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湛提前和家长说过。许言俞到的时候受到了热烈欢迎。
许言俞没去过别人家里做客, 自然也没有类似经历用作参考,有点不知所措,边鞠躬边送上礼物。
杨访看出他的不自在, 没过分客套, 收下礼物迎他进来。
她在做饭, 厨房离不开人,就让张湛带他玩。
许言俞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张湛往里走。
张湛家比他家还大, 复式。客厅很大,阳台那边放了钢琴,剩下的地方用各类家具围出圆形空地,看起来像舞厅。
和他那个空荡荡的房子不同,张湛家里很有生活气息。墙上挂着合照, 桌子上花瓶里插着绣球, 阳台有小茶几和秋千,电视柜上放着粉嘟嘟的多肉。可能是为了迎接过年,楼梯上还挂了巴掌大的小灯笼。
许言俞松弛下来,靠在布艺沙发上,感受这陌生的温馨气氛。
张湛把移动小几拉到他面前,放上干果零食,又去厨房拿水果。
隔着厨房门,许言俞能听到他们在说话, 但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张湛就出来了, 手里除了果盘还有个圆滚滚的西柚。
把果盘放下,张湛熟练剥柚子, 和许言俞解释:“今年没和老人一起过年,晚上自己包饺子吃, 等明天中午再到外面吃年夜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爸,他提前预订。”
许言俞虽然没正儿八经过过年,但还是意识到不对劲,他哔哔啵啵的剥着开心果,思索:“大年初一,年夜饭?”
“对,因为他俩都不会做饭。只有所有人一起过年时能在厨房打打下手。单独过年的话都是去外面吃。”
“那为什么不是今天晚上出去吃?”
张湛理所当然:“因为我妈有一定要在除夕自己包饺子的仪式感。”
“下午她就会指使我爸亲自剁饺子馅了,她只会和面。”
许言俞想到上次小年夜他告诉自己的没加盐的饺子馅,嘴角翘起:“那上次小年的饺子馅是谁剁的?”
张湛:“我。”
他小声了点:“我偷偷用破壁机绞的。”
许言俞开始笑。
张湛看他难得的笑脸,把剥好的西柚递过来,眼里也带上满满笑意:“你想吃什么馅的?不说的话就只有猪肉玉米的。”
“猪肉玉米就好。”
许言俞接过西柚,自然把自己刚剥出来的小堆开心果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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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劳的杨访在厨房忙碌一个半小时,番茄肉酱还是糊了锅。
幸好张湛爸爸对她的厨艺不抱希望,从外面买了炒菜回来。
中午一起吃了饭,下午张湛爸爸果然开始剁饺子馅。
许言俞自觉做客很麻烦别人,不好意思干坐着。
于是五点多,四个人围在餐厅,一起包饺子。
许言俞真没干过这样的活,看着面团和饺子馅,不知从何下手。
张湛爸爸把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出完美的圆形饺子皮。
杨访拿过皮,认真教许言俞:“这样摊开,放上馅,这样一捏就好了。”
许言俞认真点头,拿起饺子皮试了一下。
第一个包得有点丑,但几个后渐入佳境。
他也找到包饺子的乐趣。
面团柔软馅料油润喷香,一只只水饺在手下成型的快乐满足难以言喻。张湛爸爸妈妈一边包水饺一边说着家长里短,非常陌生的家常气。
许言俞听着他们聊天,手下忙着包水饺,在这一刻切实的感觉到家应该有的温度。
那边张湛爸爸妈妈还在商量明天吃什么。年年有余,杨访说想要条红烧带鱼,张湛爸爸说预订的餐厅红烧带鱼做得中规中矩,不如清蒸鱼好吃。
两个人争执不休,问许言俞:“小俞想吃什么鱼?”
好像非常自然的默认,明天许言俞也要跟着一起吃年夜饭。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许言俞的心也和面团一样柔软。
他捏好手里的水饺,谦逊:“都可以。”
张湛:“糖醋鱼。”
杨访问许言俞:“小俞喜欢糖醋吗?”
“喜欢。”
杨访:“那就换成糖醋鱼。但吃糖醋鱼的话就把糖醋排骨换掉吧,排骨怎么吃?”
许言俞提议:“粉蒸呢?”
“好,那就吃糖醋鱼和粉蒸排骨。”
杨访一边包水饺一边麻利规划,“等会儿把菜单发给餐厅提前订好,明天一过去就能吃上。”
“我刚刚看那家烘焙店,她还在接单,我订了个六寸冰淇淋蛋糕。”
张湛爸爸笑:“又吃蛋糕。”
“我一直觉得她家的蛋糕最好吃,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原来的店铺关了,还以为她不干了呢,给我吓一跳。后来还是张湛把她联系方式推给我,我才重新找到,当然要多吃几次了。”
“冰箱里还有你上次买的蛋糕卷和面包呢。”
“好吃吧,她家的果酱都是自己熬的,蓝莓的格外好吃。”
许言俞想到张湛给自己带一学期的早餐,还有过去聊天记录里已经变成麻辣烫店的甜品店。
他问:“哪家店啊?”
“私房烘焙,你让张湛给你推个联系方式。她干挺久了,我第一次吃也是张湛买的,好像还是他初中的时候。”
许言俞看张湛。
张湛:“等会儿给你。”
杨访那边触发关键词,跟所有关心小孩学习的长辈一样,问许言俞:“小俞,你初中在哪儿上?”
“六中。”
“你和张湛一个学校啊。他初二也在六中。”
许言俞点头:“对。”
从四个多月前见到张湛就知道的事,可他一点没想起来,反而随着越发了解,多了更多谜团。
杨访惊喜:“你们那时候就认识啊。”
许言俞:“……”
很难说到底算不算认识,他停住,等张湛回答。
张湛说:“嗯。”
杨访:“诶呀怪不得你们关系这么好,原来认识好几年了。可惜张湛初三就转学又走了,不然他初三那年就能带小俞来家里玩了。”
许言俞依旧记不得初中时候的张湛,现在却不可抑制的随着杨访的话设想那个场景。
初三和张湛关系很好,那时候就能来家里做客,感受到这种温暖……
张湛爸爸笑:“初三我不在家,你也不在。就算张湛没转学带小俞来家里玩,也就只有他俩。”
杨访叹气:“也是。那年我和你叔叔都不在家,张湛还受伤了,我们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国内。”
“受伤了?”
许言俞看张湛,“很严重吗?”
张湛:“还好。”
“不算严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就带他一起出国。初三开学他就想回来接着在六中上,但那时候石膏还没拆呢,家里没人也没让他一个人回来。后来很多事耽搁了,再加上国外学的知识和国内的不一样,学籍什么的不好搞,我说干脆就让他一直在国外上学,大学也在国外读。但他不愿意,这不还是回来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开学时候石膏还没拆。
也就是说,张湛在初二学期末到暑假那段时间,骨折过。
初二学期末,许言俞只知道一个摔伤了腿的人。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又觉得这个猜想很离奇。许言俞又看了眼张湛,欲言又止。
张湛看出他的惊异:“怎么了?”
许言俞:“……”
心里百转千回,他咽下没凭证的质询,问张湛:“你前两年在国外读啊?”
张湛点头。
许言俞:“……”
他悲愤:“那你成绩还这么好。”
张湛:“……”
杨访哭笑不得:“他去年六月回来的,一天上十小时家教课,天天都在学习。我那时候都怕他学猝死,不知道干嘛放着简单模式不管,非回来卷高考。”
许言俞和杨访对视一眼,想到家长会她和自己说的话。
因为张湛有个从初中就暗恋的人。那个人可能现在在一中上学,所以张湛执意转学到一中,还在第一次月考中一鸣惊人成为学校新的传说。
手里的饺子皮被捏破,又在意识到自己捏破了饺子皮后,愣在原地。
杨访瞥了一眼:“破了就不要了,还有很多。”
许言俞把饺子皮团起来,手指不自觉搓着光滑的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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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齐心协力很快包完水饺,杨访拿去厨房煮熟,张湛爸爸跟着进了厨房说要调蘸料,让他俩把刚刚包饺子的东西收拾一下。
张湛把擀面杖和装饺子馅的盆拿去厨房洗干净。
许言俞把桌上的面粉擦干净,自然进厨房想看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
还没进去,张湛就出来了,顺着把他也带走。
许言俞只来得及看到杨访正背对着厨房门,认真鼓捣着什么。
想到中午那锅糊了的意面,他担忧:“阿姨在干什么?”
张湛回头看一眼,淡定:“煮水饺。”
许言俞:“……”
“哦。”
好在水饺没事,杨访给把锅端到餐厅,认真给他们分,一人一碗。
和常吃的小馄饨不一样的口感。
饺子皮软韧,肉馅Q弹咸香,玉米清爽另添风味。蘸上张湛爸爸调的醋汁,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许言俞闷头大吃,吃到一半,尝到个口感奇怪的饺子,定睛一看,里面包的不是肉馅而是小福橘。
他蹙着眉头看桌上其他人。
除了他没人有丝毫诧异表现。
张湛笑:“吃到福橘,新的一年有好运。”
许言俞想到刚刚杨访背对着自己鼓捣的背影,心里也像被煮开的面团,热热的说不出的酸胀。
他重重点头。
吃完饭还没到春晚开始的时间,但外面天色彻底暗下去,家里的灯开着,窗户上的红色窗花,楼梯上挂着的小灯笼也亮着灯,客厅看上去红彤彤的格外喜庆。
许言俞窝在客厅沙发上,什么也没想,只觉得自己今天像个充满气的气球,涨涨的又轻飘飘的,随时能飞起来。
张湛在他身边,盖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郝宇星问要不要出去玩。”
许言俞摇头:“不去了。”
一点都不想出去,原来在家里呆着的感觉这么好。
看了半小时的春晚彩排现场的新闻播报,八点整,春晚正式开播。
杨访跟长辈开视频拜年,随便聊着天。许言俞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冷不丁就被杨访揽过去:“还有小俞,张湛的好朋友,今天也在家里玩。”
手机屏幕里老人和蔼慈祥,看出现在屏幕里的男孩,夸:“湛湛朋友啊?小伙子真俊。”
多看两眼,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许言俞礼貌和对面的老人打招呼:“姥姥过年好。”
“好,过年好。姥姥给你发红包。”
姥姥在手机上捣鼓一阵:“我发给张湛了,两个,让他给你转一个。”
张湛拿手机:“好。”
许言俞惊讶看张湛,推拒:“不用。”
姥姥叮嘱:“小俞你一定要收啊,姥姥给的压岁钱。”
许言俞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摆手:“真不用。”
杨访:“压岁钱,保佑平安的,你拿着就好。”
许言俞不再推拒,道谢:“谢谢姥姥。”
说着低头看手机。他蒙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你和湛湛都有。”
老人年纪大了,只觉得这双狭长凤眼太好认太熟悉,想不到具体在哪儿见过,只猜测应该和张湛有关。她笑眯眯的,“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我觉得你面善,喜欢你。你要是不收我可就难受了。”
许言俞闻言一愣,又看屏幕里的老人。
非常慈祥和蔼,五官很漂亮很有气韵,头发梳得整齐。
就是……一点都没印象。
许言俞也不知道自己是没见过还是见过但忘了,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张湛。
张湛在看他,没回答。
杨访倒是先开口了:“你怎么会见过小俞,你也就上次张湛生日来过一趟,那天小俞在学校,也没机会见啊。”
许言俞不知道,他腼腆的抿嘴笑笑,装乖。
“我就是觉得很熟悉,小俞这双眼睛生得漂亮,跟个小狐狸似的。我再想想……”
“再想也不应该见过啊。”
杨访问许言俞,“小俞这几年是都在国内吧?”
许言俞点头。
姥姥说:“是比现在小一点,那时候还没长开,脸上还胖一点。”
杨访:“是不是初中时候见的?小俞和张湛初中在一个班。”
姥姥恍然:“哦,我说呢。”
许言俞松了口气。
追根究底的三个人忙着回忆猜测,只有镜头外的张湛爸爸,不经意间看到自家儿子脸上一闪而过的羞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