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宇星异常热情, 把爸妈准备拿给长辈的礼物拍照发给许言俞。
普通来说,阿姨买按摩仪奢侈品,叔叔买烟酒保健品。不过现在还是年轻人, 以晚辈身份上门做客, 不用这么贵重, 可以问一下兴趣爱好,投其所好。
他越说越高兴,好像都看到许言俞拎着礼物见公婆并顺利融入新家庭, 晚上还能拿到两个红包的场景了。
他兴奋:“有什么疑惑都能来问我!”
“作为答疑报酬,能把红包分我十分之一吗?”
许言俞:“……”
“滚蛋。”
他义正辞严:“我不去。”
郝宇星阴阳怪气:“你不去~”
许言俞并不坚定,只好原谅了郝宇星的质疑。
退出再点去张湛的聊天页面,他犹豫许久,还是没问张湛爸妈的兴趣爱好。
明天再说吧。
心里这么想着, 却忍不住搜索过年可以送长辈的礼品。
最近显然有很多跟着对象回家过年不知如何妥帖送礼的年轻情侣, 大数据自动识别,并把许言俞也判定为其中一员,大批量给他推送“过年跟对象回家要名分该怎么表现”。
学习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学习的礼仪知识,再加上各方面微弱的不同,许言俞看了许久,深夜才睡。
第二天没有闹钟,但早早就醒了。
一中放假后小区很多租户都回家了,小区安静许多。
许言俞洗漱, 从冰箱里翻出张湛买给自己的半成品早餐, 微波炉加热。吃完饭换好衣服出门。
昨天又下了雪,但物业也放假了, 值班的人不多,现在也没人铲雪, 外面薄薄一层雪。他手揣在口袋里,慢吞吞往外走,听靴子踩在雪层上咯吱声。看到小区门口保安室贴着的新窗花,心念一动。停下脚步,他问保安:“叔,窗花在哪儿买的?”
保安抱着保温杯,笑呵呵回答他:“”就在超市随便买的。现在过年,一进门就是年货区,春联窗花多得是。”
许言俞道谢,先去小区旁边的超市转了一圈。
天才蒙蒙亮,但超市里挤满购买食材准备年夜饭的人,年货这边的人反而少一点。
许言俞自己在春联摊前认真挑选。
张湛就是这时候发消息过来的。
张湛问:“醒了吗?”
许言俞拍照给他:“醒了,在超市。”
“这两幅春联买哪个好一点?”
张湛:“可以都买,大的贴大门,小的贴房间门。”
许言俞恍然大悟:“每扇门都能贴?”
“嗯。”
许言俞不再犹豫,大手一挥把刚刚觉得还不错的春联都买了,又开始选大门中间的福字。
春联还能看对联内容,窗花和福字就只剩样式可以挑了。许言俞看着众多样式,挑出去几个非常胡哨自己不喜欢的,剩下的全部摆在一起,拍照给张湛看,告诉他:“都买了。”
然后把这些全部装进购物筐里。
“是不是要买胶带。”
张湛:“我家有不留胶的胶带,我拿给你。”
许言俞:“……”
“不用麻烦了,你把牌子告诉我,我自己买。”
“春联太多,我帮你贴。”
许言俞看张湛发过来的消息,再看自己购物筐里的春联,沉吟许久:“那你等一小时再来。”
张湛没问为什么,答应:“好。”
许言俞拎着购物筐,转头往年货礼盒区走去——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来超市主要目的,其实是想买万一自己想去张湛家里,要给叔叔阿姨带的年货礼盒。
看了一圈,没找到合心意的。
紧急把春联送回家,打车到会员超市。
一番扫荡后大包小包打车回去。
路上张湛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出门了。
许言俞估量了下张湛家到自己家的距离,还有自己剩下的路程,觉得自己能在张湛到达前先一步回去,并把东西藏好。放心让张湛出发,甚至发了句“注意安全”。
然后他就堵在路上了。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快一小时,等到了小区,他在门卫室借了个小推车,艰难把东西都搬上去,在电梯里先接到张湛的电话。
张湛那边静悄悄的:“你不在家?”
在路上堵车时,许言俞安慰自己不可能只有自己堵,说不定张湛也堵路上了。现在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还是想岔了。
他看小推车上满满的东西,答:“嗯,在电梯里了。”
“我看春联在客厅。”
“又去买了些别的。”
电梯很快到了八楼,许言俞把小推车推出来,一抬眼看到有人过来。
张湛以为许言俞买了零食或吃食,走进才发现,小推车上是桃胶燕窝海参,红酒白酒茶饼,用礼盒装着,一看就是送人的。
他意识到什么,看许言俞,眼角带笑。
许言俞:“……”
他粗声粗气:“干站着干嘛,回家。”
张湛接手小推车,噙笑跟他回家。
把东西拿下来,小推车还给保安。许言俞把春联拆开,非常不熟练的比划着,蹙眉问张湛:“胶带呢?”
张湛从餐厅搬出椅子,把胶带递过来。
许言俞站上椅子,一边调整春联位置,一边问:“这个高度可以吧?”
“往下一点。”
调整好几次,艰难把春联贴好,他指使张湛:“门上还有个福字。”
张湛把福字递给他。
许言俞把方形福字盖在门上:“这样?”
“底下歪了,左上角往上点。”
“这样?”
“再往上。”
“……”
“过了。”
许言俞继续调整位置,但手下一个不稳,薄薄的春联纸就顺着门滑下去。
没滑到地上,在半路被修长手指按在门上。
张湛一手接住春联并递还过来,另一只手自然扶住他——他站在椅子上,那只手非常自然放在他后腰下面一点的位置。
许言俞没看递过来的春联,只看张湛。
张湛恍若不觉,又把春联往前递了递。
许言俞:“……”
接过春联在门上比划:“这样正了没?”
“嗯。”
“你往后站,再看看。”
张湛只好放手,往后退几步再看。
“正了。”
许言俞飞快贴好,从椅子上跳下来:“贴家里的。”
家里各个房间的春联小一点不用椅子,许言俞抬着胳膊贴。依旧是那样,先把春联放上去,问张湛位置正不正。
又贴了三对后,他的胳膊就开始酸,举春联的时候都微微颤着。
张湛给他递胶带,把胶带贴在春联上,顺势握住他的手:“我贴吧。”
许言俞把胶带粘实,把这一联贴好,松手:“那你贴吧。”
身份互换,他站在后面,看张湛举着春联调整位置。
不知道张湛是怎么看的,他自己觉得位置都差不多,差不多的高度差不多的水平。
挑选春联的时候已经看过太多遍,春联也无聊。
他只看张湛,拿着春联调整位置的手背,宽阔的肩膀,挑起卫衣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他基本没出什么力,张湛帮他把门上的春联贴好。拿着装饰用的窗花问他:“贴哪儿?”
刚刚一直看他的背影,现在看他转身,许言俞心虚收回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我之前也没贴过,也不知道贴哪儿好,你看着贴吧?”
张湛在阳台窗户上贴了两个,目光在家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客厅正对着门口的角落,几分疑惑:“那是……”
许言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被毛巾盖住的摄像头。
“摄像头。”
他搬椅子过来,把摄像头的插销拔掉,这才拿下毛巾。
“不留着吗?”
“大门外面也有,那个足够防贼了。”
许言俞跳下来,把毛巾随手放到桌上,两秒后,还是说,“这个……我妈装的,她也不看。生日以后我就盖上毛巾,也没人发现监控画面黑了,直接拔了吧。”
“怎么突然盖上了?”
许言俞:“……”
因为虽然她不怎么看,但上次偶尔看一次,就发现张湛经常来,自己还直接说明了自己和张湛的关系。
这件事他一直没和张湛说,现在提起,忍不住看了眼张湛。
张湛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只看着他的房间门,又举举手里的窗花,眼里露出疑惑。
许言俞把房门打开,引张湛进去。
他今天起很早,房间窗帘拉着,灯却开着。被褥堆在床上,床脚还有换下来的睡衣。正好是和张湛同款的深蓝格子睡衣。
张湛看过去,眸色渐深。
许言俞拉开窗帘,看张湛贴窗花的身影,眼里几分犹豫。
告诉爸妈自己有了男朋友,没有想用性向威胁他们的意思,更没有因为他们不关心自己所有不听话谈男朋友反击的赌气。
自己和张湛的恋爱是有些阴差阳错,但那也是自己和张湛之间的事。
他只是想说。
不管是生日那天告诉妈妈监控里那个人是自己男朋友,还是那天告诉爸爸自己已经有男朋友。
都不为了让对方关注自己,只是张湛很好,他不想藏着掖着。
一开始没告诉张湛自己把他们的事告诉了家长,是不想在生日那天提起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当时没提,后来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好像有了机会,许言俞又开始说不清的犹豫。
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
而且万一张湛以为自己在和他攀比,为了显得更重视这段感情才告诉爸妈,他胜负欲起来,也在今天告诉他爸妈,导致一家人没法好好过年,才更完蛋。
不能说谎,许言俞敷衍:“不想给她们看了。”
张湛问:“因为我吗?”
许言俞:“……”
在说谎还是实话实说中犹豫片刻,他折中,“一点点。”
张湛好像还想问什么。
许言俞上前一步,搂住张湛的脖子,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他退回去撕胶带,告诉张湛:“因为这样。”
“有摄像头对着,就不能这样了。”
张湛没说出的话干脆就没说了,只翘起嘴角,肉眼可见的愉悦。
许言俞把胶带递给张湛。
他接过,指腹擦着许言俞的手指,撕下他手指上的胶带,把窗花贴好。
卧室窗户上贴了两个,还剩下很多。
张湛:“其他房间也都贴一个吧。”
许言俞几分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随便推开次卧的门。
这栋房子是他爸妈两人一人买了一套,打通重新装修的,室内面积两百多平,四室一厅一厨两卫。
之前许言俞就只待在自己房间,也就是这段时间张湛常来,书房和厨房才多用了几次。其他房间还一直是没动过的,阿姨不来后许言俞也懒得收拾,就每周放扫地机器人来扫扫地。
在扫地机器人勤勤恳恳的工作下,地上还算是干净,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
许言俞刚把手撑在窗台,再拿起来时就沾了层灰。
他啧了声,蹙起眉头。
张湛把窗花放在一边,问:“擦一下?”
许言俞把桌上的毛巾捡起来,打湿拿过去,敷衍擦过窗户窗台:“随便擦一下吧,反正没人住。”
他没做过家务,毛巾太湿了,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张湛接过毛巾,去卫生间拧干水分,重新仔仔细细擦干窗户。
许言俞小声:“我过两天找个阿姨来收拾吧。这里不贴了,我平时不也进来。”
张湛把角落都擦干净,看许言俞手里的窗花:“你都买了,不是很喜欢吗?”
“也没那么喜欢,就是有点新奇。”
把窗花放到一边,许言俞拿过张湛手里的毛巾放到一边,看张湛湿漉漉的手心:“洗洗手,剩下的不贴了。”
张湛下意识反握他的手。
许言俞眉心一跳,把手挣出来。
张湛:“……”
许言俞:“有点脏。”
他真没做过家务,刚刚拿张湛手心里沾了灰的湿毛巾都只捏一角,现在想想张湛整个手都拿了毛巾,再这么握自己的手,就觉得自己的手也湿漉漉脏兮兮的。
张湛:“哦。”
表情有点低落。
许言俞搓了搓手指,有点懊悔。
其实自己的手也不干净,刚刚贴春联粘上了金粉,还按了一手窗台灰。
他咬牙又把手递过去:“洗洗就好。”
张湛没牵他。
许言俞又往前递手:“走啊。”
张湛:“我把房间擦干净再洗,过年家里就是要大扫除。”
“不用,我平时都不来,根本没人进来。”
许言俞蜷起手指,看张湛又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毛巾,心烦意乱,“这也算不上什么家里,就是个住的地方。等四个月高考完就换新的了。”
他扯过毛巾,拉张湛去卫生间,把毛巾丢垃圾桶里,又扯着张湛洗手。
水流哗啦啦淌着,顺着他的手滑下去,再落在张湛手上。
许言俞有点破罐子破摔:“你也看到了,就我自己,一直都是我自己。我都没正儿八经过过年,今年就是突发奇想买了些这玩意,你不用这么重视。”
他狠狠按压洗手液泵头,挤满一手心。
清淡柠檬味蕴满整个空间,他意识到挤多了,微微分开指缝想倒下去些。
张湛伸手抹走一半,揉搓起泡。
越发浓重的柠檬香气中,许言俞听到他的声音:“不是很重视过年,只是重视你,不想你遗憾。”
“就是个窗花,有什么遗憾的。”
许言俞仔细揉搓每一寸皮肤,看镜子里身边的张湛。
就现在他身边,肩膀贴在一起,微微垂眸正看自己。
看不清什么表情,只看到对方眼神里复杂情绪。
许言俞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简单粗暴理解:“你不用怜悯我。”
水龙头依旧在流水,带走手心的泡沫,给白皙手掌附上层水膜。张湛接从许言俞手心流下来的水,看他手上折射出的粼粼水光,轻声:“没有怜悯。”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后悔。”
张湛接了捧水,冲掉许言俞手腕上一颗小泡沫。
很小的一滩,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被水一冲就破开。
耳边张湛的声音好像一颗颗小气泡破碎,从耳朵酥到指尖。
“后悔什么。”
许言俞这才发现自己声音也哑了。
“后悔之前不在。”
张湛关了水龙头,湿漉漉的手顺着许言俞的手捋过去,水珠溅落。
许言俞握指,攥紧张湛的手。张湛反握住他。
湿漉漉的手心相贴。
张湛问:“跟我回家过年吗?”
许言俞心口不一:“会不方便。”
“不会。”
张湛说,“我不想你一个人。”
不想……
许言俞咂摸这个词,莫名其妙开口:“我以为你会说不会。”
张湛眼里迸出惊喜,亮得许言俞一时惊诧:“……怎么了?”
张湛摇头:“没事。”
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捏得许言俞有点酸胀。
张湛找到许言俞的指缝挤进去,十指相扣。他保证:“如果你愿意我陪你,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许言俞心下一动。
张湛又问他:“去吗?”
许言俞:“……”
他总觉得自己大过年去别人家很不礼貌,而且自己是没家人一起过年才去张湛家的,好像孤零零的败犬。高傲和胜负欲让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失败和落寞。
可现在面前是张湛,一抬眼就是张湛认真看自己的眼睛。
他失去所有理智,恍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