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下的梦想(9)
婉娘呆滞地抬起头,脸上死一样的寂静,幽幽地叹道:“这次和上次不同。”
“哪里不同?”子惜问。
婉娘摇了摇头,却是不愿再说。
自那天以后,素心庄里再没有婉娘的贤惠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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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惜在素心庄修养了七天,第八天才回到三清书斋继续学琴。
自从在废弃的宫殿惊见玉蓝夫人的尸体,蝶血门全体大病一场。
子惜是最严重的那个,倒不是惊吓过度,而是她出去找人时奔跑时间过长,身体严重缺水,虚脱导致的。重创排行第二的是端木玉,那倒也不是他软弱,主要是他的皇后母亲在他恢复期间不停地对他进行精神摧残,导致他的身体恢复的异常缓慢。其他人的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心态都不错,就是不敢再去废弃的宫殿挖梅子酒了。
玉蓝夫人就这样死的莫名其妙,昊天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替人顶罪。
子惜从没想过为这件事做些什么,套用师父的话说,就是与己无关,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有时候她想想,也分不清是自己太平凡了,还是太冷血了。
然而,上官小蝶在那段时间特别活跃,她发布了蝶血门的首次任务,务必追查玉蓝夫人的真正死因,必须、一定、竭尽全力救出昊天。其实她想救昊天的理由很简单,因为婉娘想救昊天,而婉娘炒的菜很好吃。
子惜陪着他们折腾了一个月,结果连真相的皮毛都没摸到。
这便是现实,别以为她是穿越的,就会顶着主角光环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没有谁是主角,这不是拍电视,不是写小说,她就是一个死后投胎没喝到孟婆汤,投胎后仍记得前世的普通人。
而且,当时他们都还小,一群八、九岁的孩子,身份虽然不低,可都是虚名,就是徒有一个尊贵的封号,没有任何实质权利。就算是太子端木信,在惠帝没给他权利之前,他也只能顶着太子的名号显摆显摆而已。
玉蓝夫人的死因蹊跷,然而案件很简单的就过去了。
☆、黑暗下的梦想(10)
玉蓝夫人的死因蹊跷,然而案件很简单的就过去了。现实中,真相往往隐藏在黑暗下,很可能就永远被埋葬了,就像玉蓝夫人一样。无论哪个世界,都会有很多冤案,真正平冤昭雪的没多少。
这件事对洛书的感触很大,他立志长大后做清官,为那些含冤而死的人平冤。
端木信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了拍洛书的肩膀,故作稳重地说道:“好,等我登基了,就封你做朝歌城的知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后你在为玉蓝夫人申冤报仇。”
通常这时候李智总要掺和一脚,他急忙问端木信:“那我做什么?”
端木信一手勾在洛书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勾住李智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道:“我把现在的右相赶下台让你做,这样左右丞相就都是你们家的了,怎么样?”
李智一脸兴奋,咧嘴笑道:“够兄弟!”
上官小蝶不甘落后,跑到众人的前面,转过身,和众人面对面而立,郑重而向往地宣布:“我长大了要当侠女,行走江湖,伸张正义,铲除魔宫!”
端木信很没口德地打击她,“你长大了只能当太子妃、皇后,好好的和庄皇后学学怎么管理后宫吧。”
“哼!”上官小蝶扭头去看子惜,问:“子惜,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子惜看向上官小蝶。
只见她站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底下,夏末的风带着最后的一丝燥热,穿过枝桠,沙沙作响。明艳的阳光穿透密密麻麻的树叶,细细碎碎地洒在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上,她身穿艳红的罗裙,裙衫在风中飞舞,仿佛振翅高飞的蝴蝶,却又仿佛染血的蝴蝶如何也飞不出高墙深宫。
她又去看身边的端木信、李智和洛书,三个男孩勾肩搭背,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可以说他们心里的未来都是美好的。然而,她总觉得未来的他们守不住现在的美好,这并不是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他们的身份都不单纯,他们背后的人也都不单纯。
端木信抢着说道:“我封子惜当王爷。”
☆、黑暗下的梦想(11)
上官小蝶顶了一句:“子惜早就是端郡王了,谁要你封啊。”
端木信不服气,“我给子惜权利,有地位有权势,让他比皇叔还厉害。”
李智看不过去了,道:“你们俩别争了,让子惜自己说啊,也许他也想当官呢。”
于是,三个孩子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子惜。
“我每个时期的梦想都不一样。”子惜静静地回答,和孩子们在一起没有猜忌和怨仇,在他们面前,她早就不再故作老成看不起他们了。谁都有童年,她不过是拥有两次童年,其实是她赚了。
“你最近一次的梦想是什么?”上官小蝶好奇地问。
子惜极为认真地说道:“扩大张家酱油铺,在朝歌城开连锁店,搞垄断。”
“……”
孩子们全默了,打从心底认为这个梦想实在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过了很久,上官小蝶又问:“那你现在的梦想呢?”
“现在?”
子惜认真地思考。
自从她不再是张家酱油铺的第三代传人,她似乎就没有梦想了。师父虽然传她素心经,也仅仅只让她修炼里面的内功部分,而那个触类旁通法根本不算武功,它的基础在于,你必须先学会一样东西,然后根据触类旁通法快速学会另一样东西,但是运用触类旁通法是无法学到那样东西的精髓的。
所以她的理解是,师父让她先学琴,之后运用触类旁通法自学各种乐器,令她多才多艺,极富内涵,身怀艺术气息。所以她的梦想是不是应该换成音乐家?或者艺术家?
“师父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子惜缓缓地道。
“你师父是什么梦想?”上官小蝶打破沙锅问到底。
“不知道。”子惜坦白地回答。
“你真没主见。”端木信不屑地骂道。
子惜笑而不语。修炼素心经的内功特别能修身养性,她比以往更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重重不平等,加上经常和师父进行吐血式的对谈,她的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已经达到巅峰,正在不断攀登神的领域。
这时,洛书突然出声:“其实救昊天还有一个办法。”
☆、三件特权(1)
这时,洛书突然出声:“其实救昊天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上官小蝶抢先问。
洛书文静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镇定而郑重地说道:“丹书铁卷。”
“丹书铁卷”这个词子惜在这一世是第一次听到,不过在前世倒是听过不少,模模糊糊的还能记得一些。
丹书铁卷——通俗点说就是免死金牌,并不是谁拿着丹书铁卷,谁就可以免死。铁卷上刻着字,详细地记录被赐者的特权,比如被赐者免死,或者三代以内的直属亲戚免死,有些会写明免死几次,超过期限超过次数,丹书铁卷也就没用了。没法投机取巧,朝廷都有记录。
李智听完,对端木信说道:“这东西是你家发的,你去弄一个。”
端木信道:“我家都发光了,哪里还会有?”
李智一听觉得很有道理,问洛书:“老师是开国功臣,这东西应该有吧?”
没等洛书回答,端木信已经叫了起来,“他有的,这老头子的丹书铁卷还是祖爷爷当年发的。”
洛书摇了摇头,沉稳地说道:“老师的丹书铁卷只能老师一人使用。”
众人沉默下去。
子惜在一旁也不发话,她很少参与他们的讨论,听他们说完,似乎这丹书铁卷的用处和她心里记得的基本不差。
“你们别沮丧。”洛书看向子惜,“老师的不能用,皇叔的可以用。”
众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子惜的身上。
子惜疑惑地问洛书:“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有丹书铁卷?”她一直认为师父是一个出世的世外仙人,丹书铁卷这种俗气的东西不太可能有。
“我从老师那里听来的。”洛书道,“因为某种特殊的关系,先帝不能封皇叔王爵,先帝为了弥补遗憾,就赐给皇叔三件特权——素心庄、丹书铁卷、尚方宝剑。素心庄:一百年以内朝廷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它的安宁。丹书铁卷:皇叔有特权救任何一个他想救的人。尚方宝剑:皇叔有特权杀任何一个他想杀的人。”
子惜和其他人的心同时狠狠地抖了一抖。
☆、三件特权(2)
这话如果不是洛书说出来的,他们肯定不信,这事如果不是路夫子告诉洛书的,他们也肯定不信。路夫子和洛书都属于浩然正气型,由不得他们不信。
子惜心道:“先帝爷高瞻远瞩,绝对是深刻剖析过师父的性子,才敢将丹书铁卷和尚方宝剑慷慨无私地送给师父,以师父那个寡淡的性子,或者更通俗的说,以师父那种宁愿闲死也不愿忙死的个性,丹书铁卷和尚方宝剑绝对是当废铜烂铁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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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一个多月,每当子惜看见端华闲雅恬淡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地散发一种淡淡的忧伤,好几次她差点忍不住问出口:“师父,您是不是已经把丹书铁卷当废铜烂铁卖掉了?”
是的,情况就是这样。
上官小蝶他们为了吃到婉娘做的美食,便想救出昊天讨婉娘的欢心,而他们需要的是她师父的丹书铁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股东风必须由她想办法召出来。她这个蝶血门的替补,就这样替补了端木信和李智冲锋陷阵的角色。素心庄那么大,丹书铁卷那么小,这和大海里捞明珠有什么区别?
在着手寻找之前,她也有所准备。
记得她是这么问师父的,“师父,您一般喜欢将贵重物品放在哪里?”
师父当时很淡地斜了她一眼,说:“为师没有贵重物品。”
就这样一无所获,她抽空翻遍小楼的里里外外。
到了第十天,她又跑去问师父,“师父,您一般将不喜欢的废物放在哪里?”
师父当时正在练书法,提笔写了两个霸气十足的狂草:“销毁!”
她只得继续没有方向的大海捞针。
第二十天,她又问师父,“师父,我们素心庄铁制的东西一般都放在哪里?”
师父当时正在插花,“咔嚓”一声剪断花枝,淡淡地说:“问风叔。”
于是她又跑去问风叔。
风叔是这样回答她的,“小少爷要铁制的东西做什么?小楼后面的厨房有几只铁锅。武器库里倒是有很多铁制的武器,可能都锈了。哦,对了,小花园的围栏也是铁制的。铁制的东西有很多啊,改天我给你列张清单。”
☆、三件特权(3)
结果,她等了十天也没见风叔的清单,想来风叔的年纪一天比一天老了,善忘是老年人的通病,她谅解他的难处。之后,她又独自折腾了几天一无所获。期间,上官小蝶他们每天在她耳畔念紧箍咒,时时刻刻提醒她,昊天秋后问斩,如今已是秋天了。
她也知道是秋天了,入冬的新衣她都拿到了,风叔说是今冬最流行款式,就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穿上。
今天天没亮她就起床了,查了黄历,诸事皆宜,准备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看看师父是否愿意将丹书铁卷借给她,她豁出去了。焚香沐浴,叩拜各路神仙,喝了两大碗十全十美神仙粥,养足精神和气力,看看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走到师父的房门前,噗通一下跪在那里,回忆各种悲情戏,酝酿了一下心情,喊道:
“师父,您起床了吗?”
没有回音,但是门打开了。
端华立于门口,墨发披肩,似乎未来得及梳理,身上已经穿戴整齐,淡淡的墨韵长袍,神秘中透着一股内敛的霸气,广袖优雅地垂落,腰侧系着一只鼓鼓的锦袋,清华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就这么冷冰冰地俯视子惜。
子惜抬头仰望,因为她是跪着的,与端华的距离又拉远了,她只得膝行几步,脸几乎贴在端华的衣袍上,这才停止移动,小脸仰高,与天齐平,道:
“师父,您不问我为什么跪在这里吗?”
“自然是有求于我。”端华冷冷地道破。
对于端华的料事如神,子惜也已经很习惯了,丝毫不惊讶,从容地道:“师父,您借给我丹书铁卷吧,就借一天,晚上我就还给你。”铺垫什么的都是多余的,既浪费时间,又打动不了师父的心,倒不如单刀直入,死活就一刀。
端华理都不理她,转身进屋。
子惜急忙抱住端华的腿,打算哭天抢地一番。师父的性子她摸的没有十分也有九分了,师父通常会在她偷懒、顶撞、欺骗的时候不遗余力地惩罚她,除此之外无论她在外怎么胡闹怎么放纵自我,师父都不会理会。
☆、三件特权(4)
不过平时的胡闹都是她的一个人,或者和别人,这次却需要师父的配合,她内心总是七上八下的。但凡和师父扯上关系,她总是或多或少的心慌一阵,那种感觉很微妙,即便她自认为十分了解师父的脾性了,也免不了内心的各种骚乱。
端华目不斜视,神态依旧冷漠如常,步伐却在陡然间轻灵如幽影,左移三步,右移三步,眨眼间走回原先的线路。
以子惜粗浅的内功尚不能看清端华的步伐,只以为自己没瞄准目标,扑了个空,跌了个华丽丽的狗吃屎。幸亏没人看见,她立刻跪坐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淡定得自己都觉得有点做作。
端华拿起书桌上的白玉簪子,将两鬓散碎的长发慢慢地挽到脑后,白玉簪子缠绕在发上,斜插入髻,将零散的长发固定。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清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整个世界似乎唯他一人,寂寂无声的,宁静安详的,将子惜完全视为了空气。
子惜有点按耐不住,往常师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坦白又直白,今天师父默不作声,她反而更慌了,总感觉师父是在心里琢磨着如何罚她,既新意有趣又能使她不在就范。
师父,您的心思一如既往的难猜!
端华整理完长发,回头看向子惜,漠然道:“跪在那里做什么?”
子惜想也没想,脱口道:“师父我错了。”
这两年她都已经养成了习惯,一旦嗅到师父可能出现了生气的前兆,她都是下意识的承认错误,但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端华走到柜子前,也不看她,手指按在柜门上,道:“说说你错在了哪里。”
子惜一愣,以前师父都不会追根问底的,今天怎的如此反常?是她起床太早打扰师父的睡眠了?是她来借丹书铁卷没有准备借据?是她不该拉着师父跟她一起胡闹?她最近练功挺勤奋的,还小有成就了一把,师父没理由不待见她的。
她冥思苦想,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一本正经地说道:“师父都是对的,徒儿都是错的。”
☆、三件特权(5)
端华不动声色地打开柜门,从书格里抽出一本铁灰色的书,重新回到子惜的面前。
子惜惴惴地抬起头,看见端华清华的脸庞缓缓地低了下来。
那脸庞极美,但却不是因美而美,更多的是他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在他的脸上仿佛是一种传说,当真是风华一身绝世尊,清风两袖不染尘。
端华蹲在子惜的面前,凝视着她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珠子,道:“为师认为你是错的,你才是错的。为师认为你是对的,即便全天下人都说你是错的,你也必须是对的。”将手中的书放到子惜小小的手心里。
子惜的手一沉,急忙用双手捧住,低头一看,正是她寻找多日无果的丹书铁卷,铁卷上详细地镌刻了先帝赐给皇叔的免死特权,与洛书说的几乎一致。
是的,是“几乎”,有些地方还是不同的,洛书当时告诉她,丹书铁卷是瓦片状的,她在前世记得的丹书铁卷也是瓦片状的,也就没有多在意。
可是……
这分明是砖块状的!
她是严格按照洛书的描述和内心的记忆去寻找的,照这个找法,她就是找到两鬓斑白牙齿脱落也不可能找到瓦片状的丹书铁卷!她当初就应该这么问师父——“师父,您觉得丹书铁卷它是个什么样子的!”
子惜惊诧的表情映在端华的眼底。
端华漠然起身,冷冷地道:“回来领罚。”绕过子惜,挥袖离去。
因为是他的徒弟,对待徒弟和对待别人总要有所区别。这丹书铁卷放着也是放着,拿出去给徒弟玩一玩,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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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子惜拿着丹书铁卷和上官小蝶他们一起去了囚禁昊天的死牢,将路夫子一人丢在三清书斋独自抚琴,聊以自慰。
营救昊天的行动相当顺利,他们一路通行无阻,如探囊取物,将昊天轻轻松松地提了出来。
昊天浑身伤痕,不过都已经结疤,显然不久前受过重刑,他没有说一个“谢”字,甚至一个字都没有从嘴里说出来,就在那个落叶纷飞的季节,独自一人,默默远去。
☆、三件特权(6)
第二天,原本看守昊天的典狱长死在家中的床榻上,银簪插入后颈,被人发现时衣不遮体,显然死之前在做某种不为人知的运动。
经过官府调查,将嫌疑犯指向了婉娘。原因是婉娘最近都住在典狱长的家中,她以自己的清白之躯换昊天不受重刑,昊天既然获救,她自然不再愿意受屈辱。
第五天,婉娘的尸体在素心庄的后门被路过的行人发现,素心庄后门的朱漆大门上,写着婉娘临死前的一行血字——
“以我的鲜血和灵魂,诅咒端木端华被徒弟背叛,不得好死。”
一时间,几乎朝歌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叔的名字是端木端华,他们依稀记得皇叔的徒弟是张家酱油铺的张三,不过那张三是否仍是皇叔的徒弟,大家各有各的说法。百姓只记得张三当年拜皇叔为师,可之后就再没听过“张三”这个名字了。
风叔拎着水桶拿着抹布,将那行血字仔仔细细地擦去。
子惜将一桶清水泼到台阶上,清水立刻变成血水,像瀑布一样流泻下去。
婉娘的尸体已经由官府抬走,可是台阶上残留的鲜血却是抬不走的,而刻印在人心底的血字更加洗不掉。
“风叔,师父会不会赶我走?”
子惜此刻的心沉甸甸的,拿着抹布也开始擦拭门上的血字。
血是殷红的,门是朱红的,同为红色,似乎怎么也擦不掉那些字。
“这种小事,少爷不会在乎。倒是婉娘……”风叔叹了口气,“少爷当初拒绝救昊天,婉娘心里显然萌生了怨恨,她为昊天牺牲了自己的清白,这是走投无路的做法,人一旦被逼急了,就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小少爷如果早一步救昊天,婉娘也许会感激,可是小少爷是在婉娘绝望后再救,她就将怨恨全数发泄在素心庄上了。”
“人心真难测。”子惜也是一叹。
“婉娘也许并不怨恨小少爷。”风叔擦掉“徒弟”二字,“她怨恨的是少爷的冷漠,你还记得初入素心庄被少爷关在静室差点饿死吗?那时候就因为你说了‘背叛’二字,婉娘可能是知道少爷最恨徒弟背叛,所以才这么写的,但这个徒弟并非就是指你。”
☆、八岁的总结(1)
子惜抬头看向风叔,问:“师父还有别的徒弟吗?”
“少爷就你一个徒弟。”风叔未经思索,痛快地回答。
“婉娘指的徒弟果然就是我。”
子惜抬头望天,心中一片悲凉。
回顾在素心庄的近两年时光,她从一开始的,扔在人堆里怎么也找不到的路人;到后来,走在人堆里一群人在找她,却是先看见她身后的师父,再顺着师父找到她;到现在,有人临死都不肯忘记她。不知道她算是活的成功了,还是活的失败了。
婉娘这一招真是太狠了!在师父的心底刻下一行血字,时时刻刻提醒师父,她有可能会背叛师父,好让师父分分秒秒提防她、怀疑她、惩罚她,离间师父和她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睦关系,令师父和她自相残杀,最后两败俱伤。
忒狠了!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外表温柔贤惠的婉娘,内心其实是阴险和狡诈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算是上了一课了!
******
子惜还回丹书铁卷后,在端华的安排下,草草地结束了在三清书斋的课程,从此一入素心庄,深的跟太平洋似得。
入冬以后,素心庄内晨雾弥漫,珍珠似的雾珠遍布素心庄各个角落,太阳高升时,便渐渐地消散了。
小楼前。
子惜席地而坐,七弦古琴横于双膝,白皙的手指按在琴弦,深吸一口气。
突然,风叔大叫一声:“且慢!”
子惜偏头一看,只见风叔系着围裙,怀抱一筐野菜,从远处的长廊上走来,显然是准备做午饭了。
风叔放下箩筐,郑重地从怀里取出两团棉花,又朝二楼大喊一声:“少爷!小少爷开始练琴了!”然后将棉花塞入耳中,镇定自若地向小楼后的厨房走去。
子惜抬头看向二楼,只见端华走出房间,和她两相对望,接着面无表情地拿出两团棉花,塞住耳朵,然后又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
子惜无言以对。
她的琴声有那么难听吗?就算难听吧,那也是她中途辍学,没有学精的缘故。况且她自认为她的琴声挺不错的,往往能活跃周围死寂的气氛。
☆、八岁的总结(2)
冬日的阳光驱散晨雾,风有些冷,阳光亦无法驱散空气里的寒。
子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体内混浊之气,令身心与琴合二为一,舒缓心境,令心中的琴与大自然合二为一。
低眸,左手按弦取音,右手弹弦出音,沉重的琴音自琴弦上猛然挑出,犹如闷雷降至,一时间附近的鸟雀惊得四处躲散。紧接着右手中指勾弦,左手不忘按弦,琴音忽地一变,仿佛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子惜弹得兴起,早把琴谱忘得干干净净。
随性弹拨,自在逍遥。
琴声忽而天崩地裂,忽而疾风骤雨;时而鬼哭狼嚎,时而怨妇低泣。
到最后,什么宫商角徵羽,什么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完全无法束缚她心中完美的琴谱,那就是随性而弹,忘我而弹。
弹到激情处,高歌而起——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啦……”
谁都能听得出她唱的曲调,和她弹的音调,是不在一个调上的。也就是,她弹归弹,唱归唱,一心两用,各得其所。不,确切的说,她此刻已是无心胜有心,境界已非常人所能领悟和参透的。
正在曲桥上挺尸等午饭的酒鬼再也忍不住了,施展顶级轻功,犹如被砍掉尾巴的哈巴狗,第一时间逃离现场。歌其实不难听,琴音其实也不难听,可就能令人心情悲愤,恨不得拉出肠子打一个结,在放到肚子里去。
端华和风叔虽有准备,然而棉花的隔音效果实在不佳。
风叔将厨房的门狠狠地堵住,效果自然也不明显,又将桌椅全部推到门口,而正在炉子上炖的十全十美神仙汤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黑不溜丢阎王汤。
端华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那个,从柜子里取出一管竹笛,运内功,横笛吹奏。
——————
注:子惜唱的是《笑傲江湖》主题曲《沧海一声笑》。
☆、八岁的总结(3)
笛音清越嘹亮。
琴声乱七八糟。
两股不同的音在空中猛然相撞,空气轰然炸裂,一股强烈的气压凶猛地扑向子惜的胸口。
子惜感觉胸口一闷,险些弃弦护胸。
她此刻正弹得激情四射,哪里肯轻易罢手,一咬牙,心说遇到钟子期了,知音难觅,知音难觅啊!这时候最适合弹奏《高山流水》,可惜她不会,应秋也没这首曲子,先用路夫子的成名曲《远香余韵》顶一顶再说。
这么想着,手指归位,拨音按弦。
一股沧桑而凄厉的音从她的指尖鬼魅般地缓慢飘出。
其实路夫子的《远香余韵》是一首清微淡远的曲子,写的是年轻时的路夫子和其妻子的平淡生活,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平淡是一种奢侈,那种平淡中透着一丝丝美好和希冀。后来路夫子的妻子被敌军所杀,路夫子投靠享帝,成为享帝手下的军师,共同打下应秋的江山。
每当路夫子弹奏《远香余韵》时,总会回忆起当年和妻子在一起的平淡生活,心中浮现一丝淡淡的爱恋,和一丝淡淡的思念。
路夫子在课堂上讲解这首曲子时,自然而然地将他年轻时候的遭遇当成典故说给大家听,而子惜在路夫子说的诸多句子中,独独记住了一句话“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那一定就是哀鸿遍野的感觉。
端华以内力将笛音送出去,目的是让子惜主动弃弦。可是子惜的内功已经修炼一年,就算不是大有成就,也是小有成果,加上她现在已达到忘我的境界,身心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普通的内功催动笛音根本奈何不了她。
笛音陡然一变。
端华使出了《拨音功-勾魂摄魄》,拨音功是以内功为基础控音,化音律为武器,勾魂摄魄是拨音功的杀招,不过他勾的是琴魂,摄的是琴魄,不会伤到子惜分毫。
“铛”的一声,琴断一弦。
一弦断,尚有六弦,子惜丝毫不受挫,反而越挫越勇。
她与师父,一琴一笛,合奏的浑然天成,她怎能因断弦而失了师父的闲情雅致?
☆、八岁的总结(4)
她怎能因断弦而失了师父的闲情雅致?
左手改按弦为乱拨,将无心胜有心的自创弹法发挥的淋漓尽致,琴声忽而如晴天霹雳,忽而如五雷轰顶,兴之所到,又是高歌而唱,依旧是唱的和弹的,各有各的调。
端华微一蹙眉,竟从不知徒弟有如此顽强的抵抗力,断一弦,杀伤力依旧。
笛音再变。
“铛铛铛”数声连响,七弦古琴只剩独弦。
笛音止,端华走出房间,从二楼望下去。
小楼前,阳光下,小小的身影席地而坐,古琴横膝,单手拨弦,腾出的另一只手在半空打着拍子。一根弦的独奏怎么也成不了气候,不过她也仅仅是弹得兴起,并非要伤害谁,倒也可以原谅。
端华纵身一跃,从子惜的头顶飞过,翩然落地。
子惜很少见端华施展轻功,只觉得师父之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仙人下凡间,仙风玉骨,飘逸出尘。一瞬间忘记弹奏,就那么痴痴地仰望端华。
端华手腕一抖,圆锥形镖头自袖中滑落于掌心。
他缓缓地矮下身子,与子惜平视,淡漠地说道:“惜儿,你的琴音难听的为师已经无法形容,你若真的喜欢琴,只要为师不在,你大可随性而弹,杀了人为师也不怪你。”
说完,镖头伸向唯一的一根琴弦,“铛”的一声,弦断余音绕。
子惜怔怔地看着七弦尽断的古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道:“师父,那每天的这个时候我要练什么?”
端华抓住子惜的肩膀,一跃而上,直抵小楼的楼顶,中间并未借任何之力,轻功已然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
然而子惜在武功方面一窍不通,分辨不出轻功的高低,只觉得能飞的都挺好。
小楼共二层,比普通的二楼建筑高出一些。
端华站在楼顶上,手提子惜,道:“现在,我要将你扔下去,你想办法自救吧。”
“啊?”
子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又从楼顶飞速下坠,脑海唯一的自救方法是运内功护住全身。
———更新完毕,晚安———
☆、八岁的总结(5)
子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又从楼顶飞速下坠,脑海唯一的自救方法是运内功护住全身。
“砰”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在断弦的古琴前,胸口剧痛无比,亏得这一年练功没有偷懒,体内真气充沛,千钧一发之际护住周身要害,没能摔成内伤,也没缺胳膊断腿,就是胸口疼得厉害。
她单手撑住地面,准备借力起身,腰身猛然收紧,低头一看,只见小指粗细的白绳紧紧地缠绕在她的腰上,白绳的一头系着圆锥形镖头,正是师父随身携带的软兵器。紧接着,她那小小的身子腾空而起,转瞬回到楼顶。
她的双足刚在楼顶上站稳,只听身后的端华又道:“这一年多时间,我难道只教了你内功吗?”
一言毕,端华绳镖回收,同时右掌推出,打在子惜的背后。
子惜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身子再一次疾速下坠,搞得像在玩极限运动。
她大喊一声:“还有触类旁通法……”
“砰”的一声,再一次重重地摔落在地,脸埋进泥土里,嘴里一口的枯草和泥粒子。
她仰起头,吐出满口的泥和草,胸口疼得直爆粗口:“呸!通你个头!”那个触类旁通法既不能防御,也不能攻击,纯粹是个鸡肋。
绳镖重新缠住子惜的腰,端华提气回拉。
子惜仿佛死尸一般任由端华将她吊上楼顶,依旧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端华在她身后冷冰冰地道:“以你这点浅薄的内力,最多经受五次撞击,你已使用两次,只剩三次机会。”
子惜又一次坠落下去。
师父不可能无缘无故和她玩挑战极限运动,师父还教过她什么?
真气游走全身,身子距离地面仅三尺,子惜突然一个反转,仰面朝上。此时又下坠了二尺,真气全部汇聚于足底,足底仿佛变成两块磁石。距离地面仅一尺,她足底发力,紧紧地吸附在长廊的圆柱上,双臂张开,身子与地面平行,竟然踩着圆柱往上走了三步。然而内力尚浅,第四步再也迈不开,全身虚脱,跌回地面。
☆、八岁的总结(6)
她跌在长廊外的枯草地上,四脚朝天,重重地喘气。正午的阳光强烈地照射下来,她只得闭上眼睛,每一下呼吸都牵引着胸口的痛处,吸一口气胸口便痛一下,然而全身虚脱无力,她也管不了痛不痛了,只想躺着多休息一会儿。
她刚才走的那三步叫做“上天梯”,属于顶级轻功,必须依靠浑厚的内力支撑。以她现在的内力走三步已是极限,几乎耗尽她的所有内力。情急之下也没想那么多,年初时师父教了她许多种轻功,从最普通的到最顶级的,她怎么就偏偏使出了最顶级的,结果走三步就歇菜了,太丢人了。
端华一跃而下,翩若惊鸿,轻轻地落在子惜的身边。
他目光清冷,目视前方,仿佛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漠然地说道:“明日起,练习素心经七十二路擒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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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叔将小楼隔壁的大殿改建成了练功房,去年的这个时候,子惜就是在这里跟随玉蓝夫人学习宫廷礼仪课的,如今她又在这里练习擒拿手。
大殿足有七间房屋大小,殿内一圈内柱环绕,简洁明朗,不失雍容庄重。
靠近东面的地方设置了武器架,但也仅仅是装饰作用。素心经里的七十二路擒拿手不需要任何武器,以内力为基础,空手对敌。这也是端华先让子惜修炼内功的原因所在,他教的全部是以内力为基础的高深武功。
端华教授子惜武功时,通常分讲解和示范,他可以无数次的讲解要点,直到子惜明白为止,但示范永远只有一次。
七十二路擒拿手的要点在于以巧打拙,以柔克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出手“快、准、狠”。
端华示范时身穿窄袖窄袍,他的身段本就优雅飘逸,清冷的容颜又使他少了一丝人气,加上擒拿手的姿势灵动柔美,竟似仙人下凡,风华绝世。
子惜第一次近距离看端华使出武功,只觉得他更像是在翩跹起舞,柔中带刚,刚柔并济,光顾着欣赏端华的优美姿态,结果什么擒拿手,一招都没看清。
☆、八岁的总结(7)
思想开小差,后果必然惨痛。
子惜付出的代价是每日被风叔秒杀。
风叔是她的陪练,也不知那七十二路擒拿手是中看不中用,还是她资质太差,缺乏武术细胞,练习擒拿手一个多月,七十二路差不多全学会了。每次她去擒风叔时,都是被风叔反擒,再来是被风叔狠狠地摔在地上,毫不在意她是个可怜的小孩子,出手狠得好似她上辈子杀了他全家,这辈子又杀了他全家,于是将新仇旧恨全部发泄在她单薄瘦弱的小身板上。
“师父,徒儿要求换人陪练。”
又一次被风叔狠狠地砸在地板上,子惜凄惨地抬起一条手臂,目光凄楚地望向席地打坐的端华。
风叔收起招式,立在一旁惊讶地道:“小少爷,风叔是素心庄里最优秀的陪练了,你还不满意吗?”
端华双眸微睁,淡然地瞥了眼风叔,看向子惜道:“可以。”
子惜大喜,道:“我想要沐离陪练。”
自从昊天和婉娘不在了,她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小院,整个素心庄也就沐离和她的年纪最相近,俩人也没什么怨仇和过节,而且沐离平时闷不啃声的,看着就挺好欺负的样子。素心庄已经变成了弱肉强食的地方,风叔以大欺小,逼得她不得不去欺负沐离,哪怕一天也好。
“沐离没有武功,你休想偷懒。”端华冷冰冰地说道。
“酒鬼叔叔呢?酒鬼叔叔会武功的。”子惜急道。
她记得哑叔也会武功,但是哑叔太年迈,她总不好意思拿老年人开刀,道德上过不去。应秋怎么说也是个尊老爱幼的文明国家,可惜宣传力度不够,堂堂天子脚下,风叔公然欺负她这个祖国未来的小树苗,监护人师父不管,官差叔叔不顾,她只能自保。
“你能找到他,自然可以找他陪练。”
“酒鬼叔叔最听师父的话,师父和酒鬼叔叔说一声,酒鬼叔叔就会当徒儿的陪练了。”
“你想找他陪练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
子惜沉默,说服师父倒不如说服自己来得更容易。
☆、八岁的总结(8)
子惜沉默,说服师父倒不如说服自己来得更容易。
沐离不会武功,陪练起不到效果;哑叔年迈,找他陪练不道德;酒鬼常年挺尸在外,找他比找丹书铁卷难多了;风叔和她不共戴天,找他倒不如找师父。
“师父陪徒儿练吧。”
子惜惴惴不安地道,生怕师父拒绝她。其实她知道师父出手绝对比风叔狠上百倍有余,可是她心甘情愿被师父打趴,那种感觉十分微妙,她不会恨师父、也不怨师父,反而觉得心满意足。可能是她长时间被师父惩罚和折磨,产生了一定的自虐倾向。
“可以。”
端华平淡如常,起身立于原地,没有任何架势,就那么静静地凝望子惜,等待她攻向自己。
子惜欣喜不已,利索地站立起来。
和风叔过招一个多月,也被风叔秒杀一个多月,经验累积的不少。
风叔每次都会将自身防御的滴水不漏,像她这种初学者自然无法破防。可是师父不同,师父果然是好师父,怕她输的次数太多产生消极的意念,故而将自身的破绽全部呈现给她看,太感动了。
“小少爷,小心了,少爷是没有弱点的。”风叔实在不忍心看见子惜的惨状,好心提醒。
端华斜视风叔,淡淡的没有表情,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子惜抓住机会,俯冲而上。
她个子矮小,一般情况下会选择主攻对手的下盘,不过她没那么呆板,灵活运用才是取胜的关键。她将擒拿手和轻功合二为一,令对手错误认为她会主攻下盘,待到对手防御下盘时,她再使轻功跳跃至对手的身后,攻其不备。
端华冰眸一转,淡然地看向子惜。
子惜微愣。
师父既不防御也不攻击,原地不动,只是看着她,似乎已完全将她看透了。不行!她不能受其迷惑,也许师父在玩心理战术,计划不变,行动照旧。
然后,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的防备,她重重地摔在端华身后的地板上,跌了个完美的狗吃屎。就像不久前她去借丹书铁卷,在师父的房门口也是跌了个狗吃屎,两者竟如出一辙!
☆、另一个穿越女(1)
子惜莫名其妙地回头,只见端华背对着她,长身玉立,背影清雅绝尘,闲雅悠然,似乎分毫未动。她刚才的行动经过了严密的计算和布置,就算第一次和师父过招出现了失误,也不可能摔的这么壮烈,可她就是摔了,摔的特没面子。
风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子惜,道:“少爷这一招的风采不减当年。”
端华不语,转身看向子惜。
子惜疑惑地蹙眉,问:“师父出招了吗?”
风叔笑吟吟地道:“出招了,你功力尚浅,无法看破,这招的原理在于借力打力,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端华淡淡地瞥了眼风叔,淡淡地说道:“我并未出招。”
风叔内心一片凌乱,他在素心庄呆了那么多年,生活波澜不惊,平平淡淡的令人心酸,武功都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