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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子惜被催促得脑袋一团乱,未经思考便脱口说道:“那乐儿就就地解决吧!”

她刚说完,门外顿时安静下来,接着就听见乐儿妥协地“哦”了一声,伴随着细碎的草叶声,仿佛是乐儿拨开了草丛。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强烈到呼之欲出的地步,正想收拾收拾出去找乐儿,猛地听见乐儿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不许哭。”端华的低喝同时传出。

母亲的天性使得子惜在第一时间欲出去保护乐儿,然而端华的出声又令她止步,松了一口气后,坐回原位继续完成未完的“工作”。

这时,端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对着里面的子惜说道:“不要乱教乐儿。”

子惜默。

乐儿在门外小声地抽泣,低低地说道:“乐儿尿裤子了。”

子惜:“……”

端华没有感情地说道:“明知你母亲在这里,你就不能去别处吗?”

乐儿委屈道:“母亲霸占茅厕好久了,别处都好远……”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子惜独坐茅厕,隔着门板听父女俩谈话。她默不出声,假装不在。

“你是女孩子,不可以学男孩子就地方便,若是被哪个男孩看见,你这辈子就只能嫁那个看见你的男孩,没得选择。”端华语气严厉,之后又无奈地说,“你这性子,怎么跟你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

子惜不语,心里却道:和我一点都不像,我小时候没这么闹。

乐儿听了端华的前半句话,大声反驳:“乐儿长大了要嫁师父!”

子惜欣慰地点了点头,心道:这点和我像。

“那么从此刻开始,把你的陋习全部改掉,否则你师父不会娶你这野丫头的!”端华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这孩子哪里来的师父?而且,“嫁师父”的想法也是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吧?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叹了口气,端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再跟女儿说话,便又去敲子惜的门,道:“惜儿,快出来,去前厅挑选你喜欢的布料,布庄的伙计等你很久了。”

已是冬天,春节即将临近,家里人都要选几匹布料赶制新衣,这件事子惜是知道的,事先也和布庄约好了,确实是在这个时辰会面。然而以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干脆心力皆不足。

“不行。”子惜虚弱地出声,“让小蝶帮我挑……”

“她不在。”端华冷淡道。

“去哪儿了?”子惜疑惑。自从端华无时无刻不盯着她后,她和小蝶就很少见面了,因为小蝶还是很怕端华,而端华对别人也依旧淡漠疏离。

☆、简单的日子(6)

“上官姨和颜老师出门了。”阿玉儿温软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上官姨又和颜老师出去玩了?”乐儿震惊,随后闷闷不乐地说,“又不带乐儿玩。”

子惜也很惊讶,那个颜老师是上个月给乐儿和阿玉儿找的夫子。

本来两个孩子的学业是由端华带的,但端华又要照顾府里的事,又要管理外面的商铺,几乎没歇口气的时间,而端华的性子又是属于宁肯闲死也不愿忙死的类型,所以便为两个孩子找了夫子,接手他一部分的工作。

这个提议是子惜提出来的,其实找人接手商铺也可以,但她发现,受端华教育的乐儿越来越胆小,她可不希望乐儿的性子将来和她一样缩手缩脚,做什么都觉得自己是错的,当然也不希望阿玉儿变得清心寡欲,将来不容易找到另一半,所以由大众平凡的老师教育孩子,更利于孩子们的成长。

听乐儿的话说,似乎小蝶与颜老师的关系走得很近。那个颜老师她见过几次,年纪和她们差不多,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外表斯斯文文的,家里背景也简单,世代居住悠城,子承父业,代代都是教书先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就是一般的小户。

当初挑选颜老师,一半原因就是他的普通。

她身边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与“普通”一词相去甚远,个个人中龙凤,地位不凡,付出的代价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她现在只想融入简单的生活,下一代、下下一代都能平平安安的,像悠城里许许多多的百姓那样,也许一辈子从未踏出悠城,但一辈子都能幸福安康。

再说小蝶,似乎就是最近一个月里开始见面少的。

小蝶平时照顾两个孩子的时间比她多,与颜老师的接触也就多了起来,两人似乎经常一起出门,不管是游玩还是办理正事,里面都有古怪。小蝶自从离开朝歌城,几乎从不与陌生人亲近,在玄溟教的那些年,也没见她与谁走得近的。

想到此处,子惜风风火火地办完事,拉开厕门,冲了出去,却因双腿发软险些栽倒,急忙扶住门框。而与她同时出来的是一股销~魂的气味,随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寒风,那股味道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门外的三人便不约而同的受到刺激。

子惜因为长时间处在这股气味的包围中,此时已经免疫。

乐儿和阿玉儿毕竟还小,不懂掩饰,两个孩子捏住鼻子惊恐地喊出声:“好臭!”然后没命似地跑远了。

端华皱眉,立刻用袖子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此情景,子惜也很尴尬,其实世界上是没有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的,王子与公主,或者王爷与王妃,当主人公们安定下来后,全都免不了要面对生活琐碎,吃喝拉撒睡,哪一样都很现实。

最后,子惜受伤地说道:“师父,您说过不嫌弃惜儿的……”

☆、简单的日子(7)

端华道:“不是嫌弃,只是此刻难以面对你。”

子惜:“……”

********

小蝶与颜老师之间暧昧不明的事,子惜没能来得及全部了解,没过多久,颜家便上门提亲了。因为“端府”在悠城的名声不小,颜家不敢怠慢,更没有因小蝶已是大龄女孩而有所嫌弃,颜家二老把家里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聘礼按照大户人家的置办。

颜家、媒人都将端华当作是能为小蝶做主的家长,在端华面前说尽好话,而端华仅仅是出于替子惜的朋友办事,不得已而任其职。

那天上午,端华闲坐在主会客厅的茶几前,轻袍缓带,手执一本游记,一边悠闲地品茶,一边闲情逸致地品书,将那个穿着喜庆的媒人视作空气。那个媒人按照以往的习惯先把男方家夸赞一番,之后按流程说亲,然而面对漠然的端华,使得她越说越没自信,最后尴尬的不知所措。

与主会客厅一墙之隔的偏厅。

子惜拉着上官小蝶的手坐下,郑重地说道:“跟我说说吧,你心里想的。”

上官小蝶微微一笑,道:“我年纪不小了,也该找个归宿了,颜老师就很好。”昔日的任性跋扈早已敛尽,取而代之的是温婉娴熟。

“对不起。”子惜微感心酸,“当初我在那种情况下把你带出朝歌城,此后一直没顾上你,是我耽误了你。”

上官小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又正色道:“谢谢你把我带出来,不然我就要嫁到碧野国,那样就见不到你了,而现在却能和你生活在同一座城市。”

子惜心有愧疚,她和端华其实都没权利为小蝶做主。

上官小蝶推了她一把,笑道:“别那么难过,不是每个人的婚姻都建立在爱情层面上的,以前我的两桩婚约建立在政治基础上,可是现在,我却能为自己找一个满意的夫婿,是以前求也求不来的。而且像你那样爱的死去活来,我也受不了啊!”她的笑容变得惆怅起来,“我们都不再年少,不需要再轻狂了。”

子惜粲然一笑,也推了推小蝶,爽快地说道:“你的嫁妆我一定按照皇后的规格置办。”

“说好了啊!”上官小蝶终于露出甜甜的笑容。

“当然。”子惜笑着起身,“我马上去前厅帮你应了这门婚事。”

上官小蝶点点头,笑容却又有些落寞。

她忽然拉住子惜的手,轻轻地说道:“其实,在刚步入少女时期,我也曾喜欢过信儿,但是因为更喜欢江湖,也就没有像你爱皇叔那么热烈。后来,那一点点喜欢因为信儿的改变彻底消磨殆尽。我没办法像你那样,爱的那么长,即使知道困难也要爱下去,时间和经历把我的喜欢磨平了。看着你一路辛苦走来,我很惶恐,不敢爱上谁。”

她放开子惜的手,无奈地笑了笑,又道:“在悠城生活的这几个月,有些事慢慢的想明白了,只有跟那些不凡的人在一起,才会那么困难,如果是与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生活就会很简单。”

☆、简单的日子(8)

子惜想到现在的端华,以及目前的生活,有所感悟地笑道:“其实再怎么不凡的人,一旦安家落户,生活也就简单了。”

上官小蝶会心一笑。

子惜走出偏厅。

主会客厅里寂寂无声。

端华手执一卷书,身子慵懒而闲适地斜靠着椅背,在他身边的茶几上,淡雅的香气从精致小巧的香炉里袅袅升起。

若单看端华一人的话,那清俊雅致的容色,那雍容沉静的气质,配上那朦胧梦幻的轻烟,犹如一副遗落千年的古雅画卷,震撼人的灵魂。然而,若再看那个衣装喜气面色愁苦的媒人,这画面就又回到了现实。

子惜无奈地暗暗叹气。

师父就是这样一个清冷之人,遇上自己不喜欢、不热衷的事,就会本能地忽视周围,至于对周围人造成的困扰是从不在师父的考虑范围内的。也难怪商铺的事师父只看书面报告和听九渊的口述,从不亲自到商铺视察,更不会外出与人应酬。

师父喜静,不喜欢人多喧闹的地方,也不喜欢繁忙的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她想过一种普普通通的平淡生活,师父大概永远也不会来悠城安家。无论是在素心庄,还是在玄溟教,师父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用不着思考未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而现在,这些生活琐事全落在了师父的肩上。

子惜没去打扰端华难得的清静,径直走向媒人。

接下去的婚事谈论地相当顺利,婚期订在春节后,时间上很紧迫,不过男方家似乎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女方应下来,随时可以上门迎娶。

子惜猜想,大概小蝶与颜老师很早就私定了终身,只是小蝶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而已。

********

在悠城的第一个春节来临之际,神医停了子惜的所有药,她身上的红斑已经消失,身子复原的很好,神医也终于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炼丹当中,甚至还开发出了美容养颜的药丸,放在端华名下的药铺里贩卖,收入颇丰。

府里请了个能干的管家,分担了端华的大部分工作。

九渊在外管理商铺越来越得心应手,渐渐地染上了铜臭味,偶尔会露出一个如风叔那般的假笑,生意场上的人大概都免不了带上面具伪装自己。

子惜负责操办上官小蝶的婚事,嫁妆、嫁衣都由她亲自过目。因为春节也临近了,所以家里的春节活动也由她操办,端华和两个孩子的新衣,包括九渊的、神医的,一个都不落下,以及参加婚礼的礼服也都一一置办了。

一开始,面对这些琐碎之事子惜感到力不从心,很多时候无从入手,日子一长便慢慢地上手了。这样的日子,使得子惜淡忘了昔日的腥风血雨,仿佛她一直是这样一个忙忙碌碌的妇人,为一家人操持着家务。

春节一过,乐儿和阿玉儿又长大一岁,两个孩子在颜老师的教育和感染下,有了寻常孩子的思维。阿玉儿学会了大哭大笑,不再总是压抑着自己,这都是当年在缥缈宫残留的后遗症,乐儿在玄溟教养成的诸多恶习也有所收敛。

☆、龙凤呈祥(1)

两个孩子健康成长,随着他们的长大,旧时代的那些已逝的人慢慢的模糊淡化,最终被封存在一些人的记忆里,埋葬在历史的长河底。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悠城的生活忙碌中带着一丝丝安逸与宁静。

一转眼,上官小蝶的婚期到了。

黄历上显示着吉日,宜婚嫁,又是立春,春季的开始,不过气温依旧寒冷,新郎的迎亲队伍迎到端府门前时,欢闹的乐声才稍稍驱赶走去年冬季的严寒。

上官小蝶的婚礼没有请任何外人,只有端府的几个人——端华、子惜、两个孩子、九渊、神医,再没其他人,好在端府的下人并不少,多少缓解了冷清的局面。上官小蝶没有亲人,而从今天起,端府便是她的娘家,子惜就是她的娘家人,她和子惜一样,将在悠城开始新的生活,平凡普通的,美好幸福的。

鲜红的嫁衣,以金丝绣凤。

阳光照耀下,光彩熠熠,美丽奢华。

红盖头遮住了上官小蝶的视线,子惜拉着她柔软的手,一步一步领着她走向华丽的花轿。乐儿和阿玉儿手拉着手,围着上官小蝶转,两个孩子好奇地弯下腰,偷偷去看红盖头之下的上官小蝶的脸色。喜娘在旁边不停地讲着各种吉祥如意的话,婚礼的乐声不曾停过,鞭炮也随之欢快的响起。

新郎颜少明笑得合不拢嘴,他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英俊非凡。新娘一走出端府的大门,他的视线便没从新娘身上移开过,脚步也跟随着新娘,恨不得背着新娘上花轿。

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他从没有见过比小蝶更美的女人,美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又温柔善良,把孩子们打理的妥妥当当。像他这样平庸的人是配不上天之娇女的,然而小蝶居然接受了他,他何其的幸运。

上官小蝶因目不能视,在即将走进花轿时,不小心撞到了花轿的扶手,身子往前栽去。

“小心!”颜少明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上官小蝶纤细的腰,两人从认识到现在连牵手都不曾,此刻亲密地搂抱在一起都脸红了起来。

附近瞧热闹的街坊邻居起哄起来,纷纷笑说新郎迫不及待要与新娘入洞房,惹得颜少明脸红到耳根。

上官小蝶有红盖头遮羞倒还好,颜少明羞涩不已,眼神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合适,双手却始终抱着上官小蝶的腰,似乎有点舍不得放手的意思。

颜少明窘迫的目光四处游移,突然看见拐角处的巷口站着两个奇怪的年轻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男子,不同的是,一个面色温和,一个略带阴郁。他先对上温和男子的目光,那人便朝他微微一笑,再去看那个阴郁男子时,两人忽然转身走了。

上官小蝶轻轻推了推颜少明,不自在地低声道:“快放手。”

颜少明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了手,同时也收回了目光。

子惜刚才故意给颜少明表现的机会,但看他的手虽然不放,眼神却在注意她的身后,便奇怪地转头。

☆、龙凤呈祥(2)

风,穿巷而出。

巷口的古老青石板上,几片嫩芽从裂缝里探出头,零星的绿意显示着春天来了,而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子惜怔怔地望着巷口,心底隐隐出现不安,好像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子惜?”上官小蝶困惑地低头去看子惜的手,她的手腕被子惜紧紧地握住,没办法上花轿。看不见四周,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渐渐地感到心慌。

子惜清醒过来,急忙松手。她不懂自己为何要拉住上官小蝶,忙收拾起烦躁的心绪,换上亲切而轻松的笑容,说道:“有点舍不得你。”

听了子惜的话,上官小蝶打消了心里的疑虑,笑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

颜少明在一旁也道:“以后每天都带小蝶来看你,乐儿和阿玉儿也舍不得小蝶。”他们两家着实不远

乐儿揪着子惜的裙摆,吵着闹着,嚷嚷道:“乐儿要和上官姨一起去颜老师家。”

小孩子对欢乐热闹的气氛总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热情,而小女孩对新娘的喜爱更是天性使然。

子惜一把抓住女儿胡搅蛮缠的小手,安慰道:“过几天母亲再带你去上官姨家里玩。”

按照悠城的习俗,端府作为小蝶的娘家,乐儿今天是不能跟过去的。

乐儿哪会懂得那些繁文缛节,不依不饶,“不要,乐儿今天就要去,乐儿要看新郎新娘拜天地。”

颜少明并不是个坚持礼教的迂腐之人,摸了摸乐儿的小脑袋,道:“乐儿和阿玉儿一起去吧。”又抬头看向九渊,“九叔也一起吧,两个小家伙太调皮了,一般人还真照顾不了。”

主要是这两个孩子都会点武功,翻个墙上个屋檐什么都是小菜一碟,他们家可没有会武功的人啊!

九渊拱了拱手,“那就打扰了。”

事已至此,子惜也不好拒绝,叮嘱乐儿:“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要听九叔的话,知道吗?”

小蝶出嫁,今晚开始乐儿就要单独睡一间房了。原本想让乐儿和她一起睡的,不过师父嫌晚上睡觉太挤,硬要把乐儿排除在外。怎么都觉得有这样的父亲,女儿太可怜了,所以平时能惯就惯着女儿吧。

乐儿开心的欢呼起来,和阿玉儿一起把新娘推上花轿。颜少明对端华和子惜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迫不及待地骑上白马,要把新娘娶回家去。

子惜目送迎亲队伍越走越远,欢乐喜气的乐声到了另外一条街上,慢慢的听不见了。看新娘出嫁的邻居们渐渐散了,不到片刻,端府门前又冷清起来。

炮竹的碎屑在风里滚动。

管家指挥佣人们清理现场,准备小宴。

端华走上前,轻轻地搂着子惜的肩,温声道:“进去吧。”

子惜望着已然空旷的大街,乖顺地点点头,心底有一点点的遗憾,一点点的惆怅,她忽然想起李智此生的最后一段话——“一转眼,我们都老了,满头白发,拄着拐杖,坐在朝歌城的小茶馆里,一起聊年轻时候的事……”

☆、龙凤呈祥(3)

李智的那段话表达出了他内心最向往的未来——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好好的,没有误会,没有仇恨,没有死亡。日子如涓涓细流,宁静而平和地流过,信儿登基为帝,小蝶为后,他和洛书是信儿的左膀右臂,玉儿是悠闲自在的王爷,而她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的师父,大家都生活在朝歌城,不离不弃。

然而,那终究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实哪会有童话般完美的结局呢?

“端木信和洛书来过了。”端华突然在子惜身边平静开口。

他比颜少明更早发现巷口的那两个人,之所以没有及时告诉子惜,是他压根没想过要不要告诉她。他这个人一向视外人如无物,要不是看见子惜对着巷口发呆,他也许一转身就把这事给忘了。

子惜诧异地看向端华,知他不会骗人。同时,脑海当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提起裙摆,亟亟地奔到巷口,却只剩下一条万籁俱寂的空巷。

端华跟在她的身后,瞅了眼空寂的巷子,淡淡地说道:“他们走了。”

子惜静静的,不说话。

良久过后,她才心事重重地说道:“师父,阿玉儿其实是玉儿……端木玉的遗孤。”

“我知道。”

子惜低头看地,“师父不在乎权位,愿意陪我在小城里过生活,可是让阿玉儿也陪着我当个布衣,会不会太委屈他了?”

端华接过她的话,道:“所以,你想让端木信把他带走?以后世袭他父亲的爵位,安享荣华富贵?”

“我拿不定主意,心里是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生活,可男孩子总不能庸庸碌碌过一生,有个尊贵的身份,在朋友之间也吃得开,在女孩面前也能有自信,而且,我也怕他将来会责怪我。”毕竟不是亲生的,她怕亏待了这个孩子。

“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阿玉儿把你视作母亲,他若责怪你,便是不孝。”端华轻搂子惜,两人往端府走去,“你若真的在意,直接告诉他原委,让他自己选择。”

子惜忧虑地道:“嗯……也只能这样了。”

端华温柔地笑了笑。他从不主动插手那些琐碎之事,不过她问他的话,他还是会像师父一样解答她的疑惑。在爱情上,他是迟钝了点,其他的事却是明白的很。

“师父。”子惜抬头凝视端华,“我们就在悠城定居吧。”

端华简单地应道:“好。”

********

另外一条街上。

两个陌生男子各自牵着匹宝马,慢慢地在街上闲走。锦衣华服,面如冠玉,在悠城这座人口固定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惹眼,好在悠城民风淳朴,没人上去搭讪闹事。

“就这么回去了吗?不跟她们打个招呼吗?”洛书随意地望着街两旁的商铺,问身边有些闷闷不乐的端木信。

“不必了。”端木信怅然一叹,“她不会希望看见我的。”

“她?哪个她?”洛书明知故问。

早在半年前,他们就通过灵息阁找到了子惜和小蝶的落脚处,却直到传出小蝶要成亲的消息,端木信才含糊其辞地说想来看一看。

☆、龙凤呈祥(4)

自从那年李智被流放、端木玉封王南下青水,就只剩下洛书陪伴端木信。当时年少的两人在尔虞我诈的朝廷摸爬滚打,被别人陷害过,为自救也陷害过别人,彼此之间有过误会,但都已经化解了。洛书最了解端木信,即便他曾被端木信软禁,可最终仍是选择辅助端木信。

在玄溟教的那段日子,他渐渐明白端木信是下不了手杀昔日的朋友的,就像他相信子惜不会对朋友下杀手。

端木信总扬言要杀了李智,可实际上,他从未真正派人去杀李智。朝歌城下,子惜被围,端木信只要放一支暗箭就能结束子惜,而他却选择旁观,或许那时候他的内心在挣扎和徘徊,事实上,他也从没派人暗杀子惜。

而小蝶,端木信是真的伤害了她。

小蝶是他的未婚妻,是要与他相守一生的女人,不管他是否爱她,他始终负了她。

况且——

若无爱,当年在端木玉的寝宫搜到小蝶画像时,他就不会失眠、彷徨、无助,后来索性躲着小蝶,逃避自己;若无爱,他不会每隔一段时间命人打扫小蝶在宫中的住所,哪怕是一枝插在花瓶里枯萎好多年的梅花,依旧摆在它最初的位置;若无爱,听到小蝶要结婚了,他就不会放任朝廷不顾,马不停蹄地赶到悠城。

洛书想,也许他应该劝端木信再勇敢一点,子惜都能追回那个冷漠寡情的师父,端木信又为何追不回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呢?然而,他已经劝不出口了,小蝶自己选择了现在的夫婿,作为朋友,他也应该尊重小蝶的选择。

“你怎么不去和她们打个招呼?”端木信转过头,漠然地看向洛书。

他自然听得出洛书话里的意思,可他不会回答的。做错了就做错了,错过了就错过了,何况小蝶从小就不喜欢宫廷的生活,那是个巨大的牢笼,带走了她最美好的年华。既然她已经离开,那他也不必在强留了。

洛书忽视他的目光,依旧闲闲地望着周围,漫不经心地道:“我若出现的话,她们肯定猜得到你也在这里。免得大家尴尬,还是不去了。”

端木信不再看他,默默地前行。

当他想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发现自己已没歇脚之地了。李智和玉儿走了,子惜和小蝶嫁了人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他依旧在龙潭虎穴里斗争,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那两个女孩,要给她们一个和平盛世,就算是他的赎罪。

“遗憾吗?”洛书问。

遗憾吗?包涵了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人与事。

端木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翻身上马,淡然地道:“回去吧,朝廷的战场还等着我们去收拾。”

洛书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感叹道:“真羡慕子惜和小蝶啊,可以自在逍遥的生活了。”

端木信斜睨他,冷冰冰地道:“你现在就可以提出告老还乡,不用跟我回朝歌了。”

☆、龙凤呈祥(5)

“那怎么成?”洛书急忙翻身上马背,“我也走了的话,留你一人在朝歌城岂非太可怜了?总得有个人帮你出谋划策,再不济我也能陪你喝喝茶聊聊天。”

端木信微微一笑,对洛书坚定地说道:“我登基的那天,就是你站在万万人之上的那天!”

洛书笑道:“君无戏言!”

两人相视大笑,策马远去。

*******

上官小蝶出嫁,按照悠城的习俗,作为娘家的端府也要举办喜宴,宴请亲朋好友。但是,小蝶和子惜都不希望有人打扰她们如今的安宁,加上端华不爱热闹,便谁也没请。原本打算就家里的几个人一起庆祝一下,然而九渊带着乐儿、阿玉儿去了新郎家,神医也跟着去凑热闹,最终只剩下端华和子惜两人,好在端华喜静,子惜有端华在身边也知足,两人并未觉得冷清。

不过端府的佣人们着实热闹了一番,鞭炮一个都没少放。

用过晚膳,端华陪着子惜在院子里看了会儿五彩缤纷的烟花,因为夜晚气温下降,两人便早早的回房了。而当子惜推开房门时,眼前红艳喜气的画面使她片刻失神。

窗纱、帷幔、床帐都换成了婚礼用的正红色,地板铺上了华美而柔软的红地毯,每一扇窗户都贴着红色的小“囍”字,在唯一巨大的金色“囍”字下,点燃的龙凤红烛散发出温暖而甜蜜的气息。

“师父,这是……”

暖色调的烛光令子惜的眼睛仿佛产生了幻觉,她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因为她在端府也留了一间新房给小蝶,布置似乎没眼前的隆重奢华。

端华在她背后柔声说道:“你答应过我,等你康复以后,便再嫁我一次,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子惜感动,心暖暖的,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转而惊讶地道:“会不会太简陋了?”

端华环顾婚房,十分肯定地说道:“此间婚房比小蝶那间造价高,怎会简陋?”

子惜回头看着端华,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比如拜天地。”

端华摇了摇头,道:“太麻烦,省略掉。”

子惜:“……”

端华又道:“我们直接入洞房。”

子惜:“……”

端华关上房门,从背后打横抱起子惜,朝床榻大步走去。

子惜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师父别闹了,乐儿都这么大了。”她就差没补上一句——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年轻人的玩意儿干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何为浪漫了,而师父大概连“浪漫”两个字都不会写。

端华没理会她的话,将她轻轻地放于床~上。

鸳鸯枕、龙凤被,手指抚过丝滑的床褥,令子惜想起了缺少新郎的洞房之夜。那个晚上,她怀着乐儿,孤独地坐到天明,那绝望和迷茫仍旧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似乎就在昨天。

她下意识地拉住端华的袖子,害怕他一转身,便是一个残忍的梦。

☆、龙凤呈祥(6)

被她拉住,端华无法迈开步子,奇怪地回头看她。

她的黑眸深处暗藏着害怕,望着他时的目光有着深深的眷恋。

许久未见她如此深情地望着自己,端华动容,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低语道:“那交杯酒也省了吧。”

说完,不等她有所回应,便将她推倒入床,对她上下其手,不留余地。

子惜被端华的热情主动吓了一跳。

将近一年,他们虽然夜夜同眠,却没有深层次的身体交流。子惜因为身体上的、心灵上的各方面阴影而没对端华下手,端华的寡情包括心灵上的和身体上的,所以除非是心血来潮,否则也不会对子惜下手。

子惜准备小蝶的婚礼时,端华便已筹划了今晚的洞房,情绪已然酝酿了许多天,一个缠绵的吻,便已对她动情。子惜不需要酝酿,面对端华,她自然而然地会为他绽放。褪尽衣衫,两人相拥相贴,由温暖到炽热,并没有用太长时间去亲吻与爱~抚,很快他们的身体都为对方做好了准备。

就在子惜即将接纳端华的那一刹那!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端华的反应极其迅速,倏地翻开身边的被子,将两人不着寸缕的身子遮盖起来。

来人的速度也极为惊人,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坦然地立在屏风处,淡定地望着床~上的端华和子惜。

端华来不及调整姿势,也懒得调整。

他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宽袍披身,黑发垂胸,眉宇间隐隐泛现煞气,眼底却并无一丝敌意。他双手笼袖,身子随意地倚靠屏风,慵懒中带着霸气,正是落碧尘。

子惜缩在端华的怀里,又惊又怒,又羞又恨,脸几乎与红地毯同色。回想上一次,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关键时刻月信来了,东风没了,这次又是关键时刻落碧尘来了,连西风也散了。

落碧尘看着眼前的画面,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只见端华在上,子惜在下。端华柔腻的双肩暴露在空气里,子惜被他半搂在怀,虽然有被子遮掩,不过一看就知他们在干什么,当然这也是夫妻感情升华的必要条件,乐儿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落碧尘很理解,所以很淡定,但令他意外的是,端华居然比他更淡定。

“有事快说,说完出去。”端华淡淡地道。

“我现在完全相信乐儿是你的女儿了。”落碧尘笑眯眯地道,“乐儿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他在外面找了近一年,最近才在悠城找到端华一家子,本来打算趁天黑把乐儿带走,也让端华急一急,结果在端府转了一圈,没发现乐儿的踪迹。他带着一肚子火打算和端华拼个不死不休,不过算了,他打扰了人家夫妻干正事,他理亏啊!

“颜家。”端华简明扼要,“出去,关门。”

“颜家在哪?”落碧尘站着不动。

“找管家,让他带你去。”端华已有些不耐烦。

落碧尘大袖一甩,潇洒地道:“本尊找乐儿去,你们继续。”

☆、龙凤呈祥(7)

“关门!”

端华低喝,语气冷若寒冰。在他身下的子惜不禁打了个寒颤,接着就听见屏风之外的关门声,和门外落碧尘走远的脚步声。

子惜紧绷的身心得以放松下来,经此变故,她已没心思再想别的什么,只觉得浑身疲惫,又困又乏。心里又郁闷地想,难道越是威仪霸气的人脸皮就越厚?落碧尘竟然无所顾忌地闯进他们房间,安之若素地望着她和师父在……呃,羞死人了!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见到落碧尘,每次见到他总没好事发生!

端华可没有子惜那种女儿家的害羞心理,当然普通人的心态对他也完全不适用。落碧尘一走,他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镇定如往昔。

他重新调整姿势,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只等子惜配合接纳他,却不想子惜居然奄奄一息的样子,完全没了之前的热情与兴奋。

他俯下头,亲吻她的唇,柔声低语:“我们继续。”

子惜双臂软软地环抱住端华的脖子,安然地闭上眼睛,轻声道:“困了,睡吧。”

端华也不强求她,静静地凝视着她安稳的睡容,待自己体内亢奋的情绪沉淀下去,便紧挨着她躺了下来。

子惜顺势翻个身,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身上。她喜欢抱着他入睡,真真切切地拥有他。每天她都要比他早一刻醒来,确定他仍在她的身边,而非一场梦一场空欢喜。

两人相拥而眠,都已习惯对方在身侧,就好像对方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那么的自然。端华让子惜枕着自己的手臂入睡,子惜便依偎在他的怀里,悠然入梦。

红烛化泪,泪尽烛熄。

昔日种种的离愁、痛苦与绝望,随着龙凤红烛的熄灭,也如一缕青烟消逝在寂静暗淡的夜色里。

夜,静悄悄的。

沉寂下来的世界像是睡着了。

耳畔有对方浅浅的呼吸声,闻着熟悉的幽雅味道,感受温暖的体温,子惜的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去。当一个人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身边聚集越来越多的亲朋好友,要操心的事也就多了起来。她没有办法再像十几年前那样闲看云卷云舒,就像端华不能再用一天的时间只做修花剪叶这一件闲雅之事,下一代的出生将耗费他们越来越多的心力。

不知过去多久,早已适应黑暗的子惜悄悄地仰起头,她本想看看端华睡了没,却发现端华正注视着自己。

“师父还没睡吗?”她轻轻地问,有种被偷窥逮住的心虚。

“不困。”端华自然地拉上被子,盖住她不小心露在外面的纤柔肩膀。

子惜将耳朵贴近端华的心口,听着那规律而平稳的心跳声,忧虑地道:“有点担心乐儿,落碧尘要是把乐儿带走了,可怎么办?”

“就让她跟着落碧尘出去玩一阵子,见识下世面也好,玩够了自然回来了。”端华轻描淡写地道。

子惜抬头注视他,问:“跟着落碧尘学坏了可怎么办?”

☆、龙凤呈祥(8)

端华淡然道:“已经变坏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昏暗的夜色里,子惜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接口。

这时,端华突然翻身过来,将子惜压在身下,淡雅的唇瓣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道:“既然不困,我们继续未完成的洞房吧。”

不等子惜反应过来,端华便深深地吻住了她。

没有光的夜晚,视觉衰退,而其余的感官则被无限提高。对方的体香勾起自身原始的食欲,相互间的亲吻与轻抚,使得那种欲望得到升温,像残缺的开端,经过一段迷离的摸索过程后,急于求得一个圆满的结局。

端华拱身而入,在良宵终于与子惜完成了洞房的最后一步。

世间欢愉之事,莫过于相爱的两个人结为一体,从中得到更多的愉悦与美好。子惜为端华那一瞬间的侵入而呻吟出声,那是得到满足的表示,而后连连娇喘,享受着天地间最原始的快乐。

端华用他滚烫的躯体以及急促的喘息告诉子惜,他并不是冰冷寡情之人,他也有着凡夫俗子对爱的需求,只不过他的情,只为她一人而动。

美好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短暂,有时候黄历上写的吉日它未必就真的适合婚嫁。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之夜。

正当端华和子惜即将攀登爱的顶峰时。

“砰”的一声!

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那踹门的力道明显比落碧尘的小很多,然而动静却比落碧尘的大出数倍。

“不好了!不好了!”乐儿手提红灯笼,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干爹把上官姨带走了,干爹不要乐……”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句话,几个字,配合飞速的奔跑,乐儿已在第一时间绕过挡在床前的屏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上交叠在一起的端华与子惜。

乐儿小小的脑袋自然不理解大人的世界,昏暗的光线使得她视物模糊,于是就将手里的小红灯笼又抬高了一些。

然后,她清晰地看见,父亲和母亲的眼里都带着奇怪的感情看着她。

她无法形容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只觉得平日里冷淡的父亲好像很激动,崭新的龙凤被滑落在腰际,乌黑柔顺的长发散了一床,滑落下来的长发无法再遮掩那温润光滑的背脊。母亲在父亲的身下,因为有父亲的遮挡,只露出细腻白皙的肩膀。表情似乎快乐又似乎痛苦,那总是显得苍白的脸色此时泛着红红的色彩,也不知是红灯笼的光线问题,还是本就如此。

乐儿眨巴着大眼睛,无比好奇地问:“父亲和母亲在玩什么呀?为什么要脱~光光的呢?”在她匮乏的记忆里,似乎只有洗澡的时候才要脱~光光的。

这句话刚说完,走慢一步的阿玉儿也提着小红灯笼进来了,同样好奇地点点头,迫切地想知道,眼前这是在干什么呀?

面对两个天真烂漫的,正处于对世界充满新奇年龄的孩子,如何回答成了头等大事。

☆、龙凤呈祥(9)

子惜顾不上在孩子们面前遮羞,她担心端华那直言不讳的坦白性子,会教坏孩子们纯洁的心灵,便抢先道:“阿玉儿,先带乐儿出去!”

几乎同时,端华不紧不慢地说道:“在做夫妻之事。”

听罢,子惜立刻瘫软下去,孩子们还那么小,让他们再纯真几年不好么?

乐儿和阿玉儿不怎么理解。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明白的事太多,反而无从问起。两个孩子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睛,迷惑不解地盯着端华和子惜。

端华将滑落腰际的龙凤被拉上肩头,有龙凤被的遮挡,他的身子便从子惜的身上翻了下去。

修长的手托着脑袋,端华以一种优雅而闲适的姿态打量着两个孩子,认真而严肃地回答道:“夫妻之事,阿玉儿长大后自会无师自通,至于乐儿,以后也自会有夫婿教你怎么玩。”

子惜感激得险些掉眼泪,可见时间真的能改变任何人,师父也学会了视情况选择性回答,而非不顾后果,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都在计算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乐儿比阿玉儿更苦恼,因为在理解“夫妻之事”以前,她得先找个夫婿。

端华的另一条手臂轻轻地搂着子惜的腰,冰露般沁寒的眸子盯着两个孩子,威严地说道:“现在,转身,出去,关门!”

沉思中的两个孩子被端华的声音牵制,仿佛傀儡,乖乖地转身,提着小红灯笼,肩并肩地走出房间。

随着关门声起,端华的情绪终于濒临崩溃,他再怎么与众不同,也是个凡夫俗子,在关键时刻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端华搂着子惜,脑袋疲倦地枕在子惜柔软的胸口上,情绪极为低落地说道:“睡吧。”

子惜把端华推到床里面,然后下床穿衣,忧心忡忡地说道:“师父别睡了,刚才乐儿说出事了,落碧尘带走了小蝶,他不会把小蝶错认成乐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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