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镜白的脸比哭还难看。
他曾在子惜手中顺利地抢走端华,仅有的一次胜利,令他忽视了许多问题,其中就包括和子惜正面交锋时,他能不能赢,显然不太可能。把子惜逼疯的下场,是自己成为她的手下亡魂。他没意识到,死在子惜手里的那些人,都曾经把子惜逼上绝路。
“我是没为师父做点什么,甚至经常惹他生气,你们为师父做了这么多,真是令我感动,你怎么不告诉我,当年你们为什么劫持我的师父?是为救师父?还是想从师父身上得到点什么?”子惜步步逼近,“嫣儿为什么会付出生命?因为她抢了我的师父、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别以为我不知道师父是因何失忆的!”
镜白的手紧紧地抓住护栏,他已经有些站不稳脚跟了。
是心虚吗?
当年劫持端华,是想从端华的体内取得魔教神功——日月同辉群星陨落。然而,端华体内的神功早已不见踪影,他一无所获,本想将端华送还给子惜的,可是嫣儿却爱上了一个死人,这才有了后来,喂端华喝下遗忘水的事情。
是啊!是他们抢了她的丈夫!
难道他们是罪有应得吗?
********
端华在书房听见子惜的狂笑声,那笑声没有拨音功,却有着极其狂躁的内力。
得知她怀孕后,他明令禁止她滥用武功,他的话她都会听,现在动用内功,显然是出事了。当下丢掉笔,飞身出了书房,循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如风般一掠而过,不消片刻便找到了子惜。
子惜在湖对面,连接水榭的小桥上,一步步地逼近镜白,镜白几乎要被她逼得投湖。
端华不去想镜白为何出现在这里,子惜目前的情况很糟糕,狰狞可怖的表情,仿佛野兽露出了森森獠牙,死死地盯住镜白。她的背微微有些拱,手紧紧按着肚子,腰已经直不起来了,那个样子像是肚子痛而没办法站直身躯。即便如此,她仍是不放过镜白,像是入魔了,灵魂和肉体被迫分开,彼此感觉不到对方的疼痛。
“惜儿!”
端华亟亟地呼唤,提一口气,横越宽阔的碧湖,三两下蜻蜓点水,便在子惜的身边落定。
他一把搂住子惜,发现她的身子颤抖的厉害,眼睛却像是要吃人。
他曾和神医耗费一年时间调理她的身子,在她服用的诸多汤药中,其实大部分是静心安神的药材,这事他从来没告诉她。
“惜儿,惜儿,冷静下来。”端华轻轻地拥着子惜,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师父就在你身边。”
☆、情债(9)
那些年,他不在她身边;
那些年,一个又一个朋友、亲人离她而去;
那些年,她不断的杀人,好的坏的,只要是她认为该杀的,统统杀之!
仇恨日积月累,仇恨化解后,她又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而自责,心理的负担更大于身体的负担。时间将她的戾气、哀痛、不安与疯狂沉淀下去,经历岁月的洗礼,使她变得稳重,变得越来越富有韵味,但这一切必须是在不涉及到他的前提下,一旦危及到他,或者用他去威胁她,她就会露出獠牙,变得疯狂。
所以,要让她安静下来,他必须告诉她——他就在她的身边,他很好。
从小到大,她不止一次向他认错,求他原谅。
实际上,错的是他才对。一味的享受她给他的爱,他却没想过要以相同的爱回报她。认为他是她的师父,他得到她的爱,享受她的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他爱不爱她,她不需要知道。他总是以高她一等的姿态对待她,她的心长久以来便一直悬在半空,小心翼翼的,害怕着,哪天又会失去他。久而久之,使她变得格外敏感,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是天下人把她逼得冷酷嗜血的,也是他把她逼得疯癫痴狂的。
闻到熟悉的味道,听见端华温柔而担忧的声音,子惜终于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了,便靠着端华的胸口,让自己慢慢地放松。
情绪平静下来,腹痛随之而来,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影响了胎儿,一阵一阵的疼痛,令子惜立刻攥住端华的胳膊,强忍着痛,道:“要生了……”
端华手一抖,比预测的产期早了近十天。
他一把横抱起子惜,对镜白说道:“镜白,过来帮忙。”语气平静自然,好像他们是多年的老友。
镜白是端华失忆期间认识的,对一个没有过去的失忆人来说,他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镜白,所以镜白对端华的意义非同一般。
镜白懂医术,端华很清楚。子惜要生了,多一个大夫在旁关照,等于是多一份安心。眼下势态紧迫,端华无暇思考别的问题,况且这种时刻,作为丈夫和父亲,叫他如何冷静?他早已不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端华了!
镜白就比端华冷静多了。
子惜突然腹痛,和他的恶意刺激脱不了关系。刚才子惜碍于有孕在身杀不了他,等她生完,还不是一掌劈死他?要他过去帮忙?帮忙让自己早点死吗?别看端华客客气气的,却也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必定是纵妻行凶!
镜白不动,端华也没空盯着他,抱着子惜冲向产房。
子惜对端华何其熟悉,端华简单的一句话,她便嗅出了端华和镜白的关系不一般,此时阵痛有所减轻,抬头便问:“你记得嫣儿吗?”
“记得。”端华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记得就是记得。
子惜听罢,张口咬住端华的手臂。
她太熟悉端华了。
☆、辛苦了(1)
端华寡情,也是没心没肺的冷漠的人,若非意义深刻,对他来说特别的人,他不会用心去记。
记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看见嫣儿时的画面,嫣儿乖顺地蹲在端华身边,近得触手可及。端华喜欢听话的人,嫣儿显然是十分听话的。若说端华失忆后性子改变,却也不完全是。端华后来随她去了玄溟教,依然不爱与人亲近。
所以,他允许嫣儿靠近自己,是因为嫣儿为他付出很多,他动容了吗?假如她没有找回他,假如他还在那座避世的小院子,如今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子惜不敢想象下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思考。
端华抱着她一路疾行,她的头往他的怀里蹭了蹭。思维一旦停下,阵痛便越来越强烈,这是宝宝即将出生的预兆,随着阵痛愈发频繁,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距离宝宝出生也就越来越近了。
子惜不知是因为疼痛难忍,还是气愤难消,突然抬头,狠狠地咬住了端华的手臂。
端华手臂吃痛,步伐也随之加快。近段时间研读医书,知道女人生产是极痛的,显然子惜是痛到极致,忍无可忍,只好咬他了!
********
产房早在得知子惜怀孕的那刻起,就一直在着手准备,到最近几个月已完全备妥。稳婆是悠城屈指可数的名人,祖上都是以替产妇接生为业,有着丰富的经验。稳婆一个月前吃住都在端府,随时等着子惜临盆。给稳婆打下手的丫鬟们,个个机灵能干。
端华将子惜送入产房时,整个产房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运作了,整个端府也都做好迎接小主人的准备,管家、家丁、丫鬟、婆子,全府上下各就各位,没人敢偷懒,夫人生产这件事,在管家的带领下事先已操练过数次,现在大家都井然有序,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并且笑容满面准备迎接他们的小主人。
神医在这种时候只能原地待命,他背着手,在产房门口急得团团转,嘴里喃喃地道:“怎么又早产了呢?”
生乐儿的时候提早整整两个月,这次也至少提早了有十天,虽然十天和两个月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刚才匆匆一瞥,发现子惜的表情很糟糕,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产房里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神医在产房门口探头探脑——怎么前前教主把子惜送进去后就不出来了呢?他也想进去看看啊!
神医贼模贼样地靠在墙边,拉长脖子,把脑袋伸进产房里面,却很不凑巧地一脑门撞在端华的后背上。
“产房重地,男人都到外面去!”稳婆彪悍地将端华赶出产房。这种时刻,产妇最大,稳婆第二,男人都是添乱的!
即将是第二个孩子的父亲,端华的心情比初为人父的父亲更加迫切紧张。
乐儿出生时,他不在子惜母女的身边,这是他心中没办法填补的愧疚和遗憾。还听说子惜在生乐儿时是早产加难产,险些丧命,这又使得他坐立难安。
☆、辛苦了(2)
妻子在产房忍受着生产的疼痛,身为丈夫在这种时刻却没办法分担妻子所受的痛苦,只能等待。女人的体质远比男人弱小的多,然而那娇柔的身躯却能孕育出新的生命,经历九死一生的生产过程,无怨无悔地生下下一代,让男人荣升为父亲。
端华似乎慢慢地明白了女人的伟大。男人不应该理所当然地享受女人的爱,无论你的女人如何待你,她为你忍受疼痛生下孩子,男人就该有所担当,负起责任,用一生守护她、守护这个家。
端华没能深入思考,他的思绪被子惜低低的叫声牵制着。产妇生产时的痛楚,是任何大夫都不能够改变的,那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端华力不从心,那要比处于假死状态不能陪伴她更揪心。彼此隔着一堵墙,知道她很疼,知道她需要他,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呆呆地站在产房外,心里特别焦躁,而浮现在脸上的却是一种呆滞的不知所措的表情。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丈夫,等待着妻子为他生下生命里的第二个孩子。
稳婆在产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子惜,还不到使力的关键时刻,必须保存体力。子惜很听话,她竭尽所能地控制自己不要浪费力气,然而那种男人永远也无法想象的疼痛,还是令她低低地呻吟出声,而突如其来的阵痛,又让她时不时地惨叫出声。
端华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干等着,哪怕只是陪着她。
他不能置身事外,在外面枯等。最近几个月他有研读妇产方面的医书,虽然比不上为产妇接生了十几年的稳婆厉害,可也总不至于茫然无知。
打定主意,端华提步迈入产房,里头一个端着铜盆的丫鬟正巧出来,与他撞了个面对面。
丫鬟名叫宝莹,是负责照顾阿玉儿和乐儿的生活起居的。端府不像别的大户人家,主人都不需要下人近身伺候,除管家以外,大多数下人见到主人都会退避三舍,尤其是见到端华,觉得他根本不像是凡人。
宝莹是在上官小蝶走后,被指派照顾两个小主人的,两个小主人毕竟年幼,许多事情需要旁人指点照顾。宝莹因此常常与端华、子惜接触,久而久之,对端华和子惜也熟悉解了了。
老爷的性子是冷的点,但从不责罚下人,呃……都用来责罚乐儿小姐了。夫人就平易近人多了。
所以,她看见端华要进产房,相当不客气地说道:“老爷,您就别进来添乱了。”
神医躲在端华的身后,本想偷偷地混进产房看看,被宝莹发现,瞪了他老人家一眼,他只好灰溜溜地退出去,顺手把端华也拉了出来。可怜端华连子惜的脸都没瞧见,又被赶出了产房。
宝莹做完手上的工作,给端华和神医一人倒了一杯茶,对端华道:“老爷,您又不是没当过爹,至于这样紧张吗?”
宝莹照顾乐儿,乐儿时常和端华闹脾气,宝莹就没少跟端华交流,全府的下人里,也就她敢这样跟端华说话。
☆、辛苦了(3)
“宝丫头尽胡说,这个男人啊,不管第几回当爹,只要是自己女人生孩子,他都会紧张的。女人呢,也不管第几回生孩子,一近产期,也都会紧张。”神医手捧茶盏牛饮一口,然后指手划脚继续说道:“这就是人世间最普遍的‘爱’,不管是亲情、爱情、友情,凡事他都离不开一个‘爱’字。想当年我年轻时也痛痛快快地爱了一场,可惜没惜丫头的好命,可怜我那儿子不足满月就夭折了。”
宝莹怒瞪神医一眼,眼疾手快地抢走神医手中的茶盏,心里怪这老头太唠叨,夫人正在生产,他居然开口闭口的夭折。晦气!不给他喝茶!
“哎!哎!我的茶!”神医眼睁睁看着宝莹把茶全倒进花盆。
宝莹无视老头的哀嚎,转身进了产房。
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她得罪的是魔教护法,是杀人不眨眼的狠主。
好在神医上了年纪,又在悠城住的舒舒服服,不会和一个小丫头计较。况且每个人生来都不是只会杀人的,在玄溟教,除了端华、落碧尘、乐儿这种一出生便在玄溟教受熏陶的人,哪一个不都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去投靠玄溟教的?在此之前,他们也都是善良人家,就像子惜一样,由善变恶,由恶变善,善与恶全都是江湖人的一面之词罢了。
宝莹进产房不久,子惜虚弱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师父……”
“师父在!”
端华激动地丢下一口未动的茶,三两步走到产房门口,刚要借机进去,就听里面的子惜卯足了劲地怒吼一声:
“不准进来!我不想看见你!”
端华顿时僵立在门口。
以往子惜说出这种话,必然是生气了,觉得他冷得太异常,她感受不到他的温度了。再温顺的人一旦被逼急了,也是会生气的。可自从他苏醒以来,对她的态度改变许多,自觉最近对她呵护备至,完全不敢再有一丝丝的冷漠。
端华这时候早已忘记镜白,更不会想到,子惜气得是他记得嫣儿一事。
女人有时候吃起醋来是莫名其妙的,何况子惜从小到大听话的时间绝对比忤逆他多的多,今天吃一下醋也不为过,加之阵痛不断,疼痛难忍,哪里会注意到自己的醋劲根本是多余的,此时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就在这时,走廊外响起一串豪迈爽朗的笑声。
落碧尘一撩宽袍下摆,大摇大摆地走进产房外的休息厅。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来的真是恰到好处,刚好听见子惜对端华咆哮,心情甚是喜悦。在他的印象里,子惜对端华那是言听计从,甚至有宠师宠夫的倾向,今天终于对端华忍无可忍,无法再忍,一声怒吼后,变成端华忍无可忍,必须得忍。
落碧尘心情好的无法再好,步伐轻快地走近端华,朝产房里喊了一声:“本尊替你看着他,他绝对一步也进不来。”
端华哪有时间理会落碧尘,看都不看落碧尘一眼。
☆、辛苦了(4)
端华哪有时间理会落碧尘,看都不看落碧尘一眼,在产房门口来回渡步,似乎想以此消减心底的焦躁。
端华在落碧尘面前走来走去,看得落碧尘直眼晕,越看越不顺眼。
端华今天穿一身素雅的白衣宽袍,外罩一件墨绿条纹的薄纱褝衣,步履匆匆之间,雪纱飘飘,纤尘不染。世上恐怕再难有人能像端华这样,急都能急出一种风雅韵味来。
落碧尘从很早以前就看不惯端华,同为玄溟教出生,端华除去性子冷漠了点,出手绝情了点,他哪一点像魔教中人?江湖既称玄溟教为魔教,总得拿出点魔教中人的风范吧?整天搞得跟正派祖师爷似得。就算出生端木皇族,可也不用时时刻刻要求自己保持修养,举手投足都要优雅从容吧?
急就该有急的样子!
落碧尘的手掌从长袖中抽出,五指并拢,掌心如刀刃,猝不及防间,朝端华的肩膀劈去。
端华自然不会被落碧尘偷袭得逞,他步伐滑动,肩膀一矮,迅速避过落碧尘的劈势,同时翻掌迎击。落碧尘是难得的好对手,也只有面对落碧尘,端华才会用尽全力接招,此刻他焦躁不安,一贯清冷的性子使他不善于发泄心底的情绪,落碧尘一掌劈过来,正合他的心意。
端华将心底压抑着的慌乱、惶恐、揪心等情绪全部变作招式,招招打向落碧尘。
落碧尘很久没动手打架了,上官小蝶见不得死人,他那一股子煞气积压在胸口,快憋死他了。
上官小蝶是和落碧尘同时来的,落碧尘找端华时,她便向神医打听子惜现在的情况。可一转眼,就看见落碧尘和端华在产房门口动起手来,真的只是在动手,二人面对面,脚不离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两条手臂四只手交错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只剩下虚晃的影子,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人的手臂,更分不清谁的手在干什么。
上官小蝶看的来气,子惜在产房生产,孩子还没出生,这两个男人倒好,居然打起架来了,可这两个男人又谁都不能出事的。
她上前一步,一插腰,喝道:“落碧尘,你有完没完了?”
这句话当真是嚣张的很,绝对有上官家族的武将之风,与她小时候的泼辣劲相比,毫不逊色。
本来上官小蝶的脾气早已被世态炎凉给磨平了。然而,跟随落碧尘的这段日子里,任何不平等之事在落碧尘面前都会变得平等,落碧尘以他强硬的手段,令所有不服气的人都变得服服帖帖的。落碧尘又想在宠女人的方面强过端华,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所以,脾气磨平的是别人,而她的脾气被落碧尘又给惯出来了。
落碧尘听见上官小蝶发脾气,当下脚步快速后移,乖乖地远离端华。
他从端华和子惜身上得出一个经验,女人是要宠的,否则日后会很痛苦。前段时间大夫又告诉他,怀孕的女人尤其要宠着。
☆、辛苦了(5)
况且上官小蝶的年纪比他小许多,他不跟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乐儿这种小女孩要宠,小蝶这种小女人更得宠。总之,他才没端华那么笨,一个女人搞了十几年都没搞定!
端华并不对落碧尘穷追猛打,毕竟子惜还在产房艰难生产,他没多少心思浪费在落碧尘身上。
上一代玄溟教主和上上一代玄溟教主面对面相望,刚才两人都使出了全部力气迎战,此刻都是胸口起伏,喘息不止。只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令这两位尊者气喘吁吁,流汗不止。一出汗,两人多少都感觉轻松了一点。
稳婆掀起产房的布帘。
端华和落碧尘的打斗声令子惜的心揪了起来,她心神不宁,影响到生产。稳婆是老手,知道产妇在担心什么,于是亲自走出产房。
稳婆一出来,便看见外面多出一男一女。
落碧尘刚和端华打完一架,显得有些狼狈,他在上官小蝶的影响下,早已失了尊者的威仪,稳婆完全不怕他。稳婆又看了看上官小蝶,见上官小蝶的肚子微微隆起,以她的经验,至少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她对孕妇有一种特别的眷顾,当下神色缓和许多。
然后,她转头看向端华,略带威胁地说道:“端爷,产妇情绪很不好,尤其不想见您,您就别堵在门口了,万一演变成难产,这责任由谁担呀?”说完转身进了产房。
神医听罢,神色肃穆,以一个长辈的口吻对端华说道:“惜丫头这一辈子的心思就全放在你身上了,我们也都知道你性子向来寡淡,不强求你热情,可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也迁就一下人家惜丫头。”完了,负手望天花板,摇头叹息:“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啊。”
神医是真心喜爱子惜,希望子惜家庭美满,否则也不敢以下犯上,去教训端华。
端华表情僵硬地立在一旁。
落碧尘一脸的幸灾乐祸。
神医看了眼上官小蝶,回头瞪了落碧尘一眼,道:“你女人生的时候,你可能比端华教主还惨。”
落碧尘脸色一沉,也默了。
稳婆从产房探出一个头,低喝:“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
于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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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外的人出奇安静,产房里的子惜疼得气都有些喘不上来,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孩子却好像不愿意出来。
外面的人越是安静,子惜就越是不安起来。自己好像又变得孤单一个人,努力张开护翼,保护端华和她的唯一血脉。她有一声没一声的低低地喊着“师父”,这是她的本能习惯,当感到无助和害怕时,她会一遍遍地呼唤“师父”,不管端华在不在身边,唯有如此,她才有挺过难关的勇气。
一声师父,是她一生拥有的全部财富。
端华耳力惊人,即便子惜的呼唤很轻,他还是听见了。
他不管子惜是出于本能呼唤他,还是想听见他的答复。她在产房里喊一声“师父”,他便在产房外回应一声,轻轻的柔柔的,不敢太大声,担心会惊到她。
☆、辛苦了(6)
子惜用大部分的心力在听稳婆的指示,端华的回应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听得不够真切,像在梦境,虚幻缥缈。
又过片刻,子惜似乎想确认端华的回应是否真实,随着一波强烈的阵痛,她几乎要从产床~上坐起来,惨叫出声:“端华!”
积压在心底的怨气随之释放出来,她喊出了此生又爱又敬畏的师父的名字。
小时候不敢直呼师父的名字,因为那是对师父的大不敬,师父必定会狠狠地惩罚她。后来,师父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如果不叫他“师父”,还能叫什么呢?即便乐儿出生了,即便端华承认她是他的妻,习惯了十几年的称呼,每每唤一声“师父”,便是对他的浓烈而深刻的爱,叫她如何改口?
一声“端华”,是她十几年来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怨,怨他的情太迟,爱太慢。
端华微微一愣,马上回应她,温言道:“为夫就在门外。”
产房里的子惜安静下去,她没想到端华会这么回应她。
为夫,他自称为夫,而不是为师。
心底的怨气就这么消了散了。其实,他对她的情,近些年她早已知晓,也都体会到了。无论她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他都会包容她,允许她向他耍小性子。他在用对她的全部宠爱,弥补他对她的所有亏欠。
子惜不在乎里里外外有多少人在场,突然发泄似地大喊:“我好痛好痛好痛,我恨你恨你,都是你让我这么痛的!”
端华的表情忽然轻松了一点。他听得出,子惜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幸福感,现在的她只是在用转移注意力的这种方式,减轻疼痛,况且也确实是他令她这么痛的,这是实话。
上官小蝶意识到子惜话中玄机,忽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住落碧尘。
落碧尘似乎也明白了子惜那句“都是你让我这么痛的”的深远意义,见上官小蝶眼神似有责备,开口欲为自己辩解。
这时,子惜似喜似悲的声音又从产房里传出:“你从来都只知道折磨我,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把我关在静室反省,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还不给我饭吃!叫我抄一百遍《素心经》,其实我抄了有两百遍。你看见我字写的丑,就把我辛苦抄写的全撕了。人家师父都是护短的,遇见你,好像是我上辈子欠你的……”顿了顿,她又哀嚎一句,“我上辈子也没见过你啊!”
稳婆急切地道:“夫人您少说点话,存点力气,一会儿还得用力呢!”
子惜怒声:“本教主有的是力气!”
谁都听得出,她最后几个字显然已经虚弱了。
产房外的人看向端华。
他们差点忘了,子惜目前还是玄溟教主,而且子惜这个教主明显比端华当年当教主的时候合格的多。在子惜的带领下,玄溟教重出江湖,坐实了魔教的名声,令江湖人谈之色变。
江湖上提到魔教教主,第一反应就是“子惜”两个字,提到端华的第一反应绝对会是“子惜的师父”五个字。
☆、辛苦了(7)
众人看向端华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变成了同情。
端华没落碧尘他们想的多,况且他出世,不入世,对外界的言论从不上心,全心全意放在子惜和他们的孩子身上。
他听了子惜的抱怨后,顿时松了一口气,道:“看样子不是难产。”
仿佛在响应端华的话,一语毕,产房里传出了新生婴儿清越的啼哭,那一瞬间,产房里外所有人的心情都沸腾了。
上官小蝶是孕妇,不方便进产房,她一直担心着子惜的安危,此刻终于能安心了。她含笑低眉,手温柔地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越来越期待孩子降生的那天了。
落碧尘显得比端华更激动,他本欲抱住上官小蝶,与她分享自己此时的心情,又担心会吓坏上官小蝶和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于是一转身,一把掐住神医的老手,兴奋地说道:“本尊的干女儿又出生了!”
神医拼了老命甩掉落碧尘的魔爪,愤愤不平地道:“惜丫头又没说让这孩子也认你做干爹。你又怎知这胎必是女儿?”
听见婴儿的哭声,端华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冲进产房,然而很不凑巧的又和出来报喜的宝莹撞了个面对面。
神医看见宝莹,伸手拦住她欲说的话,满面春风地道:“先别告诉我们是男孩女孩,让我们猜一猜。”
宝莹直接无视神医,对端华说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下一位小姐。”
端华简洁地“嗯”了一声,便要绕过宝莹,进产房去看子惜。孩子生下来了,不该再拒他于门外。
宝莹紧张而急切地拉住端华的袖子,用一口气说道:“老爷您再等一等,夫人还没生完,这胎是双胞胎,是双胞胎!”
她在“双胞胎”三个字上加重语气,以此阻拦端华。
果然,端华止步了。
神医之前预测过,此胎十有八~九是双胞胎,本来大家都有心理准备,然而长时间的焦虑等待,猛听见婴儿的哭声,大喜之下都忘记之前的预测了。现在宝莹十分确定地说出“双胞胎”,产房外的人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然而想到子惜还在生产,马上又安静下来,静等下个孩子的降生。
落碧尘这时的心情不怎么好。子惜一胎得双女,加上乐儿,端华如今就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而小蝶这胎显然不可能是三胞胎,双胞胎的几率也很低,也就是说,等小蝶把孩子生下后,他得继续播种,而一旦小蝶受孕,他至少要有一年不能碰她!
落碧尘陷入了该不该壮大落家人丁的痛苦中,这是他继“称呼”后的又一大难以抉择的纠结问题。
二女儿的哭声不绝于耳,但端华仍能听清产房里其她人的说话。稳婆在给子惜加油鼓劲,催她再使把劲,三小姐已经看到头了,马上就能出来了。
可是子惜却毫无声息。
端华脸色阴暗,沉声问:“里面是出了什么事?”
宝莹赶紧解释道:“夫人生完二小姐后完全使不上力气,稳婆正在想办法。老爷您放心,稳婆说夫人是顺产,没有危险。”
☆、辛苦了(8)
落碧尘在上官小蝶耳畔低语:“你有什么话,生之前先都跟我说了吧,你没子惜力气大,到时候可能没力气骂我。”
上官小蝶:“……”
落碧尘说完,大步朝产房门口走去,对宝莹说道:“想要你夫人有力气,那还不好办?”双掌齐出,在端华背后推了一把。
端华先为二女儿的出生欣喜欣慰,后又为子惜没力气生三女儿而忧心忧虑,大喜大忧之下,也没空在意和理会落碧尘。猝不及防下,被落碧尘一把推进产房。
落碧尘一招得逞,反而愣住了。他和端华生生死死缠斗几十年,哪一次不是用尽毕生所学,直取对方性命的?今天他什么也没使出,只轻轻一推,居然占上风了?
********
温暖不透风的产房里。
稳婆和打下手的妇人们围绕着子惜,有的在为子惜擦汗,有的在喂子惜吃鸡蛋增加力气,有的在观察孩子的情况,另外分出几个人在清理已出生的小女婴。大家都在给子惜加油鼓劲,叫她一鼓作气把孩子生下来,然而子惜实在没了力气。
端华被落碧尘推进产房,眼前一团忙碌。
人影晃动间,他看见子惜虚软在产床~上,脸色发白,眉宇紧皱,旁边的妇人剥鸡蛋给她吃,她又全吐了出来,显得十分痛苦。
阵痛远没有结束,她已经连喊疼的力气也没了。
子惜痛苦地摇头,又拒绝另外一位妇人递过来的食物。
那妇人无可奈何地抽回手臂,转身去拿手巾。
子惜的眼前再无阻挡,端华略显呆滞的典雅身影猛地落入她眼中。
稳婆和妇人们已经顾不上端华进没进产房了,孩子眼看要出来了,大家急切地喊道:“夫人,加把劲!最后使一把劲!三小姐就能出来了!”
子惜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端华,忽然抬手抓住身前的薄被子,手指收拢,几乎绞碎那薄薄的丝绸被子,额间的细汗汇成小溪流,濡湿了她的发。
她在用劲,在跟自己亏空的身子拼搏。
此时,谁也不敢打断她。
端华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慌乱的目光在与子惜的目光相触时,变得温柔而坚定。他没办法减轻她的痛苦,任何甜言蜜语都是苍白的,唯有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他用坚定的目光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清晰明了,再不迟钝。
子惜沉浸在端华的目光里,一刻也不想抽身。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而为他生下孩子,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事。
一切为了他,和他们的孩子!
第三个孩子似乎被严厉的父亲吓到了,不敢再让母亲受苦,乖乖地脱离母亲温暖的怀抱。
新生儿降临到人世的第一声啼哭,使得产房里外欢声一片。
稳婆一看婴儿的性别,大喜过望地叫了起来:“是少爷!是位小少爷!夫人这胎,是龙凤胎啊!”她为产妇接生了十几年,双胞胎见过不少,却是头一回遇见龙凤胎。
子惜已然无力欢庆,她朝端华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微笑。
☆、辛苦了(9)
端华回给她一个柔情似水的微笑。
彼此相视。
周围的人在他们附近来来去去,却始终无法阻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二女儿和小儿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孩子的出生又加固了端华和子惜之间的亲情与爱情,他们的家也越来越热闹了。
子惜至今仍记得第一次看见端华时的画面。
那是一个桃花纷飞的季节,他坐在湖对岸的古桃枝上,衣如雪,发如墨,绝尘清冷的气质早已提醒了她,他是个寡淡冷情之人,爱他必将会付出切肤之痛的代价。她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血与泪,只知道为他付出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无怨无悔的。
回忆过往——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只是当时糊里糊涂,未能及时明白过来。
而他对她的情,则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端华第一次看见的子惜,比现在的乐儿大不了多少。
乐儿的淘气是落碧尘和玄溟教惯出来的,乐儿不肯用功却绝对是遗传子惜的。
端华已不能再用当年教育子惜的方式,去教育乐儿。子惜当年被关静室、被饿肚子、被打手心、被罚抄时,她闹过、反抗过,但是端华会更狠地罚她,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师父无论怎样都是对的,师徒之间才慢慢和平起来。如今乐儿也会像子惜那样反抗、哭闹,她一哭就喊“母亲”,端华虽然还是会罚她,但绝对会减轻惩罚。
过往的点滴,在当时可能苦不堪言,如今回想起来却是那么温馨。
端华走向子惜。
就像她十三岁离他而去,他决定主动走向她,找回她。
假如那一年,不走出素心庄,也许至今他仍在庄里,闲看四季更替,一年又一年。而她,也许会渐渐淡忘他,忘记自己曾经有位师父。又过几年,或许会找到另外一个人,组成另外一个家。
最终,他在那一年找到了她,接受了她是女孩的事实,也接受了她爱他、想要他的心思。从那一刻开始,她不仅仅是他的徒弟,还是一个想与他长相厮守的小女人。他应该意识到的,他没有推开她,主动走近她,其实他早就将自己送给了她。
端华坐在子惜的身边。
是他的爱太少,情太淡,感情太迟钝,才使她在痛苦的深渊煎熬多年,所有的苦难全是要让他明白,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他也是爱她的。可这苦难却全都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他的不好、他的错,却全降罪于她。认识的人伤害她,不认识的人诋毁她,朋友背叛她,仇人诅咒她。
她想要的仅仅是他的爱,毕生功力他都传授给她了,却独独忘了给她爱。
他何其幸运,何其幸福。
她把苦难扛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用来换他一世的清幽。
端华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柔地拭去子惜额头的汗珠,疼惜地说道:“辛苦了。”
辛苦了,为他生下三个孩子;
辛苦了,为他付出这么多年;
辛苦了,始终不离不弃地爱着他。
☆、辛苦了(10)
子惜刚刚生产完,尚未恢复体力,她很累,可是累得幸福。
她嘴角含笑,轻轻地摇摇头。
不辛苦。
是他,收她为徒。
是他,给她三个孩子,让她成为母亲。
是他,许她一生一世,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端华从稳婆手里接过二女儿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见到乐儿时,乐儿已经能说话会走路,害人都不成问题。然而,抱在手里的这个软软的小婴儿,怎么看都觉得异常脆弱。他开天辟地头一遭面对襁褓里哭泣的小婴儿,完全束手无策。窘迫地看着二女儿放声大哭,却不知道要哄一哄。
子惜瞧得好笑,伸手拉了拉端华的袖子。
端华忙将女儿放在床~上,让子惜也能看见。
子惜轻拍女儿,温柔地对女儿说道:“他是你的父亲,我是你的母亲,你要乖乖听话,父亲才不罚你,千万不可以学大姐淘气哦。”
二女儿忽然不哭了,好像听懂了子惜的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悠,好奇地打量父亲和母亲。
稳婆又把他们的小儿子抱了过来。
端华似乎找到了窍门,先将儿子放在女儿身边,然后柔声哄骗:“要乖乖听母亲的话,以后父亲就不罚你们了。”
子惜看见端华眼里满满的笑,觉得自己此生已然完美。
端华渐渐的和两个小家伙建立了默契,一会儿哄哄女儿,一会儿逗逗儿子,两个小家伙都以世间最纯真的笑容作为回报,而他嘴角的笑容越陷越深。
旁边的人纷纷过来道贺,都说两个小家伙笑起来和端华一模一样,
在满屋子的贺喜声中,子惜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唤道:“端华。”
端华“嗯”一声,再不多话,乐此不疲地逗弄一对儿女。
子惜伸手握住端华正在逗弄女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柔声道:“之前是我多心了,咬你的地方还疼吗?”
端华的目光终于从儿女身上收了回来,他用另一只手覆在子惜的心口,反问道:“你这里还疼吗?”
“不疼了。”子惜展颜一笑,幸福地看向一儿一女。
这时,神医和落碧尘冲了过来,一人一个小婴儿,毫不客气地抱走了。
神医将端华的小儿子护在怀里,生怕又被别人抢去玩。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小宝贝,快叫爷爷呀!”
落碧尘则抱着端华的二女儿,笑得眼弯如月牙,道:“干女儿,快叫干爹!”
上官小蝶看不过去,道:“宝宝才出生,怎么可能马上开口说话?真是的!”
落碧尘指着上官小蝶,道:“这是你们的干娘,快叫干娘!”
温暖的产房。
满满的,全是家的温馨画面。
端华俯下身子,亲吻子惜的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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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乐儿?”
端府后门,镜白在问一个异常漂亮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与子惜的非常相似,黑得深邃,透着神秘,清逸的五官像端华的更多一点,长大后必是绝世之姿。
乐儿打量着眼前奇怪的大叔,点了点头。
她不懂撒谎,也不爱撒谎,这个性子更像端华,可惜没遗传到端华喜静的出世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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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在上(1)
六年后。
枫缘古镇。
古朴幽静的亭台楼阁、庄严肃穆的深宅大院,包围着繁华喧闹的大街。应秋的鱼米之乡,此时刚渡过严寒,迎来了温暖的春天。古语有云“一年之计在于春”,淳朴的古镇百姓秉承祖先的优良传统,一扫冬季的懒散,家家户户出门劳作。于是,就给偷鸡摸狗的小贼有机可乘。
一抹红影掠过一家正在招收弟子的武官,几个起落间,停在一家外出劳作的农户家的院子里,是个正处于发育阶段的小女孩。
小女孩用红丝带束起乌亮的长发,发随风动,清雅飘逸,尚未成熟的脸蛋已然初具姿色,像极了远离尘嚣的空谷幽兰,而那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贼兮兮的味道,于是那清韵雅致的脸庞之上便又有了几分红尘之气。
总之,那是一个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想疼爱的小女孩,不过小女孩接下来的举动,又使人不敢接近她。
小女孩漂亮的手指头轻轻勾一勾农户家的鸡笼门锁,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鸡笼的门,好像她已经做过不下上百次,熟练得都可以闭着眼睛开锁。
门一开,一笼子的母鸡“咯咯咯”欢快地逃了出来。小女孩的手一探,抓起那只最为肥硕的母鸡,白皙柔腻的手突然卡住母鸡的脖子,狠狠一拧,生生地将母鸡的脖子拧断下来,鸡血染了一手。
“小乐儿,你太残忍了。”镜白站在屋檐上,面无表情地俯视小女孩。
他追了乐儿六年,每次都是快抓到手了,又被乐儿一溜烟地逃跑了,近几年他又发现乐儿完全是在利用他。乐儿打着他在追她的理由,离家在外,疯玩胡混,目的是为躲避端华的责罚。而他竟然傻乎乎地陪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玩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