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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今晚之事不要出现第二次才好。”水影懒洋洋地说道。

端木信面无表情地看向水影,冷淡地说道:“擎苍已经在调查了,相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安盟主欲起身接话,被坐在旁边的君莫染制止了。

端木信是个多疑的人,今天他能和江湖人合作,明天也能怀疑江湖人的诚心。

君莫染深知这一点,就像子惜是端木信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是当年端木信说翻脸就翻脸,毫不顾念旧情,所以今天他们还是少说点话,以免被端木信疑心,将来讨不到一分好,江湖再大再广,也终归是在应秋的地盘上,而应秋姓“端木”。

这时,子惜为端木信包扎好了伤口,抬眸间,正好看见君莫染制止安盟主的行为,她也随之瞥了眼水影,冷冷地说道:“水影,说话注意分寸。”

今天端木信对她好,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昨天端木信对她的不好,她也没有忘记,时刻提醒着自己,身边人随时随地会变成敌人,但至少不要是她和她的人挑起的事端。

端木信看向神态淡漠的子惜,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已经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无论怎样去弥补,发生过的事永远无法一笔勾销。

“子惜,你有何良策?”他想听听她的看法。

子惜看了看众人,平静而淡然地说道:“天一亮我打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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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云中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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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泛白,东方的地平线上照射出千万条璀璨的金光。

高耸的云中城城墙上,风呼啦啦地扫过。

李诗蕴一身素雅的白裙装,如丝绸般的乌黑长发在风中飞扬飘逸。褪去了稚气的外表,如今的她变得成熟美丽,极富风韵。立在最高的墙头,她手执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应秋军营的动静。

这些日子以来,每当天亮,她都会站在这里望向对面,不为观察军情,只为等待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出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子惜在的地方,他一定会来吧?

命运一直在与她开玩笑,上天从没有眷顾她,就连穿越也显得那么可笑。假如再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情愿活在朝歌城,安安分分当李府的千金,有左相爹爹爱着,皇后姑妈宠着,就算她的灵魂与这个世界没有关联,至少灵魂所在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那些人紧密相联,他们会保护她的。

可是现在,这个身体的亲人全死了,她努力拼搏那么多年,得到的是一颗越来越孤独的心,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以为沐恒会陪着她走到底,无论多么艰难的路都会守护她,直到近些年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他一直在利用她。从一开始,从他在朝歌城的灵息阁里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起,他就在谋划如何利用她。十多年前的事姑且不提,就说近几年,他居然把她出卖给拓跋望。

以为端华不在了,永远消失了,她开始重新考虑她在这个世界的未来路——陪伴拓跋望,追随拓跋望,完成拓跋望一统天下的野心,哪怕她一点都不爱他。

以为拓跋望是霸主,是一头沉睡的龙。她接触他的时间越长,越了解他,原来拓跋望不过是拥有祖辈的基业而已,他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子惜也奈何不了。

越来越厌烦拓跋望这个人,终于有一天,她得到消息——端华复活了!

眼前即将打开的一战是拓跋望和端木信的大决战,得胜者将得到天下,这一战也是她和拓跋望、子惜的大决战,得胜者将得到端华。

她与梦华定下约定,只要他能将端华带到战场,她就下令释放梦华在碧野的家族。不过她欺骗了他,只要端华一出现在战场,她会下令劫走端华,到时候她就再没有权利释放梦华的家族了。

就算牺牲再多的人,她也要拥有端华哪怕一天。

子惜拥有了端华十几年,那个叫嫣儿的女孩也拥有端华近三年,就连端木灵也曾拥有端华几天的时间,唯独她一直与端华失之交臂。其实她只要一天,也许那唯一的一天时间就能改变她与端华之间的很多事,然而她却从来没有那个机会。

单筒望远镜的对面出现了子惜的身影,从头到脚一身的红,像一团冷艳的火,距离她很近,仿佛就贴着她的眼睛。

李诗蕴移开了单筒望远镜,用肉眼远观子惜的一举一动。

她手里拿着的简便式单筒望远镜,在这个世界也叫“千里眼”,可惜不是她带入这个世界的。

☆、决战云中城(6)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她没有办法把上辈子记得的东西带入这个世界,即便她知道很多兵法典故,也没办法将它们运用到实战当中,因为她缺乏经验,更不是什么天才。她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即使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她也还是她,从未改变过。

她已经不再想着宏图霸业,端华也没有拓跋望的野心,迟了那么多年她才明白过来,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最快乐幸福。

她怀念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生活,她是李府的四小姐,父亲是当朝左相,姑妈是庄皇后,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这些人也会想办法摘给她,可她偏偏要的是皇叔,这些人没办法满足她,她只能靠自己。

对面应秋军营,子惜独自一人漫步走到巨大而威武的战鼓前,她拿起鼓架上的鼓槌,旁边负责守卫战鼓的战士也不阻拦她,始终军姿挺拔,屹立不倒。

“咚”的一声,鼓槌击打在牛皮制作的鼓面上,战鼓敲响。

初时,子惜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敲打,沉闷的鼓声仿佛阴云之中的雷动,渐渐地她加快速度,鼓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响亮,像是在战前鼓舞士气,又像是在挑衅敌军。

听到战鼓声响,身披银灰色铠甲的拓跋望匆忙走上云中城的城墙,他在距离李诗蕴不远的地方按剑停步,尾随在后的是他的得力将士郭先,以及越来越受他器重的沐恒。

三人遥望对面的应秋军营,见是子惜在随性地敲打战鼓,应秋似乎并无行动。

两军对垒,双方都没有特别的行动,唯有战鼓连续不断地打响。

鼓停。

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除此之外,世界静得好似只剩下几十万人的呼吸声。

拓拔军隐隐出现了不安,魔教教主曾经多次偷袭他们军营,烧毁粮草,虽然多年过去,但对魔教教主仍旧心存惧意,而眼下这种不明原因的战鼓,又令他们摸不着头脑,均惶惶不安起来。

眼见己方士气变弱,郭先拱手作礼,急忙说道:“卑职愿领五千骑兵出城刺探敌军。”

未等拓跋望回答,沐恒又补上一句:“两军交战之时,我会乘乱暗杀子惜。”

昨晚未能暗杀统帅端木信令他耿耿于怀,不过他也因此看出拓跋望最为忌惮的人其实是子惜。端木信未死,拓跋望并不在意,子惜活着,拓跋望始终不能安心。沐恒很好的抓住了这一点。

果然,拓跋望眼睛一亮,正欲说话,却被另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扰。

“不过是敌人虚张声势罢了,此时贸然出兵,岂不是正合他们心意?”李诗蕴徐徐走来,“云中城易守难攻,城门一开,正好送给他们攻城的机会。”

她能这么说,是不希望两军在此时决战。她要等的人一个都没到,她必须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拓跋望看向李诗蕴,眯了眯狭长的眼睛。自从她得知端华仍活着,她对他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决战云中城(7)

同样的,他对她的感情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淡。

李诗蕴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第一眼看见,他便想要得到她。此后,她的抗拒、倔强,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令他想要迫切地征服她。他曾经为她着迷,疯狂的爱她,但也仅仅是曾经而已。

任何一种感情都会被无情的时间冲淡,当年因爱而恨、嗜杀成性的子惜,如今也渐渐沉寂了。然而,他还是憎恨端华,以前是因为他所爱的女人爱着端华,现在是因为他所忌惮的女人爱着端华。无论端华是生是死,甚至端华什么也不做,照样能影响天下格局。

死人总比活人容易对付,他要杀端华已是一种惯性,就像子惜要杀他,都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至于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拓跋望没有理会李诗蕴的话,重又望向对面应秋军营的子惜。

从多年以前开始,他就从没觉得子惜是美人,她普通得就像路上随处可见的小花小草。看惯了娇贵艳丽的牡丹,是人都会生腻,如今那朵毫无艳色的小花儿反而更显味道,历经风霜岁月,沉淀下来后的那种宁静恬淡,吸引着每个人想去靠近她,或者更多的是想去翻阅属于她的那一页历史。

可惜这个女人终归不是他所能碰触的,她的疯狂,她的安静,她一切的一切都只属于那个叫“端华”的男人。

他要杀了端华,不再因为李诗蕴,仅仅是要子惜崩溃,要她自己杀死自己。

这样想着,拓跋望手按城墙头,大声道:“开城门。”

是的,他的目的是要子惜的命、子惜的玄溟教,想要更多更多的力量,铲除一切障碍,最终打下这座万里河山,女人终归是男人野心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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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坚固的城门出乎意外地打开了,又像是在某些人的计算之内。

拓跋望早晚会打开城门,他坚持不了多久,城中的粮草并不充足,赶来支援的军队都在半路被应秋军阻截了,一场恶战迟早要打开,而一旦打开便是你死我活,胜者得天下,败着只有死路一条。

子惜将手中的鼓槌放回了鼓架上,她转身,目光平静地望着数千名拓拔战士策马出城,重重的铁蹄无情地踩踏黄土地,尘土飞扬,杀气弥漫。

同时,野兽的怒吼声从子惜的身后传出。

像是一道命令,一百名嗜血的玄溟教战士骑在一百头凶残的白骐兽背上,从后方军营缓步而出,等人高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在子惜的身后结成队伍,从它们的嘴里发出令人心悸的吼声。

子惜亮出了玄溟教神器之一的乾坤剑,她右手执剑,身子微微前倾,然后犹如一支离弦的箭,飞冲向拓拔军的五千重骑。

本来她准备带上绳索,从正面攀登云中城的城墙,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她随时可能被城墙上的箭矢射穿,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办法。而云中城的城墙太高,云梯已经没办法登城,即使拥有上乘轻功也必须借助绳索方能攀登,到那时候没有人会与她并肩作战,因为没有几个人的轻功可以飞跃云中城。

☆、决战云中城(8)

这里是战场。

战场是由数以千计的人组成的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运用战术取得最终胜利,孤军奋战只会把失败拉到最大。端木信手底下的谋士安排了这一出,利用她如今的名声,与拓拔军打心理战术,降低他们的士气,迫使拓跋望因心理压力不得不打开城门一决生死。

随着子惜的跃出,一百头白骐兽一齐飞奔而出,它们体型巨大却有着惊人的灵活性,咆哮着踩烂大地。

正对面的拓拔五千重骑并不畏惧玄溟教的白骐兽,拓拔军用黑布条蒙住战马的眼睛,用一种刺鼻的香料使得战马失去嗅觉,那些高大威猛的战马看不见也嗅不到危险逼近,在战士们的指挥下,一往无前。

拓拔五千重骑由郭先统领,他一马当先,战刀在手中挥舞。他是最接近子惜的人,因为两人都是两军的先锋。心跳声仿佛之前子惜敲响的战鼓。他知道自己要完了,他曾听说子惜以一人之力败退应秋叶氏三十万大军,他的五千重骑在子惜的眼里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他看见子惜手里的乾坤剑,随着越来越接近,甚至能看清剑刃上的纹理。他高举战刀,就在子惜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拼尽全力,一刀挥落。

然而,他落空了,但他居然没死,来不及思考原因,他们的五千重骑与对方的一百头白骐兽相撞,立刻恶战起来。

五千对一百,这应该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但在白骐兽面前却好像没有优势可言。白骐兽咬断战马的脖子,骑在白骐兽背上的玄溟教战士挥刀砍落拓拔军战士的头颅,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就在这时,君莫染带领两千名由江湖正派和应秋军队组成的第二阵营,从拓拔五千重骑的右侧冲杀而出,他们又迅速分成两个一千人队,一队包围拓拔五千重骑,一队攻向云中城城门。拓拔五千重骑的左侧,庆楠带领的两千名战士也迅速分成两队,一半攻城,一半包围拓拔五千重骑。

云中城城墙上,拓拔弓弩手分左右两队,分别向应秋左右两翼射去,以此支援郭先的五千重骑。

一场恶战由此打响。

身边的战友、敌人随时都在死去,滚烫的血液溅在每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化身为嗜血的魔鬼,为了能活得更久一点,必须拿起战刀砍杀敌人,直到胜利的战鼓敲响,或者自己倒下敌人的刀下。

子惜越过郭先后,飞速切入敌军阵营。

她要从正面穿越拓拔五千重骑,冲入云中城,这是最危险的路,也是最接近拓跋望的路,她不想绕远路。

就在她穿越三分之二的路程时,一道凌厉的疾风向她的面门扫来,她不知是什么,下意识地闪避。下一瞬,她身后的一名拓拔战士惨叫着滚下马背。

不用细想,她马上明白过来,有人对她发射暗器!

在战场上使用暗器无疑会伤到自己人,一般的战士绝不可能使用暗器!

☆、决战云中城(9)

是沐恒!

子惜眸光一冷,举剑挡掉一把砍向她头颅的战刀。在战场上,一瞬间的停滞就会身首异处。她已无法再前进,刚才投射过来的暗器使她的步伐停顿,拓拔战士们趁机将她围拢起来,数十把森冷的战刀同时砍向她。

她一边用剑防御,一边扫视四周。没有发现沐恒,但他一定就在附近,在战场上发射暗器必须非常接近对方,否则投射出的暗器只会误伤战友。

子惜暗运内力,在第二波战刀砍向她时,猛地催动“天上天下惟我独尊”的内功,刚猛的内力于瞬间将左近的敌人震死、震伤一大片。这是她仅有的一次催动内功的机会,后方、左右两侧的友军发现她被围困,迅速向她移来,她若再催动内功就会误伤战友。

然而,仅有的一次机会已然达到效果,大片拓拔战士或死、或伤,倒在附近,唯独一人紧紧抓着缰绳,迅速催促胯下战马,欲撤离战场。

此人的装束与附近的拓拔战士一模一样,但一看见他的脸,子惜便认出了他——果然是沐恒!

沐恒被子惜的内力震伤了五脏,他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燃烧。行踪也暴露了,他必须立刻混入人群再次隐蔽,唯有这样才能再次进行暗杀。

外围的拓拔战士迅速地向沐恒汇聚,他们在战前得到命令,必须时刻隐藏沐恒。

子惜绝不给沐恒逃脱的机会,有些人活一辈子也伤不了一个人,有些人活一天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几乎是不要命的,子惜疯狂地扑向沐恒。

她右手执乾坤剑,一跃而起,鬼魅般地跳上沐恒的战马。她站立在沐恒的背后,一把扯住沐恒的头,乾坤剑毫不犹豫地向沐恒下巴下的脖颈割去。仿佛担心一剑无法杀死沐恒,她用尽全力,以一种残忍的手段,硬生生地把沐恒的头颅一剑割了下来。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子惜满脸满手都是血,但她已没时间擦干净自己的脸,迅速后跃,躲避再次砍向她的战刀。

没人因为一个人割下另一个人的头颅而感到惊骇,因为在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为了生存下去都会用利刃割断敌人的头颅,割下的头颅越多,胜利就越近。

谁也没有时间去悲伤一个生命的逝去,沐恒既不是拓拔军的统帅将军,也不是拓拔军的军师谋士,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背叛应秋的卖国贼,应秋容不下他,拓拔军也看不起他,真正的战士是在战场上举起战刀与敌人正大光明的决一死战,而不是在暗中下手。

所以,没有人为了沐恒的死而伤感,他们也没有时间去伤感,因为身边的人随时随地都在死亡。

拓拔军迅速集结起来,趁着子惜身边尚无人支援,欲合力杀死她。不是为沐恒报仇,只因为他们是敌对关系。事实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仇恨,仅仅因为这里是战场,他们站在不同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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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云中城(10)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呛得人直犯恶心。

风拂过耳,带来远处惨烈的厮杀声。

视线所及,一片狼藉,新的尸体倒在旧的尸体上,战友的尸体与敌军的尸体紧挨在一起。这一天,数以万计的生命就此消逝,谁也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谁也不清楚自己杀了谁,有些人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战争。

二人二骑伫立在靠近云中城的山坡上,长久地眺望着战场。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战争已经打响,应秋与拓拔军混在一起厮杀,难以分辨谁是谁。一个又一个生命倒下去,他们不清楚那些倒下去的人中是否有他们熟识的人。

“先生,看样子端华还没到,他会不会不来了?”小书童疑惑地转头,看着梦华的侧脸。

那张与端华有着五分相似的脸庞,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异常苍白,仿佛随时会化成无数星芒随风而逝。

梦华已经很久没笑了,他似乎不屑再伪装自己内心的情绪。其实他一直很压抑,从踏出碧野的国土开始,每走一步便更接近死亡,与其最终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死在自己手里。

“先生,我们要不要与将军汇合?”

小书童不在意梦华的阴郁,如果一个人的生命不属于自己,而且随时将被身边人终结,相信谁都不会开心的。梦华做得很好了,这些年一直以微笑示人,好像永远都非常自信,但当死亡接近时,谁都会感到恐惧的。

梦华不答话,好像根本没在听小书童说话,始终望着充满腥风血雨的战场。

他在找人,一个女人,一个称不上仇人也不是友人的女人。

就在一大片拓拔战士倒下的瞬间,他找到了他要找的女人。

扬鞭策马,梦华向着刀剑无眼的战场俯冲而去。他是谋士,没有武功,一入战场必将陷入死地,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战场。

小书童一惊,完全不懂梦华的行为出于何意,因为太突然,他也来不及深思,只得尾随在后,为梦华挡下一波又一波夺人性命的袭击。

梦华的眼睛紧紧地锁住战场上唯一的女人。

那女人满脸是鲜血,也不知是她的,还是别人的。他几乎认不出她的脸,却认出了那个瘦弱的身段,无数次在远处悄悄地观察她、监视她、望着她,他已经再难忘记她的身影。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他看着她的时间要比端华多的多,他能在数以万计的人群里找到她,端华却未必能做到。

砍向梦华的战刀被小书童一一格挡,梦华的潜意识里却希望自己死在追她的路上,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手里,那样他就不必按照自己的意识靠近她,很多事情就都可以随着他的死永远埋葬。

随着距离的拉近,小书童也看见了子惜。

子惜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在人流的带动下往他们的方向缓慢移过来。

小书童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决战云中城(11)

小书童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论是拓跋望,还是李诗蕴,他们都想要子惜的命,若他能在此终结子惜,无论在拓跋望面前,还是在李诗蕴面前,他都立下了大功。

内心深处的贪念在一瞬间激发,小书童不再照顾梦华的安危,迅速夺下就近一名应秋战士手里的战刀,策马超越梦华。

梦华的余光瞥见小书童心急如焚地向前冲,他立刻察觉出小书童的心思,目光从子惜的身上移到小书童手里的战刀上。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子惜,小书童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明显,而子惜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梦华的心骤然抽紧,一口气像是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他想提醒子惜,有人正在接近她,正准备暗杀她。然而他却不能喊出口,他要顾及握在拓跋望手里的他的家人。

可是,他不想看见子惜死,也不想再伤害她了。

在他短暂的一生之中,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是他不该踏上应秋的国土,

这些年,他屡屡伤害子惜,利用端华一次又一次刺伤她的心,而她却从未伤害他,即便明白他对她不怀好意,即便她有无数次机会杀他,她也仅仅是一次又一次地警告他——远离她,再远离她,别再出现了!

他的成功,他的失败,他的生,他的死,全都因为一个叫“端华”的男人。

因为与端华相似,拓跋望非要送他一条死路走。

因为与端华相似,子惜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他。

只要利用端华,子惜的弱点就永远握在他的手里。

也因为他不是端华,所以他注定是失败的那一个。

而最失败最令他感到可耻的,是自己的心背叛了远在碧野的青梅竹马的妻子。

梦华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马背上纵身一跃,不顾一切地飞扑向前,仿佛断了翅的飞鸟。同一时刻,小书童也一跃而起,他双手握紧战刀,利用由上而下的冲势,欲一刀终结子惜的命。

子惜单手利落地掐断一名拓拔战士的脖子,她微微侧头,瞥见小书童的战刀向她的后背砍来,同时,她也看见梦华不要命地挡在她的背后。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用乾坤剑割下小书童拿刀的手,那样的话,那把滴血的战刀就不会砍在梦华的身上。然而最终,她选择了漠视,漠视梦华为她挡下那一刀,即便她完全有能力躲避那一刀,也完全有能力将梦华从刀下救走。

很久很久以后,子惜才慢慢地明白过来。

当年不杀梦华,是因为端华不在了,她内心渴望着端华的影子依然能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当端华苏醒了,于是她不再需要梦华的存在了。

当小书童一刀砍在梦华的后背时,她只记得梦华是她的敌人,却忘了,能为她以身挡刀的人,都是爱她的人。

羽扇脱离主人的掌心,飞向天空,无数人的鲜血溅在那把纯白的羽扇上,像是不堪重负,又急坠而下,落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

☆、决战云中城(12)

随着羽扇坠地,梦华也已不堪重负。他没有习武之人强壮健硕的体魄,那一刀斜向砍在他的后背,以左肩为始,一直到右侧腰际为止,纯白的衣裳瞬间染成鲜红,血液似汹涌的瀑布自巨大的伤口喷涌而出。

那一刀,小书童用尽全力要将子惜置于死地。

那一刀,错误地砍在梦华的后背,砍裂了他的脊梁骨。

梦华失去支撑,一下子跪倒在战场上,跪倒在子惜的身后,仿佛在向她忏悔,向她认错。他虚弱地低着头,萎顿在战场上,血液从他的嘴角流泻出来。

他的眼前是一具尸体,然而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他再也看不清楚这具尸体属于哪一阵营,但他心里很清楚,很快他将与这具尸体做伴了。

小书童呆了一瞬,抬眸间,看见子惜转头过来,那双幽深的黑瞳仿佛要将他吞噬。

下一刻,像是要掩盖自己误杀梦华的事实,小书童略带心虚地急忙说道:“梦华先生以身护敌,视叛军处置,斩立决,执行完毕!”

他迅速后撤,心里明白正面交战的话,他绝不是子惜的对手。

子惜一个纵身,从梦华的头顶飞跃过去,伸左手,以绝对占据上风的速度,一把扣住小书童的脖子。小书童反应也快,立刻举刀砍过去,试图逼退子惜。子惜完全不将小书童的攻势放在眼里,右手上扬,乾坤剑向上挥出,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小书童手里的刀一分为二。

半截刀刃飞了出去,扎在梦华遗落的羽扇上。

子惜染血的手狠狠地一拧,小书童的生命便终结在她手上。

她扔掉小书童的尸体,战场不许她有片刻停顿,挥剑杀回战场。她以为梦华的死会像沐恒的死一样,不被别人在意,也不会激起她的一丝情绪,然而她却高估了自己。

余光瞥见跪在一旁的梦华耗尽所有力气,终于向前栽倒。子惜挥剑挡掉迎面而来的刀,亟亟地扑向梦华。

最终,她也跪在了他的跟前。

梦华没有倒在战场上,而是倒在了子惜的怀里。

然而,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他,已经感觉不到她怀里的温度,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倒在了战场上,血泊里,尸体旁。

“你的师父很快就来了,带着他今生所有的记忆,来找你……”

梦华喃喃低语,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感官知觉也在慢慢消失。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就靠在子惜的肩膀上,他说这些话只是想在临死前一吐为快,不留遗憾,哪怕她根本没听见。

子惜听见了。

梦华的声音又轻又虚,周围的厮杀声完全能够掩盖他的声音,然而两人此刻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即便子惜不想听,也必须听见,除非她将他推开。

子惜没有那么做,当时不懂,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过来——其实自己的内心深处觉得亏欠了他。端华不在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希望梦华代替端华活着,端华苏醒了,梦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是那么的自私,自私地利用梦华的生与死,来安抚自己沉重的心。

☆、决战云中城(13)

“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是我想求也求不来的,你师父不该随便弃之不顾,他不想找回来的,我替他找回……”梦华大口地吸气,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生命太快流逝,“如果他不敢服下遗忘水的解药,证明他怕了,如果他不来找你,我能不能求你别在爱他了?”

遗忘水的解药……

子惜听到这句话,后面的话便再也听不进了。挥剑御敌的手渐渐迟钝,到最后彻底不动了,她好像理解了“带着他今生所有的记忆”这句话的含义。她呆呆地跪在战场上,近在耳畔的梦华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缥缈得极不真实。

周围的厮杀越来越激烈,拓拔战士们都想在子惜发呆的时候了结她,那样他们就立下了大功,前途不可限量。

附近的应秋战士们迅速围成圈,将子惜护在中间,然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太偏,拓拔战士的人数比他们多出数倍,浴血奋战中,己方人数不断减少。

君莫染远远望见子惜他们处在了下风,他不再按原计划进军,一个人冲向子惜的方向,由他指挥的右翼也因此混乱起来,战士们都不再按计作战,四处混战。

端木信坐镇后防,他与子惜的距离最远,子惜跪在地上,他误以为子惜倒下了,猛然拔出佩剑,失去理智般地跳入战场。每一次都是在失去以后,他才懂得此情珍贵,玉儿是如此,李智是如此,小蝶也是如此。

负责左翼的庆楠看见端木信的行为,也乱了阵脚,立刻带领部下往端木信的方向汇聚,场面愈发混乱。

云中城城墙上,拓跋望一把夺过弓弩手手里的弓弩,搭上箭,张弓对准停滞不前的子惜。

一时间,子惜成为了战场的中心,梦华靠在她僵硬的肩膀上,两人都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梦华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不停的说话,此时不说的话,就真的再也没机会了。反正他要死了,说出后的后果就让后人去思量吧。

“明知你不会爱上我,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他的声音逐渐虚浮,“假如一开始我便站在你身边,不去帮助端木灵盗取端华冰棺,不叫苏玲婀在途中拦截你,镜白就没有机会乘乱劫走端华,端华也就不会醒,我就有机会代替端华陪在你身边。可惜一开始我选择站在你的对立面,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我的机会……”

梦华的这些话,子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沉浸在端华记起全部记忆的惊惶中,曾经的端华在她的记忆里走的很远了,少女时期的爱恋在为人母以后便沉淀下去了,那曾经拥有过的一丝丝甜蜜,被无数个伤心的昼夜埋葬了,于是她对端华的记忆便只剩下一个冷情严苛的师尊形象。

她没有守住那个温柔的丈夫。

梦华却没有守住自己的心。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有优势啊!”这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他平静地合上了眼睛,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也没有遗憾,早在踏上应秋的国土时,他便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随地承受死亡的邀请,而临死前的一番话,使他不留遗憾在世上。

☆、决战云中城(14)

失去生命的支撑,梦华的头从子惜的肩上滑落。子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他长眠的平静的脸庞落在她的掌心,到死他都没能知道,自己可以这么近的靠着她。

就在梦华的头滑落的瞬间,拓跋望手里的羽箭倏地离弦。

那支箭,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啸声。

那啸声,本该被厮杀的战场掩盖的。

然而那一瞬间,战场突然沉寂下去。

所有人都清晰地听见羽箭划破空气时的萧杀之声,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支箭,它从众人的头顶一掠而过,快如闪电,迅如脱兔,那速度快得只能用一眨眼的时间去捕捉,而捕捉到的人,全部惊呆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形容那个画面,太诡异,不是人能办到的。

一个人,尾随在那支箭之后,因为速度太快,谁也不知那个人从何处而来,谁也没能看清那个人的面目。他追着那支箭而去,在那支箭即将正中子惜眉心的前一刻,于半空中徒手抓住了那支箭,随后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子惜的面前。

子惜先是看见一个人干净整洁的淡墨色衣袍下摆,在杀伐血腥的战场上,显得异常突兀。

她缓慢地抬起头,又看见做工考究的腰带,和一个男人妖娆而结实的腰身。她再往上看,黑绸缎般的长发垂在男人宽厚的胸前,男人的下巴高雅而冷漠,薄唇淡淡如粉白色的桃花瓣,肤色似玉,眉目如画,全身散发着凌霜般高洁的风姿。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任何词语形容他,都是肤浅的。

当对上他清冷如寒露的眼眸时,子惜惊得说不出话来。无论他有没有记起过去,她都不希望他出现在战场上,她自私地想把他藏在深宫之中,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可他来了,带着今生所有的记忆,所以的感情,站在了她的面前,冷冷淡淡地俯视她。如果冷淡也是一种感情的话,那么他对她的感情似乎始终不曾变过。

他冷冷地斜了一眼子惜捧在手心的梦华,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子惜。

他清冷而孤傲地仰起头,却仿佛在俯视着众生。

他望向对面城墙上惊愕非常的拓跋望,用千里传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我端华亲自教出来的徒弟,即使我亲手杀她一万次,也绝不容许你们动她分毫。”

拓跋望像是受到狙击,踉跄着倒退一步。

本就沉寂下来的战场,当听见这句不知是冷是暖的话以后,变得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就算没有看见那个过程,也都明白端华刚才徒手抓住了射出的箭,其速度已非正常人所能拥有的。而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见识过或者听说过魔教教主的身手,那么作为魔教教主的师父的端华,身手只会高不会低。

数万人的战场变得僵持不下,场面史无前例的诡异。

“还给你。”

端华把拓跋望射来的箭又徒手投了出去。

那支箭,犹如流星划破天际,只不过它的方向是由下而上的逆袭。

☆、决战云中城(15)

那支箭,像一支暗器,以肉眼不能分辨的速度转瞬飞向拓跋望。

拓跋望脸色大变,后退的同时迅速拔出佩剑,用剑挡箭。然而,他的速度却完全跟不上那支箭的速度。城墙上的拓拔战士们也追不上那支箭,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擦过拓跋望手里的剑,然后一箭扎破银灰色的铠甲,深深扎进拓跋望的胸口。

拓拔军瞬间大乱,他们的统帅中箭了,谁都看得出那支箭扎入的位置十死无生。

拓跋望倒竖长剑,以剑支撑自己沉重的身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箭足以要他的命,可是他不能倒下来,否则就真的彻底输了,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会因此成为俘虏,这是拓拔军的耻辱,也是男人的耻辱。

可最终,他还是倒了下去。

拓拔军轰然炸开,痛心疾首地呼唤着“将军”,拓跋望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战争不是几千几万人的厮杀吗?用兵布阵,用很长的时间展开一场战役,为何他会被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地一箭射穿心脏,就像他当年轻而易举地把那个男人打落城墙。

李诗蕴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信号筒,那是一种类似于烟火的传信工具,出自灵息阁暗部,已经过沐恒改良。信号筒是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筒,尾端露出一根引线。她拉动引线,信号筒的另一端“噗”的一声,一股力量一飞冲天,在天空“啪”的一下炸开。

这么些年,她也不是一事无成没有人手。

她的人一早便埋伏在附近,一等信号出现,便向战场投射大量迷烟,瞬间迷倒所有人,然后她的人会迅速带走端华。这个计划在她得知端华苏醒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策划,并反复在脑海里演练。

迷烟不多,她只有一次机会。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

没有计划中的迷烟出现,也没有她的人站出来。

李诗蕴心底一颤,心知不妙。

尚存一口气的拓跋望捂着胸口的箭伤,他仰天躺在自己的佩剑旁,轻蔑地斜视李诗蕴,冷笑道:“笨女人,你培养的那些人,以为我不知道吗?昨晚沐恒在前往应秋军营的途中,顺便把那些人都解决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也陪我一起吧……”

李诗蕴猛地扑向拓跋望,轻车熟路地从他身上搜出统御拓拔军的令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死吧!”

她起身,站在城墙的最高处,高举令牌,另一只玉手指向端华,大声喊道:“拓拔军听令,战争已经结束,全体给我活捉端华!”

城墙上下,城门里外,一个拓拔战士都没有回应她。这个女人有几斤几两重,他们还是知道的,不过是一个徒有美貌,没有脑子,自以为是的女人而已,将军早已对她腻烦了。没人再愿意保护李诗蕴,更不愿意听她号令。

一时间,应秋、拓拔两军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李诗蕴。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春风迎面扑来,李诗蕴浑身一颤。

☆、决战云中城(16)

“诗蕴,跟我一起走吧……”拓跋望发出虚弱而带着诱惑的召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伸向空茫的虚空,向李诗蕴缓缓地招手。

李诗蕴惊吓般地回头,只见拓跋望的手臂倏然落地,眼睛死死地瞪着苍天,呈现一副死不瞑目的状态。她吓坏了,觉得拓跋望会在下一刻化成厉鬼,把她一起拖下地狱。她完全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因为穿越本身就已经很悬乎,除非她在做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穿越梦。

梦,大多数都是噩梦,所以她才诸事不顺。

周围一直在试图挽救拓跋望的军医们这时也安静下去,拓拔军全体静得吓人,一齐把脸转向李诗蕴,表情悲愤,眼底带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杀意——他们的将军就是毁在这个女人身上的!然而,谁也没有上前教训李诗蕴,拓跋望一死,拓拔军群龙无首,没人带头,也就没人敢上前挑衅。

李诗蕴从周遭人的神态上看出自己形势不利,这些人都恨她了,她身边没有人手,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过,这样的状况反而给了她胆气,就像初穿越朝歌城时,因为一无所有,反而能激发出闯一番业绩的勇气。

她亟亟地奔下城墙。

拓拔军没有人阻拦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云中城。

城门前是厮杀后沉寂下来的战场,成千上万的战士,应秋的,拓拔军的,或死或伤,惨不忍睹。依然没有人去阻拦李诗蕴,他们都在等待命令,是战?是撤?是降?总要有个结局,有个领头的人站出来指挥他们。

李诗蕴畅行无阻,唯一令她步伐艰难的是那些躺在地上牺牲了的战士,素白的裙裾在奔跑中飞扬起来,迅速沾染上战士们的血,仿佛不染尘埃的仙女被尘世间的污浊一点一点地污染了。

******

端华投出那一箭后便回身去看子惜,然而看见被子惜捧在掌心的梦华,他却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遗忘过去,他如同一张白纸,性格相对较柔和,现在记起一切,那些过往的经历又使他恢复以往的冷漠。

他久久地凝视着梦华,将自己失忆前后的两段记忆融合在一起,却始终没能找到关于梦华的记忆,唯有梦华给他送解药的那次。那次,在失忆的情况下他感觉梦华很熟悉,好像他们是认识的,此刻再去看梦华的脸,他终于明白那熟悉感来源于哪里,那个男人的外貌竟与他如此相似。

他从来不过问子惜结交哪些朋友,也从不将围着子惜转的那几个男人放在眼里,可一个与自己长相相似的男人出现了,并且很有可能在他假死期间出没于子惜身边,这令他非常生气,好在这个人已经死了。

他这一生最大的情敌,或许只是他自己而已。

子惜盯着端华,隐约感觉出他在生气,虽然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她认为自己做错很多事,现在也不知道是那件错事惹他生气了,也许她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他生气的根源。

☆、决战云中城(17)

她用一种敬畏的眼神望着他,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

“端华!”

李诗蕴穿越战场,呼唤着这个名字。整个战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随她的身影移动,唯独她爱的男人始终不曾看她。

端华听见自己的名字,平静转身,淡淡地望着那个与子惜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飞奔过来。他已经恢复记忆,即便如此,也不会记得李诗蕴,因为她从没有进入他的眼里,更不可能存在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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