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张湛的未来坦荡得一眼就能看到头, 尽头就是他们的攀比,注定漫长而遥遥无期。
——周一,站在教室门口的成绩单前, 许言俞如是想到。
成绩单上, 许言俞的名字在第一位。
张湛紧跟其后。
但名字后面代表名次的数字, 他们两个都是一。
并排第一。
自己还想着甩张湛十分看看实力,结果现在连一分的差距都没了。
反倒是班里第二名,都快被他俩甩出去二十分了。
意识到什么, 他回头看过去。
张湛站在他身后,自然把目光放到成绩单上,问:“考得怎么样?”
许言俞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觉得张湛已经看到了,这才板着脸发问:“排名是按首字母顺序排的吗?”
张湛点了点成绩单上他的语文成绩:“因为你主科成绩好一点吧。”
许言俞:“……”
不管是因为什么, 没因为一骑绝尘的实力取胜, 对他来说就是输了。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开心那么难以接受。
他自己和自己生了会儿气,很快接受这件事,并决定继续卷。
反正他和张湛在攀比很多方面,学习上赢不了,就在其他方面找回来。
最佳男友的攀比!自己卷死他!
上课,老师在订正讲解月考试卷题目,许言俞仗着自己成绩好没什么错题,不知道第多少次做最佳男友攻略。
但之前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现在再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样来, 只看到评论区一句又一句的“真诚才是绝杀”
许言俞觉得自己还要表现得更真诚一点才可以。
起码,要和张湛一样真诚。
不是说网上抄来的情话, 也不是假大空的画饼。就只是单纯的对对方好,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得到重视。
就像张湛对自己做的那些一样。
许言俞给自己规划了具体的学习计划。
首先, 先学习张湛。其次,把从张湛身上学到的,用到张湛身上。最后,超越张湛。
这件事听起来很难,做起来……
许言俞开始越来越细致的观察张湛,记住他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记住他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记住他看向自己时格外深情的眼睛,还有说话时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
观察得越仔细,晚上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来越清晰。许言俞再去想自己做的,总觉得比不上张湛。
但他又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比不上别人的人。
现在做得不够好,就要更努力的内卷,争取卷起张湛。
于是就这么一路学下去卷下去。
张湛帮他做笔记,他就帮张湛整理错题。
天冷了张湛叮嘱他多穿衣服,他就给张湛买围巾——张湛异常惊喜,第二天就给他买了同款围巾,约定一起带。
座位在后门,下课同学们进进出出冷风吹得他手冰凉,张湛毫不在意班里人多,当着很多同学的面牵他的手给他捂着。他就也正大光明的当着整个班级所有同学的面给体育课打球的张湛送水,甚至拿着湿巾给张湛擦手。
他依旧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他们,也不怎么在意。
倒是郝宇星每每看到,总露出一副没眼看的扭曲表情。
不过许言俞真的问起来,郝宇星也只是对他们这种随时随地秀恩爱的做法不满,对张湛也没什么说的。
许言俞也不管他有没有什么不满,只捕捉到重点词汇——秀恩爱。
是双方在秀恩爱,而不是张湛单方面付出。
许言俞觉得这是对自己攀比工作的肯定。
于是越发再接再厉。
=
这一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晚。
之前每年十二月中旬,大雪节气刚过就会下雪,但今年的初雪却迟迟不来。
天气预报提醒将有大雪,但等到隔天再刷新一下,大雪又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点小雪粒。
郝宇星带上羽绒服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伸出手去接了把小雪粒,看小小的冰粒在手心融化,故作深沉:“月照花林皆似霰,这不是雪粒,这是霰。”
郑志新惊喜:“哦呦郝狗你还当上文化人了。”
郝宇星把手心已经化成水的霰粒朝郑志新身上砸过去,只甩出星星点点的水,砸在郑志新脸上:“滚蛋。”
“我就是文化人,在湛哥的帮助下,我上次考试在班里二十八名。知道这是多大的进步吗?我爸把零花钱给我涨了一倍!”
郑志新被冷不丁甩在脸上的小水珠冻得一个激灵,听郝宇星这么说,又觉得心比现在的天气还要凉。
“说好了一起当学渣的,你背叛了我。”
郝宇星:“谁和你说好了一起当学渣,鄙视你们这种学渣。”
郑志新暴躁:“呸,往前数三个月,你也是这种学渣!”
郝宇星得意:“但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在湛哥的指引下已经走上了光明大路。”
他说着说着去看身边的张湛,想说现在自己零花钱很多找个时间请他吃饭。
一回头看张湛拿着纸巾,很认真的给许言俞擦脸,他俩靠得那么近,张湛眼里只剩下许言俞。
认真得让郝宇星怀疑他根本没听到自己和郑志新的对话。
张湛确实也没听到。
刚刚他朝郑志新甩水的时候,不经意误伤到旁边正牵着自己男朋友好好走路的许言俞。
许言俞没防备,被水这么弄一下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神些许危险。
很像沾了水的狐狸。
再弄一下就会伸爪子挠人的那种。
张湛忍不住就停下,拿出纸巾帮他擦去脸上几乎看不到的水珠,手指隔着纸巾描摹小狐狸五官,眼里心里就这么一个人,根本管不上其他人在说什么。
现在看郝宇星和郑志新不说话了,也只觉得清净能让自己和许言俞好好说话。
“大雪来临前才会有霰。”
靠得这么近,几乎贴在一起的被张湛用纸巾擦脸,呼吸间好像都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现在说话时声音都是直接钻到耳朵里的。
许言俞有点别扭,但依旧没动,闻言也只是撩开眼皮直直看张湛,从嗓子眼挤出个“嗯。”
本来也就是被误伤了那么一点,擦了这么一会儿就完全没有了。
张湛隐隐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最后再巡视一遍许言俞五官,收回纸巾,又伸手整理好许言俞的围巾,说:“你明天生日,能赶上初雪。”
许言俞原本对初雪没什么特殊感觉的,不过就是一场雪,和一场雨一阵大风一样,不过是正常的天气现象。
他对自己的生日也没什么特殊感觉,每一年都是一样的,早上接到家长的电话,有时候家长没时间会是他们助理的电话,拿到很多很多零花钱和昂贵的礼物。晚上和或记得或不记得的朋友们聚一下,收到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礼物。和平常的每一天都一样,也就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但现在听张湛这么说,看张湛眼睛里小小的自己,他莫名其妙脑子一空,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快得他都觉得不舒服了。
旁边郝宇星拿出手机看日历,确定明天真是许言俞生日,高高兴兴的规划明天要一起吃饭,多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庆祝。
郑志新附和,热情提议明天一起吃饭的餐厅。
许言俞听他们吵吵闹闹的商量,再看身边还在看自己的张湛,莫名开始期待明天。
=
可能是太期待生日,许言俞又梦到那天了。
十四岁那年他去同父异母弟弟生日那天。
其实他也不是突发奇想非要去的。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不被爱不被关注的小孩,但还对父母有所期待,不仅会努力考第一以得到他们的一个电话或一个表扬,还会为了能打更多电话,参加很多他根本不喜欢的比赛。
他学习乐器舞蹈学习散打拳击,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就是为了拿到更多第一。
那一年他在物理竞赛中拿到很好的名次,满怀期待等一个表扬的电话。
但电话那边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孩,语气里藏不住的矜傲,询问他是不是很想妈妈。
许言俞没想到会接到弟弟的电话,但这么多年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没说话。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就停止交流,语气矜傲又怜悯:“自己参加这么多考试是为了得到妈妈的表扬吗?但考再多第一也没用,妈妈就是不会去看你。就算亲自给你打电话,也不代表会爱你。”
“而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得到她所有的爱。”
许言俞直接挂了电话。
甚至到这时候,他还是有一点点期待的。
但妈妈不知道是不知道弟弟给他打了电话,还是知道了但懒得管,始终没解释什么。
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什么解释,只是心里憋着股气,难以下咽。
后来得知爸爸回国探亲,将会在老家住半个月。
他考完试就去了。
结果那天刚好撞上弟弟的生日宴。
根本没多待一分钟,他直接就走了。
之后他再也没期待过父母的关怀和爱,还耿耿于怀要当第一,就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当第一是因为自己就是那么优秀自己就是第一,而不是摇尾乞求他们虚伪的关心。
之前梦到那天他多少会有些气闷,但这一次在醒来,他一点都没想宴会的事,而是梦里没出现的。
在自己离开后,出租车上,自己手机坏掉那一次,收到的消息到底是不是张湛的。如果是,到底是什么消息让张湛闭口不提。
醒来的时候在想,起床洗漱的时候在想,换衣服的时候在想,收拾好一切背着书包走到玄关时还在想。
想着想着,他又把刚刚换上的靴子换下来,踩着拖鞋去房间,拿出张湛送自己的鞋子。
他自己是觉得现在穿这双鞋也刚合适。但上次他穿的时候,张湛说天气太冷穿这双鞋会冷。
张湛会关心他是不是生病了难受,也会关心他吃饭合不合胃口晚上有没有睡好穿得少了会不会冷。
许言俞觉得自己应该让张湛安心一点。
他决定换一双厚点的棉袜。
打开抽屉认真挑选袜子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正在想上个手机坏掉前的那条消息,现在又听到消息的提示音,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感想慢了一拍,这条消息也会消失不见。
但打开手机,还没看到消息,先看到弹出来的来电提示。
妈妈的生活助理。
也就是这一刻,他看到刚刚那天信息。
银行卡到账提醒。
很长的一串数字。
刚刚的好心情褪去大半,许言俞接通电话。
对面男声礼貌而疏离:“小俞,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
许言俞拿了双袜子,客气:“我知道。”
“罗总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和蛋糕将在晚上送达。罗总还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
“我看到了,帮我谢谢妈妈。”
许言俞去换袜子,听对面没什么声音,礼貌,“没事的话可以挂了。”
“哦不,还有一些事。”
助理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在监控里看到这个月的家务都是您自己在做,打电话询问阿姨她说您拒绝了她的工作,请问……”
“她在未经我允许的时候拿了我的东西,我就没让她来了。”
许言俞实在不想说下去了,语气敷衍甚至带着点嘲讽,“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怎么,家里装了那么多监控,您一直没看吗?”
“抱歉。我没注意到。”
助理道歉,“她拿了什么东西?您可以列个清单给我,我会让她得到法律惩罚。”
“不用了,我已经追回了。”
“但您这个月包括以后的家务怎么办?”
“我自己会做的。”
许言俞穿好袜子,把手放在挂断键上,“我要去上课,先不说了。”
“等等!”
对方有点着急的说道。
许言俞的耐心消失殆尽,甚至不想说话,只这么站着,等对方下一句话。
“昨天看监控的时候发现,有个男生知道家里的密码还总来家里做客……罗总很好奇你们的关系。”
许言俞一顿。
他知道对方在说张湛。
张湛知道他家里的密码,周末会来找他去图书馆。
自从上次说顺其自然不掩藏后,张湛就演得很超过,恨不得昭告天下,总爱牵牵手抱一下的。他知道家里的监控是个摆设,也不愿意先做出躲闪的动作,从来也没躲过。
谁能想到他们突发奇想看了监控。
张湛妈妈说张湛没朋友。
在他们眼里,自己大概也是因为认不清人没礼貌所有没朋友的人。
那唯一一个知道家里密码,总来,还和自己有肢体接触的男生能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丝丝缕缕的烦躁升起,他反问:“她怎么觉得呢?”
“呃……罗总是觉得……”
内心有个冲动的念头,怎么都压不住。
许言俞故作无所谓:“他是我男朋友。”
没再管对方怎么回答,他干脆挂掉电话。
真讨厌。
还不如是张湛发消息来卷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