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馆学了一下午, 晚上吃了饭还在收费自习室接着学。
张湛这么帅一个潮男,所经之处收获众多注视,却只能跟着自己, 埋头书堆。
而且都是自己拿的书本卷子, 学习的知识都是自己想要突破的重难点。
许言俞想到自己打乱了张湛的节奏——不管是从外貌上, 还是学习,抑或是装最佳男友。
都很爽。
一直到许言俞把今天的学习计划做完,他们才各自打道回府。
出租车把他送到楼下, 许言俞下车回去,等电梯的时候被迫围观了一场闹剧。
两对夫妻对站着,脚下放着超市购物袋,四个人旁边散落着各种蔬菜肉类和调味品。他们声嘶力竭控诉彼此。
这个说你某天拿了我放在冰箱里的鸡蛋。那个说你也吃了我做好要给孩子的饭。这个说你从来不打扫公共空间的卫生,那个说因为你在家里多放了个鞋架。
旁边同样围观的群众劝阻:“合租嘛, 大家彼此包容, 都是为了孩子!”
“实在不行就和八楼人家一样,直接把房子买下来自己一个人住。人家买了两栋打通了,自己住多自在。”
“但咱们哪儿有这个实力啊。”
正在吵架的人同时沉默下来。
这里离一中太近了,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虽然一中的学生都是按学区分配的,但毕竟重点高中,还是有很多家长为了节约更多时间,放弃家里舒适的大房子,来这里租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和其他租客一起排队去卫生间, 排队做饭。就为了陪读,照顾孩子, 平时给孩子洗衣做饭。
花着高昂的租金也没办法提其他要求。
永远有人想租,你换出去了, 马上就会有另一个人搬进来。
电梯下来了。
群众帮忙把散落在地的东西捡起来,招呼他们赶紧上楼给孩子做宵夜,别在家里吵架,影响孩子学习。
四个人不再说话,默不作声收拾自己的东西。
众人一窝蜂拥进电梯,里面的央求外面的帮自己按楼层,最外面那个人看着电梯外的许言俞,让出一个身位:“上来吗?”
许言俞低声:“谢谢。”
但等真的上了电梯,电梯发出提示超载的警告声。
许言俞又退了出去。
好在下一班电梯很快就过来了,只有许言俞和刚刚吵架的四个人。
四个人现在不吵架了,其中一对夫妻一边按了楼层数,一边半抱怨半好奇询问:“这直接买两户就得八位数吧?再加上装修……一个房子花那么多钱,就住三年,也不划算啊。”
“说有钱吧,人家特别有钱的都送孩子出国留学了,国内高考压力多大,谁不心疼孩子啊。”
“谁知道。我孩子说八楼那位成绩很好,但现在都高三了,人家成绩特别好的都走保送了,他还……”
电梯稳步上行,许言俞伸手按下八楼。
身后的声音再次停止,之后再响起,就变成交流夜宵菜色。
八楼到了,许言俞迈步出去。
绕过几家或散发着晚饭香味或从门缝中传来交谈声的房间,他打开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今天保洁阿姨不用来做家务,从他早上离开后,家里一直没人。
可能是今天一起床就去了外面,不管是商场图书馆还是自习室都满满的人,身边还用跟着一个张湛,自己为了攀比时刻关注他,半天过去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另外一个人。
现在看着安静的房间,觉得格外空荡。
把沉重的书包丢在玄关,关门换鞋回房间。
两户加起来三百来平的房间,许言俞最常待的也就是房间那三十平。
奈何今天卷子做完,郝宇星也没喊他打游戏。
许言俞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无所事事,在书桌前呆坐,几乎要和窗外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许言俞解锁手机,扫了一眼。
是张湛的消息。
张湛:“到家了吗?”
“嗯。”
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许言俞看着手机上张湛的头像,接着打字:“你呢?”
“到了。”
许言俞扫了下时间。
现在才九点。
寂寥一扫而空,他的小雷达马上滴滴答答就开始响了,提示他再不注意可能会被张湛卷。
才九点,当代年轻人才不会这时候睡。
如果不睡,他干什么?
学习!卷自己!
为了避免误伤,他询问:“你要休息了吗?”
张湛:“不要。”
好,不是误伤。
现在不休息,就是要卷自己了。
许言俞咬牙:“那我们接着聊天吧。”
他做作,“隔着屏幕打字太麻烦了,我也想看看我男朋友。”
“你方便开视频吗?”
凭心而论,许言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很荒谬。
他小时候联系自己的父母尚且需要考到第一,联系父母秘书,再三申请后才能打通一个电话。
所以他不爱给人打电话聊闲天,需要把事情分成三六九等,三等发消息六等打电话……开视频这种需要让渡一定隐私的事情更是完全不可能。
甚至发完消息他都隐隐开始后悔,担心开视频张湛也会看到自己此刻的状态。
但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铃声就响了。
默认的铃声嘈杂喧闹,登时盈满整个房间。
张湛的视频邀请弹出来。
许言俞硬着头皮接起来。
明明今天下午一直和他在一起,甚至自己看了好几次,再三腹诽他有一张帅脸。但现在这张帅脸出现在屏幕上,许言俞还是觉得很陌生。
前置镜头有些模糊,给人加了层磨砂滤镜,屏幕上的人帅得像港片男主角,扑面而来的故事感,眼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
殊不知就在他看着屏幕上张湛的时候,对面的张湛也在看他。
房间里灯光很亮,许言俞坐在椅子上,镜头照到他半个上身。
实在是太瘦了,在镜头里更是单薄一片,带着些许模糊,更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灵逸十足。
单薄身躯遮不住镜头,屏幕边缘露出身后的床。有点乱,被子和睡衣胡乱叠在一起,枕头丢在床尾。
小狐狸窝。
张湛扫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
许言俞觉得这个气氛有点怪。
虽然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手机屏幕上是张湛,甚至能看到张湛扫视自己的房间,他有种很强烈的、不止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但自己先提出的要求。
他强行压下让张湛不要乱看不要瞎想,甚至立即关掉视频的冲动,一边把张湛调成小框,一边干笑着说:“哈哈,这样看着就好了,你接着做你的事情。”
张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就看看。
他学语文自己也学语文,他学物理自己也学物理。
虽然依旧被动,但好歹也是明明白白的被动。
张湛没说话。
小框里港片男主角微微抬手,好像在点手机。
许言俞捕捉到这点细节,飞快把他调成大框,警惕:“你在干嘛?”
是不是切小屏背着自己用手机刷题?
张湛又看他,喉结滚了滚。
许言俞越发警惕:“你是要用手机做其他事情吗?”
张湛摇头。
大屏幕里他抬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许言俞听到他的声音:“我在截屏。”
随着这个声音一起到来的,是聊天页面他发过来的图片。
大屏幕上自己端坐,嘴角勾着轻巧的弧度。屏幕上的光打在眼里,自己垂着眼睛,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柔和羞涩。
许言俞:“……”
?
小屏里张湛喉结又滚了滚。
聊天页面多了个两秒钟的录频视频。
是自己在手机上戳戳戳,然后不可置信的蹙眉并微微偏头。
许言俞:“?”
他迅速把张湛切成大屏,看张湛还抬着手在屏幕上戳戳戳,咬牙制止了他的截屏行为:“别录了!”
张湛没说话。
这个诡计多端的崽种想靠截屏并给自己看这种行为表演深情,甚至想要借此嘲笑自己让自己害羞主动挂掉视频,这样他就可以摆脱自己的询问自己上网课偷偷卷自己了。
许言俞觉得自己已经看穿张湛的诡计,就更不肯让他如愿。
放在膝盖上没被镜头拍到的手握紧,他尽量让自己声音和缓:“把手放下去!”
张湛收了手。
许言俞盯着屏幕里面无表情却听话收手的人,被鬼上身似的,也截了张图。
截完之后他自己点开看了一眼。
本来就一张帅脸,现在眸光深邃直直看着镜头,眼里好像藏着无数感情。
更像港片男主人公了。
张湛没有问,他也神使鬼差的没有发给张湛。
视频通话变成小屏挂在右上角,他点去相册认真看这张截图,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好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留着张其他男人的照片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相册里的这张截图,再看看小屏幕里的张湛,最后还是收了手,只是凶巴巴的对张湛说:“把我的照片删掉,太奇怪了。”
=
明明之前有好友但从没发过消息。但发过消息后,张湛就好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
好不容易结束面面相觑尴尬的视频通话,许言俞洗漱回来,决定不等郝宇星喊自己打游戏了,自己一个人玩也没什么。像之前每一个周五夜晚一样,打游戏到凌晨。
但躺在床上刚打开手机,先看到张湛的消息。
“腰上的伤,抹药了吗。”
许言俞点开游戏,等待进入的间隙扫了一眼,有些心虚。
他的伤本来就不严重,在学校的时候看到教导主任,想到自己被叉着的时候会隐隐作痛。但离开学校他不想着,也不觉得疼。
张湛比他上心多了,今天中午吃完饭,张湛还把他拉到商场卫生间给他涂药。
晚上还想给他涂,许言俞忙着卷他,拒绝了。
张湛就把药膏塞到许言俞书包里,让他晚上回来自己涂。
但现在在家里躺着,他没觉得疼,不觉得伤口严重,也就懒得涂。
现在看张湛询问,心虚之下选择逃避。
张湛又问:“还疼吗?”
“不疼了。”
三个字发出去,游戏也登入了,许言俞心不在焉的查看了好友信息,一边非常敷衍的已读不回,一边觉得自己回复张湛回复得很敷衍。
自己可是要和他攀比成为“最佳男朋友”的!现在张湛发了两条消息,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敷衍的回复一?
他先点击匹配游戏,又瞥回去,飞快打字告诉张湛:“中午涂完药不碰它就不疼了,我就没有涂药。”
消息发出去,他点回游戏。
张湛:“涂药会好得快一点。”
许言俞看了眼,切回去发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队友匹配成功,游戏开始。
许言俞操作着人物玩了两分钟。
越玩越心虚。
张湛把药给自己时就让自己好好涂药,现在又说涂药会好得快一点,是不是在提醒自己涂药?
队友已经开始厮杀了,许言俞认真操作搜物资,把背包装得差不多了,忍不住找房间躲起来,切回聊天记录:“我一会儿去涂。”
打字的时候,他注意到张湛那边是“对方正在输入”
神使鬼差的没有把消息直接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想看张湛会发给自己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又担心自己游戏死了连累队友,匆匆把消息发出去。
也就是点击发送这一刻,张湛的消息才弹出来。
“涂一下吧,伤口都青了。”
游戏人物还在房间阴暗的小角落苟着,许言俞操作着人物爬起来,换了房间接着搜物资。
张湛看到他的消息,回复:“好。”
过了一会儿,又问:“怎么会磕到那里?”
许言俞搜了物资,对火淘汰掉两个人,找安全的角落呆好,一边分心思听着游戏里的动静,一边把聊天页面调成小屏,回复:“不是磕的。”
周围传来枪声,许言俞飞快加入战场,精准收割人头,混战结束找到摩托车跑圈。
跑毒失败,直接淘汰。
……
这么憋屈的死法真的很难让人接受。
许言俞退了游戏,发现聊天页面多了个小红点。
点进去。
依旧是张湛的消息。
“?那是怎么弄到的?”
“疼不疼?都青了。”
“是上次那群人来欺负你了?”
许言俞盯着这个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觉得嗓子有点干。
还有谁能欺负自己啊。
自己小时候脾气就很差。被同学说是没人要的野孩子,被根本认不清脸的亲戚嘲笑没礼貌。即使对方再多人他也没怂过,打过几次后就没人敢再在他面前说什么了。后来又乱七八糟学了些散打拳击,在学校打过几次架,更没人敢招惹自己。
反正自己每次都能把一群人打趴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赢得很漂亮,默认自己不会受伤不会疼。
他怎么会问自己那么小的一片伤口疼不疼,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被欺负。
把手机扔在一边,下床拿了瓶水。
吨吨吨喝了小半瓶,才勉强调整情绪,重新拿起手机:“没有。”
张湛那边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许言俞不知道他会说什么,现在甚至对这种未知产生了些许逃避。
他飞快打字:“不严重,我再涂次药就好了。”
“好好涂。”
“嗯。”
许言俞拎着手机和水瓶在空荡荡的房间晃了一圈,在客厅沙发上校服外套口袋里找到张湛塞进去的药膏和棉签。
不甚熟练的掀开睡衣下摆,他艰难在伤口上拧出药膏。拿着棉签抹了一会儿,又嫌麻烦,索性丢了棉签,用指尖胡乱擦了几下。
不清楚张湛“好好涂”的定义是什么,他用没沾上药膏的手拎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张湛评卷。
电话这头,同样洗漱好躺在床上的张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照片,久久移不开眼。
白天已经看到的画面,现在没有上半身,看不到许言俞虽然乖乖拎衣角但臭的要命的脸色。只能看到那节柔韧细腰,窝在沙发上,在宽松蓝色条纹睡衣下格外细窄的一节。光线被手指和衣服遮住大半,腰侧的圆形淤青显得很暗,好像手指按压留下的痕迹。
偏偏依旧乖巧拎着衣角,食指指腹还留着乳白药膏痕迹,虚虚点在腰上。
……
许言俞拎着衣角等了很久,才等到张湛的回答:“还疼吗。”
腰侧凉飕飕的,他放下衣角,捻了捻手指残留的药膏,觉得自己可能是跟张湛待的太久了,也跟着呆呆的不聪明。
他打字:“不疼。”
张湛又问:“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许言俞没有。
如果郝宇星或者其他朋友给他发消息约他出去玩的话,他会酌情去网吧打游戏再跟着吃饭。如果没人约他,他就自己在家玩游戏、学习。
他犹豫再三,以攻为守:“问这个干什么?”
张湛:“可以见面吗?”
许言俞:“……”
他觉得张湛很记仇又很豁得出去,自己只是发个消息,他马上就要见面。自己现在开个视频打探一下他正在做什么,他马上就顺杆子爬明天也要见面。
每次都弄得自己措手不及毫无准备。
这才是标准的以攻为守啊!
但对方都攻到这里了,许言俞咬牙应下:“当然可以。”
明天带更多的书。
带张湛在图书馆,怒学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