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独子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待。

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这是独属于他的一角。当他专注于阅读的时候，仿佛有一面墙将他和人群分隔开来，这是一个存在于金独子想象中的秘密空间，一个珍贵的、自由的、完全属于幻想的时刻。

最古老的梦摇晃着腿，手里拿着铅笔，心不在焉地在草稿本画着简笔翻车鱼。每次有列车进站，他都会抬起头来，扫视每一个经过的乘客。而在乘客渐渐散去，他等待的人并未出现的时候，金独子就会开始期待下一辆列车的到来。

这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但等待却是一个从未试过的全新体验。这样等待的过程就像是翻过书页，年轻的金独子并不会因为每一次期待落空而感觉失落，因为拥有值得期待的人本身就是值得快乐的。

又一趟列车到站，最古老的梦终于等到了他的主角。

年轻的金独子高兴地站了起来，向走出车门的监护人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隐秘的谋略家当然一眼就看见了他。这个梦境的开端让他回想起了他们的“初遇”——在同样的站台上，最古老的梦又变回了那个瘦弱得像小学生一样的男孩。灭活法的主角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停在了他的背后星面前。

金独子忙着将文具和本子收进书包里，隐秘的谋略家盯着他手臂上那一大块恐怖的淤青，不禁皱起了眉。他很清楚，在衣物遮挡住的地方还有更多的新旧伤痕，在刚刚领养最古老的梦的时候，他们曾经为他检查过。

“他们在哪里？”当时活火焰的表情几乎是个恶魔了。她已经准备好了剑，随时准备为她的小读者执行正义的制裁，就连李贤成也同意了她的决定。

但这个被外神们全票通过的审判计划最终还是没能落到实处，因为最古老的梦当时最需要的似乎并不是这个——那个仿佛没有尽头的暑假暗示了他的态度，年轻的金独子需要的不是一场复仇，而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安心休憩的庇护所。

在那以后，他们很快就开始了家庭旅行，同时也花了很多精力管理金独子的健康。隐秘的谋略家也成为了他的梦境的守护者，一次又一次地接住了这只伤痕累累的雏鸟，驱散了他所有的噩梦。

时至今日，最古老的梦终于彻底恢复了健康，这些旧伤从他身上悄然消失。羽翼渐丰的小鸟已经会在枝头唱歌了。

金独子很快收拾好了他的大书包，隐秘的谋略家理所当然地将它提在了手里，牵着他向站外走去。最古老的梦的生日愿望是想要他帮忙在梦境中找到一本的书——梦境有它的寓意，这当然不可能只是一本书。

“你要的书在哪里？”

“在家里。”金独子回答，“我们要回去一趟。”

这是个意外的答案。为什么金独子会需要他的陪同才能“回家”？监护人不由得想得更深了，一个从未思考过的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为什么这一切会在这个站台开始？

意识到这也许就是症结所在，隐秘的谋略家敏锐地追问：“为什么你会待在这里，一直不回家？”

“我不想回。”年轻的金独子回答。

他们顺着人潮走出地铁，外面已经天黑了，最古老的梦带着他在街道上穿行。带着寒意的秋风让金独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单薄的校服无法提供足够的保暖。隐秘的谋略家手掌包裹着他冰冷的手，低头呵了一口气，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两人很快走过了几个街区，来到居民区中，金独子的家就在这附近。居民区里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天上的星星被阴云遮挡，只有闪烁的路灯能为他们提供一点昏暗的光。

街道上静悄悄的，就连风声都停止了。整条巷里只剩下他和金独子，然而刘众赫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正在黑暗中窥探他们。最古老的梦的反应也证明了他的感知没有出错——年轻的金独子紧跟在他的身边，一路低着头，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咔嚓。

这是快门声。隐秘的谋略家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很快就找到了一些潜伏在阴暗处的怪异的人形生物。

这些浑身漆黑的人形生物手脚瘦长，长着一张完全空白的面孔，就像是都市怪谈中的怪物。虽然这些怪物没有五官，但先前感受到的那种若隐若现的窥探感的确来自它们，这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或许是因为已经被他发现，这些怪物慢慢地走出隐蔽之处，向他们围拢过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渗人。借着昏暗的路灯，隐秘的谋略家观察着这些怪物。他注意到，这中间还有一些特殊的个体，那张空白的脸上嵌着一个镜头。这是个有力的提示，刘众赫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怪物的数量比他之前所见得要多得多，很快就将前后的道路都堵死了。隐秘的谋略家将最古老的梦护在了大衣下。他盯着这些不断接近的怪物，看见一些句子在它们的身边缓缓浮现：

“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你的父亲真的长期对你们使用暴力吗？”

“事发当时你就在现场？”

“你还爱你的母亲吗？”

……

刘众赫明白了，这就是最古老的梦需要他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来了，刘众赫，我们快跑吧。”年轻的金独子抓住了监护人的袖子，他无法独自一人穿越这样的包围，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刘众赫的帮助，“只要回到家里就可以了，他们没办法……”

他的话没有说完，主角就把提着的书包丢到了他的怀中，毫无防备的金独子踉跄了一下，茫然地抱着他的书包，抬起头来。不知何时，隐秘的谋略家的手中握住了一把剑，就像他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最古老的梦面前时一样。

“我们不会跑。”刘众赫宣布。

他拔出了天摇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