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场大雪, 小区楼下满是厚厚积雪,早上阳光照在白茫茫雪地上再反射过来,一片亮堂。
房间窗帘没完全拉上, 此刻光线照过来, 刚好打在床上尚还在睡梦中的人脸上。能看到阖着的狭长眼睛, 还有被光线惊扰睡眠而微微蹙着的眉头。
电话铃声响起,惊扰了油画般的安静画面。
被铃声吵醒,眉头蹙得更紧, 但清醒些许后想到可能会给自己打电话的人,眉头又完全松开。
许言俞伸手摸索到手机,没来得及看手机就接起电话。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明明昨天这么晚回去,张湛怎么醒这么早。
他声音微哑, 懒洋洋的:“喂。”
电话那头却不是他想的低沉声音, 粗矿而生疏:“小俞?”
许言俞彻底清醒了。
他看向手机屏幕,眼睛被手机的亮光刺得酸疼流泪,但一片模糊中也够他看清屏幕上的备注了。
他同样也生疏的喊:“爸?”
生日时把手机关机,错过了所有家人虚伪客套的电话祝福,第二天他把手机开机,也没人再给他打电话。
好像给他打电话本来也就是虚伪的庆祝他的生日,而他生日过去之后,就失去了值得浪费时间交流的价值。
但许言俞生日那天和张湛黏在一起没空管他们, 第二天又忙着期待张湛费劲给自己找到的玩具, 根本分不出心思考虑他们的想法。
没想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反而冷不丁接到电话。
许言俞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想象中欣喜惊讶或嘲讽的情绪, 只是眨去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把通话页面叉到最小, 先看了下时间。
昨天回到家已经两点多了,一直到将近四点才睡下。
而现在才十点。
张湛应该还没醒。
他点去和张湛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凌晨三点四十九,自己发过去的晚安。
上面一条,是张湛发的,两个Q版小熊依偎着睡在床上,很自然的偏过头亲吻对方,随着他们的动作,表情包上面浮现出“晚安”两字。
电话里很久没听到的声音已经在说话了。
“是这样的,公司合作对象的女儿下个月要回国,在私立国际读书,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我记得你……”
醒太早,许言俞翻了个身,懒洋洋打哈欠,明知故问:“您记得我在那个学校?”
嘴角刚刚打开一点,就传来若有似无的刺痛。
许言俞伸出舌尖舔了下。
更疼了。
“之前升初中的时候,李助理提议你出国来我这里,和你弟弟一起读贵族学校,但你妈不是不愿意,让你留国内,不是私立国际吗?”
“不是。她儿子和继子都在私立国际,不愿意和我一个学校,我就来公立学校了。事后您还给我在学校附近买了套房,您忘了?”
提起这些,许言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愤不平,他只是捧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自己。
一片昏暗里,他看到自己原本清晰的唇线现在模糊红肿,仔细看过去还能看到小小的裂口。
……
昨天晚上在小吃街买了杯小吊梨汤,但实在是太甜了。从小吃街出去的路口有便利店,许言俞就进去了。他买了瓶矿泉水,结账时张湛拿了盒茉莉薄荷糖。
他喝了水,张湛给他分糖果时他也接了。
虽然薄荷味很浓冲得他凉凉的,但他还是含了一路吃掉了。
他们又去其他地方玩,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中心广场的裸眼大屏变成倒计时的钟表,大家一起看着行走的表秒倒计时。
许言俞当时隐隐有点感觉,他冷静的看着大屏,没有跟着一起倒计时,而是冷静的抿了口水。
等还剩最后三秒跨年进入下一年时,身边有情侣开始接吻。
他刚好拧紧瓶盖去看张湛。
张湛也在看他。
然后……
和上次在网吧单独两个人,幽暗安静的环境不同。
周围都是人,十二点之后裸眼大屏开始放烟花,广场开始放粉色桃心气球。情侣都在接吻,像身边人表达爱意。
可能是当时热烈浪漫的氛围作怪,许言俞提不起一点内卷的念头,眼里都是面前的人,被蛊惑了似的亲了很久。
中间分开过一次,但也不知道谁主动的凑近了,就又亲在一起。
现在光是想想,好像还能尝到隐隐的茉莉薄荷味。
电话里声音还在说话,没有抱歉没有怔忪,只是询问:“那你想去私立国际吗?等高三就不用高考,直接来我这里留学。”
“我高三一学期都快过去了。”
许言俞依旧没什么情绪,只冷静的觉得不应该把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兜圈子上。他平静,“我建议您先询问她需不需要我这样的朋友,如果她初来乍到不熟悉,我能抽一天时间出来当地陪。如果真有这个需求,把这一天定在休息日并提前一周联系我。”
“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了解熟悉一下,光一天够干什么啊。”
许言俞直白:“不够产生什么感情,也没必要。你和妈妈都把婚姻当筹码,现在如愿得到想要的也有了更合适的继承人,就不用让我做什么了。”
“你都成年了,不用这么抗拒。”
“和成年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有男朋友了。”
许言俞忍不住一再舔舐嘴角的小伤口,逐渐习惯这种细细的刺痛。
“他很粘人,如果那个女孩真需要地陪,我会和我男朋友一起招待她的。”
没在等对方说什么,他挂掉电话。
把手机丢到一边,语音控制窗帘关上。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但许言俞却没有睡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还是没睡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
打开电脑开始学习。
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努力。
卷死张湛。
=
许言俞学了两小时后,张湛才醒来给他发消息。
消息通知刚响起,许言俞瞥一眼看清备注,身体就不由控制般点过去。
张湛发了个表情包,问他醒了没有。
许言俞又舔了下嘴角的小裂口:“刚醒。”
发完消息又回到刚刚的页面,把因为回张湛消息而没选上的答案提交。
回答正确。
下一题刷新出来,许言俞却已经不想做了。
他叉掉网页,抱着电脑坐到沙发上,和张湛发消息。
随便说了些乱七八糟的,关于昨天晚上的温度,关于现在外面的积雪。
张湛拍照片给他看:“小区下面有人堆了雪人。”
许言俞也掀开窗帘往下看了眼。
可能是他这个小区都是鸡娃的家长和被鸡的学生,现在底下只有物业在清理积雪,没有人在玩雪,更没有雪人。
他想拍照片给张湛看。
但现在在用电脑聊天,电脑拍外面有点难。
索性开了视频。
张湛接起来。
他唰得拉开窗帘,抱着电脑站起来给张湛看外面:“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
张湛一眼扫过去,只看着画面最中间的人。目光扫过许言俞身上有点乱的睡衣,半垂着正看屏幕的眼睛,还有微微红肿的嘴唇。
许言俞也在看屏幕里的人。
张湛真的刚醒,那边是暖橘色的小灯,能看出张湛还坐在床上,身上穿着深蓝色睡衣。
就是非常普通的深蓝色睡衣,还非常眼熟。
许言俞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有件同款。自己买回来后就丢在柜子里,还没穿过。
但穿在张湛身上好像还不错。
可以找出来穿穿看。
扫到张湛深邃的眼睛,许言俞眼尾一挑,疑惑:“看到了吗?”
张湛这才看了眼人物背后,窗户外面的场景。
他点头:“看到了。”
许言俞又看了眼张湛,截屏保存,再三犹豫,还是没说要挂断视频。
张湛也没有要挂断的意思,问他:“吃饭了吗?”
“没。”
许言俞拿起水杯,抿了口水。
张湛还在问:“想吃什么?”
说话时,张湛看他沾了水湿漉漉的嘴唇。
不再是薄薄的肉粉色,而是红红的肿起来,现在抿着喝水,像沾了露水的红樱桃。
会很甜。
那么薄,却非常软。
喉结滚了滚,心猿意马。
“先不吃。”
许言俞把杯子放下,仔细看屏幕里的他,好像没看清,还招呼他:“把镜头拉近一点。”
张湛拉近。
许言俞又看了看,还是没看清。
他说:“开个亮点的灯呢。”
张湛把小夜灯换成大灯。
许言俞再看。
好,张湛的嘴唇虽然也有点肿,但没有裂口。
——一小时前许言俞就饿了,他在家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发现每次一张嘴,嘴角的小裂口都会隐隐作痛。
所以他现在还没吃。
现在看张湛睡饱了起床,嘴巴还是好好的,登时有点不爽。
一方面是自己裂口子了而张湛却没有。
另一方面,他怀疑是自己亲得没有张湛激烈,所以自己受伤了而张湛没有。
两者叠加在一起,非常不爽。
而张湛,也在他这一番折腾里意识到不对劲,更仔细的看许言俞:“怎么了?”
“现在都中午了,吃一点吧。我给你点外卖。”
许言俞脸色更臭了:“不用。”
张湛眉心皱了皱,巡视过许言俞五官,目光停在那红嘟嘟的嘴唇上。
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怎么的,总觉得嘴角颜色好像更深一点。
他问:“嘴角怎么了?”
哦吼还看出来了?
这么小的伤口都看出来,还挺细心。
许言俞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确实发作了。
他凑近,微张开嘴,给张湛看嘴角:“破了。”
“喝水都疼。”
嘴角舌尖那么红,刚刚抿了水,现在润润的裹着水膜,好像一颗被舀在勺子里的糖渍樱桃。
张湛瞳孔都颤了颤。
许言俞也就是给张湛看看伤口,很快闭了嘴退远,臭着脸看张湛。
但张湛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画面,恍惚:“破了吗?”
“破了。”
张湛没问为什么会破。
他只是攥紧了手指:“我给你送药。”
许言俞只是想谴责一下张湛,让他知道自己亲得很温柔而他有点不合格要给他扣分。没想到张湛会这么说,他摆了摆手:“算了,不是很严重。”
但张湛已经起床了:“去吧,买个药,再买午饭一起吃。”
他问:“你想吃什么?”
许言俞莫名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
等张湛过来的时候,他洗漱完换了衣服,还把同款睡衣找出来,决定洗干净后试穿一下。
然后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仰头看角落里那个摄像头。
两秒后,他随便找块毛巾,拉了张椅子过去,把摄像头挡住。
刚把椅子拖回刚刚的地方,房门被敲响。
他推开门,张湛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围着他送的围巾,身姿挺拔站在门口。
他把人迎进来,又看张湛手里拎着的保温袋。
张湛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药膏和棉签:“先吃饭还是先涂药?”
许言俞看张湛修长手指捏着的药膏,再看桌上保温袋里好像还冒着热气的午饭,最后看张湛。
其实他没那么疼,相较于嘴角刺疼,心里的那点不爽更严重一点。
但张湛还是买了药。
就像自己被钢叉戳一下,感冒头昏那么几天,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但张湛都会如临大敌买药。
——起码现在,许言俞觉得,相较于药膏,自己更需要的……
他依旧看张湛:“涂药吧。”
随后非常自然的,就站在原地,微微张开嘴巴。
张湛看他殷红的唇瓣,洁白牙齿后水红的舌尖,呼吸一窒。
他移开视线:“我去洗个手。”
许言俞不耐烦:“不是有棉签吗,又不用手涂,先不洗。”
用手涂……
其实摸过的,昨天晚上倒计时亲上,不知道亲了多久分开,他看着被自己吻得殷红泛肿的嘴唇上沾着的水汽,忍不住用手指擦了一下。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又亲上了。
现在想想指腹的触感,热度不眠不休烧起来。
张湛压下不合时宜的念头,有些粗鲁的拧开药膏,扯开棉签包装,挤了药膏在棉签上,这才敢靠近,微微抬手。
拿棉签的手被按下,许言俞飞快拉近最后一丝距离。
舌头带着薄荷味道,舔舐过他的嘴唇。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舌尖撤回,尖尖的犬齿咬上来。
许言俞不轻不重咬了一下,看张湛眼底满满的不可置信,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反亲回来,只跟个雕塑似的傻站着。
心里那口恶气才算出了。
不仅报复回来,而且自己多主动亲了一次。
这次,自己胜。
他仰身后退,凤眼微微眯起来,跟翘着尾巴得意洋洋的小狐狸似的,高傲宣布:“好了,不疼了,我们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