前一定是个很不称职的丈夫。”

丈夫……

子惜心中一动。

端华凝视着她的眼睛,低柔地说道:“惜儿,再嫁给我一次吧。”

他从九渊口中得知,她是在他假死以后嫁给他的,婚礼的过程九渊讲诉的遮遮掩掩,并不详细,他也没有追问,光是他假死这一点,就能了解那个婚礼充满了悲伤与绝望。

子惜一愣,收住了眼泪,问:“师父叫我什么?”

“惜儿,怎么?”端华也愣了愣,问:“我以前是如何叫你的?”

“就是惜儿。”子惜话题一转,“师父,如果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

端华微微一笑,“哪里都好,只要你喜欢。”他又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起一只水饺往子惜的嘴里送去。

有过第一次的不自在后,子惜这一口吃的极为自然,她一边咀嚼水饺,一边口齿不清地继续问他:“做生意的话,师父觉得做什么好?”

端华想了想,道:“开药店,我还可以出诊做大夫。”

“师父。”

“嗯?”

子惜咽下水饺,平静地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师父,师父以前的医术不怎么好?”

“没有,现在知道了。”端华完全不觉得羞愧,淡定得令人发指,他又夹起一只水饺往她嘴里送,“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子惜渐渐地放下了那些难以解开的心结,无法释怀的过往。她安心地吃着端华喂她的水饺,想了想,说道:“看书、调香、插花这类风雅的事。”

☆、我也爱你(16)

“除了看书,其他的我都忘了。”端华坦言,然后温柔地笑了笑,凝视着子惜,“以后做什么都好,你希望我做什么?”

子惜的眼里慢慢地涌出了笑容,似乎也遗忘了痛苦的过去,笑容干净而纯粹,说道:“我希望师父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柴米油盐这类琐碎由我来想。”

“惜儿准备离开这里吗?”

“嗯,师父会跟我走吗?”

“当然。”端华肯定地说,接着他又皱起眉头,“可是,你规划的未来存在很大的问题。”

子惜困惑地看着他,问:“是什么问题?”

端华一只手端起盘子,另外一只手拿筷子夹起水饺,习惯性地送到子惜的嘴里,神态凝重地说道:“通常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为何到了我们这里,变成你主外,我主内了呢?”

子惜受到他的感染,也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师父主外的话,会很危险。”

“会有什么危险?”换端华困惑。

“各方面都很危险。”子惜正经地说道。

“你一条一条告诉我,我尽可能去避免。”

“师父长的很好看,一出门就会有很多女孩子爱上师父,对师父穷追不舍,我怕师父被别人抢走。”子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足勇气,说道:“师父以前不爱我,都是我强迫师父……”

端华一手端盘子,一手拿筷子,身子突然前倾,浅浅地吻住了她。子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告诉他过去的事,就这样被端华吻掉了。

过了半晌,感觉子惜安静了下来,端华才退后,平缓地说道:“我们不提以前,你只要知道,现在的我、未来的我都心甘情愿与你相守到白头。”

子惜动容,“师父不想知道以前的事了吗?”

“从我苏醒的那刻起,就没想要知道我的过去是怎样的。是你的出现勾起了我想要了解过去的欲望,而那也仅限于想了解我和你过去是什么关系,现在都知道了。”端华放下盘子和筷子,郑重地说道:“再嫁给我一次,好不好?”

“师父……”

“别再岔开话题。”端华冷声打断她,“你只要回答我,‘好’或者‘不好’。”

子惜低下头,沉默。

端华拉起她的一只手,毫无顾忌地掀起她的袖子。子惜吓了一跳,急忙缩手。端华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不许她再逃避。子惜再想用力时,端华已将她的袖子掀开,露出一臂的红斑,蜕掉表皮后,肌肤呈现一种血淋淋的惨状,好在没有血渗出。

那种红斑已蔓延到她的手腕处。

端华低头在子惜的手腕上轻轻地印下一吻,柔声道:“听话,它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已明白她的心里是爱他的,可她却始终不敢靠近他。被他发现她的秘密后,她离家出走两个月,音讯全无。

她无法接受的,仅仅是身上的那些红斑,而不是他。

子惜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已无处可逃。

☆、战前(1)

她很清楚自己在意什么,而此刻,她所在意的正赤~裸~裸地显露在他的眼前,他却满不在乎地对她说,他不在意。即便如此,她仍旧没办法放下心结。爱他,就要把最完美的自己给他。

子惜睁开眼睛凝视端华,眼底闪烁的光芒表明她内心的挣扎,可是她不想再逃避了,她逼迫自己去接受心里的结。

“它们从我身上彻底消失的那天,惜儿再嫁师父。”她做出最后的妥协。

端华沉默了半晌,才道:“好,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

不能逼她太紧,他也退后一步,只是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坦言说道:“就算治不好,你也还是我的妻。”

********

晴朗的天气。

阳光仿佛千万条金丝从蔚蓝的高空洒落下来。

九霄云宫的一重天。

一百头凶残的白骐兽、一百名萧杀的年轻战士在阳光下列队待发,这是玄溟教唯一一支受训过的铁血队伍,而他们的领队却是位散漫的老者,那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萎顿在马背上,仿佛被强烈的日光晒腌了。

白骐兽之后是上千匹高大威猛的战马,都是应秋朝廷提供给玄溟教的,玄溟教为了使这些战马不惧怕白骐兽,从数月前就开始训练,如今已收成效,可是他们忘记训练人了,一个个散漫的人骑在战马上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三三两两聚成一堆,队不成队,就像个吵闹的马市。

他们这群人正要出发与应秋的人汇合,然后一起攻打碧野的人。

然而,在出发前一刻,却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师父,回去好不好?”子惜张开双臂,拦在端华的身前,目露哀求。

这样大规模的组织行动,根本没办法隐蔽,更何况玄溟教的人从来没有纪律可言,他们就是一群爱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所以,子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悄无声息的出发,她以为端华会像前几次一样,默默地看着她离开,岂知端华这次竟要跟着她一起出去。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他。她怕一出门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窥探他,打他的主意,她自私地想把他藏起来,永远不让别人发现他。

“不好。”端华直截了当地拒绝。因为子惜拦着他,他不好再进一步,可他也不可能就此退后,于是便停住脚步,与她对峙。

“我出去几天马上回来,师父等我回来好不好?”子惜劝说。因为端华不问她出去干什么,也不说他自己要出去干什么,只是一味地跟着她,似乎打算就此跟着她到天涯海角,如此一来,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好。”端华语气平静,谁也听不出他的意图,他只是固执地不肯罢手离去。

子惜急的跺脚,想要进一步游说时,一团喜气的小身影从古老的台阶上飞扑而下,猛地抱住她的双腿,正是她的女儿乐儿。

“母亲带父亲出门玩,都不带上乐儿,母亲不爱乐儿了。”乐儿哭闹起来,小小的身板,声音却异常响亮,一开口能把人吵得头痛心肝疼。

☆、战前(2)

子惜一个头两个大,她感觉很多事情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脑海嗡嗡的,什么也不想思考,她甚至没去理会乐儿,一把把乐儿从自己的腿上扯离,随手丢给了匆匆赶来的上官小蝶。而后侧身给端华让出一条路,她望了望一百头整齐划一的白骐兽和上千匹随处游走的战马,眼底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忧愁。

端华颇感意外地看着子惜,他觉得和子惜对峙的时间将持续很长,却不想她竟然很快就妥协了。既然她不想再多说什么,那么他也不必再多问什么。他越过子惜,走向那辆为子惜准备的华丽的水晶香车。

子惜转回头来,眼睁睁地看着端华举步走向香车。

他的步伐从容而轻盈。

他的背影优雅而脱俗。

他的人使她不顾一切。

不能带他一起去!不能再让他出现在拓跋望、李诗蕴等人的眼前!不能再把他卷入血淋淋的战场!

子惜心底的警钟大响。未经思考,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右臂飞速高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向端华的后颈敲去。

端华其实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来袭,那是习武的身体向他的意识发出的一种本能讯号,然而遗忘过去的他尚未习惯这种高度警惕的意识,更何况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始终都不认为子惜敢动手袭击他,

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想看看身后怎么了,就在那时,他的后颈结结实实地受了子惜的一掌,身子率先虚弱下去,接着是意识渐渐消失。在完全陷入昏迷前的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子惜脸上的自责与愧疚。

子惜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端华。

那一瞬间,她看见端华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与轻微的愤怒,非常熟悉,好像以前的端华突然回来了,生她的气,怪她的自私,恨她的不乖顺。

她有时候会想,也许她真是他生命中的克星,是她的自私一步步造成了现在的他。原本他在朝歌城做他高高在上而又逍遥自在的皇叔,一生一世无忧无虑,如今他却什么也不是了,日后也许还要跟着她受苦。

子惜没有想太多,端华在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安静地倒在她的怀里。

看见这一幕,周围嬉笑打闹的人也都安静了下去,他们不声不响地看着子惜,似乎都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乐儿也不再纠缠哭闹,而是愣愣地盯着子惜。

子惜怀抱昏迷的端华,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无比,她一低眸,俯视着乐儿,冷淡地问:“乐儿是想随母亲一起出去玩吗?”

乐儿吞了口口水,她觉得母亲好像生气了,她从没看见母亲生气过,母亲对她总是百依百顺的,现在却好像要一口吞下她。

她小小的手紧紧攥住上官小蝶的衣袂,摇头如拨浪鼓,道:“乐儿帮母亲看着父亲,不让父亲出去找母亲玩。”

子惜满意地点点头,将端华交给队伍中的九渊,交代道:“替我照顾他。”

☆、战前(3)

九渊走出队伍,从子惜的怀里接过昏迷的端华。

不需要子惜再交代什么,九渊明白自己后面要做的事,他已经不必参与此次出战,他以后的任务是照顾好端华和乐儿,因为他们父女是子惜的全部生命,而他也许是子惜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落碧尘慵懒地坐在二重天的石阶上,他双手笼袖,孤傲地俯视着一重天的人。

以前,他一心一意为超越端华而奋斗,然而短短三年间,他的心却变了。得知端华死亡的那一刻,他对未来感到了迷茫,但是看见乐儿出生,他又重新找到了奋斗目标。如今就算为乐儿,他也不会再杀端华和子惜,当然要杀这两个人也已经很困难了。

玄溟教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一重天,准备启程的上千人小声议论着此次出战,余下的大部分人是看热闹的,他们的重心大多都放在子惜和端华的身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九霄云宫的顶层,一个手执羽扇的白衣男子伫立在春天的暖风中,漠然地俯视着他们,白衣男子的身边站着一个背着书箱的小书童。二人由密道而来,直抵九重天。

********

携着花香的微风从半开的窗户轻柔地飞进房间,几片粉白的桃花瓣悄悄地飞落在床榻下的木地板上。

白衣如雪,手执羽扇,梦华静静地立在床榻前,安静地端详床榻上昏迷的端华。说不出具体哪个部位更相似,就整体而言,他们确实有些相似,当然也不是特别相像。

端华的眉宇间凝着一股漠然清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泊悠远,即便近在眼前,也好似远在天边,难以靠近。

但他不是,他像普通人一样会笑、会怒、会抱怨,在李诗蕴没有发现他以前,他其实是很平凡的人,在拓跋望的下面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谋士,拿一份还算不错的俸禄。而端华一看就属于不平凡的那类人,不懂李诗蕴是如何看出他和端华很像的,至少子惜看到他时,只是对他说——“你不笑的话,或许有几分相似。”

他当时没有深思这句话,只以为绷着脸的话会更像端华,现在想来,也许子惜从没有看见端华笑过。

端华不爱笑,谁也靠近不了他的心,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心,爱上这样的男人会很辛苦。

李诗蕴爱了端华,却间接害了他;端木灵爱了端华,最终害了自己;嫣儿爱了端华也救了端华,却也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即便子惜得到了端华,也落得个身心疲惫。

最可笑的是,端华却把过去都忘记了,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每天平静安宁地看着日出日落,好像从不知何为痛心疾首,何为无可奈何。

端华的意识渐渐苏醒,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立在床前,正静静地看着他。端华没有发现眼前这个人长得很像自己,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他坐起身,平静地注视对方。

☆、战前(4)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梦华轻摇羽扇,表情似笑非笑。

然而下一瞬,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眼睛变得虚渺而无焦距,声音也透着浓浓的不确定,对端华说道:“一定要说的话,是我们之间夹着子惜。”

“你和她什么关系?”端华脸色一变,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在他的心底窜升,身体自动调整为攻击状态,一旦对方的话激怒他,或者是他所不能接受的范围,他就会立刻解决对方,永除后患。

“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梦华自嘲地笑了笑,“硬要说的话,好像我与她之间夹着一个你。”

因为长相与端华相似,他遭到拓跋望的迁怒,被迫来到应秋,协助拓跋望执行一项没有生还的任务——搅乱应秋,最终他选择接近子惜,从子惜身边开始做手脚。因为要接近子惜,他又不得不靠近端华,那是子惜的死穴。

梦华的一句话把端华弄糊涂了。

端华心中困惑,也理不清头绪,但表面仍旧冷漠如霜。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些什么,却只是看到一种接近于子惜的哀与愁。

“不管我和你、或者她有什么关系,很快就都没有关系了。”梦华往旁边挪了一步,一脚踩住那片掉在地板上的桃花瓣,他又用羽扇随意地敲了敲身旁的纱帐,问:“知道你为何失忆吗?”

“有什么话,全说出来吧。”端华对这种卖关子似的谈话很不耐烦。

“你还记得镜白吗?他在你假死期间,给你灌下遗忘水,使你醒来后遗忘过去。”梦华浅浅笑道,“他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救醒你。与他一起生活的那位名叫嫣儿的姑娘,你应该也没忘记吧?嫣儿姑娘爱上了假死状态的你,她想独占你,所以求镜白使你忘记过去,一生一世只能守着她一个人。”

说完,梦华干笑两声,自言自语地道:“嫣儿、端木灵、李诗蕴、子惜,你的女人缘不是一般的好,每个女人都为了你走向了极端。”

这些年,他也再找端华的下落。

是他最先找到端华的,当时的端华尚未苏醒,他便向镜白坦白了心意——他不希望端华这个人再出现在世人眼前,就让端华永远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让时间把他永远埋葬起来。

他也没有在嫣儿面前露面,他害怕那些爱上端华的女人。

然而百密一疏,他身边的小书童也发现了端华的下落,并告诉了拓跋望。不得已之下,他在暗中指引玄溟教,使他们比拓跋望早一步找到端华。因为,如果拓跋望把死而复生的端华又弄死了,子惜这次必会彻底崩溃,那么天下就真的再也不太平了。

不过,比起天下,他似乎更担心子惜的状态。

端华披衣下床,似乎对梦华说的话完全没兴趣,视若无睹地朝门走去。

“等等。”

梦华在沐恒那里了解过端华的性子,他立刻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不再绕弯子,道:“这是遗忘水的解药。”

☆、战前(5)

端华蓦地止步,回头,冷漠地看向梦华,然后又把目光移到桌上的小瓷瓶。

普普通通的白瓷瓶,瓶颈处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端华一眼认出那个结是嫣儿打的,那个瓷瓶是镜白用来装药的,不管瓷瓶里装的是什么药,至少那个瓷瓶确确实实是从镜白处拿来的。

“就在前些天,我又去了你一年前住的地方,没有找到镜白,但找到了这瓶解药。”梦华把小瓷瓶往前推了推,“你完全不必怀疑它的真伪,因为我本来就不是站在你一边的。我知道子惜不敢让你记起过去,如果你想起以前,恐怕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心理打击。当然,最后喝与不喝,是你的选择。”

端华目光淡淡的,却一直停留在小瓷瓶上。他是个没有多少感情的人,过去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可是,当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梦华走到端华的面前,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端华,道:“你可以选择拒绝知道过去,我可以告诉你,你的过去不怎么值得回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绕过端华,笔直走向门口。

在他跨出去之前,他又淡淡地说道:“对了,她此时正在赶往云中城的路上,你走得快的话,或许能赶上她。”

端华仿佛没有在听梦华说话,他仿佛陷入了一个人的沉思。

梦华一跨出门,反手关上门,给端华冷静考虑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指在了他的心口,他浅浅地笑了笑,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稳稳地站在原地,轻摇羽扇,自信地看着对面的小书童。

这个小书童跟在他身边将近四年,日日夜夜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时时刻刻保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同时也是拓跋望派出的监视他的人。他从未忘记过这件事,此刻小书童用剑指他,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拓跋望的监视者有时候也是执行者、杀手。

“先生为什么要给端华解药?”小书童冷冰冰地看着梦华。

一年前,梦华将端华的下落暗中泄露给玄溟教,导致拓跋望没能抓到端华,这件事使得拓跋望对梦华非常失望,梦华的任务原本将到此终结,然而,应秋的突然壮大,迫使拓跋望不得不继续留下梦华,因为梦华对他的宏图大业可能还有些用处,他要梦华将功补过。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但是这一幕居然是梦华送解药给端华。

对此,小书童很是不解。临行前,拓跋望给了他一道命令,如果梦华再有背叛之举,他有权对其格杀勿论,所以,他要确认梦华这次到底是什么意图。

梦华哪会不知道小书童的心思,可他就是不说,笑得高深莫测,道:“很快你就能看到成果了,现在需立刻赶回云中城,否则就失效了。”

小书童不笨,但在梦华面前他却不够聪明。他已经被梦华误导过好几次,上次得知端华的下落后他就被梦华误导了,过了好几个月后他才幡然醒悟,再去上报拓跋望时已经晚了。

☆、战前(6)

此刻,他很犹豫。

他的任务是监视梦华,在时机成熟时除掉梦华,现在,他却分辨不出什么时机才算成熟了。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耳畔忽听得轻微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当下容不得他在思考,他一把提起梦华的肩,飞速撤离。

与此同时,脚步声的主人也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人影,他飞速跑到端华的房门前,没有立刻去追人影,而是猛地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坐在桌前的端华。端华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神态依旧如平时那般的淡然,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九渊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人影离去的方向,提气欲追。以他的轻功要把人追回来实在太容易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急着追人,而是先查看端华的情况。

然而,他刚提一口气,便被端华叫住了。

“九渊。”端华的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小瓷瓶。

“少爷。”九渊只得放弃追人。

“以前的我到底做过什么?”为何她好像总是很怕他?

对于过去的事,他并不热衷,然而梦华的出现令他很不舒服。他想了解以前的事,不需要了解全部,就想了解关于她的那些事。

那个人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一看见那个人,他就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即使苏醒后第一次看见子惜,他也没有产生似曾相似的感觉,那种感觉令他心慌不自在。

“少爷什么都没做。”九渊恭敬地回答。他说的是实话,少爷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经常处于被动状态。

“什么都没做,却要她一个人抚养乐儿。”端华平静地说道,没人了解他的心思,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了解,“她是这里的教主,一个女人坐在这个位置很辛苦,外面好像有解决不完的事等着她,那些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我的妻子和女儿在这里,为什么我是在别的地方醒来呢?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端华没有再说下去,他在一连串的问题之后,拔开了瓷瓶的塞子,一仰头,一口喝下遗忘水的解药。

********

诚帝五年,春。

子惜抱着膝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野外草地上。在她身后的百步外是临时搭建的应秋军营,巡逻的战士们手持火把,照亮军营的每一个角落,以防敌军侵入。一个骑兵策马而过,直奔主帅营帐,又带回了不知是哪里的军报。

一首沧桑的歌谣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唱的是六、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争。

子惜曾经听路夫子低低地唱过这首歌谣,歌谣的内容概括起来大致是——那一年,这个天下还没有一个叫“应秋”的国家,享帝、上官老将军、路夫子都还年轻,有一天,三个年轻人聚在了一起,一同打下江山,开创应秋。

她在朝歌城的那些年,经常看见路夫子独坐窗前轻轻地哼着这首歌谣,那时候的路夫子已经很老了,享帝和上官老将军早已去世多年,一代新人换旧人,岁月从不曾停歇过,不知道路夫子那时的心情是否就是她此刻的心情?

☆、决战云中城(1)

她不由自主地跟随远处的歌声轻轻地哼唱,沧桑悠远的调子,叹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夜风轻柔地从背后吹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配合着她的曲调一同吟唱,歌声越来越近,能听见鞋踩在草地上细碎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近,最后在她的背后停住,她也随之停止了哼唱。

坐在微湿的草地上,她的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雾蒙蒙的夜色,月光仿佛透过一层薄纱挥洒下来,照在她略显单薄的身上,朦朦胧胧,似幻似梦。

子惜没有回头望一望是谁来了,她轻叹一声道:“信儿,李智先我们一步去找玉儿了。”

端木信口中低低的歌声也随之停止,他低头看了看子惜的背影,然后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夜色。

那浓的看不见尽头的夜色,使他们的心有那么一瞬间迷失了方向。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去找他们的。”过了半晌,端木信凄然地说道。

子惜似有触动,她移了移发凉身子,不小心碰落草丛里那一簇如星辰般密集的幽蓝色野花。

“小蝶……”端木信吞吞吐吐地问,“她好吗?”

他已经三年多没看见小蝶了,没有打探过小蝶的近况,也没有人向他提起“上官小蝶”这个名字。她是他的未婚妻,他从没有忘记,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牵着上官小蝶的手走到他的面前时,他就知道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孩将会陪伴他一生,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生有多长,现在他还是不知道,但她却离开了,大概再也不会陪伴他哪怕一天。

人,最好不要犯错,小错痛一时,大错痛一世。

“她很好。”子惜道。

“她……成亲了吗?”端木信犹豫片刻后,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

“她有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子惜低下头,轻轻地摇了摇,“我是个自私的人,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也不去思考别人的心。”

“我又何尝不是?”

两人相顾无言。

远处传来的歌谣时断时续,哀伤而苍凉的曲调仿佛在述说着他们走过的这十几年的路程,每每跨出一步,便是在心口增添一道岁月的伤痕。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急促的战鼓声盖过了那飘忽不定的歌谣声。

那鼓声代表有敌军夜袭,一时间应秋军营里骚乱起来。

端木信顾不上与子惜闲聊,转身飞速返回军营。他是此次作战的统帅,事实上,如今的应秋也都由他做主,即便他没能从惠帝手中继承帝位。

子惜也立即起身,飞速冲向人群密集的地方。

一队重骑兵手执战刀与她擦身而过。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战场属于男人,她的存在显得非常突兀。

她缺乏战场上的临战经验,不懂兵法,也不知道在行军作战中该注意些什么。今天,她能不受歧视地站在这个地方,是因为她是玄溟教主,更因为她是子惜,她的实力谁也不能再将她视为一个柔弱的女人。

☆、决战云中城(2)

在军营里,她拥有不受军纪约束自由行动的特权。

她也确实够特殊。

此次作战是由应秋朝廷、江湖正派、玄溟教三方联盟组建的军队。

玄溟教以她为首,但在此次作战中基本都由三重天护法水影做决定,她落得个清闲;江湖正派是以君莫染为首,君莫染与子惜的关系已有好转,然而其余门派对子惜仍旧心存芥蒂,虽不至于当面起冲突,但是能不见最好不见,自然不会主动找子惜商量战事;至于朝廷一方,端木信已明确表态,在此次作战中,要尽最大努力满足子惜的一切要求,他用行动表达了对子惜的友好。

子惜在千名铁血战士中快速穿梭,试图更近的看清敌人。

他们在云中城外驻扎多日,一直没能攻破云中城。现在的云中城比几年前更牢不可破,城门加固、城墙加高,固若金汤,几年前的战术放到今天已经行不通了。拓跋望、李诗蕴、沐恒就在云中城里,而她却进不去。

端木信与子惜背向行走,作为一军统帅,他受到很多限制,他现在需要立刻回到统帅的位置,指挥大局。

局势越来越混乱,军营内部遭到多处暗袭,敌人仿佛就在自己人中间。端木信越想越恐惧,他尚未跑回主营帐,一转头猛地看见辎重营方向火光滔天,敌人点燃了他们的粮草。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兵刃相撞,厮杀声起。左边传来急促的战鼓声,右边又传来急报声,前方人影交错,后方交战不断。

端木信蓦地止步,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隐藏在阴暗里的杀气,顾不得观察周围战况,他拔出随身佩剑。

这时,羽箭破空的尖啸声传入耳中,一个战士奋不顾身地冲上来,以血肉之躯为端木信挡住那支暗箭。这是军纪,当统帅遇险时,每一个战士都必须以生命保护统帅。

端木信紧张地抬起头,他要记住这个为他而死的勇敢的战士,然而却看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支剪掉箭镞的暗箭在那个战士的背后掉落下去,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从那个战士的手里猛然刺出。

端木信怎么也想不到,那支暗箭只是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诱饵,那个战士才是真正刺杀他的暗箭。急速转变下,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右手的剑被对方打落,然而他想也不想地抬起左手,以左臂血肉硬生生地挡住那个战士手里的匕首。

“沐恒!”

匕首刺入手臂的那瞬间,端木信怒吼出声。

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时间往回追溯的话,沐恒算是他的武学启蒙老师,他、玉儿、李智、洛书都曾在沐恒那里学过武。那时候的沐恒和现在的他差不多大,一年四季穿一身漆黑的劲装,说是便于隐藏在黑暗里暗杀敌人,当时的沐恒是灵息阁的掌印阁主,伪装、探秘、暗杀是他的擅长。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沐恒嘴角上扬,他拔出匕首,往端木信的心脏刺去。

☆、决战云中城(3)

“叛徒!”

端木信怒吼一声,在沐恒的匕首刺到他的心脏之前迅速闪避。

此招在沐恒刺中他的手臂时,他已经预测到了。沐恒叛离灵息阁后,由他掌管灵息阁,对于灵息阁的暗杀手段他有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所以,即使他的武功不如沐恒,但能预测到沐恒的下一步行动,他就能及时做出防御。

沐恒一连两招失手,自知今晚再无机会刺杀端木信,他速度后撤。

就在沐恒退出约十来丈时,灵息阁的现任阁主擎苍带领四名灵息阁的杀手赶到,他们从头到脚全部黑色装扮,在暗夜里只露出一对映着火光的眼睛,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将沐恒围困在中间。

端木信用右手捂住左臂的伤口,忍着剧痛上前几步,咬牙道:“抓活的!”

擎苍拱手接令,扬手示意手下立即执行命令。

四名黑衣杀手得到指令,转瞬消失在黑暗里,又在下一瞬分别出现在沐恒的头上方、脚下方,以及正面和背后,四把弯月刀同时攻向沐恒。

沐恒轻蔑地笑了笑,右手抽出腰间的铁扇,一挥张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钢针从扇骨里疾射而出,瞬间解决掉正前方的黑衣杀手,而后左手匕首向后一刺,在上下两名黑衣杀手即将削到他的头和脚时,他飞速掠出,眨眼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

天刚蒙蒙亮。

应秋军营,统帅的主营帐。

子惜默默地接过军医递来的纱布,将纱布小心地缠绕在端木信的手臂伤口上,空气里飘散着血的腥味、药的苦涩。端木信坐在统帅的座椅里,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座椅扶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君莫染沉默地坐在下首,水影则不时地发出吸溜茶水的声音,引得义天盟的安盟主鄙夷地侧目。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睡,统帅被刺,粮草被烧,形势非常不利。

“要我说,既然用火炮没办法炸开城门,那不如直接往城里投,把拓拔军全炸死。”过了一会儿,安盟主忍受不了沉默的气氛,蓦地站起,粗声粗气地说,“我就不信拓拔军也能像云中城的城门那样坚固。”

水影吸溜着茶水,漫不经心地道:“我同意。”

君莫染转头,淡淡地看了眼的水影,提醒道:“城里还有我们应秋的无辜百姓。”

安盟主听罢,悻悻地收声坐下。

“你们就是考虑太多了,这个要顾及,那个不能杀,弄到现在一点战果都没有。”水影鄙夷地一扫众人,“我好像记得拓跋望当年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云中城,云中城百姓就该全部判定为叛徒。你们要是把兵权交给我,我马上带领大家踏平云中城,管他什么无辜百姓。”

君莫染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与敌人对抗的,百姓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只不过想安稳度日罢了,百姓无罪。”。

水影不服,道:“弱者只能被强者吞噬,谁让他们出生在战场上。”

☆、决战云中城(4)

“人都死光了,我们还保护什么?”安盟主不服气地瞪着对面的水影,“魔教就是魔教,只知掠夺,没有人性。”

水影悠闲地喝一口茶,回敬道:“迂腐!”

“没人性!”安盟主不甘示弱。

隶属朝廷的几名将士沉默地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正派与魔教坐到一起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争执,几名将士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些行走江湖的侠客、豪杰自由散漫惯了,从不将朝廷的权威放在心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提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好建议。要不是近些年朝廷内忧外患,屡次受到重创,能人越来越少,兵马也越来越少,朝廷也不至于找江湖人联盟。

朝廷的将士中,以庆楠位居最高位,他曾听命于端木信,冒天下之大不韪软禁监视皇叔。灵公主薨逝后,信王爷掌权,一举铲除效命于灵公主的叶氏家族,并提拔了他。

他算是少数与魔教教主有过接触的人,很清楚拓跋望近些年没有进攻应秋,而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以及时间加固云中城,其主要目的就是为防止魔教教主偷袭他们在云中城的军营。因此,现在的云中城已非当年可比。

“此次被袭,主要责任在于我们朝廷,沐恒以前是我朝廷监察机构的统帅,没想到过去了那么多年,机构里仍有人听命于沐恒,出卖了我们,这才发生了今晚之事。”端木信没有感情地说道。

他故意只说监察机构,而不说灵息阁、暗杀组织,也是迫不得已,一旦曝光朝廷的暗杀组织,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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