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三人一唱一和的,沈嬴川却仍没转过头。
直到江槐序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他才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啊……”
“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拉起江槐序的手,随后放在唇边吻了吻,商量似的再度开了口。
“不过是出征而已,你要我出马,只需知会一声,刀山火海,我都为你去闯。”
“但是嫣儿和州儿,我不能带去。”
“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应该清楚,即便这次只是小战,但我依旧不能让咱们的孩子冒一丝丝的风险。”
“如若不然,序儿,你这圣旨,为夫接不了。”
沈嬴川的语气很是坚定,还带着几分怄气。
但……
江槐序决定的事情,自然也不是轻易可以改变的。
他将下巴埋在沈嬴川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比水还软,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哥哥,现在已经不信任我的决定了吗?”
“你该知道的,无论我做什么,都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胡作非为。”
“这次若不带上嫣儿和州儿,那只能平定叛乱。”
“至于人心,绝收服不了。”
沈嬴川轻哼一声,一把拉过江槐序坐在自己腿上,还不悦的捏了捏他的下巴。
“哼,你才是不信任我吧?”
“这些年,我读遍了你从前读过的所有书,自然也能学得你的几分谋算和手段。”
“收服人心而已,只要我肯在北疆下本儿,广施恩惠,还担心他们不臣服?”
江槐序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他还有些纠结的。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决定确实没有错。
距离一位合格的君主,沈嬴川还需要历练。
这次北疆之行,他非去不可。
“哥哥,非也。”
“我登基已经一年了,对北疆的施恩并不比其他地方的少,可结果呢?”
“他们只享受恩惠,却从无臣服之意。”
沈嬴川急切道:
“那就全杀光!”
“一个弹丸之地罢了,何须费那么多的心思?”
江槐序再度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的给沈嬴川继续讲着道理:
“若是杀,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繁荣局面,必乱。”
“如今不肯臣服的,并不只有北疆。”
“许多势力都是墙头草,在大势已定之前,他们只是观望,并没有明面上闹事。”
“但若是此次北疆的事处理不好,他们必会觉得唇亡齿寒。”
“这样一来,只有两个结果。”
“第一,他们畏惧大齐,只敢忍气吞声,苟延残喘,再无建树,终有一日成为社会的蛀虫。”
“第二,他们怕成为第二个北疆亡魂,所以奋起反抗,在各地暴乱起义。”
“无论是哪种结果,皆对大齐有害无益。”
听了这些话,沈嬴川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学得江槐序的一星半点。
但现在看来,自己确实还是差得远。
考虑不到那个长远。
他再度叹了口气,也便继续问了下去。
“那为何一定要让嫣儿和州儿去?”
“收服北疆,两个孩子,能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江槐序转头,此时两个孩子收拿玩具,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呢。
江槐序也没避讳,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便开了口。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让天下人知道,为了安抚北疆,我江槐序愿意派出自己尚在襁褓的两个孩子。”
“这……就足够了。”
“就好比御驾亲征,其实很多时候,皇帝只是跟着去。”
“但有这个名头,便足以震慑敌军,凝聚人心了。”
说着,江槐序就再度抱进了沈嬴川,在他耳边呢喃道:
“而且,我信任哥哥。”
“弹丸之地罢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让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的。”
“若换成旁人,我才舍不得出此下策呢。”
江槐序说得这样清楚明白,沈嬴川终于还是点了头。
不过他仍旧不舍,也就朝江槐序问了句:
“这次,我需要跟你分开多久?”
江槐序思索片刻,随后道:
“至多三月。”
他双手环住沈嬴川的脖子,将自己的鼻尖凑了上去,轻轻与沈嬴川的鼻尖贴在了一起。
江槐序就这么伏在他面前呢喃道:
“待哥哥回来,我封哥哥做摄政王,好不好?”
沈嬴川轻轻扶住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在江槐序额头上吻了吻,柔声道:
“不好。”
“摄政王是专权的,我的序儿好好的,可以做一世的帝王。”
“根本无需摄政王。”
“你若真想补偿我……”
说着便不轻不重的在他酸软的腰肢上捏了捏。
“这样补偿便好了。”
江槐序再度红了脸,他慌乱的推开沈嬴川,有些气恼道:
“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羞……”
“那……带嫣儿州儿出征的事,我便当你答应了……”
沈嬴川点了点头,“嗯。”
“我早说过了,我沈嬴川此生,只会在你面前俯首称臣。”
“只要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进去淌出个名堂来。”
江槐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两个孩子已经等得急了,纷纷朝两人伸出了软乎乎的小手。
江汝嫣:“娘亲要抱抱~”
沈九州:“啊、抱~”
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走过去,从摇篮中抱起了两个机灵的小团子。
当晚,一家人罕见的共眠了。
江槐序睡在最里侧,两个孩子在中间,至于沈嬴川……
他已经快被挤到床底了。
但这样翻身便能单手搂住妻子和儿女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三日后,沈嬴川率大军出征江汝嫣和沈九州也被一并带上了马车。
就连照顾两个孩子的奶妈侍女也都一齐跟去了。
留别时,沈嬴川并未过多在意,只以为是一次寻常的出征。
他以为,只要三个月,自己就能带着孩子回来跟江槐序团聚了。
却万万没想到……
此去,几近永别。
这三个月里,沈嬴川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北疆的叛乱。
之后的两个月,便是安抚北疆的难民。
他谨记江槐序的话,每日都会亲临赈济救灾的现场去帮忙和视察。
偶尔,还会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抱着两个孩子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