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沈砚礼瞳孔剧震,他没想杀苗媃,至少现在没想过。
隐风想要上前查看,被沈砚礼拦住。
两人沉默着盯着苗媃的尸体,尸体的七窍中缓缓流出鲜血,而在摇曳烛光下,那些流出的血中,竟然有缕缕光丝。
沈砚礼屏气凝神,语气中染着兴奋与震惊,“幽音虫!”
隐风不敢耽搁,急忙小心谨慎的用瓷瓶,装取。
但与此同时冷静下来的沈砚礼,却忽然有些佩服苗媃了。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活。
苗媃的一生,始终是清醒着陷入绝望。
无权无势,她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被要求看守幽音虫,可苗媃很清楚,无论她将幽音虫藏在何处,都有可能被人找到,除非……
藏在她的身体里。
吞卵藏虫,由于这些幽音虫,只是普通的虫子,并没有被制成蛊。
苗媃虽然不必承受反噬的痛苦,可那种自内而外的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靠内力,保护着心脉和脑子,不被寄生。
可从她内力尽失的那一刻起,她的生命便已经被按下了加速键。
她生命的最后,也只是机械式的想要完成被人灌输的剧情任务——保护司槐。
随着那些虫子,从她的体内涌出,苗媃的身体,如泄气的皮球,一点点干瘪下去。
人皮脱落,白骨之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孔。
这残忍诡谲的一幕,让沈砚礼捂住口鼻,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为了不让这血腥气,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隐风叫来寒星等人,在收集足量的幽音虫后,开始利索的处理现场。
沈砚礼努力维持着镇静,拂袖转身去清理身上的血腥气。
袖中背在身后的手,在抖。…………几日后。
司徒府邸密室内,司徒青辰沉着脸,看着从鬼市中传回的消息。
【阁下,鬼市近日部分坍塌,恐有隐情,望速查之。】
司徒青辰死死攥着信纸的边缘,直到嘶啦一声响,信纸被一分为二。太巧了。
实在是太巧了!
鬼市那位置,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震荡和坍塌,倒也不足为奇。
可偏偏,这时间是在沈砚礼去行宫后。
虽然司徒青辰仍不觉得沈砚礼能入鬼市,可万一那……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司徒青辰,开始后悔自己放任沈砚礼了。
但眼下再如何悔过,也无济于事。
他提笔给苗媃写了一封信,让她速带幽音虫回来见他。
据可靠消息称,沈砚礼跟司槐前日便已离行宫,往京中回了。
而苗媃一直都没给他写过信汇报。
司徒青辰就只能寄希望这最好是说明,苗媃那边一切正常。
原本司徒青辰是绝不愿把幽音虫这种东西,留在府中的,为的就是怕事情提前败露的话,他难摘出去。
但如今计划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他可不想这种时候,他的宝贝,出什么岔子。
信件送出,司徒青辰的心却仍然越来越不安。
直到,司徒青辰于三日后,接连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沈砚礼回府,司槐的状态似乎仍是糊涂虚弱的模样。
这让司徒青辰,稍微能说服自己鬼市之事,就是巧合了。
第二个好消息便是,稍晚些时候,得知苗媃已经到京。
去看守鬼市这段经历,让苗媃成长的更为谨慎。
与她接头的人,向她索要幽音虫,被苗媃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是,此物她只跟大人单独交接,绝不准予有第二个人插手。
这份谨慎在如今,让司徒青辰十分欣赏。
当即便安排了苗媃入府,当然是被黑缎遮目,防止其记住道路。
只是,此刻的苗媃,是司槐。
当初在行宫,司槐一直睡到第二日傍晚才醒。
沈砚礼想了许久该如何跟司槐解释,结果司槐醒后两句话,就让沈砚礼破防了。
司槐:“何时觅得幽音虫?”
司槐激动的坐起身,还不等沈砚礼回答,柔眉逐渐蹙起,有些不是很确定的疑惑道:“血腥味浓重,何来此异?”
两句话,直接让沈砚礼费力找到的所有借口,全都不成立了。
躲在暗处的隐风几人,相视一眼,也都觉得惊异。
要知道,殿下已经提前想到血腥味司槐可能会比较敏感,特意让他们务必好好清理。
先不说苗媃死的那房间,距离司槐现在所在隔了多远,就单说打水擦地,他们便少说擦了十遍不止。
这期间,还洒了很多能消除血腥气的药粉。
交工之前,隐风几人甚至丢人的撅着屁股,像狗狗一样,趴在地上,简单闻了一遍。
不仅一点血腥味闻不到,甚至还有股淡淡的花香,这才放心离开的。
结果一瞬间就露馅了。
沈砚礼额角突突的跳,深吸一口气,将整件事稍微修改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说给司槐听。
沈砚礼沉声道:“苗媃姑娘,为保幽音虫卵,不惜吞之入腹,藏匿于内。然内力尽失,虫卵生长,非她所能控。自知命途多舛,遂来见我,我已将槐儿境况,一一告之。她闻言,悲从中来,含泪自尽,将幽音虫留于此处。”
真假参半的话,最难分辨。
何况沈砚礼只将苗媃是如何来此的内容做了更改,作为完全不知情的司槐来说,根本发现不了。
司槐只是一瞬迟疑,觉得苗媃当时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会主动找沈砚礼求合的人。
在司槐的第一反应里,如果苗媃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到再见之时,应该会提前计划。
但一想到,不管过程如何,苗媃从吞卵的那一刻开始,根本就没想过继续活下去。
司槐便觉得心脏绞痛不已。
他又一次晚了一步。
沈砚礼心疼的望着他,想要将司槐抱在怀中,却忽然发现司槐含着泪,看向自己的眸中,闪着坚毅的光。
沈砚礼为之一震。
司槐颤声说道:“吾有妙计一策,若得天时地利,司徒青辰恐难见寿宁之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