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考完试一样, 张湛送了许言俞礼物。
一个睡眠香薰,木质香,闻着就安宁助眠。
张湛把礼盒递给许言俞, 话术也和上次没什么区别:“考试辛苦了, 做得很棒。”
上一次许言俞考第二, 被第一的张湛送礼物,听他这么说只觉得他在挑衅。
但这次许言俞是第一,听张湛这么说, 心里有些隐秘的愉悦,好像已经闻到香薰的味道,飘飘然要飞起来。
他接过礼物,有些不好意思:“谢了。”
张湛勾了勾嘴角:“没关系。”
许言俞觉得按照人情往来,自己似乎也应该送张湛些东西。
不过他也没准备什么。
不如现在想想, 等明天再送吧。
他把香薰放到桌洞里, 掏出校服枕着,安逸闭上眼睛。
今天真的很舒适,甚至给了许言俞一种错觉。
自己可以回到之前那种非常平静的生活。自己已经像打败对手一样把张湛踩在脚下了,自己依旧是第一,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以后的所有事情也都会和之前一样。自己的生活将重回平静——张湛也会想之前那么多手下败将一样,是不重要的人,不需要费心记住。
费心也记不住。
校服上还残留洗衣液的细微幽香,和许言俞惯用的洗衣液味道不同, 所以很有存在感的在他鼻尖躁动。
许言俞莫名其妙想到桌洞里的香薰。
张湛送的。
其实……他也还算好人吧。
反正自己都重回第一了, 没必要斤斤计较,可以放下那些恩恩怨怨, 毕竟同桌一场,试着做朋友也未尝不可。自己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
刚这么想着, 耳边传来张湛的声音。
张湛问他:“你还记得你上一个同桌吗?”
可能是自己重回第一,他心态平和许多,对张湛这个手下败将也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即使此刻困得要命,还是强撑着回答张湛:“之前是我一个人坐。”
“再之前有同桌的时候呢?”
“忘了。”
张湛偏头看许言俞。
小狐狸枕着校服趴在桌子上,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他说了太多次忘了,现在这一句也坦坦荡荡。
他不是懒得想所以敷衍说忘了,而是真的忘了。
他忘了上一次有同桌的时候同桌是谁了。反正成绩没自己好没什么危机感,不用担心不用费心记,可能做同桌的时候也是友好和谐的,但等到分开之后,马上就忘了。
张湛嘴角绷得很平,无声的念了句“果然”。
不考第一不会被他记住,但考了第一做对手,他又不会放松警惕拉近关系。
他不会记得一个普通的同桌,也不会和考第一的自己好好相处。
一句话在喉咙里滚过,看到许言俞毛茸茸的脑袋,想到他这几天疲倦的样子,又咽回去。
——许言俞觉得自己脑袋上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又好像有一片羽毛扫过。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陌生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除了自己的头发,只摸到微硬指尖,带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这是什么东西?
谁的手?
许言俞挣扎着要回头看。
一件校服披头盖过来,和正枕着的校服一样的香气,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阳光和嘈杂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由这股香气构造成的小空间,安全温馨。
一只手隔着校服摸上自己的脑袋,很轻的抓了两下,指腹划过带来阵阵酥麻。
张湛的声音紧贴着校服传到他耳朵里,很轻,又带着点无奈似的:“睡吧。”
许言俞眯了一小会儿。
座位就在后门,平时进进出出人来人往,许言俞很难真的睡着。但这次不知道是困了几天后心情骤然轻松,还是鼻腔里这股香味安宁恬幽,他居然睡熟了。
中途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但还没有要醒来的念头,声音就消失了。反而是宽大手掌隔着校服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后脑勺轻轻揉到后颈。
那一片都酥酥麻麻的好像要飞起来。
许言俞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撸着的小动物,控制不住的发出舒适呼噜声。
刚刚差点吵醒他的声音被忘到一边,他再次陷入香甜梦境。
再醒来是被上课铃吵醒的。
过于短暂的深度睡眠缓解了他的疲惫,被强制唤醒有让他有点头疼。
把桌子上的校服团成一团丢进桌洞里。
刚丢进去,又茫然意识到,其中有件校服是张湛的。
他眼皮耷拉着,精神不是很好,把两件校服都拿出来对比许久,最后举到张湛面前,把问题抛给他:“哪件是你的?”
张湛看了看,手指马上都要指向其中那件看起来明显更皱的。但心念一动,说:“不知道。”
许言俞蹙眉又看校服。
“先放一起,我还有别的可以穿。”
许言俞狐疑看过来,目光扫过张湛身上的这件。
“还有一套,原本打算还给你,但你没要。”
许言俞点头,确定张湛还有校服可以穿,心安理得的放弃分辨校服归属,把两件外套都塞到自己桌洞里了。
想到刚刚自己睡着时听到的声音,他问:“有人来找我?”
“郝宇星。”
“哦。”
许言俞拿出手机。
果然,刚刚下课来找自己却因为自己睡觉没说上话,现在一打开手机,郝宇星给自己发了十几条消息。
“兄弟你看成绩没有!这一次你考第一啊!”
配图是成绩单。
“我刚刚得知这个好消息后打算去告诉你,你正在睡觉,我声音有点大,你男朋友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觉得我当场就变成了一句尸体,就没敢喊你。”
“张湛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原本是打算说,这一次你换位置的时候能不能救救我,我实在不想在第一排受苦了,但看张湛那个表情,我觉得他可能会像鬼一样缠上你。他还摸你的头你知不知道啊!你为什么要和他谈恋爱!我受不了这种分居两地没办法一起逃课打游戏也没有作业可以抄的日子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眨眨眼啊!”
“我又去看了下成绩,他总成绩就比你少了一分,是第二名,这次调座位他不会也跟着你吧?他可能真的像鬼一样缠上你了。”
许言俞眨了眨眼,同时注意到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
张湛成绩就比自己少一分?
他点开郝宇星发给自己的成绩单。
一中不允许带手机,在走廊里用手机拍照实在太危险,郝宇星可能也是害怕班主任会突然出现,照片拍得很糊,还拍斜了。
许言俞只能把手机转过来,很仔细的看具体成绩。
自己确实是第一。
张湛确实是第二,也确实只比自己少了一分。
再下面,第三名是范子晋,总分比他们少了十多分。
许言俞又生出了点危机感。
这一分的差距实在是太小了,自己不会真的就是赢了个卷面分吧?
这么微弱的优势感让许言俞品尝不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昭示着危险的小号角不停响着。
虽然依旧赢了张湛一分,但有被张湛超过的败绩在先,许言俞不敢轻敌,更不敢夸大这一分的难度。
放下恩恩怨怨试着和张湛做朋友的念头先放到一边——起码不是现在。
现在放松警惕只会输得很难看!微弱的一分优势很可能会被反超,其他的各方各面,也都会被张湛超过!到时候就算没有别人嘲笑,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
至于其他的……
许言俞又看了遍郝宇星发过来的消息,缓缓打字。
自从坐到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郝宇星可谓是战战兢兢夹起尾巴做人。别说逃课睡觉玩手机,上课时就连稍微低头都有些心虚。
仰着头和物理老师秃顶反光的脑门对视一整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活动着仰到酸疼的脖子,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想看看许言俞有没有回复自己。
打开手机一看,许言俞还真回了。
他特地引了自己说张湛在瞪自己的那一条信息,回复:“张湛这种呆子,瞪人对他来说也算是高难度表情了。你确定他会瞪你?”
郝宇星:“?”
他不可置信的刷新了一下和许言俞的聊天页面。
没刷新出新的消息。
许言俞真的就只给他发了这一条消息。
还是特意给张湛解释的。
郝宇星:“狗粮像鬼一样缠上了我。”
“尊重祝福百年好合。”
“兄弟,你和我男嫂子好好过。别让他伤害母单的我了。”
许言俞没回。
郝宇星盯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消息,骤然意识到现在已经下课了,有话为什么不直接说,还要等手机消息?
他收起手机飞快起身,义气凛然推开后门,打算狠狠谴责许言俞重色轻友的罪恶行为。
门大开着,后门的两个人头对头趴在一起。
他听到许言俞用一种很夹的、类似于路上见到小猫咪时刻意捏起来假装友爱来吸引猫咪的声音,恶心巴拉的问张湛:“这个好不好?我买给你。”
“我男朋友考试也辛苦了,这次总成绩只比我少了一分,真的……”
——许言俞路上见到小猫咪都不会夹声音,现在实在夹不住,反而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似的,“真的太厉害了。”
但张湛好像被什么塞住了耳朵,既听不到许言俞拙劣的夹子音,也听不到许言俞夹不住时露出的破绽。他伸手在许言俞手机上划了一下,手指和屏幕上许言俞的手指碰到一起。
转学过来一个月,和自己说话不超过十个字的人,现在用听不出一点高冷的平和语气说:“好,买两件,我们穿同款。”
一定是自己开门方式不对。
郝宇星砰得把门关上,再重新打开。
这次许言俞和张湛没说话。
无条件支持许言俞的范子晋推推眼镜,捧场:“哇!情侣款!”
郝宇星又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