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根据多退少补的原则, 把上学期交学费时多的书本费退回来了。再加上本学期班级考试成绩不错班主任也给了一部分奖励。放假那天班长把班费也一起算了,发现还剩下不少,询问大家是想要把这笔钱退回去, 还是用这笔钱组织一次班级聚会。
都辛苦一学期了, 好不容易迎来假期, 正是急需放松的时候。班长刚提出,群里几个人就不约而同决定来一次班级聚会。
班长还想着做个预案规划一下时间地点和主题,底下刚考完试脑子万分活跃的同学们就已经快速讨论速战速决。
放假第一天早上十点在一中门口会和, 大家一起去吃自助小火锅店,吃完就去KTV唱歌。团委甚至主动提出他表哥新开了家KTV店,能给他们留房间还能免费送果盘。
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所以放假第一天,没能去宠物店给张湛买狐狸,也没能睡懒觉。许言俞九点起床洗漱, 赶在十点到一中门口。
等到班里同学都到齐后, 一起去了火锅店。
店面其实很大,但可能是学生刚放假的缘故,现在有很多客人,位置被分割得很散,其他同学陆陆续续都坐下了。许言俞和张湛却不约而同的等着,看一个客人离开,有挨在一起的座位,这才坐下。
昨天晚上总想着张湛的狐狸, 又想自己答应张湛的事情, 脑子乱乱的睡不着,索性起来打游戏到凌晨两点多, 许言俞不太有胃口。随便选了个最清淡的寿喜锅底。
但寿喜锅底实在是太清淡了,非常考验食材, 自助火锅店肉类多是些半成品,在寿喜锅底里煮一遍有点怪怪的,他吃了一口,面不改色把食物放下。两秒后,抱着不浪费的想法,他沾了下调料接着吃。
这次他连筷子一起放下了。
张湛注意到他的动作,帮他换了个料碟,并用自己的骨汤微辣锅底帮他煮了点东西。
被骨汤汤底煮得喷香微辣的鸡胸肉,沾上酸辣可口的蘸料,非常开胃。
许言俞吃了一口又一口。
寿喜锅被忘到一边,两人就吃到一个锅里去了。
和别人一起吃火锅时都还记得用公筷,现在对着这么小一个锅,完全忘了什么分寸感。直接就用筷子从锅里夹,有时候尝到好吃的还会再夹一份放到张湛的料碟里。
吃完饭转战KTV。
团委表哥特地给他们留了最大的包间,不仅有唱歌区,还有游戏区。中间大桌子上放满了果盘饮料,还有一整箱啤酒。
刚刚在小火锅店里大家都分开坐,现在到了包间,纷纷拆开饮料啤酒,说拍张碰杯的照片。
女生刚好分走了饮料,许言俞被扔了罐啤酒。他拆开瓶盖递给张湛,小声:“不会喝就别喝,做做样子就好,等会儿我给你买饮料。”
耳边其他人吵吵嚷嚷,张湛看许言俞又拿了罐啤酒,手指一拨一拽拉开瓶盖,问:“你很会喝吗?”
“一点点。”
许言俞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能喝,他只是不爱喝啤酒,觉得有点苦。
但拍完照看其他同学都喝了,也跟着喝了点。余光看到张湛也在喝,拿着啤酒罐子的手指修长,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暧昧,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他把这种怪归结于,虽然张湛逃课打架帮自己在老师面前说谎甚至还早恋,但其实是个好学生,好学生不应该喝酒。
记挂着要给张湛买饮料,手里的啤酒就格外多余。
他想找地方放着,又怕现在人多放着放着别人认错就给自己拿走喝了。
拿走了其实也没事,因为他也不是很爱喝不喝也没事,就是不是很想让别人喝自己喝过的东西——他之前虽然和别人相处有分寸,但丢掉的东西就不再管了,从不在意这些小事的。但自从认识张湛,总想着张湛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这么纠结着,就把脑子纠结坏了。
索性把一整瓶喝光,把罐子捏扁丢到垃圾桶里。看其他同学点歌抢话筒吃水果,自然招呼张湛:“走。”
张湛还拿着啤酒,他也就刚刚抿了一口。现在看许言俞招呼,马上跟过来。
许言俞看他手里没动过的酒,还在想怎么处理这灌酒,就看到他把酒倒到垃圾桶里,把罐子捏扁一起丢掉。
明明他也是差不多的处理方式,但还是忍不住问张湛:“怎么倒了?你不要了就随便找地方放着呗。”
“别人拿错了怎么办。”
“你都不要了还管别人拿错不拿错。”
“我喝过了,不想有人拿去喝。”
之前在小吃街用一根竹签吃东西,甚至刚刚还在同一个小锅里吃饭,现在还明知故问:“洁癖啊。”
“不算。”
包间外面的走廊就有饮料柜,许言俞扫码打开柜子,让张湛挑选饮料,漫不经心:“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是什么意思。”
“别人喝过的你不会喝,自己喝过的还不想别人喝,不仅洁癖,占有欲还这么强。”
张湛拿了两瓶气泡水。
许言俞结账,转身要回包间。
嘴边抵上什么冰凉微硬的东西。
垂眸看过去,张湛把瓶盖拧开,把瓶口抵在他嘴边:“喝吗。”
许言俞微微张嘴。
张湛抬起水瓶喂给他一口。
许言俞咽下这口饮料,觉得嘴里啤酒的味道被冲淡了些。
还有点莫名张湛怎么这么做,就看他转手把刚刚自己喝过的瓶口对上嘴唇,非常自然喝了口水。
嘴唇被饮料打湿,亮晶晶的。
张湛:“其他人不行,你可以。所以不算。”
=
再回到包间时大家正玩得热火朝天。
喜欢唱歌的就在点歌台前抢着唱歌,没抢到话筒的在沙发上排队等,随便聊着八卦。
桌子上的果盘堆在一起,空出来的大片地方摆着大富翁地图。
男生挤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开黑。
两个人刚进去,就被热情揪住:“一起打牌吧!”
许言俞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
就是非常普通的扑克牌游戏,这里都是学生也没什么筹码。
但都出来玩了,没有筹码也要创造筹码,他们打开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输了的话要随意抽取一张完成真心话大冒险,如果完成不了就要喝酒。
许言俞一开始没当回事,就想着他们现在找不到人自己就陪着玩一会儿。
但第一局就输了。
招呼他来玩的同学欢呼着拿出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让他抽一张完成。
许言俞随便抽了一张。
“在厕所拿着鞋子大声唱歌。”
许言俞:“……”
许言俞缓缓闭眼,去拿了瓶酒。
第二局又输了。
他又抽了一张。
“发朋友圈说我再也不尿床了。”
许言俞又拿了瓶酒。
还没打开瓶盖,酒瓶底下被晃了晃。
张湛微微偏头:“我帮你喝?你已经喝太多了。”
许言俞用力把酒瓶夺过来,冷静:“不用。”
把这一罐啤酒也一饮而尽。
如果说刚刚只是想来玩,但现在抽到两张那么荒谬的大冒险,被酒精一激,许言俞的胜负欲冉冉升起。他把酒罐丢到垃圾桶里:“再来。”
这一局的牌一如既往的烂,许言俞并不气馁,脑子飞速运转记牌算牌。
打到一半,他敏锐的意识到,张湛在给自己喂牌。
他看旁边的张湛。
张湛很难得没看他,正垂眸看地上已经丢出去的牌,表情和之前做物理题时相似的认真。
许言俞心里一动。
这一局,在精心算计和张湛的回护下,许言俞总算赢了。
但张湛的牌在之前的喂牌中七零八碎无力回天,张湛输了。
同学兴致勃勃拿来卡牌:“抽一张!”
许言俞怜悯凑过去,轻声:“抽吧,不想做的话我可以帮你喝半瓶。”
张湛抽卡。
同学好奇:“刚刚许言俞抽的两张都是大冒险,这一次会不会是真心话呢?”
他接过张湛手里的卡牌,“让我们来看看!”
翻转牌面看到内容,他大声念出来:“真心话——你的第一次暗恋的人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你?”
许言俞心跳快了半拍。
张湛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也在看他。
旁边有个围观的同学听到这个问题噗嗤一声笑起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啊。张湛这种长得帅成绩又好的高岭之花哪会暗恋别人啊。要不干脆换个问题吧。”
张湛哪会暗恋别人啊。
许言俞听着这句话,脑子却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一时想到家长会那天张湛妈妈告诉自己,张湛暗恋过一个人。一时又想到自己当时的猜测,张湛是不是暗恋那个喜欢自己的人,所以才这么在意自己并在转学后一直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攀比。
好像默认了张湛会缄口不言绝不回答,他做好了信守承诺帮张湛喝半瓶酒的准备。
但张湛没有再换一张,也没有拿酒。
他眼睛弯起很细微的弧度,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他很好。”
许言俞眉心一跳,心骤然落下去,但不是放松的,沉甸甸的一直在往下坠。
张湛还在说:“仗义大方,争强好胜但坦荡公正。对别人很好却对自己不上心。”
显然没想到张湛真有暗恋对象,还真能说得有理有据,围观同学好奇:“那为什么只是暗恋,不表白?”
张湛没回答。
他又看了许言俞一眼。
许言俞绷着脸,和他对视两秒才像是回过神,声音平静:“我还以为你要喝酒。”
“我不会喝酒。”
许言俞耸肩:“所以你回答了问题。”
围观同学以为张湛是因为在和许言俞说话才没有回答的,忍不住八卦好奇的心思,追问:“为什么不表白啊?”
张湛依旧不回答。许言俞把地上的牌整理好:“接着玩。”
时来运转般,许言俞开始抽到很好的牌,哪怕他根本不动脑子计算,随便出也都赢了。
其他几个同学陆陆续续开始输,他们不愿意喝酒,抽到什么就玩什么。
用经典摇滚的曲调唱儿歌,大声读让人尴尬得脚趾扣地的文案,讲自己知道的最炸裂的八卦……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围观。
许言俞却觉得越来越没意思。
郝宇星打完了游戏也过来围观,很好奇很想参与的样子。他索性把牌给郝宇星:“你玩吧。”
从人群里了挤出去,坐在沙发上有些发怔。
身边沙发一沉。
张湛跟着坐过来,拧开一瓶水递过来:“是不是喝多了难受?”
许言俞微微张嘴,接过水瓶喝了两口:“嗯。”
他觉得应该不是啤酒的问题,度数很低,他甚至没觉得体温上升。
但如果不是啤酒,他也找不出什么理由解释现在的难受。
“想吐吗?”
“不想。”
“那要回去睡一会儿吗?”
许言俞也不困。他拧紧瓶盖,恨铁不成钢看张湛:“你搞暗恋?”
刚刚围观张湛说暗恋对象特质的人现在都围在牌桌前接着看热闹,完全没人想到,这边的两个人又开始翻旧账。
面对其他人追问时一言不发的张湛,现在面对许言俞微微眯起来的凤眼,喉结滚了滚,居然显得有几分紧张:“怎么了?”
许言俞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难受了。
因为张湛这几个月一直在和自己攀比,表现得非常恋爱脑,但现在他说起暗恋对象,就和之前的他完全不一样。昨天还朝自己要承诺说把自己送给他,今天就说暗恋对象的优点,自己不习惯是当然的。
而且自己把张湛当对手,甚至经常觉得张湛在恋爱这方面更胜一筹,这样的张湛还搞暗恋,实在是太荒谬了。
许言俞深吸一口气,捧住张湛的脸,让他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
KTV包间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暗暗的,只有深蓝色彩灯照过来,打在张湛深邃眼睛里,好像刚下过雪的夜空。
许言俞觉得自己真的醉了,酒气丝丝缕缕冒上来,他都能感觉到脸上的热度,看张湛的眼睛都有瞬间朦胧。
借着这点不清不楚的迷蒙,他训斥:“这张脸你搞什么暗恋?为什么不表白?”
表白了就不会和自己纠缠了,就没人和自己玩这么幼稚的攀比游戏了。自己明明是喜欢女生的,天天和一个男的演恩爱算什么。
张湛为什么不表白。
张湛紧紧看着他,声音很哑:“表白过。”
许言俞更难受了:“然后呢?”
张湛:“他……不记得我,不喜欢我。”
许言俞心尖都刺痛了一下,好像也被人咬出个小口子。
但他不愿意相信:“你是不是没好好表现自己?谁会不喜欢你?”
“长这么帅这么优秀,又这么……这么好,你好好表现一下,然后就这样,捧着他的脸,亲一下,就这样看着他,说你喜欢他。”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和张湛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哑声:“谁不神魂颠倒意乱神迷啊。”
张湛瞳孔颤了颤,嘴唇微动:“是吗?”
许言俞松了手:“是……”
下巴骤然被捏住,嘴唇贴上什么柔软。
张湛伸出舌头,自然熟练撬开嘴唇和牙齿,尝到他舌尖啤酒轻微苦涩味道,吮了一下就快速退出来。他长长呼一口气,紧紧看着许言俞。
许言俞有点懵,嘴唇还微微张着,唇珠上一丝水润。
他听到张湛的声音,低沉紧绷:“我喜欢你。”
耳边吵闹全部离他而去,只剩下胸腔下能冲破肋骨的快速心跳声。
他只看着张湛。
神魂颠倒,意乱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