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郝宇星发消息, 说他和郑志新孙巍然逃课出去吃火锅,询问大家有谁想要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转账五十二块自己就能给他捎。
彼时许言俞正在食堂和面前满是肥油的肉酱米线面面相觑。
李俊蕊和他说学校整改过不会再吃出异物了, 但一点没提食堂的饭难吃程度。
许言俞答应她不逃课后, 花了一个月把食堂所有窗口都尝一遍, 试图挑选出能入口的窗口。
但很显然,今天也失败了。
对面张湛面前也是同样的肉酱米线,吃了一口后就没再动过。
许言俞看看这两碗色香味俱无的午饭, 再看郝宇星发的消息,点菜:“捎碗小馄饨过来。”
想了想,又补充:“两碗。”
把消息发出去,他脸色很臭的看张湛:“别吃了,郝宇星逃课了, 让他给我们带东西来。”
低头接着看手机。
郑志新:“哥, 读题,奶茶。”
郝宇星:“谁知道你经常吃的那家馄饨店在哪儿啊,你换一个?”
孙巍然:“为什么是两碗?你和张湛在一起啊?”
许言俞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想吃什么,盯着手机看群里几个人飞快刷屏。
“我受够了,明明之前都是我们五个人一起逃课出来吃饭的,现在他不逃课还要我们给他和他对象带东西。”
“从张湛第一天跟着我们逃课出来吃火锅,我们就应该意识到还有这么一天的。”
“我们不知道小馄饨店在哪儿,张湛知道啊。”
“许言俞你真的重色轻友。”
孙巍然艾特许言俞:“怎么还不说想吃什么啊?”
许言俞还没想到, 刚要打字回复, 又看到郑志新的消息:“是不是没看手机?他不是和张湛在一起吗,问问张湛。”
郝宇星:“你问去, 我觉得他不会回我消息。”
“吃火锅那次是不是建了个我们六个人的群?在那个群里问问。”
之后,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群聊跳出来。
孙巍然艾特张湛:“我们现在在外面, 你们中午想吃什么?”
许言俞还在想要吃什么,看到这条消息弹出来,登时松了口气。
他理直气壮把问题抛给张湛:“群里他们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张湛低头看手机。
许言俞看他低头时落下来的发丝,眼皮半垂着,伸手在群里发消息:“没人讨厌张湛吧?”
范子晋不知道窥屏多久,现在第一个出来回复:“没人!许哥的对象就是最牛的!”
郝宇星:“……”
“我有话要说,他之前嘲讽我耶。”
孙巍然:“问你了?有人在意你吗?”
郑志新:“郝狗你自己调整一下,还不是因为他们神仙恋爱你非得掺和一脚?他就从来不嘲讽我。”
郝宇星:“……”
许言俞努力回想张湛嘲讽郝宇星的那次,解释:“他其实没说什么,默认你们会掉队的话是另一个人说的。”
“我想以后大家有事可以在哪个群里说。”
“不过你讨厌他的话就算了。”
郝宇星看这消息就知道许言俞又开始刀子嘴豆腐心了。
张湛刚转过来他还没认出人呢,就担心和自己做同桌会让张湛觉得被孤立,放弃自己和张湛坐一起。现在和张湛恋爱了,肯定更不喜欢这种把张湛排除在外的感觉。
体育课那不识相的男同学说张湛人缘不好。许言俞说不定更憋了一肚子火,不然也不会顶着太阳陪张湛打二十分钟的羽毛球。
许言俞高中后跟个吸血鬼似的见不着一点太阳。初中时候还练拳击游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爱运动了,现在能在太阳底下运动这么久,一定是真爱啊!
郝宇星别别扭扭:“也不是讨厌吧。”
“发在哪儿都一样,反正他从来不回我。”
许言俞:“……”
自己脸盲认不清人还有几个认识的人呢,张湛经常转学怎么就没朋友了。
现在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张湛好好的为什么不回人家消息?
他拒绝打球邀请,不和人说话还不回消息,怎么还好意思说他人缘有点差的?
能不差才有鬼了。
退出这个群,再点开张湛在的那个群。
张湛还是没回复。
他催促:“想吃什么就说,总比食堂好吃。”
说完,又在群里发了两个五十二的红包:“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来两杯。”
消息刚发出去,系统提示。
张湛领取了自己的红包。
许言俞:“?”
“收红包干嘛?”
“让他给我们带饭的钱。”
“嗯。”
张湛轻声应,又在手机上点了点。
群里,两百块的转账出现。
张湛并不解释刚刚为什么收红包,只点了中午要吃的饭,礼貌:“谢谢。”
许言俞看了他一眼,说:“以后有事可以在群里说。”
想了想,不确定的问:“群里其他四个人,没有你不喜欢的人吧?”
张湛摇头。
“可以试着做朋友,以后有新朋友也可以拉群里。”
张湛应:“好。”
郝宇星收了钱,发了个“等我”的表情包。
许言俞把手机收起来:“走吧,等他们回来。”
张湛跟他往外走。
回到教室坐下,许言俞把校服翻出来团成一团,抱着趴下去。
身边张湛窸窸窣窣的,也翻出来件校服,轻轻搭在他身上。
那股说不出来的好闻气味再次包裹许言俞。
他想到张湛,也想到张湛温柔优雅的妈妈。总觉得这个味道和自己的洗衣液味道不同,想问张湛要洗衣液品牌,以后让阿姨给自己洗衣服时用相同的洗衣液。
手指不自觉捏紧胳膊底下的校服。
没一会儿,又微微仰头,睁眼看张湛。
趴在桌子上,只能看到张湛的侧脸。
他问:“群里其他四个人没有讨厌的,剩下那个呢?”
张湛偏头看他。
许言俞一直都是懒洋洋的,现在趴在桌子上,枕着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校服,脸颊被挤出来圆滑弧度,冲淡了原本锋利的线条。凤眼微眯,困极了似的。
张湛控制不住伸手,轻轻摸他的脑袋。
手掌扣住后脑揉一下,再顺着滑到后颈。
“很喜欢。”
许言俞的头发一直很短。
他脸小又窄,眼睛细长眉毛浓黑,一旦被遮住眉眼就显得阴郁邪气,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同年龄所有男生都想尽办法让头发长一寸时,他每月雷打不动把头发剪短。
现在被张湛这么从上到下揉,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小动物被撸。
偏偏有点舒服,酥酥麻麻的,一直蔓延到脊椎位置。
他挣了一下躲开头上的手,慢吞吞把校服往上拽,蒙住整个脑袋,这才又重新趴回去。
张湛真豁得出去啊。都和自己杠了这么久了,还能面不改色说喜欢。
真希望自己有天也能这么厚脸皮说喜欢。
不对。
张湛都已经说了,自己为什么要推到不知道什么哪天的“有天”?
在校服构建而成的小空间,许言俞捏紧校服领口。
终于,他做足心理准备,狠狠拉下脑袋上的校服。
正对上张湛看自己的眼睛,还有微微抬起来的手。
这是干嘛?
他来不及细想,先把自己酝酿这么久的话说出来:“我也是。”
“很喜欢你。”
张湛的手伸过来,又放在他脑袋上,从后脑勺一路揉到后颈,最后干脆放在那里。
掌心整个贴在后颈上,温度蒸得许言俞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张湛声音很哑。
“嗯。”
=
撑着许久没运动的身体打羽毛球的下场就是浑身难受。
当时没打过张湛,被张湛明里暗里放水才没输得很丢脸。
许言俞已经很不爽了。
没想到过了两小时,等他吃完饭睡了一觉后,肌肉还开始酸了。
从大臂为源头的酸胀,蔓延到后背和小臂,就连握球拍的手都被磨得有点疼。
午休结束,其他人陆陆续续起来做事,后门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许言俞抱着校服外套趴在桌子上,感受着胳膊的酸疼,内心骂骂咧咧异常不爽。
太难受。
他想不到办法,忍不住动了动胳膊,把头枕上去,试图用这点重量缓解酸胀。
没效果。反而弄得胳膊麻麻的,更不舒服了。
只好又把头抬起来,轻轻把僵直的胳膊移到桌下,反复握拳促进血液循环。
耳边窸窣声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轻捏住酸胀肌肉。
张湛声音轻得好像在吹气:“不舒服吗?”
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怎么现在还动手动脚的?
“没。”
许言俞扣了扣肩膀。
但张湛没看出他的挣扎似的,依旧没收手。
许言俞被弄得有点痒,忍不住按住他的手。
张湛的手指微蜷,没怎么用力,刚刚好缓解了肌肉的酸胀。
许言俞胳膊一酸,手就擦着张湛的手背滑下去。
张湛又捏了一下。
细微的痉挛被阻断,好像气球被戳开了小口子,让人怎么都忍不住的酸胀一点点溜走。
许言俞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校服里,不吱声了。
胳膊上的那只手还在动,顺着肌肉轻轻按摩,从肩膀一路到大臂。
张湛也跟着越靠越近,许言俞感觉到他的胳膊圈住自己整个后背,而自己的另一侧肩膀,已经撑到张湛胸膛上。
这个姿势太别扭了。
他又缩了缩肩膀。
耳边张湛声音低沉,和他商量:“换下座位吧。”
鸵鸟从沙坑里露出一直眼,斜斜看他。
声音被校服一闷,轻轻的:“干嘛?”
“给你按一下。”
张湛揉着手里纤瘦的胳膊,坚硬的骨骼上只薄薄一层肌肉,摸上去还没有校服厚,他一寸寸揉过去,问,“是不是很难受?”
胳膊上的酸胀被缓解,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酥麻感,从被胳膊横过去的后颈到尾椎,好像有蚂蚁在爬。
他嘴硬:“就打了那么一会儿羽毛球,有什么难受的?”
张湛嘴角翘了翘。
许言俞眯眼,再也忍不住:“你笑什么?”
张湛看他眯起来更显细长的眼睛,被压得凌乱的眉睫,还有抵在校服上的高挺鼻梁。目光巡视过去,怎么都移不开。
许言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跟被蚂蚁叮了一样,心烦意乱:“看什么?”
后门大开,来来往往一直有人。
张湛凑近了,放低声音。
在别人面前一句话不说,现在却有问必答:“没笑。看你。”
“换一下吧,我想试试。”
许言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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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子晋午休刷题,有道物理题怎么都没头绪。
艰难把其他题都做完,趁还没有上课,拿着卷子转身:“许哥,这有道题……”
以为许言俞可能还在睡,或者已经醒来不在座位上了。
怎么也没想到,一转身对上个坐得笔挺的人。
张湛坐在许言俞位置上,微微侧身。
他顺着张湛侧身的方向看向张湛的位置。
许言俞趴在桌子上,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中间,被张湛牵着。
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没起来,就那么趴着,抬眼看过去。
跟晒着太阳被rua的猫一样,懒洋洋异常惬意。
范子晋咽下没说完的话,默默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