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步走回丞相府,洛白始终低着头,任谁跟他说话都没半句回答。
他沐浴了一番,将长发规规矩矩的挽起。
头上戴着的,还是成婚那天,卜芸前后给他戴上的钗子。
原以为,成婚那天是洛白人生中唯一一次上妆。
但现在,他又将自己的容颜再描摹了一遍。
清澈的铜镜中,他眼眶湿润。
总觉得,师父还像成婚那天一样,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
“师父……等着我。”
他打开衣柜,拿出了放在最底下用精致木箱封存起来的嫁衣。
那上面的绣花清晰可见。
南宫琦曾说过,这是他亲眼见师父绣的……
可为什么,现在会这般的物是人非……
洛白紧紧握住那身鲜红的家里,口中一直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眼泪划过脸颊,染污了才画好的妆容。
但洛白压抑得太久了,若是再不好好哭一哭,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明明一个是自己最亲的人,一个是自己最爱的人。
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啊……
“师父……师父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那天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洛白心如刀绞,即便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再改变不了什么了。
可仍旧忍不住猜想。
若是那天自己跟师父一起去了,会不会就不会到今天这地步了?
亦或是……万基的锋刃,也会指向自己?
洛白心如死灰,已经有些哭不动了。
他眼神木讷的望着怀中的喜服,哀到极致,居然忍不住自嘲的笑出了声。
即便那笑,比哭还难看千万倍。
“师父……徒儿自知罪孽深重,根本不配穿您亲手绣的嫁衣……”
“但……请再纵容徒儿一次。”
……
万基被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直到现在,房门才被一个小厮打开。
他朝万基颔首,恭敬道,“大人,夫人在后院的凉亭等您。”
万基沉沉的应了声,“好。”
盛夏未至,可后院的槐花已经早早盛放了。
洛白一袭盛装,满目苍凉的坐在了那槐花影下的凉亭内。
绝世而独立。
他提起一把精巧的酒壶,往面前的两个杯中斟满了酒。
清风拂过他的发丝,还笼罩着醉人的槐花香。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万基便沦陷了。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自己从前是如何对洛白心动的。
小时候,他不过只是把洛白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胆小师弟而已。
但慢慢的,师弟长大了。
他对他的感情,也慢慢变了味道。
每次看到洛白舞剑的时候,那轻盈的身子,绝世的风采,都让万基移不开眼。
可他不敢说……总觉得,男人喜欢男人是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
而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他怎么可以对从小一起长大大师弟,动那样的心思嘛!
但少年间的思慕总是藏不住的。
就像是炮仗一样,稍微一点,就嘭的一声炸开了。
那一次恰逢卜芸生辰,洛白也当众舞了剑。
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的姿貌,不止万基痴恋,也同样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于是乎,洛白才退下,一个大臣的儿子就把他堵住了。
万基气不过,即便自己武功不怎么样,也冲上前去,跟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最后……万基被打得鼻青脸肿。
还得让洛白给他上药。
“嘶……小白轻一些。”
洛白冷着一张脸,嘴上说着不行,可手上的力道着实轻了不少。
瞧着万基脸上那些差点破相的伤,洛白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何必呢?那人不是我的对手。”
万基冷哼一声,明显还是生气。
“那又怎么样,我就看不惯别人对你动手动脚!”
他小声嘀咕道,“我都还没对你动手动脚过呢……”
“什么?”洛白有些没听清,也便反问了句。
此时,两人凑得很近。
万基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小脸儿,心跳的就像大雷一样。
他控制不住的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只凭冲动行事。
啵唧一口,就吻在了洛白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洛白,于是才一亲完,就识趣的跪在了他的面前。
“小白你揍我吧……但是别不理我。”
洛白木讷的捂住了自己被吻过的那处,原本白皙的小脸儿瞬间被染成了蜜桃的颜色。
就连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
洛白垂下头,小声道,“你……轻薄无-耻……”
他只这么低低的骂了句,但万基听来,却像是撒娇似的。
见洛白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他也再度将脑袋凑了过了。
万基想着,反正亲都亲了,不如一口气说出来算了。
真的憋得他难受死了……
于是,万基捏住洛白的肩膀,又在他另外一边脸颊上吻了一口。
“小白……我不是轻薄,但……我挺无-耻的。”
洛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万基就再度补了句。
“我喜欢你……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万基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激动得跳出来了。
他好想洛白能答应他……
但,洛白素来脸皮薄,也就只是没有揍万基而已。
至于那告白……他也没当场回应。
而是转身就离开了那间房间。
为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洛白都没有理过万基。
是万基一直锲而不舍的追,才终于赢得了洛白的回眸。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怀念那个懵懂赤诚的时候了。
想到这些,万基心中的愧意更深了。
明明自己跟洛白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才光明正大的走到了一起。
还带着所有人的祝福,但……
说到底,他没能给洛白承诺中的幸福。
甚至……亲手杀了他视之如父的卜芸。
万基迟迟不敢走过去,直到洛白转头,朝他温柔的笑了下。
“师哥,怎么还不过来?”
万基顿了顿,“师哥?”
这个熟悉的称谓,洛白已经许久没有叫过了。
万基无奈的摇了摇头,很快就走了过去,坐在了洛白的身旁。
“小白,怎么突然叫我师哥了?”
洛白微微勾唇,随即举起身前的一杯酒递给万基。
“那你想让我唤你什么?”
“夫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