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自己手上的账目,硬着头皮将阿玉儿用过的算盘拿到自己面前,对照账册上的第一串数字,笨拙地在算盘上拨出这个数字,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师父……”她小心翼翼地叫唤一声,生怕打断端华的思路。
“嗯?”端华头未抬,口中发出一个简单的音阶,表示他在听她说话。
子惜羞愧地说道:“我不会用算盘。”
端华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平静地看向子惜,问:“我没教过你吗?”
子惜点点头。端华教她习武,也曾教她写一手好字,却从没教过她使用算盘,她能在算盘上拨出一串数字,是她不知哪一世残留的记忆。
端华放下账册,神态如常地拿起算盘,拉着子惜的手腕站起来,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外面学习打算盘,就别在这里打扰九渊了。”
听见这句话,九渊猛地抬头,却见端华和子惜一前一后走出了前厅。
他痛苦地哀嚎一声,怎么又变成他一个人在对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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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琐事(4)
艳丽的晚霞斜斜地照在端华的侧脸,白皙的脸庞仿佛染上淡淡的红晕,平添一抹艳色。子惜紧跟着他的步伐,不愿落下半步,痴恋地望着霞光里柔美雅逸的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他优雅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洋溢出似水柔情。
两人经过凉亭,端华把手里的算盘随手扔在石桌上,步伐不停,拉着子惜纤瘦的手腕继续向前。
子惜回过神来,回头望了眼被丢弃的算盘,困惑地问:“不是学打算盘吗?”
端华没有回答,又走片刻,蓦地停步,他指着前方荒草丛生的院落,说道:“那个地方将建成梅园,种上一百棵梅树,果子成熟的季节,你可以用它们酿造梅子酒。”
“啊?”子惜的思维还停留在账目、算盘上,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端华回头,凝视她那双茫然而幽深的眼眸,低柔地说道:“去年,我曾见你帮着上官小蝶酿梅子酒,一整年里,除了面对乐儿时,我只在那个时候见你笑过。”
子惜呆住。面对端华的细致入微,他浅浅的微笑,他话语中的温柔,她竟然因不习惯而犯起傻来。不过这样的呆滞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毕竟她经历太多了,端华的清冷漠然,他的断情绝念,他失忆后的温柔,都是促使她成长成熟的契机。
她露出柔柔的浅笑,望向未来的梅园,柔声道:“惜儿以后会常笑的,不会再让师父担心为难了。”
去年在哪里笑过她记不得了,但她没有忘记,一整年师父面对她时的无可奈何和忧心烦乱。
他们总是在大风大浪里分开,然后在平静后找寻对方,转眼便是一年;他们也总是被外在因素影响情绪,无可奈何地去伤害对方,清醒时已然伤痕累累;他们曾经不懂爱,也不够珍惜对方,一个在前面走得太快,从不回头看一看身后人,一个在后面追得太累,偶尔想停下来歇一歇便迷失了方向。
过去错过的时间要用今天来弥补,他们没多少时间可以荒废了。
端华手臂绕过子惜的纤腰,轻轻地搂着她,“你不用操心生计问题,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能满足你的一定满足你,我不能满足你的也会用别的什么来弥补你。”
子惜顺势将头靠在端华宽厚的肩上,心终于与他的紧贴在了一起,风雨过后总算见到了灿烂的阳光。
两人相互依偎,享受着温馨的两人世界,然而好景不长——
“总算找到你们了。”
兴奋又略带不满的苍老声音在两人的身后响起。
端华和子惜同时回头,只见身穿粗布短打的老神医手上套着厚厚的棉布手套,捧着一只砂锅朝他们亟亟走来。
“丫头,快来把汤喝了。”神医把砂锅直接捧到子惜面前,腰胯一扭,露出插在腰间的勺子。
“这是什么?”子惜不明现状,满脸疑惑地看向端华。
“十全大补汤!”神医不耐烦地道。
☆、家里琐事(5)
“做什么用的?”子惜秀眉微蹙,觉得自己身子挺好,没必要喝什么十全大补汤。
“喝的!”神医简单明了。
“我们先回屋,站在外面喝汤不太合适。”端华揽着子惜的腰,带着她徐徐往回走。
“这是特地给我熬的汤吗?”子惜问。
“嗯。”端华微一点头,又补上一句,“都要喝完。”
子惜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都要喝完?我一个人?”
端华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子惜脸色极差地笑了笑,“喝不了这么大一锅吧?”
端华体贴地道:“没关系,慢慢喝,距离就寝时间还很长。”
神医跟在后面插上一句:“你要嫌多,明天我改小一点的锅。”
子惜震惊:“明天还要喝?”
端华紧接一句:“后天也要。”
神医补充:“未来十天每天都要喝,之后在酌情考虑加量或减量。”
子惜的步伐渐渐慢下来,问:“喝这个有什么用?”
神医笑眯眯地道:“给你补身子,以后我会逐渐加大你的药量,就算你受不了,也会使劲折腾你。”
子惜蓦地停步,挣脱端华,警惕地后退一步,在端华和神医脸上来来回回扫视,道:“你们想干什么!?”
“别怕。”端华又把她拉回身边,语气温和的说道:“以前担心你的身子负担过大,神医没敢下猛药,你身上的红斑也就迟迟不消退。现在有我在,万事不用你去操心,你只要安心养好身子。”
“话是这么说……”
子惜犹豫着看了看神医手里的砂锅,又看见神医脸上疑似奸笑的笑容,未来她好像会很遭罪。她抬头再看端华,总觉得那难得温和的表情下藏着一种威胁的味道,好像她如果拒绝的话,将会惨遭非人的蹂躏,当然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最后,她不怎么甘愿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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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子惜舒舒服服地泡在木桶里,洗去一身疲倦。消瘦的身子浸泡在温水中,借着水的浮力自然安逸,双臂舒展搁在木桶边上,头以极其舒适的姿势仰面朝天,闭着眼睛回忆白天发生的一切。
好像一场梦!
师父仿佛变了一个人,又仿佛还是原来那个师父,有着失忆前的淡漠,又有着失意后的温柔,两相结合起来,化作淡淡的爱恋,浅浅的柔情,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深爱,却能一点一点融化在心底,回味无穷,更无法抗拒。
她似乎终于有恋爱的感觉了,虽然迟了很多年。
想着想着,子惜忍不住傻笑起来。
“小心睡着着凉。”
一个清淡的声音突然响起,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向子惜。
子惜“啊”的一声尖叫,噗通一下钻入水里,露出水面上一双惊骇的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的端华。
“师父,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将下巴抬出水面,惊魂稳定地问,“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走进来的,你想心思想出神了,没听见而已。”端华一边回答,一边卷起衣袖。
☆、家里琐事(6)
子惜看着端华慢条斯理地将衣袖翻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半截细腻的手臂,犹如纯净无暇的白玉。她想到自己身上那一块块的红瑕疵,自卑感油然而生,身子便又往水下沉去。然而端华的手飞速伸入水中,一把攫住她的肩膀。
“师父要干什么!?”子惜惊吓出声。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在端华面前赤~身~裸~体,谁都不愿意在心爱的人面前露出自己丑陋一面的。
端华没有把她提出水面,只是不准她沉入水底而已。他也懒得回答她,双手入水,将她那头漂浮在水里的乌黑长发握成一束,然后为她简单地盘在头上,又从自己的发上抽出玉簪,用玉簪为她固定长发。
子惜泡在水里呈僵硬状,见端华如此举动,便猜测地问道:“师父是要帮我洗澡吗?”
“没那个闲工夫。”端华冷冷淡淡地回答。
“……”
子惜又往水里沉了沉,郁闷地盯着端华。
端华弯腰,提起那只他带进屋来的小木桶。
小木桶里装着满满一桶的浓稠汁液,漆黑如墨,如果不是那汁液散发着苦涩的药材味,子惜以为它就是一大桶墨汁。而端华此时正要把那一桶药汁倒入她的浴桶里。
“这是什么?”
子惜紧张地退后,背脊紧紧地贴着浴桶壁。要不是她对端华言听计从,这会儿早已跳出浴桶,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出浴裸~奔。
“以后每天临睡前泡药浴,直到身上的红斑完全消退为止。”端华过分冷静地道,“自己搅拌均匀,我过一会儿再进来给你换清水。”拎着小木桶转身走了。
子惜望着那孤清冷漠的背影,不禁悲从中来,师父简直将她视作一条没有食用价值的干瘪花斑鱼,而不是一个正在沐浴的年轻少~妇!
“哦。”她怏怏地缩进水里,师父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少情。
子惜浴桶里的水温快要变凉的时候,端华又进来了。
那双看起来纤弱的双臂高高地举着只半人高的浴桶,当端华把浴桶放在子惜的面前时,子惜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举起一只半人高的空浴桶,对大多数成年男子来说应该都不成问题,但要举起装了八分满热水的浴桶,那得要多大的力气?如果眼前是个魁梧如铁牛的壮汉也就罢了,偏偏是个在男人当中绝对属于纤弱形的柔美男子。
此情此景,简直是逆天!
子惜永远想象不出,她绝美不染尘的师父,不但是个大力士,而且还会做打洗澡水这种粗活!
“师父,家里不是请了下人吗?师父怎么还自己做这些粗活呢?”她很惭愧!同时也好感动!昔日翩然出尘、仙人般的师父有一天竟会为她坠入凡尘,甘愿变成凡夫俗子。
“你不介意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的话,我是很乐意别人来干这些粗活的。”端华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身后新搬来的浴桶,“进这里来,把身上的药汁清洗干净。”
☆、家里琐事(7)
子惜的心忽然暖洋洋的。
是的,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身上那些因服食禁药留下的罪证,师父竟如此为她着想,体贴入微到令她想哭,可是……后面的半句话听起来好像很勉强,仿佛是她逼迫师父干粗活似的。
子惜甩了甩头,决定把端华那些冷淡的话统统抛掉,只留温暖的话在心间。
她看了看端华身后的浴桶,然后抬头看着端华,见他并无退避的打算,便道:“师父能不能先出去?”
“不能。”端华居高临下地拒绝。
子惜用商量的语气问:“那先转过身去?”
端华道:“不行。”
子惜苦着脸:“我没穿衣服……”
端华直白地道:“我知道。”
子惜深吸一口气,黯然道:“我身上很丑,不想给师父看……”
话到一半,浸泡在药汁里的身子被端华一把抱出。
子惜低低地惊叫一声,双手紧紧地揪住端华的衣领,白净的领子顷刻间变得黑乎乎的,仿佛不小心泼到了墨汁。
子惜刚要躲入端华的怀里逃避心灵创伤,便发现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她不想让端华看见自己丑陋的一面,然而此刻全身光溜溜的她,同时也黑溜溜的,跟穿了件夜行衣似的,全是那黑墨般的药汁的功劳。
端华将子惜轻柔地放入干净的水中,在她耳畔略带不耐地说道:“你真啰嗦。”
子惜:“……”
端华顺手从木架上取一条手巾,递给子惜道:“自己洗。”说完又出去了。
子惜的身心放松下来,看来师父只是为她换洗澡水而已,倒是她一直在胡思乱想,定不下心。接着,她不在心存芥蒂,拿手巾搓洗皮肤上余留的药汁,几乎不需要用力,药汁入水即溶。
皮肤表面的药汁洗去后,原先结痂的地方竟然都脱落了,露出柔嫩的新的肌肤,红斑较深的地方也明显变浅,药浴的效果非常显著,副作用当然也很明显,不一会儿,子惜便感觉全身火辣辣的似在灼烧,伴随着微微的刺痛,好在都在她的承受范围以内。
想起傍晚时,神医对她说的话——“就算你受不了,也会使劲折腾你。”
看来一点不假,以前的治疗,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感,疗效当然就很差,想要快速痊愈总得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没过多久,端华又抬进来一只装了八分满热水的浴桶。
这次子惜学乖了,生怕端华又会盯着她换浴桶,眼见端华背过身去,她连滚带爬地从一只浴桶爬进另外一只浴桶。
激烈的水声促使端华奇怪地转回身来,只见子惜已蹲在那只新抬进屋的浴桶里,俏脸蛋红扑扑的,略显得色。
端华微微错愕,随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浅浅笑道:“惜儿是要与我在同一浴桶里沐浴吗?”
子惜的得色瞬间开裂,眼珠瞪得像金鱼。她看见转过身来的端华已经解开衣带,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脱下了外衣。也就是说,这桶水不是给她的,而是师父自己洗的!
☆、家里琐事(8)
端华从容地解带宽衣,面不改色地说道:“在我面前不需要遮遮掩掩,无论是美是丑,你都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你的皮囊,不会因为你病了,换了性子,变了容貌,我就会舍弃你。你可以逃避任何人和事,但绝不可以逃避我。”
将脱下的衣物随手挂在屏风上,端华忽然回眸一笑,“本打算帮你慢慢克服心理障碍的,没想到你已经释怀了,这么快便要与我坦诚相见。”
听完端华的话,子惜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浴桶上,或者索性淹死在浴桶里——这误会得有多大啊!
然而她来不及澄清事实,更没时间为死付出行动,便看见褪尽衣衫的端华慢慢地走向她。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欣赏端华妖娆的体魄,而且是在一个一览无余的角度,又是在没有俗事牵绊的前提下,思想集中,看得也就比较仔细。
端华与她的距离很近,她只觉得眼前一晃,端华便已坐进浴桶,与她仅一臂之距。
他清幽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她。
她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是他也能爱她,承认爱她,哄哄她,说一些宠溺的关切的话,那么再痛苦的过往都能烟消云散。其实很多女人想要的也就是这么简单,可要实现却比开天辟地还要难上万分。
氤氲的水汽在彼此间弥漫,静谧的,温暖的,肩头的长发悄悄地落在水面,划出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过往的爱也好、怨也罢,做错的事、误会的人,统统抛诸脑后,彼此相对,不着寸缕,像新生的婴孩般,单纯的面对面。
终于,子惜轻轻地笑了。
是因为端华的那番话,也是因为她已无处可逃,他也不许她再逃。
端华也笑了,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看见两条鲜艳的血液从子惜的鼻孔流淌下来。
子惜嗅到血腥味,在鼻血掉入水中前,急忙用手按住鼻子,背过身,趴在浴桶边上,默默地流鼻血去了——不得不说,现场画面太刺激了!
端华的手臂从子惜的背后绕到前面,单手托起她的下巴,引导她鼻孔朝上止血,又顺手拿起挂在浴桶上的手巾,擦掉她脸上和手上的血。
子惜微微抗拒,与心爱的人肌肤相贴,需要多大的定力来稳住情绪,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那过程的心酸与艰辛。
“你忍一忍。”端华的语气里有种难以察觉的压抑,“这次药量下的猛,身子会有些不舒服,忍一忍就过去了。”
子惜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端华为使她安分点,手臂绕到她的胸前,一把抱住她,而那只修长的手好巧不巧地握住了她的柔软圆润。
子惜浑身一颤,知道端华不是故意的,正因为是无意,更令她感到亢奋。
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她大呼道:“师父,恐怕不是药量猛的问题!不过,如果师父承认自己也是一味药的话,那真就太猛了!”
☆、家里琐事(9)
端华察觉到自己的手放的位置不太合适,遂往下移了移。他并没有出现类似子惜的不自在,以前不爱与人亲近,更厌恶与人亲密,如今心态未变,但对象是她就另当别论了。他与她在怎么亲密,都是自然不过的事。
她对他来说,好比他的心脏,他不可能排斥自己的心脏。
端华凑近子惜的耳畔,用一种陈述的语气对她说道:“说起来,你小时候做恶梦时,经常喊着‘师父’,我是治疗你心病的一剂良药。”
他气息如兰,低柔的语气里暗藏着致命的蛊惑力,并非刻意,却更能让子惜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子惜实在经受不住诱~惑,手臂扑腾着水面,大声□□:“不洗了,不洗了,我要出去。”
端华没有立刻放开她,道:“不是不洗了,是你已经洗完,确实该出去了。”
子惜:“……”
端华率先踏出浴桶,随手取了件薄衫披在湿淋淋的身上,将干净的手绢塞给子惜,叫她捂住鼻子,接着将她从水里一把捞上来,用浴巾裹住她的全身,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洗浴室。
子惜再无抗拒,乖乖的也不说话,拿着手绢捂住鼻子,眼观鼻鼻观心,以免幸福感太甚,情绪激动晕死过去。
洗浴室直接连着主卧。
端华将子惜抱上~床,抽去她身上的浴巾,缓慢而轻柔地为她擦干身子。
第一次为她做这些琐碎之事,他格外的温柔,也意外的细心。为她拂去每一滴残留的水珠,仔细观察她的每一寸肌肤,虽然与她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却从未真正地看过她,当然仅仅是以一个大夫的眼光去了解她的身子。
子惜看得出端华平静的眼底没有一丝情~欲,他在观察她身上余留的红斑,因为她从未如此坦然地展现给他看。渐渐的,她的身心平静下来,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个清心寡欲之人,如果不是为他生下了乐儿,她会以为他是……多想无益。
由于精神集中,端华的手势越来越慢,浴巾滑落指间,手指无意地滑过子惜的大腿。
子惜倒吸一口气,条件反射地拉来身边的薄被,往身上盖。她满脸通红,微微喘着气,道:“师父,已经好了。”
端华抬眸看她,“不流了?”
子惜愣了一下,才明白端华与她说的是另外一件事。她看了看攥在手里干干净净的手绢,仿佛发现一件奇事,咧嘴笑道:“不流了。”
端华一见她的神态,便知她已为他动情,却又竭力地克制着自己。其实她从小到大始终被他压得死死的,唯一胜过他的地方,好像也只有在情~爱方面,然而经历许多事以后,她在这方面似乎也变得谨小慎微了。
“惜儿的定力比之当年进步很多。”他揉了揉她的前额,“头发擦干后再睡。”
子惜困惑地盯着端华,没明白他的前半句所指何事。
端华取来衣服,披在她的身上,道:“很晚了,擦干头发后先睡,我去看看乐儿他们,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家里琐事(10)
子惜惊诧地望着端华恬静的眼眸,问:“师父要和我睡一起?”
端华温和地笑了笑,反问:“不然我该睡在何处?”
是的,夫妻同眠,天经地义。
无论子惜是否做错,无论端华是否承认,在天下人的眼里,他们在多年前已结为夫妻,尽管当时存在非议,日后也不免有人议论师徒不伦,但多数人都已认同他们,或者说是已习惯他们是师徒也是夫妻的事实。
世上无两全其美法,有人喜欢,必然会有人讨厌,有人理解,也必然会有人误解,好在无需太过在意外人的看法,是对是错,是正是邪,都让后人去评说。
“我在师父假死的时候,逼着师父与我成亲……”子惜低下头,不敢看端华的脸,一句话说到后面轻若蚊蝇。
人成长到一定阶段,或多或少都存有心结,有些心结在外人看来不值一提,然而子非鱼,又如何理解鱼的心情?
端华听得出,她这是愿意向他敞开心扉了。
谁都有烦恼,就算是性子寡淡的他也有解不开的心结。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人,最后死在她怀里的男人,就是存在他心底的一个结,然而与她相比,他的烦恼毕竟太少太少了。不问她,是不想给她再多添一丝烦恼,毕竟逝者已逝,风烟已散。
端华也不着急走了,他坐在她的身边,温声道:“你没有逼我,在我假死以前,我就已经说过要娶你为妻,你忘了吗?”
他教她习武,锻炼她的体格,使她变得强大起来,却忘记锻炼她的心智,而心智却只能靠不断受挫来提高。他现在能为她做的,是一点点地化解这些年积压在她心底的阴影,还有他留给她的童年阴影——做什么事好像都是她的错。
“没忘,只是觉得那个好像也是我逼师父就范的,包括乐儿的出生。”子惜说出了困扰多年的心结。
端华捧起她黯然的脸蛋,郑重地道:“惜儿,你未免太自信了。”
子惜困惑地看着他。
“从你来到我身边的那刻起,你忤逆我,我便会狠狠地罚你,我完全能够把你折磨的只剩一口气,若真感觉被你逼迫了,你可活不到今天。”端华语气放柔,“不是你逼我,是我心甘情愿任你为所欲为。”
“师父……”
子惜感动的再也说不出话来,晶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绝望痛苦的时候没能落下的眼泪,此刻化作幸福,不顾一切地涌现出来。
“爱哭的傻丫头。”端华取下固定子惜长发的玉簪,拿浴巾为她擦干头发。
他临时变了主意,乐儿、阿玉儿的功课不去看了,九渊那边的账目也暂时放一放,以后晚上的时间都留给她,多陪陪她。
子惜神色一变,猛然挡开端华的手臂,一把将他推倒在床。
泪,还在流。
吻,一同落下。
她狠狠地吻住他。
说什么话都没办法表达内心的情绪,失而复得的惊喜,久别重逢的欣悦,她一直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家里琐事(11)
此时此刻,把丢弃忧愁后的轻松愉快,和被他呵护宠爱时的幸福快乐,一并告诉他,用她的吻,向他表达自己的全心全意。
端华就像说的那样,任由她肆意亲吻自己,不拒绝不反抗,也没有太主动的回吻。他有意无意地追逐着她的吻,总在她想结束这个吻的时候,忽然纠缠上她,使她怎么也无法退离,只得继续深入吻他,仿佛他在诱~惑她,引导她,如何更主动地去爱他。
子惜的主动,也是被动的。如果不是端华故意勾~引她,她已经终止这个吻,而不是想索取更多。
她爬出被窝,衣裳滑落肩头,不着寸缕地跨坐上端华的腹部,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他无暇的肌肤,吻始于他温润的唇瓣,经过他细腻的颈子,落在玉般光滑的胸膛。
端华非常享受她对他的爱,每当她的热情有所降低时,便适时地煽风点火,使她看似主动,实则在他的暗示下处于被动状态。
他是个很难动情的人,也是性子过于冷淡的缘故,即便女~色在前也不会多看一眼。子惜却是个例外,喜欢她的靠近,喜欢她在他身上制造的火焰,使他冰冷的身子慢慢升温,过程妙不可言,当到达一个顶点时,他会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她,与她结合。不过,他会忍着,按照她的喜好来。
子惜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随地可以接纳他。女人需要从心灵到肉体的滋润,才会愈发美丽,她为那即将来到的结合而亢奋,
就在双方将融为一体的一刹那间,端华猛地推开子惜,喘着粗气,沙哑地喝令:“今天不行!”
子惜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舔了舔残留着端华气息的嘴唇,眼神迷离地问:“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端华在关键时刻突然喊停,她是能够理解的。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对男女间的亲密举动不热衷,甚至有点厌恶。然而今天,从他的眼神,到表情,再到身体,都明确的发出一条信息——他很想要她!
所以,为什么?
端华露出一个又无奈又遗憾又委屈的复杂表情,指了指床单某处,说道:“你来月信了。”
子惜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顺着端华所指看过去,就在她不远处的床单上,零星的出现几点血印。她又看向端华的腹部,白皙的肌肤上落着一滴如花开的血红。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下一瞬,她像一支离弦的箭,蓦地跳下~床,蹲角落里哭了。
没脸见人了!
傍晚晚饭前喝了十全大补汤,晚饭后沐浴前又喝了神医配的汤药,刚才又泡了一会儿药浴,怎么月信就提前了呢?
这种私密的事,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被人发现是很羞愤的一件事,尤其是她还不小心滴在了自己男人的身上,反正对她的心理打击很巨大很巨大。
这件事的后果,导致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子惜对情~事完全提不起兴趣,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神医的药打乱了她的生理周期。
☆、简单的日子(1)
她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阴影,能在端华面前坦然面对禁药遗留下的副作用,如今却又产生了新的障碍。
那天晚上,端华抛弃了平生所有的清傲与冷漠,放下尊严与架子,一会儿拿来衣服给子惜穿上,一会儿又想亲自替子惜处理生理期的诸多事宜,但最后却被子惜赶出了房间。没有哪个有手有脚的女人愿意把这件私密之事交给男人的,哪怕彼此亲密到不可分割的地步,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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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城的生活幸福而美满,然而距离素心庄的宁静祥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子惜最先受不了的不是喝各类苦涩的药汁,而是吃各种滋补的药膳。初时,端华和神医天天盯着她喝汤吃药,近些日子生活逐渐稳定,大家都找到了自己想做或者必须去做的工作,都不怎么围着她转了。
神医从端华那儿得到哑叔当年的炼丹配方,最近正日以继夜地配药炼丹,尤其是断情绝念丹这类的毒药。
端华也很忙,白天很难抽出空档陪她,他每天督促乐儿和阿玉儿的学业,还要照看各地商铺的生意,府里需要他操心的事也络绎不绝。子惜几次想帮忙,都被端华阻止了,她目前的任务是把身子养好,虽然她觉得自己挺好的。
九渊接手了所有对外应酬的工作,渐渐习惯了干净整洁的出门示人,子惜也渐渐认同了这样的九渊,但还是觉得九渊变了,其实这么多年走过,大家都变了很多很多。
子惜在府里属于游手好闲的人,大部分的时间里,她会一边和小蝶聊天,一边给乐儿和阿玉儿一人做一双小鞋子。
她看得出来,小蝶很孤单。
在应秋,小蝶已经过了适婚年龄,找夫婿相对也就难了,更难的是什么身份的人才配上小蝶呢?小蝶是上官老将军的遗孤,又曾是皇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一国之后,也曾被未婚夫出卖,险些嫁到敌国,但无论哪种身份,普通人似乎都配不上小蝶,而且小蝶的心里也没有特别想嫁的人。
她与师父分分合合、生死相离,使得小蝶对爱情产生了阴影,其实谁的心里没有阴影呢?信儿之所以疑心重,是因为早年被毒害过,李智想要报仇,也是少年时候留下的仇恨。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理由,无论对与错。
每当回想过去,她也免不得想起风叔。
以前总觉得风叔挺针对她的,后来想想,风叔其实是心细之人,也许很早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师父和她天生相克,两人总要有一人为另一人付出牺牲,但最后,风叔还是用他的生命保护了她。
自从风叔命丧朝歌城下,谁也没再提起风叔,与风叔搭档的九渊没提过,苏醒后的师父也没刻意提过,大家的心里从没忘记他,只是都不愿意让悲伤继续蔓延。
时代就是一代人崛起,一代人终结,不断更替,风叔他们走了,乐儿他们来了。
☆、简单的日子(2)
她活了两世,直到今天才稍微有点明白。
一个人成长成熟,不会因为活了多久,几岁了,就代表长大成熟了。有的人经历两世都没长大,就像她和李诗蕴,而有的人一出生便在快速的成长,就像阿玉儿。
子惜独坐凉亭,思绪纷飞,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老鸭汤。
这是由神医改良,加入少量珍贵药材炖出来的老鸭汤,十天里她连续吃了十只十年老鸭。吃前三只的时候,神医问过她口味如何;吃前五只的时候,端华每天陪着她,看她吃完;吃前八只的时候,都有丫鬟在旁伺候。但从昨天开始就……
寂寥啊!
时间能把一群人的耐心磨光啊!
看那只肥肥的老鸭沐浴在香浓的汤汁里,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的油,四溢的鸭香里夹着一丝淡淡的药味。就是这个味道在配上这个画面,让她有种想吐的冲动,真的已经吃腻了!换换口味吧!
子惜双手往前一推,将装着老鸭汤的砂锅能推多远就推多远,抬眸间,恰巧看见乐儿和阿玉儿一前一后穿过花园,她扯开嗓子喊他们过来,两个孩子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阿玉儿本身就乖巧懂事,倒没什么变化。
乐儿离开玄溟教后,没落碧尘和八大护法宠着,更没人给她撑腰,她只要行为过激,或没完成当天的功课,便会被端华罚得一愣一愣的,性子已收敛很多。见母亲呼唤她,一阵风似地扑了过去,躲在母亲的怀里尽情撒娇,顺便博取同情。
子惜摸摸乐儿的小脑袋,问阿玉儿,“老师呢?”
阿玉儿称呼端华为“老师”。
事实上,按照端木皇家的排行顺序,阿玉儿得喊端华一声“祖宗”,但是阿玉儿一开始先称呼她为“惜阿姨”,要他突然改口也喊她一声“祖宗”,实在怪异,加上她不希望阿玉儿和乐儿辈分悬殊太大,产生隔阂,所以便让阿玉儿叫端华为老师,总不能从她的角度去喊端华为叔,那辈分就乱套了,阿玉儿的爹都喊端华为“皇叔祖”。
其实他们家的关系已经很乱了,可有些习惯了的称呼很难改过来,就像她习惯喊端华一声“师父”,以前仅是师徒关系的时候,她也曾希望直呼端华的名字,如今端华已承认她是他的妻,反而就想一直“师父师父”的喊下去,因为会有种师徒禁恋的兴奋感,人对于禁忌之恋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反正她最近就是这种感觉。
好在端华不是拘泥于礼节的人,而且听她喊师父也听习惯了,并不在意称呼的问题。
阿玉儿恭恭敬敬地回道:“我们下课的时候,老师还在书房,一时半刻大概不会出来。”
子惜摸摸阿玉儿的头,慈爱地笑道:“阿玉儿真乖。”
乐儿眨巴着如海洋般幽深的眸子,讨好地说道:“乐儿最近也很乖。”
子惜拍拍乐儿的小脸蛋,“乐儿越来越乖了,让母亲亲一下。”
☆、简单的日子(3)
乐儿亲昵地将红扑扑的小脸蛋凑近子惜。
子惜笑眯眯地赏了她一个吻。
乐儿露出无比幸福的微笑。在她小小的心灵里,母亲的地位是别人永远无法取代的,她深爱母亲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而且要比别的孩子更为强烈百倍千倍,这也许是因为她在子惜腹中成形时候,恰好经历的是子惜最为艰难绝望的时期,她们母女曾经相依为命,面对一次又一次艰难险阻,一个又一个生离死别。
好在那段日子已然过去,子惜正在慢慢淡忘,乐儿也不会有那时候的记忆。
子惜灵机一动,温婉的笑容下滑过一丝狡诈,道:“乐儿最乖了,是吗?”
乐儿笑得纯真无害,点头道:“乐儿很乖。”
子惜拉回老鸭汤,利落地扯下一只肥硕的鸭腿,递给乐儿,道:“乐儿这么乖,母亲奖励你一只香喷喷的鸭腿。”
跟石桌差不多高的乐儿心思简单,她拿着母亲奖励的鸭腿,甜蜜蜜地咬了一口,满口鸭香,回味无穷,只觉得母亲真好啊!
“乐儿有的,阿玉儿也不能少。”子惜扯下另外一只鸭腿,慈爱地塞给阿玉儿。
阿玉儿也就比乐儿大了两岁,平时乖巧懂事,行事稳重,然而真要他去理解大人繁杂的思想,那还是有点困难的。他也咬了一口鸭肉,内心说不出的欢喜,想象中的母亲大概就是惜阿姨这样的。
两个天真的孩子人手一鸭腿,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子惜看着两个孩子啃得津津有味,她眯起眼睛,笑得如沐春风。
“好吃吗?”
音质柔腻而语调冷冽的话从两个孩子的身后响起。
两个单纯的孩子点点头,异口同声道:“好吃!”
子惜维持着将裂未裂的尴尬笑容,苦恼地望着徐徐走来的端华。
即将入夏,端华穿着一身质地轻盈的薄纱宽袍,步伐移动间,白色的衣摆轻轻飞舞,似踏云下凡,纤尘不染。清逸的容色配上漠然的神态,似褪尽浮华尘嚣的世外之人,又像是看尽天机了然一切的神祇。
子惜感觉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急忙扭过身去,躲避端华的目光。她捧着砂锅,装作若无其事地吸溜着老鸭汤。
端华一左一右,将手按在乐儿和阿玉儿的肩上,神情肃穆地盯住子惜,对两个孩子说道:“好吃也不能乱吃,这是你们母亲的药膳,虽然你们吃了也无妨,不过最好还是注意一下,下不为例。”
子惜心虚地埋头猛喝汤。
两个孩子懵懵懂懂,大概懂了,又不是很清楚。
端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石桌上,道:“吃完以后,每人照着它抄写五十遍,并且一字不差全部背出,若背错一个字,便多抄一遍。”
两个孩子一愣,然后恍然大悟。他们不该吃鸭腿的,就因为吃了不是他们能吃的鸭腿,于是被要求抄写书本了!
乐儿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嘴里的鸭肉全吐了出来,阿玉儿愣愣的,食不知味,在吐与不吐之间徘徊。
☆、简单的日子(4)
子惜偷偷地瞄了眼册子,封面没写书名。她好奇心起,拿到手里翻开来看,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令她笑了起来,那竟是《素心经》的开头一句话。
她拿着《素心经》,笑得乐不可支,拍了拍乐儿和阿玉儿的肩膀,说道:“我和你们差不多大的时候罚抄了一百遍,你们现在一人才抄五十遍,知足啊!不过,如果背错字的话,也许会比我以前抄的更多。”
把册子塞给阿玉儿,又摸了摸乐儿的头,子惜笑得合不拢嘴,“总之,加油吧!”
两个孩子在端华身边已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当了解端华说一不二的性子,与其撒娇求饶,倒不如早早抄完,否则会罚得更惨。他们都有切身体会,尤其是乐儿,所以谁也没心思听子惜说话,一前一后认命地走了。
凉亭里剩下端华与子惜。
子惜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吸溜着老鸭汤,眼神四处游移,心虚不已。
端华在她对面款款落座,平静地注视着她,问道:“惜儿不爱吃鸭吗?”
“呃……”子惜尴尬地抬起头,“不是,就是最近吃太多,有点腻了。”
端华微微点头,似有所悟,道:“明天换别的吧。”
子惜惊讶道:“只换别的就好吗?不罚我吗?”按理说,是她给乐儿和阿玉儿吃鸭腿的,目的就是想自己少吃点,既然两个孩子都罚了,她这个主谋也应难逃其责的。
端华问:“罚你做什么?”
子惜赧然道:“是我给孩子们吃的。”
端华盯着她,淡淡地道:“我知道。”
子惜把头压低,像犯了错的孩子,“我是主谋……”
“是他们嘴馋,经不住诱惑,与你无关。”
“师父……”子惜感动。
“通过今天这一课,以后他们就能明白,身边的人有时候也会出卖他们。”端华严谨地说道。
子惜:“……”感情是把她当反面教材了?
那天的事,端华确实没罚子惜,不过此后子惜基本被端华盯死了,他们好像回到了从前,子惜每天在端华的监督下读书写字、习武练功,不同的是,现在的子惜很空闲,而端华却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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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冬令进补的时节到了。
经过半年多的调养,子惜已有些营养过剩的征兆,幸好神医在月前更改了治疗方案,帮她进补的同时,也开始为她往外排毒。
这天。
阳光明媚,气候温暖。
乐儿穿着今年冬天的新袄裙,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麻花,显得极为苦恼,小小的手握成拳头,使劲敲着一扇木门,语气急切地大喊:“母亲!你不能霸占茅厕啊!乐儿也要上啊!”
“乐儿,你再等等……”茅厕里,传出子惜几乎虚脱的声音。
所谓的排毒,就是给她吃大量巴豆一类的药材,使她不停排泄,把体内的脏东西全拉出来,这也就算了,来不及拉的时候还要她往外吐,上吐下泻说的就是她。蹲在茅厕近半个时辰屹立不倒,多亏了一身功力支撑着她。
☆、简单的日子(5)
“乐儿等不及了!”乐儿不断地敲门,急得快哭了。
“去别处!又不是只有这里一个茅厕!”子惜同样很急,排泄的时候需要安静的氛围,被人催着是会影响心情的。
“不要,乐儿来不及了!”乐儿倔强地喊。走到下一处的话,可来不及了,她已经不是一岁两岁的年纪了,不能再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