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嬴川低声说了句,“好。”
“我可以不管你的所作所为,但……只一点。”
“你要平安。”
“还有。”
他颤-抖着伸-出手,拍了拍南宫琦瘦弱的肩膀。
“记得,只要哥还活着一天,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说完,沈嬴川就恭恭敬敬的朝南宫琦行了礼。
“恭送——大祭司。”
原本南宫琦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刀枪不入,足够坚强了。
可听到沈嬴川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不过还好,脸上戴着面具……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了。
南宫琦没再过多停留,下一秒,便利落的转身,一步步消失在了浓烈的夜色之中。
……
遮云闭月,野兽哀嚎。
从前,南宫琦是最怕走这段路的。
即便是和卜芸一起,他也会瑟瑟发-抖的挽住他温热的手。
然后小心翼翼的躲在卜芸的身后。
但每每这个时候,卜芸都笑得十分温和,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南宫琦的小脑袋。
“阿琦乖,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之后,他便会直接半蹲在南宫琦的面前,背他走过这长夜漫漫。
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可现在,只剩下一个人的形单影只了。
南宫琦每走一步,身上的痛楚便多了一分。
他原本想撑着到了古月族再服药,却没想到,这蛇毒的侵蚀感这么强……
他没办法,只能提前服了卜雨时给的抑制药。
但这抑制药锁带来的痛楚并不比蛇毒弱多少。
说白了,就是以毒攻毒。
得亏南宫琦体内还有圣蛊,不然,普通人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几种剧毒的来回折腾啊。
药下肚的一刹那,南宫琦知道自己会意识涣散。
他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也便找了一个偏僻阴暗的草丛,自己一个人躲了进去。
这边,即便他梦呓几句,也能被野兽的声音掩盖。
药效发作很快,他倒是没那么疼了,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冰火重重煎熬。
都快碎成残渣了……
恍惚中,南宫琦又瞧见了那天自己背着卜芸的尸体去找卜雨时求助的模样。
……
“什么??”听了南宫琦的话,卜雨时大惊。
“你说你想变得和卜芸一样???”
“这怎么可能??”
对于卜芸的离世,卜雨时虽然也伤心。
可南宫琦的要求也太离谱了些。
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一样啊?
除非换皮。
可卜雨时也不会换皮啊。
就在这时,南宫琦淡淡道,“可以的。”
“前辈你能做到。”
说着,他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叔叔的手曾经捏死过圣蛊,所以形同枯骨。”
“那种伤痕,一般毒药都侵蚀不出来。”
“你这儿,应该有跟圣蛊毒性差不多的毒药吧?”
卜雨时眉头紧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不着底气。
“南宫琦,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直接用剧毒侵蚀自己的双手,这跟挖肉剔骨有什么分别??”
“再说了,即便我帮你解决了这个问题,那其他的呢??”
“你长得都跟卜芸不一样,尤其是眼珠子,古月族嫡系血脉都是绿眸。”
其实,卜雨时原本想说的是,银发绿眸。
可因为卜芸的离世,此时的南宫琦早已经满头华发了……
真可谓,现实中的,一-夜白头。
他甚至都有些不忍说下去了。
殊不知,这些问题,南宫琦早就想过了。
他淡淡道,“前辈无需操心,只需多借用您几味毒药。”
“脸的问题,我有办法。”
“现在迫切要解决的,就是双手和眼睛的问题。”
“没记错的话,曾经我在古月族的毒谱上看见过一种蛇毒。”
“只要过量服食,服用者的脸就会变成墨绿色。”
“前辈博学,想来,这毒你也有吧?”
听了这话,卜雨时都有些震惊。
按理说他也是手段毒辣之人。
可像南宫琦这样对自己这么狠的,他真的自愧不如。
至于南宫琦说的那两种毒,他确实都有……
但无论哪一种,都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玩意儿。
且南宫琦现在本就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根本就受不住那些毒吧。
不过,南宫琦的态度太坚决了。
他足足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
明显是卜雨时不答应他就不会走了。
这气性,倒是跟卜雨时年轻时有些像了。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所以,最终,他同意了。
其实他也挺想看看的,这孩子……
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
……
在那个草丛中,南宫琦足足被剧毒折磨了一个时辰。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强忍着余痛起身,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那个象征大祭司权利的权杖,现在确实南宫琦唯一的支撑。
终于,他回到了古月族。
对于卜芸的一切,南宫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甚至连卧月和眠霜都没看出来。
南宫琦并未说太多,沐浴更衣后,就第一时间去了卜芸的书房。
卜芸死前有说过,那里……有他留给南宫琦和江槐序的东西。
南宫琦将房门从里面反锁,很快就匆忙的翻找起来。
终于,在密室的暗格中,他发现了卜芸留下的书信。
一共五封。
除了万基,洛白,影,再就是,江槐序和自己的了。
南宫琦眼眶晶莹,本想立刻就拆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封。
但,他有觉得,这是卜芸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一直保留着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念想呢。
或许等到自己离开人世间的那一天再拆开,也算得上是一种圆满了吧。
此时,夜已经深了,南宫琦一步步离开了那间书房。
走到院中的时候,突然觉得很迷茫。
从前,是卜芸在哪儿,他就会屁颠屁颠儿的跟着去哪儿。
但现在,那个独属于他的方向,已经没有了。
南宫琦稍稍摇了摇头,只觉得头晕得厉害。
他好想睡一觉……
好像靠在卜芸的怀里睡一觉。
于是,他一路扶着墙和树,跌跌撞撞的去到了那挂满白绫的灵堂。
此时,守灵的人正在殿外。
只有卜芸的棺椁安安静静,孤孤独独的摆在灵堂的正中。
微风拂起白绫,也拂动了南宫琦的发丝。
他抬眸望去,只瞧见满院的白蔷薇花瓣正随风翩飞,香气萦绕鼻尖,美得不似人间。
南宫琦抬起手,很轻易的便接住一片花瓣。
刹那间,有心弦波动的声音。
南宫琦本能的转过身,想跟卜芸分享自己此刻的喜悦。
但……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具冰凉的棺椁。
那一瞬间,南宫琦的心再次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这些时日,他时常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清醒了。
总是恍惚,好像觉得……卜芸根本没走。
总以为,卜芸的离开,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而已。
可幻想破灭的那一刻,迎接南宫琦的,只有更沉重的悲痛。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白蔷薇花瓣,似乎都有些释然了。
他不哭不闹,乖乖靠着棺椁席地而坐。
随后,轻轻将自己的头,依偎在了冰凉坚硬的棺椁上。
南宫琦是真的累了,自从卜芸离开那一刻起,他就再没合眼休息过。
如今,即便是靠着卜芸的棺椁,他也觉得无比的安心。
伴随着轻柔的风声,南宫琦终于进入了梦想。
不过……卜芸依旧没有入他的梦。
南宫琦睡得浅,不过才一个多时辰,就听到有一个轻盈的脚步不断靠近自己。
他原本还在警惕,正想其中手腕上的弩箭。
但很快,他听出了这脚步声的主人。
是影。
南宫琦顿了顿,也便收回了预备发射的弩箭。
如他所料,下一秒,一柄利刃便滴在了他的脖子上。
影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虽然南宫琦的装束骗过了旁人,但,骗不过从小被卜芸带大的影。
自然了,南宫琦也没想过瞒住卜芸亲近的人。
他缓缓掀开眼皮,并不想做做过多的解释。
而且,古月族现在不比羽皇殿,应该到处都安插了耳目了。
只为找到南宫琦的错处。
证明他不是卜芸。
于是,他只是当着影的面,缓缓揭开了那张几乎禁锢在他脸上的面具。
刹那间,鸦雀无声。
影不再多言,而是颤-抖着将那面具重新戴回了南宫琦的脸上。
动作之轻,生怕弄疼了他哪怕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