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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喻铃舜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21

她似乎可以加入他们玩一玩过家家的游戏,反之她现在的年龄才八岁,没什么可丢面子的。

路夫子轻轻地摸了摸子惜头顶上的绷带,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以后出门千万记得注意安全,别再摔进大坑了。”

这起严重的聚众斗殴刑事案件,在路夫子的判定下成为摔大坑的交通意外事故,六个孩子都得到了路夫子的亲切慰问,之后便不了了之。

从那以后,子惜和上官小蝶他们的感情迅速飞升,只差一步就促成了桃园六结义的英雄故事,那一步差就差在端木玉身上。

那日,庄皇后对路夫子的判定非常不满,但碍于惠帝有言在先,将一切都交由路夫子做主,她不好再追问,事后就把端木玉禁足在寝宫,日日夜夜对其精神摧残。

☆、水中尸(1)

也是那日,路夫子免去了李智迟到擦地板的惩罚。然而,李智在劫难逃,他回家后被左相爹在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顿。好在李智个性开朗,第二天依旧到三清书斋报到,在路夫子的课堂上继续活跃。

剩下的几个孩子里,端木信有位不怎么靠谱的皇帝爹,万事不管,其他的孩子无父无母,缺乏管教,表面上都活的恣意潇洒。

******

桃子成熟的季节,端木玉终于刑满释放。

上官小蝶他们格外高兴,子惜原本也挺高兴的,但当李智提出以素心庄一日游作为庆贺端木玉顺利释放的礼物时,她马上变脸。可是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总是弱小的,到后来她自己都觉得如果只留一顿中饭的话也是可以的。

这几个小孩都特别懂事,知道她每天下午必须回去练功,所以从不缠着她玩,而且每天下课后一起送她回素心庄,不过也只送到正门附近。

她一直认为师父不喜欢吵闹,从不敢带这几个小孩入庄一观。其实素心庄那么大,不一定就非得带到师父的面前讨没趣,她完全可以带他们去小院,吃过中饭后送他们离开。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他们听,几个小孩都乐坏了。

素心庄在朝歌城是一块净土,对外人来说有一种无法抵抗的神秘色彩,小孩子对神秘的地方总有一份特殊的好奇心和探知欲。

出宫前,子惜让三宝给他们准备了一架长梯。

几个小孩排成一排,将长梯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出宫了。

他们六人的身份都不简单,混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宫里头的人见了也就笑笑而已,熟悉他们的人则会问一问,回答他们的总是上官小蝶,而上官小蝶的回答也总是千篇一律:“我们正在伸张正义,铲除魔宫。”

子惜选的路是素心庄后门的溪柳街,从后门到小院的距离是最近的。

到达目的地,子惜指挥大家将长梯竖起来靠在墙壁上,大家依次翻墙过去。

上官小蝶很不解,指着旁边的朱漆后门,问:“我们为什么不从门里进去?”

☆、水中尸(2)

子惜扶住长梯,反复试它的稳定性,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人从后门出来的话,后门一般都是栓上的。”

端木信古怪地看向子惜,道:“你平时不是都走前门的吗?为什么不带我们走前门?”

旁边几个小孩立刻点头附议,也都看向子惜。

子惜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她其实是对师父有所顾忌,抬头望向围墙的顶端,故作感概地道:“你们不觉得翻墙过去更刺激吗?”

这话特别对上官小蝶的胃口。

上官小蝶两眼发光,跃跃欲试地道:“江湖上的怪侠都不走门的,最爱翻墙和跳窗,我们以后也要习惯下。”

子惜对他们已经很了解了,这几个小孩里只要搞定上官小蝶,其他几个也等于都搞定了。而上官小蝶有个爱好,特别痴迷江湖事,梦想是当一名侠女,可惜她注定是太子妃、皇后,侠女只能在梦里想想。她只要将话讲的具有江湖色彩,上官小蝶每次都能上钩。

“门主,哪个先上?”子惜适时地给予上官小蝶听觉上的享受。

上官小蝶一听“门主”二字,精神一振,指挥李智和端木信先上,然后她再上。

这个结果子惜也早就猜到了,这群孩子里,李智和端木信属于冲锋陷阵的角色,洛书是军师角色,说白点就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端木玉负责垫后,她加入以后可能是个替补。

六个孩子翻过墙头,在子惜的带领下向小院行去。

一路上清风徐徐,树阴匝地,草丛中盛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摆。穿过树林,走在湖边,湖面上曲桥蜿蜒,凉亭清幽,不过年久失修,都显得破旧苍凉。

上官小蝶拉着子惜的手,生怕自己走丢了,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想象中的素心庄是人间仙境,四季都是春天,花开不败,却没想到素心庄是那么破败的地方,到处都是树,那些树又粗又高,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花园里没有鲜花只有杂草。

这里真的是皇叔居住的素心庄吗?

上官小蝶他们都很失望。

☆、水中尸(3)

很快,子惜带着他们来到了小院。

小院属于寻常的农家风格,附近有几片菜园,平时都是婉娘在打理。小院的一角,沐离坐在阴凉处喝水,看见子惜带着一群小孩走过来,他只当没看见,躺在柴堆上闭目养神。

上官小蝶非常钟爱这个小院,她认为世外高人一般都住在这种质朴而不起眼的地方。李智不同意这个观点,说是按照小蝶的说法,朝歌城的百姓都是世外高人了。

俩人争论不休。

洛书和端木玉属于谦谦君子型,看见柴堆上躺着一个人便去打招呼。

子惜介绍说:“他叫沐离,爱好沉默。沐离不喜欢讲话,你们当他不存在就可以了。”

洛书和端木玉试着和沐离交谈,结果都以为自己在自言自语。

“沐?姓沐?”端木信喃喃念道。

“有什么问题吗?”子惜瞥了眼端木信,也听不见他在念叨什么。

端木信正欲说话。

突然,一个柔柔的女子声音从屋内幽幽地传了出来:

“沐离,吃饭了。”

子惜他们都饿坏了,一听到“吃饭了”三个字,争先恐后地冲进屋去。端木信瞬间忘记心里的疑惑,生怕被别人抢先,急忙跟上去。

屋内。

摆好碗筷的婉娘被一群突如其来的小孩吓得脸色苍白,子惜简单明了地对婉娘介绍了那几个小孩,并说明来意,婉娘方才缓了一缓,脸色却依旧苍白。

上官小蝶他们对素心庄已经失望,但对婉娘的厨艺显得格外偏爱,加上婉娘的温柔和贤惠,立刻将他们的心牢牢征服。

五个小孩围坐在一起享用美食,子惜大方地让出自己的那份。

她看向婉娘,却又看到了婉娘眉间的淡淡愁色。昊天失踪已经快一个月了,婉娘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将心思埋在心底。其实她和师父、风叔都知道,可婉娘什么都不说,别人无从帮起。起初她认为昊天去找了玉蓝夫人,她向三宝打听,答案是玉蓝夫人身边没有昊天这个人。

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好在她和昊天一年到头说不上一句话,他失踪了,她也没什么感觉。

☆、水中尸(4)

五个小孩将饭菜席卷一空,不光吃掉了子惜那份,顺带也吃掉了沐离和婉娘的份,最后竟然自己动手找吃食,俨然一副进到自家厨房无需客气,个个吃得肚子圆鼓鼓的,都不需要子惜催促他们回去,一个个自觉地跟婉娘告别,约定明天准时过来。

让子惜无语的是,婉娘竟然答应了,还说明天她会打开后门,让他们别再爬梯子,那很危险。

******

第二天中午,路夫子准时下课。

子惜他们和上官小蝶在御花园汇合,上官小蝶说要给婉娘带礼物,礼物太重她一个人搬不动,需要大家一起去搬。子惜看时间尚充足,便和他们一起去了。

礼物的存放位置在一座废弃的宫殿里,它位于皇宫的西北角,人迹罕见,荒草丛生。宫殿的前身是何用处已不得而知。

进入夏季,阳光火辣辣的烧,天气炎热异常。

一入废弃宫殿,迎面扑来的热风里带着一股子腐烂的气味,特别恶心,这种季节随便什么食物扔在外面都会发臭。

李智捏着鼻子发问:“小蝶,你说的礼物不会是臭鸡蛋吧?”

上官小蝶同样捏着鼻子,秀眉皱成一团,道:“臭鸡蛋又不是这个味道,我估计是礼物没封好口,坏掉了。”

端木信也是捏着鼻子,一只手还在那扇风,道:“你这个礼物还能送出手吗?”

上官小蝶得意地道:“有很多呢,坏了一坛还有九十九坛,你们记得上次的皇后寿宴上,大家赞不绝口的酸梅汤吗?哼,他们不给我们喝,我就偷偷跟着搬运酸梅汤的人,发现他们把酸梅汤埋在这里的梅树下,我一个人挖不动,待会儿大家一起挖啊。”

子惜没参加皇后寿宴,不知道酸梅汤一事。不过她倒是知道眼前这些小孩的身份都不俗,可没一个人的举止是符合他们身份的。上官小蝶算得上半个公主,端木玉和端木信是正宗的皇子,居然都闻过臭鸡蛋的味道,可见“养尊处优”一词和他们完全没有缘分。

端木玉在后面催促。

☆、水中尸(5)

端木玉在后面催促。

上官小蝶不再废话,环顾一圈,指着墙根处的一株老梅树,道:“就是那棵,他们把酸梅汤埋在不靠墙的那边了。”

端木信和李智首当其冲,不顾炎热和恶臭扒开杂草便准备徒手刨坑。

子惜赶上去拦住俩小孩,道:“你们又不是鼹鼠,找个工具再挖,小心手坏了。”

他们手坏是小,就怕路夫子看到后又召开家长会议。

这个家长会议每个月至少得开一次,都快成惯例了,她原本是无所谓的,反正她师父也不会来。不过在最近一次家长会议上,庄皇后发现她越来越活跃,也越来越会替上官小蝶圆谎了,所以恶狠狠地警告了她,如果再有下次,她会亲自去请皇叔参加家长会议。

好吧,师父就是她的软肋,她会替所有家长守护好这群四处惹祸的麻烦精,当然,如果不在她的视线范围,那就爱莫能助了。

李智的表情显得十分抗拒,抬头道:“再跑回去拿工具会热昏的,就算你去拿,我们呆在这里也会熏晕的。”

“我肯定不回去拿,也不要呆在这里。”子惜严词拒绝,看了看周围,捡起两根粗树枝,拿在手上试了试硬度,然后扔给端木信和李智,“用它们,虽然没有专用的工具锋利,不过下面的泥土很松软。”

不用伤手自然好,俩人接过粗树枝立刻动手挖土。

子惜又指挥端木信和洛书,“你们俩也去帮忙,人多力量大,速度上也快,不用在这里继续受罪。”

和他们相处久了,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有童心了。

嗯!童心未泯,是件好事。

端木信和洛书也各找了一根树枝帮忙一起挖。

四个小孩脑袋撞脑袋,挤在一起麻利地干活,不一会儿便挖出了一个老坛子。

李智抱着满是泥的老坛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拿袖子擦拭老坛子的封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傻傻地笑道:“我们拆开检查一下是不是坏了,好不好?”

另三个孩子点头附议,一个个吞咽口水,分明是想喝一口酸梅汤。

☆、水中尸(6)

子惜表面平静,内心也在期待李智快点拆开封口,

李智几乎是在征求意见的同时就动手拆封了,众人尚未做好心理准备,一股浓烈的酒味排山倒海般地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空气里的腐臭味,围在李智身边的几个小孩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被毒辣的太阳晒的。

子惜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抢过老酒坛,然而那个老酒坛格外的沉,她抱在怀里,人立马跌坐下去。

这哪里是酸梅汤,分明是梅子酒。成年人通常都有这个习性,道貌岸然地教育小孩子不可以撒谎,一转眼他们就用谎言欺骗单纯的小孩子。对此,她非常的了解,因为她曾经也是个成年人,也经常干那种龌蹉的事。

端木信和李智以为子惜想抢先品尝,俩人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抢。

子惜一个人抢不过他们,加上老酒坛的重量也令她吃不消,便大喊起来:“这个是酒,你们不能喝,一喝你们全醉了。”

醉了的话路夫子又要召开家长会,到时庄皇后可能会请师父过来镇她!

洛书在这些孩子中间属于比较乖巧懂事的,以前经常被李智他们拖下水而不得反抗,自从子惜加入以后,他通常是站在子惜这一边的。所以他想也没想,毅然选择和子惜同一阵线。

子惜被火辣辣的太阳烧昏了头,全然忘记自己身怀内功。

形势骤变,二比二,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赢不过谁。

端木玉也想尝一尝酒的味道,然而一想到庄皇后的种种精神惩罚,他只得退在一旁,坐等结果。

现场僵持不下。

艳阳当空照,汗水从众人的额头潺潺而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惊叫从废弃宫殿的深处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手一抖,老酒坛脱手,砸回了埋酒的坑里,撞在另外一个老酒坛上,从中裂开一条缝,梅子酒从缝隙渗出,酒味更浓,带着一股子甜柔的果香。

“小蝶呢?”子惜最先反应过来。

“刚才还在这儿的。”李智随口道,沾了泥的手指又去沾酒。

☆、水中尸(7)

“刚才还在这儿的。”李智随口道,沾了泥的手指又去沾酒。

子惜狠狠地拍掉李智不安分的小手,瞪着他道:“这酒脏了,不怕肚子痛你就吃!”

端木玉和端木信都是一脸惋惜,然而想到上官小蝶说过这里至少还有九十九坛,立刻振作精神,跃跃欲试,准备再次开挖。

洛书拦住他们,小小年纪比任何人都显得冷静,文静地说道:“小蝶可能遇到麻烦了,我们先去找她。”

李智不乐意,道:“她能有什么麻烦?她本身就是个麻烦。”

“你也是个麻烦。”子惜站起来,往李智的屁股上送了一脚,“快去。”

李智很抗拒,可又不能不顾上官小蝶的安危,干巴巴地瞅了眼老酒坛,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向废弃的宫殿行去。端木玉和端木信同样不怎么甘心,但也没办法,事有轻重缓急,只得跟随李智同去。子惜和洛书走在最后面。

一行五个小孩走进废弃宫殿的大厅里。

大厅一眼望到底,灰尘遍布,已然是蜘蛛的天下。

上官小蝶背对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大厅中央。她的前面似乎是一口大缸,几乎和她等高。大缸上面没有灰尘,苍蝇嗡嗡的盘旋飞舞,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很突兀,也很诡异。而那种腐臭的味道比之在外面的时候更浓重,几乎让人有呕吐的冲动。

子惜心底生毛,轻声道:“大家小心。”

然而,没心没肺的李智已经兴奋地冲过去,他不是冲向上官小蝶,而是那口大缸。端木信不甘落后,快速跟上。俩人几乎同时达到,手臂同时攀住大缸踮起脚尖,也是同时的,俩人尖叫一声跌到地上,屁股不停地往后挪,接着呕吐起来。

端木玉吓得往后退,洛书却仍想上去一探究竟。

“别去看。”子惜拉住洛书,心里大概猜测到了什么。

“不看的话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了。”洛书大着胆子靠近大缸。

子惜一咬牙,心一横,道:“一起!”

她是这群孩子里活的最长的那个,有义务站在他们前面保护他们。

☆、水中尸(8)

她是这群孩子里活的最长的那个,有义务站在他们前面保护他们。可她心里也害怕,那种害怕无关活了多久,所以她很自然的也拉上了端木玉,人多了就能稍微缓解下压力。

端木玉被子惜拖下水,不得已之下只得继续前进,何况他是这里最年长的,就算只是年长几天,也无法改变他是大哥的命运。

三小孩的手紧紧地拉在一起,汗水从各自的掌心沁出,冰冷的,心慌的。

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地接近大缸。

心在抗拒,步伐不停。

子惜居中,端木玉居左,洛书居右,等高的大缸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踮起脚尖,都不敢去碰大缸。

是水,大缸里很多的水。

水面上有一张森白浮肿的脸,眼珠子已经凸出眼眶,蛆虫在腐烂的眼眶里蠕动,苍蝇停在泡烂的嘴唇上,一会儿又嗡嗡地飞舞起来。

子惜左手一沉,端木玉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洛书松开手,退到一边不停地呕吐。

子惜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恐怖的画面不断涌出脑海,她下意识地抱住旁边的上官小蝶,以求得到一丝安全感。然而手刚触及上官小蝶的肩膀,上官小蝶便软了下去,晕在她的怀里。

空气里呕吐物的气味、腐烂的气味,脑海里恐怖的画面,大缸里漂浮着一具尸体。

子惜也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思维不受自我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想象着那具尸体突然从水里爬出来,将他们一个个拖下水。

眼前的情况不是说活了多久就可以承受的,这完全是靠经验和磨练,她是个平凡的人,两世都过的庸庸碌碌,平淡乏味,如此刺激的画面是她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完全可以在她枯燥的人生上画上永不磨灭的一笔。

她的脸色苍白,看向其他孩子,也都是毫无血色。端木信的肚子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正在干呕,李智也差不多到头了,洛书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效果并不明显,上官小蝶和端木玉都昏死了。这个地方那么偏,不会有人路过的。

☆、水中尸(9)

子惜在心底不断地提醒自己——没什么可怕的!然而不管用,在强烈的恐惧驱使下,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疼,终于令她镇定了一些。

“洛书,李智,还有……”

子惜目光一扫,发现端木信已经处在半昏迷的状态,洛书和李智也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可是话还是说出来比较稳妥。

“你们等着,我去找人过来。”

说完,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

对于皇宫的地形,子惜只熟悉宫门、三清书斋、御花园这三个地点,也只有在这三个点上来回走才不会迷路。

她拼了命地冲出废弃的宫殿,立刻便失去了方向感,但对于内心充满恐惧的人来说,方向感都是多余的。

身边没有一个人做伴,四周没有一个人经过,她仿佛置身于死城。

头顶的烈阳似乎是冷的,夏天毒辣的太阳仿佛比冬天的雪更寒冷,身后似乎有阴风席卷,一路尾随,回头的话必然什么也没有,可是人的想象力总是无比丰富多姿,她就是觉得那水缸里的死尸正等着她回头,然后索她的命。

一直跑!

一直跑!

没有方向的跑!

挥汗如雨,口干舌燥。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子惜终于看见了活人的影子。她的身体严重缺水,已经看不清楚眼前之人的外貌,反正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她一下子摔倒在那个人的脚下,张口说出几个字,然而她的听觉也下降了,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是什么,好在应该就是她心里的话。

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在黑暗笼罩前的那个刹那,恍恍惚惚中,她听见周围的好多声音都在发出同一个词汇“小小王爷”。

**********

推开门。

耀眼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她微微眯起,看见前方有一株老梅树。

老梅树下,李智的笑容冰冷而诡异,他的手里抱着一个未开封的老酒坛,老酒坛突然跌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滚到了她的脚下,赫然变成一颗浮肿苍白的头颅。

她惊叫,发现声音咔在喉咙里发不出去。

☆、黑暗下的梦想(1)

脚下的头颅突然不见了,老梅树不见了,李智也消失了。

眼前变得白茫茫,像雾又像鬼气,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几口大缸,就像酱油铺的院子里摆的那种酱油缸,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酱油缸停在她的面前。

第一个酱油缸里装满了水,水面上浮着一张脸,腐烂的不成样子,可她还是知道那张脸是昊天的。第二个酱油缸里同样装满了水,也同样浮着一张腐烂的不成样子的脸,却是婉娘的。她一个个看过去,依次是沐离的,酒鬼的,哑叔的,风叔的,第七个却是空的。

空气里忽然飘来一阵香气,清雅的,带着一点药材的味道。

她猛然回头,看见一株古老的桃树。

桃树下,一袭白衣,翩然出尘。

“师父……”

她挣扎着叫出声。

白衣人悠然地转过身来,却竟然是风叔的脸。

风叔朝她嫣然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把木梳,翘起兰花指,一下又一下地梳理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每梳一下,就落下几十只蛆虫。

她吓得转身就跑,又看见那第七个酱油缸里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竟然是她自己!

“师父呢……师父在哪里……”

她痛苦地呻吟着。

轻烟袅袅。

满屋香气。

子惜躺在床榻上梦魇,细细的汗珠密布额头,濡湿了一头黑发。

风叔俯下头,耳朵凑近子惜的嘴巴,屏息细听了很长时间终于听清楚了内容。

他直起腰板,看向背对着他的端华,轻声道:

“少爷,小少爷好像在找你。”

端华侧卧草席,单手支着头,黑发随随便便地散在草席周围,另一只手上执一本香谱,漫不经心地用拇指翻过一页,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他醒了?”

“还在梦魇,似乎梦里找不到少爷,很痛苦,少爷要不要过来看一下?”风叔回道。

“我又进不到他的梦里,过去作甚?”端华漠然。

风叔愣住,一时间回不了话,只得继续看着子惜,见她满脸痛苦,在梦里不停地呼唤“师父”,心生不忍。

———更新完———

☆、黑暗下的梦想(2)

一开始,他对子惜是不屑的。

如果他和酒鬼是少爷的生死相随,昊天和婉娘他们是少爷捡到的外人,那么子惜就是少爷捡回来的宠物。这个宠物必须时时刻刻听从少爷的吩咐,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体现出宠物的价值。

然而一年半的朝夕相处,他发现少爷是真的将毕生武学传授给子惜。先是素心经,接着是触类旁通法,遗憾的是子惜的资质太平凡,又没有自觉性,如果少爷不在背后鞭策驱赶她,她会停滞不前。

他又发现,子惜是异于别人的,尽管平凡普通,尽管懒惰随性,可是她对少爷的感情很特别,他也说不上那是种怎样的感情,隐约觉得她就算背叛全天下也绝不会背叛少爷。即使少爷打她、骂她,整得她半死不活,她却依旧将少爷视为重要的人,在黑暗徘徊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少爷。

少爷既然愿意将毕生武学传授给小少爷,却又不给小少爷一点点师父的关爱,未免太冷情了。

风叔有史以来第一次认为端华的性子过冷了。

他看向端华冷漠的背影,试图为子惜争取一点关爱,道:“少爷,小少爷昏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在梦魇,梦里又找不到少爷,这样下去恐怕精神受不了,我听说对着昏迷的人说话,他是听得见的,少爷也许可以引导小少爷走出梦魇。”

“我又不是药引。”端华冷淡出声,无动于衷,仿佛天塌地陷也不及他手上的香谱重要。

风叔精神受挫,头脑一热,低下头,深情款款地凝望梦魇中的子惜,学着端华的清冷语气,声情并茂地说道:“惜儿,为师来了,为师就在你身边,千万别害怕。”

梦魇中的子惜狠狠地抖了一抖,小脸抽象地扭曲成一团,似乎在梦中遇上了更可怕的画面,呼唤“师父”的声音更勤奋了。

风叔错认为子惜在兴奋,信心立即上涌,卖力地扮演着端华的角色,紧紧地握住子惜挣扎的双手,说话的时候尽量压着情绪却反而使声音颤抖,犹如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

☆、黑暗下的梦想(3)

端华被那鬼魅似得的声音引得回头,见床榻上的小孩虽未醒却颤抖得厉害,而风叔投入的扮演显然到了忘我的境界。

受不了风叔的阴阳怪腔,他从草席上翻身而起,香谱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向风叔徐徐行去。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点在子惜濡湿的额头上,端华没有感情的说道:“烧退了。”

“就是不醒。”风叔识趣地让出床沿的位置,恢复以往的正常表情,立在一旁。

端华轻轻点头,手指正准备移回时,子惜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一双柔弱的小手紧紧地揪着他的大手,仿佛他的手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芒。

端华和风叔同时低头去看子惜,以为她醒了,却发现她仍在梦魇,只不过表情比之刚才有所缓和,似乎在梦里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渐渐地放松下去。

端华抽回自己的手,子惜便如无所依靠的浮萍,手臂胡乱拉扯被褥,表情又变得无比痛苦,嘴里不停地呻吟,不停地寻找师父。

风叔奇怪地看了看端华,心想小少爷睡梦中都能分清楚哪个才是师父?如此与众不同的能力,当刮目相看。

端华面无表情地用手指碰了碰子惜的小手,那双小手便如藤蔓般攀住他,他随即坐在了她的床头,古怪地瞅着她,语气里透出一丝诧异,道:

“真是个奇怪的小孩。”

“小少爷是觉得少爷好,所以想依赖少爷。”风叔笑盈盈地道。

“我有什么好的?”端华回头看风叔。

“这个……”风叔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就算没有好他也要编点出来,“少爷的好比较隐秘,寻常人难以发现。小少爷心思细密,肯定能体会到少爷的好。”

端华看向子惜,良久,冷淡地道:“看来我最近太放纵他了。”

“……”

风叔默了。

他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

室内的香气久久不散。

清清淡淡的,回味悠长。

芳香之中漂浮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药材气味。

子惜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被褥全部卷在身上,仿佛休眠的蚕茧。

☆、黑暗下的梦想(4)

子惜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被褥全部卷在身上,仿佛休眠的蚕茧。

这香味,她非常熟悉,刚到素心庄的那阵子,她的房间里几乎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焚香,香味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

她知道那是师父亲自调配的香,有祛秽疗疾、养神养生的作用。说白一点,其实师父的心里一直是关心她的,只是师父从不说出来,师父的爱需要体会,虽然体会的过程比较一波三折,偶尔走错方向,误会接二连三,总之师父是好师父。

“醒了就别再睡了,饿了就快点吃饭。”

端华异常冷淡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

接着是风叔调侃的声音:

“小少爷,你都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不饿吗?”

子惜猛地睁开眼睛,先是看见坐在床头的端华,端华正在看书,书本挡住了他的脸庞,不过子惜能想象出端华的表情,肯定是没什么表情的,不值得一窥究竟。倒是在她旁边的风叔,她怎么看怎么阴森,总觉得他会突然拿出梳子梳理头发,太恐怖了。

风叔将矮桌放到床榻上,格外热情,“快尝尝风叔的手艺,十全十美神仙粥。”

子惜半坐起来,望向矮桌上的白瓷盅,总觉得把盖子揭开的话会爬出无数蛆虫。

风叔不知她有心理阴影,揭开盅盖,递上汤匙。

白瓷盅里的白粥炖得稀烂,点点绿意点缀其中,清香扑鼻。

子惜拿着汤匙小心翼翼地搅了搅,绿色的荠菜,红色的胡萝卜,肉丝,虾仁,豆子等等,感觉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不过分量都极少,也没有诡异的东西出现,可以放心食用。她舀了一匙放进口中,味道不怎么样,倒也不是难以下咽的那种。

“为什么是风叔做饭了?”她感到奇怪,按照常理推断,她大病三天,贤惠的婉娘肯定是衣不解带为她熬药、做饭,还会额外做许多甜点给她吃。

“婉娘走了,以后吃饭大家都各管各的,少爷和小少爷的饭菜以后都由风叔来做,小少爷如果想亲自动手也可以,想去其他人那里吃也可以,习惯就好。”风叔解释。

☆、黑暗下的梦想(5)

子惜心头一震,脱口问道:“婉娘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昊天的关系?那个水缸里的尸体是……”

风叔安慰道:“放心,尸体不是昊天,昊天没死。”不过也快了。

子惜松了一口气,当时的情况太刺激,她根本没勇气研究那个尸体的面貌,事后联想起失踪的昊天,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昊天的尸体。那么婉娘的离开也情有可原了,过度伤心,不愿意呆在充满回忆的地方。

“不是昊天是谁?风叔,这件事和昊天有关系吗?昊天失踪好久了,婉娘又突然走了,你不调查吗?”她问。

风叔感概万千地说道:“小少爷,大人的世界很复杂,表面上是正的,背地里可能是邪的,脸上是邪的心里可能是正的,或者亦正亦邪,非正非邪。你还小,很多事情无法理解,也可能接受不了,但现实就是现实,你改变不了世界,只能改变自己……”

子惜头一扭,无视风叔的废话连篇,看向端华,道:“师父,你告诉我吧。”

端华手执书卷,漫不经心地道:“尸体是玉蓝夫人,昊天涉嫌谋杀玉蓝夫人,现下囚禁在死牢中。”

风叔无比郁闷,小少爷才八岁啊,何必告诉她这些那些血淋淋的事呢?这个年纪正适合教她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人生观,那些不干净的是是非非会污染小少爷纯洁的眼睛和心灵的。

子惜完全不理睬风叔那双受伤的眼睛,继续问端华:“昊天为什么要杀玉蓝夫人?”

端华一边看书,一边清闲地回答:“不一定是他杀的,但有人非要他死,他就必须担下这个罪名。”

子惜索性转个身子,背对风叔,趴在端华的身边,问:“是谁要他死?又为什么要他死?玉蓝夫人又是怎么死的呢?”

端华放下书卷,冰眸一转,淡淡地斜视她,面无表情。

他似乎是在思考,半晌才道:“昊天曾经是御史大夫,手中握有左相以权谋私的罪证,左相就要他死。玉蓝夫人知道太多秘密,也必须死,至于怎么死的,不重要。”

☆、黑暗下的梦想(6)

很干脆的回答,简单明了,子惜都能理解。

这事情说起来也挺平常的,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两世记忆相加,看到的、听到的也很多了,心态上不会特别惊讶或纠结。加上她是事件的旁观者,而事件的受害者和她一年说不上一句话,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她听在耳里就和听书一样,会有些怜悯和同情,但绝不会痛哭流涕,恨不得铲除邪恶,伸张正义,她又不是上官小蝶。

出于好奇,子惜问:“师父不救昊天吗?”昊天怎么说也是素心庄的人。

“不救。”端华执书阅读,态度清清淡淡,似乎什么都与他无关。

“师父为什么不救昊天?”

“不想救。”

“师父为什么不想救昊天?”

“没空。”

“师父每天都很空啊?”

她说这话一点都不假,师父最空闲的时候能发呆一天,不怎么空闲的时候也能花费半天时间修枝剪花,师父忙碌的时候是一边看书一边调香。

她看过师父的书,基本都是关于香方、香料的书籍,偶尔也会看一些杂记,什么《镜潭游记》、《登云山记》、《登玄骨楼》,大多都是以风景为主的游记。应秋不兴文言文,都是通俗易懂的白话文,她都能看懂,反正都挺无聊的。

端华翻一页书,道:“因为不想救,所以没空。”

子惜心道:“师父霸气依旧。”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端华坐在子惜的床头静静地阅读香谱。子惜坐在床榻上静静地喝十全十美神仙粥。风叔则站在旁边独自郁闷,以前他觉得子惜是外人,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他们师徒一问一答,完全视他为空气。

想到这里,门外突然一声哭喊,声嘶力竭,绝望的悲戚的,闻之令人动容。

“少爷!您在吗?请您救救昊天,救救昊天!”

是婉娘的哭声。

子惜抬头看端华。

端华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冷若冰霜,洁似冰雪,风华怡然。

子惜又去看风叔。

风叔同样漠然,也当没听见。

子惜朝风叔做出“开门”的口型。

☆、黑暗下的梦想(7)

风叔回她一个招牌式假笑,便去开门了。

子惜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去开门,想来是打算看好戏了。

片刻,只见容色憔悴的婉娘膝行进屋,边哭边求:“少爷,少爷,请救救昊天,救救昊天,昊天他没有杀玉蓝夫人,他没有理由杀玉蓝夫人。只要少爷一句话,昊天就不用死了。”

端华静静地翻过一页,仿佛置身于宁静安详的书房,周围的吵闹声完全无法打扰他,安静得如同空气里漂浮的香气,带着某种药材的神秘味道。

婉娘膝行到端华的面前,抓着端华的衣摆,泪眼婆娑,眼泪像翻涌的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怎么也停不下来。

“少爷,求求你,只要救昊天不死,婉娘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少爷的救命之恩。”

婉娘的前额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额头立时变红,表情凄楚而绝望。

“婉娘给您磕头了!”

她说完一句,又重重地磕下去,前额血丝隐隐,地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婉娘给您磕头了!”

她磕完一下,又重复说一遍。

如此反复,似乎永无止尽,而泪水却有干涸的时候,鲜血也有流尽的时候。

活生生的苦情戏摆在面前,端华无动于衷,风叔漠然以对,可是子惜,她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她平庸所以她会被感染,她没有办法无情无义地看着婉娘流干血泪。

“师父……”

她抬头望端华,声音也有些哽咽。

端华将书随手扔去,冷冷地看向婉娘,道:“行了,别让你的血脏了地板。”

婉娘想也没想,直接用袖子擦干净地板上的血迹。

子惜看在眼里,悲从中来。师父的性子她又不是不了解,没有立刻赶走婉娘,已经是十分的好了。

婉娘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一边抽泣一边恳求:“少爷……请救救昊天……”

端华冰眸冷冽,语气透寒,“他失败了便要我去救,我为什么要救?”

婉娘期期艾艾地道:“不……昊天他只是想……只是想……”

———更新完———

师徒恋,恋的比较慢;子惜太平庸了,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小时候的故事是长大后的铺垫,大家有兴趣可以找找小舜埋下的伏笔,找到也没有奖励的哦。

☆、黑暗下的梦想(8)

“只是想夺回昔日的官爵和权利,想重回朝廷扳倒左相,却反被左相将了一军,孤立无援,深陷绝境。”端华冷漠地接过婉娘的话,缓缓地道:“他懦弱、无能,又急于求成。技不如人,救他一次便是害他一次,倒不如早些死了的好。”

婉娘一下子愣住,呆呆地望着没有表情的端华,一瞬间泪不流了,也不抽泣了,似乎一时间没法接受端华的话。

子惜狠狠地替婉娘捏了把冷汗,心道:“师父你不救就不救,也别咒昊天早点死啊,你就算看不惯昊天,在心里想想就好了,何必在婉娘的伤口上又撒一把盐呢?并不是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像我那么屹立不倒的。”

隔了很久,婉娘慢慢地恢复了思维,然而内心一片冰冷,眼泪似乎冻结在了绝望的深渊里。

她爽然若失地说道:“您前两年也救过我们,现在……能不能请您再救一次昊天,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端华的心似乎是冰做的,嘴巴似乎是一把锋利的刀子,道:“我从来没有救过你们,是你们擅闯素心庄,我没有过问罢了。”

婉娘的身子一矮,蓦然坐倒在地板上,脸上浮现出死寂。

当年,昊天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左相结党营私的罪证,连夜上奏皇上,却在中途被左相的人拦截,第二天反被左相诬陷,被皇上判了死刑。昊天不是懦弱,他只是不想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死了,所以带着她逃进了素心庄。因为全天下,只有皇叔的素心庄是不允许朝廷的军队和官府的官差进入的,更不允许在素心庄缉拿任何人,这是两代先帝共同的遗诏。

端华起身,绕过婉娘,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素心庄的围墙不高,你们有本事再爬一次进来,我也同样不会过问。”

说完便离开了。

子惜听懂了端华的意思。

师父不会主动救昊天,但若昊天利用师父的权利自救,师父是不在乎的。

她不知道婉娘有没有听懂,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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