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刹车声响起。虽然没熄火,但可以听出车已经停了。
朽木弯下腰,透过小洞往外看。
安田所言不假,狭窄的视野里确实白茫茫一片。
朽木对着手机说道:“洞有多高?对着车的哪个部分?”
传来一阵下车的动静。
“呃……这取决于停车的位置,但应该对着侧窗下面的门板。如果停车的位置更靠前的话,就是翼子板内侧的上端。”
“洞离车身多远?”
“我贴得紧,所以很近,也就十五厘米的样子。格栅和暗房也是紧挨着的。”
朽木回头望去,只见安田站在后面,神情僵硬。
“你过来。”
“哦、哦……”
安田乖乖听话,与昨天判若两人,想必被森狠狠敲打了一番。森今天早上已经跟朽木汇报过了,说安田的供述并无自相矛盾之处。
“看出去是这个感觉吗?”
安田凑近洞口看了看:“对。嗯……感觉光泽感还要再强一点儿。”
朽木把手机举到嘴边:“车脏吗?”
“不脏,刚才还冲了一下。”
“外面是什么天气?”
“多云,没出太阳。哪里会晒到太阳倒是能看出来的。”
“角度和高度呢?光线会被库房的屋檐遮住吗?”
等到下午才做实验,就是为了明确这些细节。
“不会,阳光是从车的后面照过来的,不会被挡住。”
“再借几种白车来。灰白的、珍珠白的都要。”
“收到。”
朽木挂了电话,看着安田:“听着。”
关门的声响传来。安田歪了歪头。
汽车发动的声响……安田的脑袋歪得更明显了。
朽木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心想,哪怕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个安田怕是也听不出来。
10
村濑凝视着对面的马路。
接连有车停在安田家的库房跟前,清一色的白色小车。
有人在案发时间段目击到了一辆停在库房跟前的白车——通过一班的动向推测出这一点绝非难事。问题是,一班到底想确定什么?车型?不,不是车型。刚停过来的第四辆车和第二辆是同款。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呢?
村濑继续观察,发现一班关注的是库房与车的间隙。莫非库房墙上有节孔之类的小洞,屋里人透过小洞目击到了一辆白车?
看着看着,村濑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确实也只能用这个法子核实,不过一班这实验做得可真够坦荡的。换了我,肯定不光用白车,还要找几辆银色或红色的车混淆视线……刚想到这儿,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喊。
东出递来手机:“班长,是赶去G县的须藤打来的。”
村濑举起手机:“哟,辛苦了。见着久米岛老师没有?”
“见着了,他确实来比赛了。”
“嚯……”村濑略显气馁。因为他内心深处有过这么一个念头,久米岛也许会以参赛为借口,就此远走高飞。
“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下午2点半左右去拿了郁金香球根。”
看来他比持田荣治去得晚。
“他描述的经过和持田基本一致。弓冈的车停在家里,按了门铃却没人出来。于是他就挑了十几个卖相好的球根回去了。”
“钱呢?”
“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承认借了洋子近五十万。”
“车呢?”
“啊?”
“久米岛的车。车型和颜色知道吗?”
“啊,我没问。”
村濑顿时抬高嗓门儿:“还不快去问!”
“收、收到。”
村濑合上手机,塞回给东出,转向凑近他的石上:“你那边怎么样?”
“目前已经查到了八个借钱给洋子的男同学。”石上的声音略显亢奋。因为东出就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不过数额最大的还是久米岛和持田,他们一直都是洋子的跟屁虫。据说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他们为了洋子争风吃醋,吵过好几次。”
“最可疑的果然还是他俩……”
村濑的手机响了。须藤气喘吁吁道:“是日产玛驰!”
“就那种圆滚滚的小车?什么颜色的?”
“黑的。”
村濑不禁有些失落:“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今晚8点左右。”
持田开的是白色的天际线。照理说久米岛已经可以排除了,只剩持田一个。村濑却对此颇感不爽。
11
下午5点,深见町派出所。饭团和腌萝卜在桌上堆成小山。
森正在向朽木汇报工作。
“查到洋子和孩子遇害前去哪儿了,他们去了二丁目的小桥诊所。小桥院长说,孩子有点儿感冒,所以洋子带他去看了看,但没有当场付钱,求医院宽限她一个星期。据说她经常赊账。”
看来弓冈家已是穷困潦倒。
轮到田中汇报了:“洋子共有十七名男同学,其中八人目前住在本县。八人中有四人开白色的车。这四个人我们都找过了,问话记录麻烦您看附件。唯独一个叫持田荣治的架子工拒绝配合我们。”
“拒绝……?”
“他说‘我都告诉那个叫村濑的了,你们问他去吧’。”
朽木眉头一跳,被三班抢了先。莫非村濑怀疑上了那个持田荣治?
朽木看向田中:“持田开什么颜色的车?”
“白的,白色的天际线。”
森气势汹汹道:“抓回来审!他脖子上又没挂三班的牌子!”
田中也帮腔道:“管他呢!谁能撬开嫌犯的嘴,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朽木陷入沉默。
“班长!”下属们异口同声道。
“这案子要是被三班抢了,我们一班的面子要往哪儿搁啊!”
“让我来审!保证拿下!”
朽木依次看向两名下属:“我还惦记着一件事。”
“啊?什么事?”
“暗房的洞。”
田中与森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朽木。
森代表二人抛出心中的疑惑。
“班长,您是怀疑安田?”
12
“在G县的时候我也说了,我确实借了些钱给洋子,前天也确实去她家拿了些球根,没别的了。我对案子一无所知。今晚我实在是很累。这么晚出门,老婆孩子也会担心的,请你们改日再来吧。”久米岛良夫在玄关深鞠一躬。
村濑犹豫不决。是抓回去审,还是今晚先撤?
村濑的五感全力支持他抓人。他感觉久米岛的气场很对,完全契合灭门案的现场。性情温和,彬彬有礼,眉眼透着清新的朝气。他肯定有强烈的正义感,也非常善良,就得是这种人才对味。一边惦记着昔日的梦中情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小家。只有八面玲珑、没有个性的“好人”,才会造就那样的现场。一口气杀了三个或更多的人,寻常的凶手都会自暴自弃。他们顾不上处理尸体、破坏证据,而是撒腿就跑,一心只想远离现场。唯独有东西要守护的凶手例外。他在三具惨死在自己手下的尸体旁边,用抹布擦拭沾有血脚印的走廊。他还反复擦拭菜刀,抹去指纹。即便如此,他还是放心不下,便干脆把刀扔进了浴缸,上了最后一道保险。
村濑生出一种冲动,真想撂倒眼前这个温润小生,一把扯下他的脑袋。
然而,他还不敢百分之百确信久米岛就是凶手。就算村濑的第六感正中靶心,久米岛确实就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人比臭名昭著的暴徒更难拿下。
这种人进了审讯室以后必然会问“你们有证据吗”。
反之,若警方手握物证,或是找到了与物证说服力相当的“猛料”,这类人就会轻易招认。
村濑此刻却是既无物证,又无猛料,唯有隐忧。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久米岛的黑色玛驰。黑意味着清白,白才与有罪挂钩。黑白两色的拼图龃龉频出,难以吻合。
“那我先失陪了。”久米岛正要关门。
“郁金香都种下了?”村濑仍在犹豫,于是便用这个问题拖时间。警署已经备好了测谎仪,一班的动向也令人放心不下。虽说三班目前领先一步,可对手毕竟是那“青面修罗”,天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抢走久米岛。
“种在后院的花坛里。养到开花,也算是对洋子的祭奠吧。”久米岛清脆的嗓音与话语,让村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还是跟我们回——”话到一半,村濑的手机响了。东出来电。
“我在车站逮住了安田的父亲,问了个清楚。真被您猜中了。他说案发当天,他儿子在被改造成暗房的仓房里透过排水管的洞看到了一辆白车。”
果然是白车……
挂电话时,房门已然合上。
村濑长出一口气,凝视着久米岛的站姿留下的残影,久久未动。
13
W警署的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谁敢相信这间屋子里竟坐着五十多号人。桂木署长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验尸官户泽走了进来,公布了司法解剖的结果。
弓冈雄三的胃里有几乎没被消化的方便面与笋干,这意味着他在午餐后不久遇害。厨房的水槽里摆着一只盛面的碗。问题在于,弓冈是几点吃的午餐?没人看见,所以无法确定。
洋子和孩子的胃几乎是空的,只留下了少许被消化成泥状的面包,想必是母子俩的早餐。也许他们本打算回家吃午饭。总之,这两名死者在早餐后没吃过任何东西。
傍晚时分,三具尸体被送回家中,交还给亲属。桂木署长称,遗体告别仪式与葬礼将于明天在旧村民集会中心举行。
无人提问发言。本该有的进展汇报都寥寥无几。
一班与三班坐在会议室的两侧,沉默不语,泾渭分明,仿佛有人在房间中央画了一条警戒线。
14
第二天,晴空万里。
下午1点,朽木让下属开车去了旧村民集会中心,坐在副驾驶座观察会场的情况。乍一看,所谓的集会中心与普通民宅并无不同。肯定是本地政府买下了一栋无人继承的老房子,做了些内部装修。门口摆着若干花圈,挤不进会场的宾客在街上排起长队。
原文此处为副驾驶座,可能是作者笔误,结合后文应该是驾驶座。 “啊,他们在那儿呢!”驾驶座 的森说道。
穿着丧葬公司制服的殿村与矢代混在宾客之中,不停地拍照。拍摄所有宾客的面部照片是警方惯用的侦查手段。
三班的三谷与吉池也在。两人身着礼服,悄悄按快门偷拍。
三辆灵车排成一列,抵达会场。快到出殡的时刻了。
手机响了。朽木看了看显示屏,是本部搜一课长的直通号码。昨晚的搜查会议结束后,朽木接到了田畑课长下达的撤退命令。
他干脆关机。
“怎么办?”森的语气很是焦虑。
“还能怎么办?人还没抓到呢。”朽木盯着灵车,厉声说道。他眯起眼睛,似是觉得阳光刺眼。
刹那间,天旋地转。放在脑回路中的几个单词纵横交错。
暗房……底片……黑白……白车……
朽木闭上眼睛。在短短数秒之后,他猛然睁眼说道:“森,开车。”
“啊?去哪儿?”
“安田家。”
森顿时脸色铁青。因为安田是他审过的人:“真是安田干的?”
“不是。”
“啊?那为什么——”
“你指挥还是我指挥?”
被朽木这么一问,森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这、这就走……!”
森踩下油门,车一阵猛冲。朽木却突然来了句“等等”。
“啊?”
“停。”
一个急刹车,两人的身体向前倒去。
森一脸讶异地看向朽木。朽木的目光落在集会中心的门口。只见宾客们分列于左右两侧,视野开阔。
出殡。
最先被抬出来的,是一口白色的小棺材。
15
“交换情报?”村濑怪叫一声。
东出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他们让我这么转告您。还说署长办公室空着,他们在那儿等您。”
村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案子还没破,一班和三班争得头破血流,朽木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提议见面。
“有意思。”村濑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
东出急忙阻拦:“啊,班长,还给久米岛测谎吗?”
他们刚把久米岛叫来,物证和猛料都还没着落。但村濑的心证丝毫没有动摇,他依然认定久米岛就是凶手。于是他决定抢跑,给久米岛测谎,再根据结果审他一审。
“测着吧,我去去就来。”
村濑走出位于五层的武道场,走下不远处的楼梯。
“演的是哪出?”他自言自语。
他猜不透朽木的心思。细细想来,他这些年就没有猜透过。原因倒是明确,因为朽木这人不笑。村濑觉得,一个人若总是面不改色,他的心也会渐渐失去表情。朽木已经表现出了这种迹象。感觉不到他的激情,表露出来的心思更是日渐稀薄。连他作为刑警的行为准则都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下到一层,署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朽木坐在黑色皮沙发上。村濑进屋时明明没敲门,朽木那双几乎能透光的薄耳却对他在地毯上踩出的轻微脚步声做出了反应。
村濑往他对面一坐,随即开口说道:“你先说。如果是有价值的线索,我也会相应透露一点儿。”
“好。”朽木点了点头,在桌上交叉十指。
“线索有两条。第一条,在案发时间段,弓冈家对面的安田家的儿子看到了一辆车。”
朽木简要阐述了若干事实。村濑懒洋洋地转了转头,关节阵阵作响。
“打发叫花子呢?你们在查些什么,我还能看不出来?少拿这些废料糊弄我,直接说第二条吧。”
“哪怕我告诉你,车是黑的?”
“啊?”
“安田看到的车是黑的。”
“什么……?”片刻的空白之后,村濑目眦欲裂。
“操,你们找那些个白车果然是为了混淆视线!”
“听我说完。刚才我让安田透过小洞看了一辆黑车。他说‘就是这辆,错不了’。”
村濑的眼神缓和了几分:“怎么回事……?”
朽木将视线投向明亮的窗口,瞳孔立时缩小:“阳光。安田看到的是黑车反射的光。”
村濑怔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混账,你拿我当猴耍呢!再眼花也不至于把黑车反射的光看成白的吧?”
警察厅的附属培训机构。 “你忘了?中野的干部培训可是讲过的。”中野——警察学院 的代名词。
“比如……”朽木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杂志,卷成筒状递给村濑,“你用这个看这儿。”朽木指着沙发的黑皮呈弧形的位置。那一处刚好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亮光。
“我哪有这闲工夫……”
“少啰唆,看了再说。”
村濑顿感脖子一僵。朽木犀利的目光早已将他刺穿。
“拿、拿来。”村濑抢过筒状的杂志。
眼睛刚凑上去,他便倒吸一口凉气。
白的,看着都不像是反射光。眼前的景象唤醒了记忆。确实有这么回事,村濑也在中野听了那堂认知心理学的课。
人类的视觉着实不可思议。通常情况下,黑色物体在哪儿看都是黑的,白色物体在哪儿看都是白的。可要是在背景中没有参照物的前提下单看那个物体,肉眼就会仅凭反射光的强弱来判断它是黑是白。
案发当天(9月30日)天气晴朗,阳光强烈。安田只能透过一个小洞观察外界。于是他的眼睛……不,是他的大脑,将沐浴着阳光的黑色车身错判成了白色。
“第二条线索是,”朽木说道,“有人挖出了深见小学的时间胶囊,偷走了里面的东西。胶囊是二十年前埋下的,当时弓冈洋子上六年级。”
一时间,村濑无言以对。大脑的信息处理功能已然乱了套。
朽木站了起来。
就在他的背影即将走出塾长办公室时,吼声终于迸发。
“站住!”
朽木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还有什么事?”
“卑鄙小人!眼看着胜利无望,就想卖个人情给我,是吧?”
朽木用不带情绪的眼眸盯着村濑看了片刻,默默离去。
朽木刚走,东出便进来了。但他随即停下脚步,被跨立着的村濑惊得瞠目结舌。
村濑冷哼一声,竭尽全力不让东出看出自己的慌乱。
“笑死人了,时间胶囊被人偷了算哪门子的线索……”说到这里,村濑的视线凝在了半空。
时间胶囊……
“班长……?”
“……”
“班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村濑张口道:“有黑的郁金香吗?”
“啊?”
村濑咧嘴一笑,撂下东出,走出署长办公室。
16
“你的名字是佐藤公男?”
“不对。”
“你知道是谁杀了弓冈一家?”
“不对。”
“你手里有圆珠笔?”
“不对。”
“你——”
只听见砰的一声,房门大开,村濑走了进来。
久米岛良夫犀利的目光落在村濑通红的脸上。椅子上的他动弹不得。胸口缠着测量呼吸强度的管子,指尖和手臂上也装了测量出汗量和脉搏的仪器。
“闪开,”村濑一把推开本部科搜研派来的检查技官,“别磨蹭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久米岛用质问的口吻说道,“你们说我最好做个检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才——”
“换我来问。你想答‘对’也行。”
村濑话音刚落,久米岛就把头一扭,显得很不配合。
“弓冈一家是你杀的吧?”
“……”
“回答我,否则别想回家。”
久米岛转过头来,表情中夹杂着愤怒与焦虑。
“准备好了?那我开始了。”
“好吧……麻烦速战速决。”
村濑点了点头,他也没想打持久战。
声音回荡在房中。
“弓冈一家是你杀的?”
“不对。”
记录仪的三根指针大幅摆动,不错。
村濑将目光移回久米岛:“你去弓冈家拿郁金香,洋子却不在家。弓冈让你进屋坐坐,你就进去了。弓冈知道你还惦记着洋子。他以洋子为诱饵,向你索要更多的钱。你拒绝了他,反过来劝他好好赚钱养家。”
“你——”久米岛打断了他,似是忍耐到了极限,“这算是在提问吗?”
“急什么,”村濑继续说道,“聊着聊着,你们吵了起来。你只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怒火中烧。”
“你到底想问什么?”
“弓冈的一句话,让你勃然大怒。”
“你倒是问啊!”
村濑深吸一口气:“你高举正义的大旗,杀了弓冈雄三。”
“不对。”
“你好心救洋子于水火,她却骂你是杀人犯,所以你杀了她。”
“不对!”
“孩子看到了你的脸,所以你杀了他灭口。”
“不……”
“你想接着当你的好丈夫、好爸爸、好老师,所以你活活捅死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不、不对!还有完没完了?你们有证据吗?”
等的就是这句。
村濑缓缓点头:“有人看见了一辆黑车。”
玛驰轮廓圆润,反射面肯定很大。
“这算哪门子的证据?我受够了!快给我拆了!”
“嚷嚷什么,还有别的证据呢。”
久米岛身子一跳,却依然嘴硬:“什么证据?说啊!有种说来听听!”
村濑舔了舔嘴唇:“时间胶囊。”
“什么?哦,我听说那胶囊被人挖了出来。可那又怎样?你们能证明是我干的吗?”
“错不了,就是你的胆小促使你挖出了它。但我说的不是那个时间胶囊。”
“啊……?”
“不是你挖出来的那个,而是你埋进地里的另一个时间胶囊。”
久米岛疑惑不解,眼眸因焦虑颤抖不止。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村濑凑上前去,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注视他的双眼:“郁金香。”
“……郁金香?”
“你之前说,你挑了几个卖相不错的带回家了?”
“是啊,怎么了?”
“听说街坊邻居都管弓冈家叫‘白宫’,可见洋子格外钟爱白色的郁金香。她把白色的郁金香种在面朝马路、光照最好的花坛里,精心呵护。久而久之,白色郁金香的球根肯定会比其他颜色的大上一圈。如果你真挑了几个卖相不错的种到土里,明年春天开的花应该是白色居多。架子工持田的花坛应该就是一片白。可你家的呢?”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村濑将脸凑到久米岛面前。他能清楚地看到,久米岛的眼皮微微一抽。
“我问你,当时你刚杀了三个人,还有心思挑卖相好的球根吗?”
“啊……”
“不拿几个球根回家就太可疑了。可你哪有闲心蹲在屋檐下精挑细选呢?”
“……”
村濑退回原处:“你家的花坛肯定会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来。还不明白吗?那些球根就是装满了谎言的时间胶囊。它们正躺在漆黑一片的地里,静候诉说真相的时刻。”
三根指针均已到顶。
17
借你用用呗。
这便是压倒久米岛让他拿起屠刀的最后一根稻草。
洋子借你用用呗。开个价,一次多少?
如此恶劣的大案,也会被搜查一课迅速抛诸脑后。
重案一班接了银行职员被害案,三班则分到了便利店连环抢劫案。直到年关将至的某个寒夜,朽木与村濑才再次碰面。
两人在本部五层的昏暗走廊擦身而过。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到寿命了,苍白的灯光忽明忽暗,为朽木那张本就凶狠的脸添了几道骇人的阴影。
“哟,破了?”村濑率先搭话。
“还没。”朽木停下脚步回答。
村濑眼角含笑:“我们已经收队了。”
“运气不错啊。”朽木淡淡回了一句,迈开步子。
村濑张口留人:“话说,你当时为什么要透露灭门案的线索给我?”
朽木步履不停。
村濑冲他的背影甩出一句话:“因为在葬礼上看到了小棺材?”
唯有沉默。
朽木头也不回地推开搜一大办公室的黑门,消失在村濑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