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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惠帝和下首的臣子们相谈甚欢,庄皇后和臣子们的女眷相谈甚欢,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而端华也并未像子惜想象中那样孤僻自居,竟然和一个满头白发但红光满面异常精神的老人聊天,聊些什么内容她听不见,不过看他们的口型,似乎挺悠闲。

☆、

李智挨近子惜,神秘兮兮地道:“皇叔也会吃饭啊?”他第一次参加除夕晚宴,以前从没见过皇叔,听爹娘形容过皇叔的样貌和气质,结合民间传说,他一直都认为皇叔是神仙中人,结果神仙也在吃饭。

子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

端木信骄傲地道:“前两年我就看见皇叔会吃饭了。”他自有记忆以来,每年除夕晚宴上都能见到皇叔,和李智一比就有一种优越感。

李智好奇地看向端木信,问:“你说皇叔会不会睡觉?”

子惜缩在椅子里,让一左一右两个小孩方便交流,可是这两个小孩竟齐刷刷地看向她,甚至连端木玉和洛书也趴了过来。

这其实是偶像崇拜的效应,她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疑问,现在很能理解这几个小孩的心理。

“皇叔也是人,和你们一样需要吃饭睡觉恢复体力。”为了避免他们问更多的问题,子惜反过来问他们,“和皇叔说话的老人是谁?”

李智也优越感了一番,道:“那个老头是洛书的老师。”

端木信呲牙,“要尊老,那是路夫子。”

子惜远远地打量路夫子,白眉白须,仙风道骨,和师父的气质格外相配,怪不得俩人能谈上话。相比于隔壁那位皇帝,她非常期待的国家顶梁柱竟然和她半斤八两,长得都挺平庸,完全没有看出帝王的威严,如果不是那身龙袍格外显眼,他也就是个丢在人堆里立即消失的路人。

端华的余光瞥见子惜往自己的方向看来,他微微侧头,唤道:“惜儿,过来。”

子惜内心狂喜,表面故作平静,道貌岸然地走了过去。

路夫子就坐在端华的下首,一边打量着子惜,一边慈祥地微笑,道:“子惜可认识老夫?”

子惜肃然起敬,回答:“认识,您是路夫子,以前常听人提起,您是应秋的开国功臣,应秋的大军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路夫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子惜可愿意跟随老夫学琴?”

子惜下意识地看向端华。

☆、

端华淡淡地对她说道:“路夫子琴技高超,被世人尊为琴仙。”

子惜心一抖,师父的意思似乎是要她跟着路夫子学琴,就不知道这是不是师父赶她走的借口?她又惴惴不安地看向路夫子。

路夫子大致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笑安慰道:“老夫同你师父已经商量过了,未来一年你就和洛书他们一起跟着老夫学琴,每日卯时起,巳时结束。”

子惜暗松一口气,只是每天上午学琴,师父并不是赶她走。

“子惜过来,过来。”高坐中间的惠帝对她招手。

子惜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惠帝的面前。她发现惠帝挺喜欢她的,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俩的长相都挺路人的,所以惺惺相惜了一把。

惠帝表现的格外亲切,“子惜可想要个爵位?”

他喜欢这个小孩,够平庸,够呆愣,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他身边太多才貌双全的人才了,而他身为皇帝长相平凡,气质平凡,令他郁闷了好几年,今天总算看见了和他属于同一个世界的知己,这个知己还是皇叔的徒弟,令他心情大好,多年的积郁,不治而愈。

子惜又看向端华,心想你们如果都商量好了,直接说出来吧。

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提示也没给。

子惜只得再次和惠帝深情对望。

惠帝这次没让局面僵持,笑眯眯地道:“当个小王爷可好?”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寂寂无声。

应秋有亲王和郡王之分,亲王专封皇子、皇帝的兄弟;郡王专封有功之臣,也就是异性王爷。子惜既不姓端木,也不是有功之臣,给她王爵便是有违祖制了。然而,子惜是皇叔的徒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底下的臣子没一个站出来忠言逆耳一番。

惠帝想起以前经常受兄弟们挤兑,说他太平庸不配当皇子,可最后皇位不还是他的?这事一直是他的骄傲,今天他也要让平庸的子惜骄傲骄傲。而且如果有人反对,他已经想好说辞,封子惜为王爷是弥补不能封皇叔为王爷的遗憾。

☆、

惠帝越想越高兴,道:“朕想到一个非常好的封号。”

“皇上,不可坏了祖制。”庄皇后忍了很久不见底下的人站出来阻止皇帝,只得亲自上阵抗敌。

惠帝假装没听见,道:“端,端郡王,这个封号你喜欢吗?”

“喜欢。”子惜脱口道,这是她的真心话,封号为“端”,师父的名字里也有个端字,她是真的非常喜欢。

惠帝高兴地大笑,一拍扶手,朗声叫唤:“来人啊,朕现在就下诏书。”

庄皇后欲开口阻挠,却听底下千人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端郡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庄皇后粉拳紧握,知晓此事已无挽回余地,冷冷地瞪了眼子惜。可她心里也明白,子惜是个孩子,长相平庸估计脑袋也不好使,又是皇叔的徒弟,平时那些动不动就反驳圣意的顽臣也都任由皇上胡闹,她是一点办法也使不上了。

子惜腿一软险些摔倒。

心情没有喜悦,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和不安。

嗡一声!

天塌了!

她以后要做一辈子的男孩吗?

那场除夕晚宴,子惜成为晚宴的焦点,在场所有人看着子惜茫然地站在惠帝面前,大多数人觉得惋惜,替皇叔惋惜,替皇上惋惜。那样一个愣愣的傻小子,实在没有资格当皇叔的徒弟,实在没有资格受惠帝恩宠,实在没有资格封为端郡王。

总结就是,子惜没有资格!他们的儿子才有资格!

******

除夕一过,子惜八岁了。

年初最空闲的人是师父,最忙碌的人是风叔。她得了个“端郡王”的封号,正式成为朝廷养的诸多闲人之一,为素心庄增加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为此,风叔差人连夜为她赶制出十套典雅的袍子,说是进宫学琴穿短打太土气,不能丢了少爷的面子。她觉得这完全是风叔怕素心庄丢面子,连带着他也丢面子。

春节过后第二十天,她正式踏上学琴之路,地点是皇宫的三清书斋。

清晨出门前,师父告诉她轻功的心法,要求她在每天上下课的路上练习。

☆、不打不相识(1)

有了内功为基础,她对轻功的理论很快就能理解,但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好在师父不急,给她一年的时间自己去参悟,师父不急她就更不急了。

子惜去皇宫的线路是端华指定的,从小楼出发,穿过后园的后花园,从东青门进入素心庄前府,沿前府的天问大道,最后从素心庄的正门出去。

正门可谓金碧辉煌,但子惜没心思欣赏,因为她没算准时间,快迟到了。素心庄的正门靠近皇宫,普通百姓不允许随意走动,几乎人迹罕见。

在宫门口掏出腰牌让守卫检查,守卫们十分诧异她步行而来的举动,接引的内监已经等候多时,还是除夕晚宴上那个接引的内监,子惜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三宝。

三宝的五官眉清目秀,十分讨人喜欢,他从小被卖进宫,在宫中做事快十年了,机灵的很。看见子惜远远走来,他心急如焚地迎了上去,卑躬屈膝地道:“小小王爷,您可算来了,路夫子那边估计已经开课了,怎么没马车送您?下课的时候奴才给您备着。”

他一边说一边亟亟地往前走。

皇宫里不得骑马,不得风驰电掣的跑,规矩很多,他们只能走,搞得跟竞走比赛似得。上次有步辇坐那是沾了皇叔的光。

“小小王爷?”子惜听到这个称呼感到很奇怪,估摸着因为她太小了,大家觉得小王爷比端王爷更适合作为她的称呼,可是一个“小”字不足以体现她的小,最后就用了两个“小”字。

三宝莞尔一笑:“这个称呼宫里头已经传开了,您得习惯一下,昨儿个连皇上都那么称呼您了。”

“三清书斋很远吗?”子惜对这个更感兴趣。

“说远也不远,就是比较偏,路夫子特意选在那个地方,说是适合读书,地方不大,就是一个小院子,之前一直荒废着,一年前皇上命人重修,路夫子取名三清书斋。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右拐就看到了。除非有人是去三清书斋,不然那附近一年到头也没人经过的。”

☆、不打不相识(2)

俩人边走边聊,一盏茶后看见了三清书斋。三宝想着下课后为子惜备辆马车,子惜婉言谢绝,三宝不好勉强,行了礼便离开了。

子惜眼前的三清书斋确实是个小院子,比婉娘他们居住的院子小上许多。

从圆形拱门走进三清书斋,前方、左右皆一眼望到头,两棵巨型古树几乎将小院子整个遮蔽,阳光从枝桠间流泻下来,青石小径上的光影如碎玉。那条青石小径在两棵巨树的中间,通向大厅,大厅两侧各有一间书房,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子惜在门口望风景,大厅里的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继续望下去,急匆匆地跑进大厅,坦然道:“路夫子,我迟到了。”

“下不为例,坐下吧。”路夫子执书卷的手指了指空座位。

“是。”

子惜乖巧地坐到她的座位上,一眼扫过,课桌上文房四宝,一本乐礼,一本乐谱,看来是在上理论课,之后才是实践课。她偷偷瞄了眼四周的学生,加上她共五个孩子,年纪相仿,靠墙第一位是太子端木信,第二位是左相的儿子李智。

李智打断路夫子的讲课,十分不满地说道:“夫子,为什么子惜迟到什么惩罚也没有,我迟到你就要我把三清书斋的地板全部擦干净?”

没等路夫子回答,端木信回头,呲牙道:“你几乎每天迟到,不罚你罚谁?”

李智毫不在意端木信的太子身份,回道:“你也迟到了啊!”

端木信特别自豪,“可是我比夫子早一步走进课堂,所以不算迟到。”

李智憋屈,矮下脑袋,不再出声。今天他进课堂的时候,也就比夫子晚了那么一小步,被判定迟到!夫子虽然规定了上课时间,但夫子年纪大,偶尔也会迟到,所以他们只要比夫子早一步进课堂,就不算迟到。

路夫子对于课堂上的这段小插曲无动于衷,见端木信和李智安静下去,便继续讲他的乐礼。

和子惜同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个孩子显得比较稳重,坐在子惜前面的是大皇子端木玉。

☆、不打不相识(3)

坐在子惜前面的是大皇子端木玉,端木玉和端木信、李智同年,都比子惜大一岁。坐在子惜后面的是洛夫子的关门弟子洛书,洛书和子惜同年。

课堂里的学习气氛很浓,五个孩子非常认真。

路夫子每讲一个要点,就会举例一段典故,使得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印象深刻。路夫子从不介意学生在上课时突然出声交流,他总会耐心地等待交流结束。这种交流通常只会发生在端木信和李智身上,交流时间若过长,端木玉就会像班长一样出声制止。

总的来说,十分融洽,没有争吵。

子惜心想,这堂课如果是师父授课,端木信和李智估计左右书房一人一间,关禁闭反省,或者将课桌上的乐礼和乐谱各抄写一百遍。

子惜在三清书斋的第一堂课即将结束的时候,坐在她隔壁的李智当着路夫子的面将一张纸揉了揉,然后扔到她的课桌上。

她一惊抬头,急忙去看路夫子的反应。

路夫子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眼神极好,瞥了眼滚在子惜手边的纸团,完全不当一回事,转身背对子惜,继续讲课。

子惜尴尬地笑了笑,这种和师父极端相反的教学风格她还不太适应,立即摊开小纸团,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小楷字——下课后御花园碰头。

她偷偷斜看向李智。

只见李智的小胳膊支着脑袋,也在看她,嘴巴咧开几乎能看见牙龈,笑容阳光灿烂得有点刺眼,小腿在椅子上晃啊晃的。

子惜回以一个牵强的微笑,埋头看书。

以前她在酱油铺生活的时候从来没和小孩子一起玩过,她的灵魂早就脱离了过家家的年纪,现在也要坚决抵制和这帮小孩厮混在一起。何况她不认识御花园在何方,下课回去后必须在师父的监督下练功,没有一点点的空闲时间跟他们蹉跎年华的。

不久,路夫子宣布下课,五个小孩没有任何交集,各自回去了。

临走前,李智请求路夫子让他下午过来擦地板。

路夫子同意了。

******

☆、不打不相识(4)

**********

正午。

太阳高挂头顶,洒下的温暖催得人懒洋洋的。

宫外的转角处。

一个身穿暗红色袄裙的小女孩一本正经地盯住对面的子惜,她身后站着四个小男孩,从左往右依次是端木玉、端木信、李智、洛书。

端木玉的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端木信死死地瞪住子惜,李智的脸色很难看,洛书一脸无奈。

子惜和他们对峙了一会儿,见他们一动不动不知道要干什么。

刚才在宫门口遇上路夫子,路夫子告诉她三清书斋的书可以拿回去,她心里是觉得明天拿回去也一样,但夫子亲口和她说了,她不马上付出点行动,有点不尊重老人。她退回去再出宫,浪费了些时间,然后就在岔道口被这群小孩拦住了。

为首的小女孩看起来和她的年纪差不多,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漂亮,后面的小男孩也都差不到哪里去,都比她出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这个人其实挺低调的,低调的长相、低调的资质、低调的走路、低调的做人,两世都很低调,从没遇到过走在路上被人拦住的高调局面。

“子惜!你为什么没有来御花园?”僵持了很久,为首的小女孩终于出声了,声音奶声奶气的,纵然很凶很嚣张,但也很萌很可爱。

子惜咧着嘴笑了,如果不是自身条件不允许,她很想上去抱住那个天然萌物,狠狠地掐两下。

“你笑什么?”小女孩歪头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爹爹和娘呢?你在这里玩什么呀?”子惜笑盈盈地问。李智他们都挺早熟的,也就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她找回了一点成年人的优越感,口吻相应得也成熟了起来,虽然声音依旧稚嫩。

孩子的心思终归是单纯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道:“我叫上官小蝶,我爹爹和娘在天上,我在这里等你加入蝶血门。”

“上官小蝶”这个名字子惜从三宝那里也听过一些,上官小蝶的爷爷上官老将军和路夫子一样也是开国功臣,不过没路夫子那么长寿。

☆、不打不相识(5)

上官小蝶的爹上官将军前几年打边关战的时候牺牲了,上官小蝶的娘伤心过度,一病不起,也撒手人寰了。上官家现在只剩上官小蝶一个孤儿,惠帝感念上官一家的劳苦功高,便将上官小蝶指给了端木信,端木信是太子,上官小蝶自然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被惠帝带进宫里养着,通俗的讲就是个童养媳。

“蝶血门是什么?”子惜问,这是什么东西?她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上官小蝶扬起圆润的下巴,骄傲地道:“蝶血门是个江湖门派,我是门主,洛书是副门主,玉儿、信儿和李智是蝶血门的弟子,我们蝶血门的创立目的是铲除魔宫,伸张正义。”

“铲除魔宫,伸张正义!”

端木玉、端木信、李智、洛书异口同声地高喊口号。

子惜的嘴角抽了抽,心底说不出的滋味,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无可厚非,可是让她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和思想的人情何以堪呐?如果她加入了这个什么门蝶的,她会一辈子活在自我鄙视的阴影下,再也抬不起头。

“你们自己去玩啊,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们,乖啊!”子惜安慰了几句,举步就走。

“蝶血门弟子听令!”上官小蝶人小鬼大,往后退一步,大喊一声,“把这个魔头给我拿下!”

子惜还没反应过来,两条人影就扑了上来,将她扑到在地。

端木信一扑上去就咬子惜的肩膀,李智一扑上去就扯子惜的头发。子惜惨叫一声,顿时怒火上涌,愤起一脚踹开李智,猛地扑倒端木信。他们年纪都还小,暂时很难分出男和女之间的悬殊。

子惜抡起拳头,一见是太子,分析着这一拳打下去的后果。就在她犹豫的间隙,李智饿狼似得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子惜急忙反手掐住李智的脖子,两条腿狠狠地踹向端木信,让他一时间难以爬起来。

端木玉见那三个人打得难分难舍,似乎很过瘾,于是使了个大鹏展翅,往那三人身上扑去,于是四个人就扭在了一起。

☆、不打不相识(6)

小孩子打架无非就是扯、抓、咬。

子惜怀着一腔不能在小孩面前丢面子的热血,“杀”红了眼,已经分不清手上抓的是谁的头发,嘴里咬的是谁的胳膊,脚上踹的是谁的肚子。当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不知道被谁扯着,肚子不知道被谁踩着,肩膀不知道被谁咬着。以一敌三的后果就是遍体鳞伤。

混战之中,只听上官小蝶大喊一声:“脱他裤子,快脱他裤子。”

子惜在心底暗骂一声,马上就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裤管,她也不管是谁,狠狠地送了一脚。

上官小蝶被子惜那一脚踹得滚了出去,立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显然伤得不轻。

不过这种非常时刻谁也顾不上她这个门主的死活。

洛书一看唯一的女孩子哭了,而子惜他们都流血了,在打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缺胳膊断腿,急得满头大汗,他是属于君子动口不动手的类型,扯开喉咙大喊:

“别打了!别打了!在打下去老师会罚我们的。”

以他们的年龄认知,长辈通常重于生命,而生命的意义他们还不懂,这里不包括活了两世的子惜。

上官小蝶一边哭一边又爬回战斗现场,五个孩子仿佛一团麻花扭在一起。

洛书当了片刻的君子,显然没有任何效果,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将他们分开,然而以他一个人的力量顶多就是为那条麻花锦上添花,多一个装饰物而已。

子惜一见洛书也扭了进来,哪里分得清他其实是被连累的那一个,她心中仅一个念头——以一敌五,不死也残。

她终于顾不上什么面子、什么身份、什么后果。

暗运内力,大喝一声,将五个小孩从身上震开出去。

她的内力弱,这一下也只能将五个小孩送出去,绝不会伤他们分毫,然而四周仍旧哀鸿一片,虽然没有缺胳膊断腿,也是缺了门牙少了头发了。

子惜第一个站了起来,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她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恶狠狠地瞪了眼五个小孩,然后一句话也没说,一拐一瘸地走了。

☆、不打不相识(7)

五个小孩望着子惜远去的背影,各怀心思。然而,小孩就是小孩,他们在当时非常不甘心,恨不得咬死对方,但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了。孩子们的心灵犹如一湾清泉,甘甜的,清澈的,是成年人无法找回的纯真。

******

素心庄后园。

午后的阳光温暖宜人,四方一片宁静祥和。

风叔伫立在小楼前的空地上,双臂抱胸,以一种极其闲适的姿态仰起头,慢慢地检查修复后的小楼,一个死角也不放过。

毒花撤掉了,门窗加固了,墙壁翻修了,虽然消耗大笔财力请来一队顶级专业工程队,但这笔钱花的值,他估算着就算地震也震不塌这幢小楼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幢小楼竟然没有名字。

“风叔,我回来了。”

子惜萎靡的声音突然在风叔的身后响起。

风叔正在思考小楼的名字,听到声音猛地一惊。他一边暗叹自己的警觉心愈来愈低了,一边回头去看子惜,这一回头不禁吓得倒退一步。

子惜红肿的眼睛淡淡地瞥了眼风叔,左手捂住肿成馒头状的左脸,头发凌乱地散在两肩,肩膀和袖子的接缝处已经裂开,露出猩红点点的底衣,浑身上下不是泥土就是血印,惨不忍睹。

风叔怔了怔,道:“小少爷……你这是……摔哪了……”

子惜一拐一瘸地绕过风叔,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听到风叔的询问,她蓦地回头,冷冷地瞪了眼风叔。她的模样像是摔的吗?有谁能在手背上摔出一排牙印?当她闲得发慌咬自己玩吗?

风叔很识趣,立刻住口,继续四十五度角仰望小楼。

子惜收回警告的眼神,转回头之时,猛然看见端华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淡漠地凝望着她。

“师父,我回来了。”

她没有感情地说了一声,然后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打算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慢慢消气。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天王老子也不怕,谁惹她谁倒霉!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大度的胸怀,小孩子惹怒她,她照样会气不过。

☆、不打不相识(8)

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大度的胸怀,小孩子惹怒她,她照样会气不过。

端华左手上扬,一支圆锥形的镖头自袖口疾射而出,镖头的尾端系着一根白色长绳,长绳在镖头的引领下朝子惜的方向快速飞去。

镖头在阳光里形成一个光点。

子惜没能看清楚那是什么,突然腰上传出剧痛。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根白色长绳在她的腰上绕了几圈,圆锥形镖头和长绳紧紧缠在一起。长绳和镖头都没有伤害她,但是它们扯在她的伤口上,所以疼得厉害。

端华左手握住长绳,手臂回拉,将子惜从楼下提了上来。

子惜只觉得到一阵疾风过耳,身子腾空而起,刹那间落入一个温香的怀抱里。她怔怔地抬起头,撞上一对冷若玄冰的眸子。

端华弯腰,将子惜轻轻地放到地上,接着左手一震,缠绕在子惜腰上的长绳忽然松散,自动落到地上。端华缓慢而优雅地收回长绳,冰眸冷冷地锁住子惜,冷淡地道:

“跟谁打架了?”

子惜心头震颤,不敢置信地和端华对望。风叔的错误猜测摆在前面,她下意识地认为别人也会猜测错误。而且被人一语道破真相,总会产生出某些负面情绪。

“摔的。”

她低下头负气地道,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足上,其中一只鞋已经不见了,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从三清书斋拿回来的书也不见了。心里特别难受,她虽然平庸了点但从不惹是生非,跟别人打架这种恶劣的行为两世相加也是第一次,被打的那么惨烈,还是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群殴。

此刻全身疼痛,走一步便疼一下,然而心更疼,那是种参杂着悲哀的疼,就希望有个人能倾听她的满腹委屈。她虽然没指望冷淡的师父会一反常态安慰她,可心中总是有气,气一上去,人就特别喜欢意气用事。

端华知道她在撒谎,但见她一身是伤,就当是给她的惩罚了。

他转身进了房间,道:“跟我来。”

“不去。”子惜得了便宜,变本加厉。

☆、不打不相识(9)

端华刚迈出一步,听到子惜拒绝,他又回头看她。

子惜低头看鞋,全身绷紧,倔得跟头牛似得。

端华古怪地瞅着她,片刻过后,朝楼下吩咐:“风叔,打盆水上来。”

子惜听罢,身子忽然一轻,横在半空。她慌忙抬头,看见端华的下颌洁如冰雪,也冷如冰雪,而自己的腰被他夹在臂弯下,她顿时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滚。

“师父……痛……”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不痛。”端华接得顺溜。

“……”子惜喉咙一卡,哽咽了,“师父,是我痛。”

“活该。”端华语气淡淡。

“……”子惜默了。

端华走进房间,轻柔地将子惜放到床榻上,转身从木柜里取出纱布和药膏。这时,风叔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靠近矮几时,他变作单手端水盆,腾出一只手将那张矮几拖到床边,然后将水盆放到矮几上。

子惜现在在端华的房间,躺在端华的床榻上。眼望四处,一桌一椅一木柜,没有多余的摆设,全部以实用性为主,显得清静素雅。身下的床榻是金丝楠木罗汉榻,床褥很薄,躺在上面有些硬,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薰的味道,可能是师父留下的体香。

她忽然觉得这一架打的真过瘾,很值!

“别忘记将床单洗干净。”端华斜了眼正在偷着乐的子惜,然后放下药膏,取一块纱布浸湿。

子惜的肿脸瞬间垮下,凄然地道:“师父,徒儿伤的很重。”

“我知道。”端华拧干纱布,轻轻地清理子惜额角的血迹,轻声问:“疼吗?”

“疼。”

子惜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啊,转了很久,终于决堤倾泻。

端华顺手擦去她的眼泪,表情依旧冷漠,道:“下次打完架别回来了,死在外面最好,终归师徒一场,为师定会亲自前往替你收尸,把你的尸体埋在桃树下,来年的果子结的一定汁多味美。”

子惜听完这段话,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出,加上脸又红又肿,模样格外的抽象。眼珠子一转,看见风叔在旁乐得眼儿弯弯,皮肉都在笑。

☆、不打不相识(10)

“让你跟随路夫子学琴,不要求你得一个琴仙第二的称号回来,只要你学会便可。”端华没有感情地说,“琴是弦乐器,我现在告诉你‘触类旁通法’,当你能随心所欲的弹奏琴之时,所有的弦乐器也应该都会了。”

子惜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风叔的脸上,当听到端华说“触类旁通法”时,她突然发现风叔的脸色明显的变了一变,很难看!

端华将触类旁通法的口诀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共四句二十字,犹如一首五言绝句小诗。他一边清理子惜头部的伤口,一边讲解如何运用触类旁通法。等他讲解的差不多时,子惜的脑袋已经被他包扎成木乃伊状,唯一露在外面的右眼正干巴巴地望着他。

“明白了吗?”端华问。

子惜点点头,总觉得她的脑袋比之前肿得更严重了。

“把上衣脱了。”端华吩咐完子惜,又吩咐风叔,“换一盆干净的水来。”

子惜条件反射地问:“干嘛?”

风叔默默地出去换水。

端华坐在床沿静静地凝视子惜,道:“检查你的胳膊是不是废了。”

子惜跟端华眼对眼对峙,心想胳膊肯定没废,腿倒是有可能瘸了。

不过背后不知道被谁踹了好几脚,估计留下了淤青,不涂点药上去难受的还是自己。师父只让她脱上衣,就她现在的小身板,别说看不出来是男孩女孩,就算她是人妖也不一定瞧得出来。当即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地脱了个精光。

端华从一开始就当子惜是男孩,不可能刻意去观察子惜的体形特征,他就算观察也观不出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区别。八、九岁的孩子基本都未发育,上半身都是一块平板,他若能看出些什么,子惜这会儿估计就得升天了。

风叔换水回来,同样也不会留意子惜。

子惜的上身大多都是淤青,并未伤及内脏,加上冬天刚过,衣服穿的还算比较多,肩膀上只留下一排很浅的牙印子,她衣服上的血迹可能还是其他人的。

清理完她的上身,端华又道:“裤子也脱了。”

☆、不打不相识(11)

子惜勒紧裤腰带,警惕地盯住端华。

裤子一脱,原形毕露。她已经打算为师父当一辈子的男孩,如果现在被师父发现她是女孩,不仅她会前功尽弃,师父的打击肯定是最大的。这就好比,风叔一丝不挂地站在她的面前,然后她崩溃地发现风叔原来是个女人。

她不清楚师父发现她是女孩后会有怎样的反映,但那个反映肯定不好。就比如,如果她发现风叔是个女人,一定先晕过去,然后日日夜夜的做恶梦,梦里都是同一个画面——风叔翘起兰花指,对镜梳妆。

端华冰眸微转,冷冷地斜视子惜。

他的修养很好,不会做这种扒人家裤子的恶劣行为。

子惜和端华相处磨合了一年,她已经养成一种在端华面前轻易妥协的坏习惯,然而眼下的情况不同,她若没把持住,害了自己是小,害了师父就罪过了。

她最近的心理承受能力相当强悍,但师父不行,师父旧疾在身,情绪波动过大会引起旧疾复发。

这一点风叔经常在她耳边提起,叫她能忍就忍了,因为师父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可以被谅解的。

正当子惜胡思乱想的时候,风叔突然出声道:“少爷,小少爷的年纪也不小了,您突然叫他脱掉裤子,他会难为情的,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小男人抵死要面子。”

子惜点头如捣葱,风叔终于说了句人话了。

“真要面子的话,下次打架赢得漂亮点,别再一身是伤的回来。”端华扔下手里的纱布,起身离开。

风叔紧跟其后,关门前朝子惜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假笑。

片刻间,房间里只剩子惜一人。

她不敢多有停顿,卷起裤管,在淤青处搽上药膏,屁股虽然也被人踹了几脚,但为了防止师父去而复返就随便抹了一把。走下床,一边收拾矮几上零零散散的纱布,一边思考师父那句话的意思,师父似乎在鼓励她多多打架?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外头传来声音——

“少爷,宫里头派了人来,说是路夫子叫小少爷立刻去三清书斋。”

☆、不打不相识(12)

听那声音似乎是前府的郝总管。

素心庄分前府和后园,前府人多,但允许进后园的只有郝总管一人,宫里有什么事都是通过郝总管带话给风叔或者直接禀告端华。不过,宫里一年到头也就除夕那段时间会到素心庄传话,现在多了个子惜,事情就比往年多了一点。

******

皇宫,三清书斋。

大厅里的人分成两派,一派稳坐在太师椅上,一派在对面默默地站着。

子惜是最晚到达现场的那一个,进来的时候特别观察了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内心又狠狠地伤了一回。

这等于是一场家长见面会,该来的都来了。

她记得洛书是孤儿,他的监护人也就是他的老师洛夫子。洛夫子是这场见面会的主办方,毫无疑问的在场。

上官小蝶也是孤儿,她的监护人是她未来的公公惠帝;端木信的娘虽然死了,但是惠帝这个爹还在。惠帝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李智的左相爹也已就位,左相的脸色是众人之中最差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家在办丧事。

端木玉比较惨,不仅惠帝在场,庄皇后也在场,爹妈都来了,一个“惨”字恐怕还无法形容那种黑暗望不到光明的心境。

可是……

师父呢?

为什么大家都来了,她的师父没来?

于是,子惜的心境和端木玉是同等的,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等不到一丝光明和希望。

洛夫子身为主办方,率先发问:“子惜,你的伤从何而来?”

子惜从容地道:“摔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风叔那句“抵死要面子”的话给深深地感染了,她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出来。

坐着的那一派人神色十分平静,然而同为站派的另五个小孩却诧异地看向她。

子惜也回视他们,也不知他们伤的到底重不重,一个个包扎的跟木乃伊似得,她几乎只能从穿着上分辨他们谁是谁。

惠帝品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你们摔的都不轻呐,那个坑看来挺大的。”

上官小蝶接过话,道:“那个坑可大了,我们当时摔下去全晕了。”

☆、不打不相识(13)

旁边的端木信一脚踹在上官小蝶的小腿肚上,警告她别多话。

上官小蝶乖乖地闭口。

庄皇后将俩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转头问自己的儿子,“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摔跤会摔出牙印吗?”

她一向不待见端木信和上官小蝶这两个孩子。

端木信的娘是先皇后,和她同期入宫,俩人一认识便是死对头。先皇后难产死后她才坐上六宫之主的位置,结果那女人的儿子反而成了太子。明明是她的儿子先出生,就因为那女人死了,皇上觉得对不起那女人,所以立了端木信为太子。

那女人死了都要留个祸害在人间。

上官小蝶是端木信的未婚妻,以公主的待遇养在宫里,小小年纪便目无尊长,长大了还得了?

偏偏她的儿子从小便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怎么说都不听。

端木玉惧怕母亲,低下头不言语。

除了子惜以外,其他几个孩子都相互了解,这里面最有可能出卖他们的就是端木玉,主要是端木玉的性子太软,他母亲又太难摆平了。不过这会儿不需要别人告诉子惜,子惜也能看出端木玉很为难,而且是很想把真相说出去的为难。

子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说是摔的,也不知道那五个小孩有没有对过口供,但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就应该冰释前嫌,同仇敌忾。而且这里面最应该站出来说话的人是她,原因有二,第一,她没有监护人跟随,可以畅所欲言;第二,她的思想比那五个小孩成熟,应该站出来挑大梁。

“皇后娘娘,当时摔下大坑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立刻晕过去,只是感觉快晕了,不得已之下才互咬对方,以求保持意识清醒。”子惜镇定地说道,她现在也只能顺着上官小蝶的话接下去。

上官小蝶忍不住道:“对对,没错,就是这样的。”

庄皇后瞪了眼子惜,又瞪了眼上官小蝶,冷冰冰地道:“本宫问的是玉儿,叫你们回话了吗?”

她也讨厌子惜这个孩子,玉儿是大皇子,尚未封王,却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当了个端郡王。

☆、不打不相识(14)

玉儿是大皇子,尚未封王,却让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当了个端郡王。

封号为“端”,何其尊贵!

世人都知道应秋的皇姓是端木,端木有个“端”字。虽然很少人知道皇叔的名字,但身为皇后的她是知道的,而且皇上和一部分重臣也知道,皇叔的名字是端华,端华也有个“端”字。

端郡王的尊贵无需明说,全部摆在字面上了。

端木玉吞吞吐吐地道:“母后,儿子要说的话,子惜都已经说了。”

庄皇后见惠帝在场不便逼问,侧过头,不满地看向左相,埋怨道:“哥哥,你也管教管教智儿,不好好读书,整天跟着小蝶胡闹。小蝶毕竟是女孩子,又是信儿的未婚妻,经常在一起终归是不好的。”

李智是她的外甥,她一直希望这个外甥和她儿子结成一派,将来助她的玉儿夺得太子之位,岂知李智和端木信投缘的很。她让左相管教管教,其实是让左相在家里多提醒提醒李智,哪一位才是他应该服侍的主子。

左相在这里的地位最低,不敢大声斥责,压着嗓子低喝道:“智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智耍无赖似得拖长音,道:“爹,就是这么回事啊,子惜不是都说了嘛。”

“混帐东西,看我不回去收拾你!”左相目眦尽裂,恨不得上去抽李智两巴掌,但碍于皇帝在场不便行动。

李智吓得直往洛书的背后躲,替他们清理淤青的张御医不是说了吗?包扎的严重点,爹娘看后就不忍心动手再打他们了,怎么他爹还是一副很想抽他的表情?

惠帝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道:“算了李爱卿。”

左相压下怒气,恭敬地回道:“微臣遵旨。”

李智躲在洛书的背后偷着乐,有皇上在,他爹就不敢打他了。

惠帝抖了抖衣袍下摆,显得特别无聊,道:“这些孩子都是路夫子的学生,就由路夫子做主吧。”

路夫子白眉白须,一脸平和,将眼前的六个孩子一一打量过去。

六个孩子团结一心,他又何必非得问出个结果,让他们其中一人叛变呢?

☆、不打不相识(15)

六个孩子团结一心,他又何必非得问出个结果,让他们其中一人叛变呢?

庄皇后希望孩子们能像大人一样结成党派,可孩子们的心是单纯善良的,只有孩子们团结下去,应秋的未来才能一直国强民富,千秋万代。

路夫子露出慈祥的微笑,向子惜招了招手,“子惜,来,到老师身边来。”

子惜疑惑地走过去。

路夫子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两卷书,递给子惜,道:“你要谢谢小蝶,是她帮你捡回来的。”

子惜接过书,看见路夫子的手犹如百年老藤树,苍劲有力。书是她遗失的那两本,一本乐礼,一本乐谱。她回头看向上官小蝶,那包扎成木乃伊状的小脑袋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看见她回头,忽然咧嘴笑得阳光般灿烂。

她必须得重新看待这几个小孩了。他们只是想让她加入组织,往后可以一起玩;他们只是想和她交朋友,并没有恶意。手法虽然残暴了一点,那也是她拒绝在先的后果。

这几个孩子人小鬼大,既然懂得瞒天过海,那也一定懂得恶人先告状的道理,然而他们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从刚才到现在处处在和她拉近关系,其实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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