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刚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斗志昂扬想卷死张湛狠狠拉他十分。但想到那个场景后, 许言俞就无法控制的开始失神。
他其实不怎么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不太记得回头看过去时那张脸。但就是觉得那是张湛。
自己不穿校服,张湛却是个很听话的好学生, 每天都穿着。自己既然能在校门口见到没穿校服的张湛, 应该也就是他刚转过来还没有校服的时候。
自己脸盲认不出人, 但他那时候是认出自己了?
许言俞已经有了校服外套,虽然还是没好好穿,但已经比刚刚好很多。教导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他进来了。
他失神的跟张湛往学校里面走。越过教导主任后,张湛牵住他的手。
和刚刚的一触即发不一样。他整个包住许言俞的手,手指仔细摸过所有地方:“有点凉。”
但他没有松手,就这么牵着,捂着。
许言俞低头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神使鬼差的也没甩开。
就这么一路走到教学楼。
外面已经没学生了, 但有老师拿着课本和教案要去上课,注意到校园里还有两个学生,从二楼走廊遥遥看过来。
许言俞下意识想把牵着的手藏到身后。
手肘大幅度往后收。
张湛顺从的松开手。
另一个人的温度消失,只剩自己的手藏在后背,感觉到温度一点点流逝。
二楼老师确定这两个迟到的同学不是自己班里的,也没多说什么,接着往前走,一转身就到了教室, 再也看不见了。
许言俞把手拿出来, 偏头看张湛,目光莫名就划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干什么。
看到有老师就松开了, 是不是很怕被发现早恋?
理智告诉许言俞应该开心。自己只是藏一下,张湛却直接松开, 是自己赢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胸口闷闷的,冷风都吹不走的烦躁。
他没说话,也没主动再去挑衅张湛,只大步往前走。
张湛跟上。
刚刚还牵手一起走,现在一下拉开了距离。
许言俞微微垂眸,不自觉在意身后的脚步声。走着走着,步调就完全一致了。
张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就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上楼时甩胳膊的幅度大一点,就撞到张湛身上。
许言俞蜷起指尖,给自己的反常找到理由。
自己和张湛是在争最佳男友的第一,而不是在比烂。自己都有了藏起来的打算,有什么资格觉得张湛松手是输了?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且还是自己先退了五十步。
所以张湛这时候不会也在偷偷笑自己先退缩了吧?
许言俞越想越严肃,脚步也越来越慢。
张湛也跟着慢下来,就在他身后,最后半步的距离也消失了,近在咫尺。
自己先想要藏起来,就没理由嘲笑张湛要松开。那现在自己挽救失误再牵张湛,如果他不愿意,自己到可以理直气壮正大光明的认为,在这场攀比里,自己险胜张湛。
但都已经松开了,现在还没有老师,自己再牵过去就太明显,张湛会不会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跟自己一起演啊?
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让张湛松开还是怎么样。许言俞停下脚步,忍住心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自然把手递过去,并率先提出质疑:“刚刚怎么把手松开了?”
张湛看递到面前的那只手。
单薄的手掌纤细的指骨,主人不爱见阳光,皮肤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好像冬日檐下透明的冰。就这么递到自己面前,只要稍稍抬手就能牵住。
他顺从内心,牵上去,把冰凉手掌整个握在手心里。
“有老师,你不是不想被看到吗?”
——果然,是自己先做出了“藏起来”的动作,张湛才松开的。
许言俞心里莫名轻快些许,但很快又涌上懊悔。
怎么能留给张湛这么大一个破绽呢?!现在好了吧,张湛占据道德制高点,就能把所有隐瞒躲藏都推到自己身上了。
许言俞面不改色:“没,我怕你不想让老师发现。”
他脑瓜子飞快转动,斟酌损益分析利弊:“我没什么,天天打架逃课违反校规校纪不是什么好学生,你可不一样,被老师发现早恋了多影响你好学生的形象。再说,如果老师发现告诉家长怎么办,我家长不管我,但你家长又不是,叔叔阿姨一定很伤心。”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都说服了。
被老师发现在早恋这件事,对自己一点坏处都没有,相反,对张湛影响才比较大。
那自己刚刚见到老师为什么要躲啊。
内心几分疑惑,嘴上却是总结到:“我怕你不想被发现才……”
“我不怕。”
话还没说话,先被张湛打断。
许言俞看过去。
张湛正看着他,眼神认真专注:“你很好。”
“如果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能藏起来。如果你不想藏,那我什么都不怕。”
咚、咚、咚。
许言俞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点不正常。
又来了。
张湛怎么能把这么平常的话说得这么义无反顾这么好听。
但自己总不能因此怯战直接投降吧?
许言俞艰难反击:“我这么喜欢你,当然想召告天下,你真的没问题吗?”
张湛:“我也想。”
许言俞:“……”
许言俞没话说了。
被张湛握在手心里的手指蜷了蜷,他艰难给这场平局的交锋画上休止符:“那就,不藏了。”
但说完这句话,又怕张湛擅自开附加题主动公开。于是他补充:“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看张湛点头同意了顺其自然,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转身接着往上走。
刚转过身,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什么顺其自然?”
许言俞回头,对上教导主任的脸。
还握在一起的手发烫般,格外有存在感。许言俞看张湛,下意识想把还握在一起的手藏起来。
上次张湛帮自己圆谎也就是圆谎,甚至算不上从犯。但如果被教导主任发现他们在早恋,他以后会不会觉得张湛……
手还握在一起,目光尽头,张湛面不改色,坦坦荡荡把握在一起的手放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
他怎么这么不在意啊!
许言俞控制不住的着急,又在发现自己的着急后,觉得自己皇上不急太监急干嘛管这么多。
强忍住收回手的想法,他学着张湛的坦荡,无动于衷。
好在教导主任对他们的对话并不是非常好奇,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接着训斥:“马上就上课了,怎么还在这里磨叽?”
许言俞冷静:“我们现在马上就去。”
他转头往上走。
张湛跟上。
手还牵在一起,随着每一步走动轻微晃动。
教导主任也在上楼,刚好就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声沉重。
许言俞觉得自己的心跟着主任的节拍,一步一跳越来越沉重,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怎么还牵着手?”
教导主任突然疑惑发问。
许言俞心跳一停,脑袋空白一片,当时什么都想不出来,只竖着耳朵想等张湛的回答。
解释吧。随便像个什么理由解释。
一中不允许早恋,被发现会叫家长的,我没关系,但张湛爸妈那么关心他,如果知道他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早恋,会很失落的吧?
但张湛没说话。
他只觉得张湛把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张湛会直接告诉主任,因为他们在恋爱。
但还没张湛开口,教导主任就接着说:“张湛腿还是不舒服的话,你扶着他啊,光牵着手有什么用。”
许言俞:“……”
他不可置信:“什么?”
“上次张湛摔倒腿,现在走路还会难受吗?”
教导主任欣慰的看着两个人,心里越发感慨。上次张湛腿受伤还帮许言俞做演讲,后来自己也没在意,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都是许言俞在扶张湛走路上下楼梯。现在许言俞忘带校服,张湛托着不舒服的腿都要来给许言俞送衣服。现在都快迟到了,许言俞为了迁就张湛,走这么慢,还这么耐心的牵着张湛。
这是多么和谐的同学情啊!
他感动:“你们关系真好啊。”
又看许言俞,“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虽然平时不听话皮了点,但对同学们非常义气。”
刚刚走这么慢就是怕许言俞越走越慢是为了逃课,想跟着许言俞直接把人送到教室。现在自认找到许言俞慢慢走路的原因,他不再跟着许言俞,三两步越过他,还在经过许言俞身边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着急,牵着慢慢走!”
许言俞:“……”
教导主任大步上了楼梯,消失在下一楼层。
许言俞表情扭曲回头看张湛。
张湛牵着他的手,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牵着,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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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主任的那句话好像什么金玉良言被张湛牢牢记住,他一改之前的低调谨慎,非常坦荡非常明显。明显得让许言俞觉得那句“顺其自然”好像糊在窗户上的纸一样,没有任何抵抗力一戳就破。
而张湛甚至是乐见其成,想让他们的恋爱大白于天下。
比如那天直接牵着他到了教室。
比如上课的时候也没松开。
再比如,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课上许言俞刷题,右手拿笔写字,左手放在自己腿上,随意把玩着从张湛那里拿到的回形针。手心被指尖擦过,手里的回形针被轻轻拿走。
虽然回形针非常不值钱三块钱就能买一大盒,但张湛非常宝贝他的回形针,用得很珍惜。许言俞以为他要用这个回形针,就顺从的摊开手掌让他把东西拿走。
指尖捻走回形针,擦过掌心,一整片的痒意。
许言俞原本流畅的思路一下就卡住了。
回形针被拿走,他下意识握拳,不知道是想把痒意赶走还是留下。
手指还没蜷起来,刚刚在手心作乱的手指就贴上来,手指划过手指,手心贴着手心。
张湛又牵住了他。
许言俞的思路彻底断了。
张湛这么一牵又牵了很久。
许言俞心里乱乱的,再三告诫自己应该高兴。
自己被牵住的手是左手,自己还有个右手可以刷题学习,但张湛就没有了,他牵住了自己就不能学习。自己就可以趁此机会多学一点,在月考中超过他。
上次自己虽然还是第一,但只比张湛高了一份,这么小的差距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而现在月考在即,自己应该分得清主次,多多学习卷死张湛。
于是他艰难找回思绪接着刷题。
但还没写一会儿,下课铃就响了。
许言俞只当是没听见,接着学习。
后门被打开,教室里同学们陆陆续续出去,每一次行走都卷起外面的凉风。
许言俞不自觉握紧手里那只手,总觉得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在看。
因为脸盲的原因,班里大部分同学他都不记得,人都不记得,自然也不记得这个人的事。他也就从不关注,推己及彼,总觉得别人也不会关注自己。这是很难得的第一次,觉得可能会有人关注自己——因为他和张湛牵在一起的手。
手都牵得那么自然,那等到路口分别时,拥抱也越发得心应手。
这天晚上放学一起走。分开时张湛非常自然的张开双臂给他一个抱抱,许言俞也是习惯了,接受良好的把手放在张湛背上轻拍两下。
拥抱之后才注意到身后一面木色的郝宇星和孙巍然。
目光对上,郝宇星和孙巍然自然偏头抱住对方。
他俩把脸埋在对方肩膀,还夸张的摇晃身体。
郝宇星夹着声音:“宝宝~我好舍不得你!”
孙巍然也夹着声音回应:“宝宝~”
这两个字刚说出来他先把自己恶心到了,紧接着就一把推开郝宇星:“yue。”
许言俞原本被看到的羞恼还没升起就完全消失,他松开张湛,面无表情看着互相恶心的两个人:“滚蛋。”
他俩也不和许言俞一个方向,听许言俞这么说,马上一溜烟跑了。
许言俞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握紧拳头。总觉得不应该这么快放这两个人跑走,就应该一人给一脚。
先夹子音的郝宇星两脚。
说yue的那个人三脚。
算了,都打死吧。
肩膀上传来细微压力。
他回头看过去。
张湛眼睛深邃,语气几分生疏:“宝宝。”
许言俞:“……”
他面无表情,瞳孔却轻微颤了颤。
张湛又说了一遍,语气熟练了些:“宝宝~”
郝宇星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尖锐又可笑,可现在张湛用最平常的声音说话,只莫名多了分笑意,低沉悦耳。
许言俞缓缓闭眼,掰开他的手:“别跟他们乱学。”
再睁眼,张湛嘴角勾着笑意,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张湛不说好不好,许言俞就只能去找不正经的两个人,威胁他们不要在张湛面前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不然张湛学习能力很强学会了怎么办。
孙巍然吐槽:“不是,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就是你们的日常吗?”
“我们才是跟你们学了些奇怪的东西好不好!”
许言俞:“……”
郝宇星更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搞了什么奇怪东西,坚决维护自己的清白无辜:“一点都不奇怪的!哪有奇怪!这么久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
许言俞没怎么在意过这方面,现在看郝宇星信誓旦旦,几分怀疑:“你一直和另一个男人互称宝宝?”
郝宇星:“那怎么了。你以后和张湛也会这样的好不好。”
以后。
自己和张湛的以后……
许言俞看着这两个字,莫名开始勾勒郝宇星说出来的场景。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飞快打字:“哪来的以后。”
“不远的以后啊。”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牵手拥抱亲嘴再那啥啥。”
“你下个月不是过十八岁生日吗?再看你俩现在这进度,很快啊!”
许言俞:“……”
他暴躁:“你脑子里都是什么鬼东西啊!把脑子拿出来洗洗吧!”
郝宇星还想再说些什么,许言俞威胁:“闭嘴。再说一句你明天就等死吧。”
郝宇星下线了。
但一些从未想过的道路还是在许言俞面前缓缓铺开。
他真没想过以后,没想过自己的以后,更没想过自己的以后里会有其他人。
那自己和张湛的以后……
会是攀比出个结果,然后在高中结束后各奔东西再不见面吗?
但自己和张湛的攀比进度非常胶着,这么一点点的差距也根本分不出高低,也不知道要攀比多久才能看到最后结果……
可自己一个人没人管也没喜欢的人,自然多的是时间和张湛耗。张湛一个家庭幸福美满还有暗恋对象的人,会和自己耗下去吗?
许言俞从小的习惯,睡前准备活动是复盘今天学习到的知识点,或者刷到的很新奇的题型。
在脑海里复盘一下,确保知识点是清晰的,如果不清晰就记下来第二天着重学习。基本上复盘完他就能完全睡过去。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复盘完今天学习的内容后,他也睡不着。而是躺在床上复盘和张湛的恋爱攀比。
他觉得自己跟个被温水煮着的青蛙一样,马上就要被烧死了。
每晚睡前,他都要警告自己,赶紧拿回主动权,把张湛卷死。
所以第二天张湛牵手或者拥抱的时候,他都会尽量主动,觉得自己在卷张湛,自己就是烧水的柴火,张湛这只青蛙马上就要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玩死了。
但等到晚上再复盘,他又觉得地位变换,自己好像是柴火,也好像是温水里的青蛙,自己每烧一次,自己锅里的水也会越来越烫。
比如现在,许言俞又觉得自己在燃烧自己给自己锅里的水加温度了。
偏偏加着加着,还自己给自己泼冷水。
真完蛋。
万一这么冷冷热热的感冒了,也不知道张湛还来不来照顾自己。
……
怎么光是想到这里,又觉得温度高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