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绩,你相信血能染红枫叶吗?”
城南枫树下,一位剑眉星目的男人负剑而立,他身披一整套的银色铠甲,浓墨重彩的眉眼间透露出极盛的桀骜不逊。
名叫沈绩的黑衣男子朝男人拱手,“回主上,这不都是瞎扯嘛。”
“打仗有伤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只有陈国那群傻子才会伤风悲秋。”
男人勾起唇角,瞬间将手中那片鲜红的枫叶捏了个粉碎。
他笑道,“是啊,可见陈国新即位的女帝也不过如此。”
“连杀三任丈夫,还以为会是什么狠角色呢。”
沈绩及狗腿子般点了点头,“可不是,就她也配跟主上争天下?”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
“不过主上,属下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这次要接受这个何谈?而且还亲自来了陈国。”
前些日子,陈国和楚国大战,陈国节节败退,已经被攻下了十余座城池。
按照这个进度,只要楚国再努把力,拿下陈国好像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这个时候,楚国摄政王居然同意了来自陈国女帝的和谈请求。
以沈绩的脑袋,他不明白。
黑衣男人并未藏着掖着,他利落的翻身上马,冷笑道,“万基的占卜素来无误。”
“他说,陈国皇宫里可是藏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准确的来说,是人。
“这宝贝,可比陈国珍贵多了。”
沈嬴川昂着头,锐利的目光直直望着陈国那扇开着的大门。
他的目标,可是整个天下。
天下三分,除了陈、楚,可还有一个避世的雨林秘境。
随行的十万兵马驻扎在了陈国都城的外围。
至于沈嬴川,他隐藏了身份,直接用沈绩的名字进了陈国王宫和谈。
……
为表诚意,陈国女帝完颜瑰宁亲设宫宴,储君完颜修陪侍于侧,共迎来使。
席间,女帝授意,胖乎乎的丞相王钦赶忙起身敬酒。
他赔笑道,“劳沈将军前来议和,实乃两国百姓之幸啊,还请沈将军饮尽此杯!”
女帝左侧的黄金桌案上,沈绩单手拿起酒杯,还未等丞相说出“请”字,便将盏中之物倾洒一地。
浑厚有力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军何时同意议和了?丞相这话言之过早了吧。”
王钦愕然,双手捧着的酒喝也不是,倒也不是,且女帝的神色也开始变得阴晴不定。
他额上挂着冷汗,赶紧赔笑着追问,“将军何出此言?咱们之前可是谈好了的,用西周十二城换楚国退兵的呀~”
沈绩将酒盏随意一扔,凛冽的眸光扫过在座的文武大臣,最后落在了身侧衣着华丽的女帝身上。
他声音冷冽,开门见山道,“吾主欲与陈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只要陛下肯割爱,那西周十二城便不必割让了。”
完颜瑰宁皱起了眉。
她深知,沈绩口中的吾主,乃是楚国摄政王沈赢川,那人不过二十出头便能倾轧楚王数年,绝非等闲之辈。
既如此,他又怎么会给陈国这般优厚的条件?
“所以,摄政王属意谁?”女帝追问。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沈绩镇定的说了两个字,“太子。”
一直乖巧落座的完颜修听完大惊失色,“你放肆!本宫是男子,如何和亲!”
他还想继续谩骂,却被完颜瑰宁阻止。
她起身,轻轻舞了舞玄色龙袍,头上华丽的帝冕也跟着颤动。
“孤明白了,还请沈将军在驿站小住,三日后,孤定给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
宴毕,御书房。
“母皇!”完颜修一进御书房就开始发作。
“您刚才为何不杀了那狂徒!儿臣是陈国储君,怎么可能嫁给那个傻子楚王当君后呢!这完全是楚国用来羞辱我们的说辞!”
完颜瑰宁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头,明显是疲惫了。
她闭着眼,呢喃道,“慌什么,他们要的不是你,而是前朝的皇太子——江槐序。”
当年大徵覆灭,天下大乱。
有留言传出,太子和大祭司卜芸一起秘密将前朝的国库中的大部分财宝藏了起来。
后来这件事也得到了印证。
三年前,洛阳城破,国库空空如也。
而掌握着的宝藏线索的江槐序,早就被完颜瑰宁软禁了起来。
整整三年,无论何种酷刑,他都没吐露一个字。
如今沈绩堂而皇之的来要人,想必也是为了前朝宝藏。
女帝思索了片刻,而后朝王钦勾了勾手,“江槐序和西周十二城孤都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丞相俯首,“臣,遵旨。”
……
傍晚,冷宫。
皎洁的月光下景色如醉,从墙头延展过来的紫玉兰轻吐芬芳,给这冷冰冰的宫苑里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使用了三年的木轮椅已经略显斑驳,即使不移动也会发出些嘎吱嘎吱的响声。
轮椅上的男人生得一头圣洁的银色长发,浅绿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隐隐泛着凉薄的光,宛如绝世独立的仙人。
不染纤尘。
他修长的指节微动,面色如常的将一枚黑色的药丸碾成粉末,撒入了面前滚烫的药碗中。
一旁的小侍卫沧澜面露担忧,轻声道,“殿下,您身子骨弱,真的要喝这伤身的催情药吗?”
“万一先前的计划稍有一点差池,您岂不是……”
江槐序睫毛微动,毫不犹豫的端起滚烫的苦药一饮而尽。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万基好不容易获取了沈嬴川的信任,纵他前来和谈,自己这儿可万万不能掉链子。
算算时辰,王钦那老色鬼应该快来了吧。
江槐序这次连自己的清白都堵上去了,还希望那个沈嬴川不要太笨。
下一秒,冷宫斑驳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随着一阵烟尘飞入,一身华服的王钦很快带着十几个人迅速闯入。
他笑盈盈的盯着容色倾城的江槐序,三年了,这下终于有机会能一亲芳泽了。
他稍稍勾了勾手指,身后的侍卫立刻不由分说的上前架走了沧澜。
江槐序作势想拦,王钦却先一步轻轻拽了一缕他柔顺的银发,放在手心贪婪的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