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师大会后, 同学们也从假期的余韵中清醒过来,无奈接受了高考在即这一残忍事实,班级学习氛围浓厚起来。
某天放完学许言俞多学了会儿, 张湛陪着一起。莫名其妙呆到晚自习, 索性就一起在学校学到自习结束。
晚自习放学后许言俞看着一起蜂拥而出的学生, 问张湛今晚要不要留宿。
元宵节后张湛爸妈都忙于工作不在家,现在许言俞一问,他马上点头。
有一就有二。
一周后, 许言俞家里多了些张湛的东西。
许言俞估摸着让张湛住自己家也挺好,就和开学第一天想的一样,离学校近,能节约时间来学习。再说,家里那么大那么多空房间, 张湛随便挑着住。
但是……他家真的没有多余的被褥, 前几天张湛留宿,都和他一个房间。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身边多一个张湛,许言俞总忍不住分神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早起确实会有些身体冲动。
许言俞决定趁周末,给张湛买床新被褥,让他下周去客卧住。
——就算不在客卧,起码要多准备一床被子给张湛。不然两个人一个被窝,晚上睡着睡着就缠在一起了。
周五这天正好轮到他俩值日,把教室打扫完学校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两个人一起回家。
今天中午又在食堂踩雷, 许言俞一早就饿了,他问张湛等会吃什么, 自然把这个难题甩给张湛。自己则拿着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家居店。
专心看手机时没法注意脚下的路, 张湛索性勾住他的肩膀带他往前走,问:“牛肉面?”
许言俞想了想:“好啊,吃完我们去这家店看看。”
“买什么?”
“被褥,再买个舒服的椅子,还有杯子,我上一个杯子豁口了也一直没换,今天直接买两个。”
两个人絮絮说着要添置的东西,一起往前走。
身边有人突然站起来。
许言俞刚刚余光看到那里有个东西,以为是石墩子就没在意。现在人突然站起来,他吓一跳,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个眼睛鼻头都红红的,头发卷卷的人。
不认识没印象。
他收回目光,接着和张湛商量等会儿去哪儿吃牛肉面。
小卷毛冷不丁叫他:“许言俞。”
许言俞回头,很礼貌打招呼:“嗨。”
然后一点都不礼貌的回头看张湛,眼神几分疑惑。
张湛介绍:“夏青。”
许言俞眼里的疑惑一点没少,显然不仅不记得人,也不记得这个名字。
如果是之前的夏青,这时候应该都炸毛生气了。但今天,悲痛至极的他没在乎许言俞的遗忘,蔫哒哒的抽抽鼻子,告诉许言俞:“我失恋了。”
许言俞:“哦。”
他又看了眼张湛,虚伪礼貌,“节哀。”
夏青悲愤:“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节哀!”
许言俞试图让自己礼貌,但未果。他用很礼貌的语气说一点都不礼貌的话:“失恋的又不是我。”
夏青好不容易止住的悲伤再一次决堤,他含恨看许言俞:“为什么!你们两个男的!这种开局都能在一起这么久!我初中就喜欢她了,为什么最后还是要和我分手。”
许言俞:“……”
谁不是初中就认识,初中就开始喜欢了。
礼貌让他没有伤口撒盐,但内心深处涌上来的喜悦甜蜜又让他实在不能共情对方。
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高兴,一点也不真诚的安慰:“节哀。”
说完接着跟张湛往前走。
夏青一开始本来在偷偷难过,听到有声音怕挡住路才动一下。这一抬头看到许言俞,错误的认为经过自己帮他和张湛宣战,和上次他帮自己打架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才开口想要安慰。
没想到许言俞依旧不记得他,还一副遮都遮不住的兴奋样,一看就是在幸灾乐祸。
夏青更看不得许言俞和张湛的融洽,跟上去,嘤嘤哀啼。
许言俞:“先把书包放家里吧,不然东西拿不下。”
身后夏青:“呜——”
“行。”
夏青:“嘤——”
“面店和家居店在一个方向吗?”
夏青:“嗯哼哼哼——”
“打车过去,在家居店附近吃?”
夏青:“我……”
许言俞实在受不了噪音攻击,面沉如水:“你哀嚎什么?”
“哀嚎我死去的爱情。”
夏青擦擦眼泪,“我还没吃饭,今天是她生日,我原本订了她爱吃的俄餐餐厅的位置,想给她过生日的。但是她和我分手了。”
许言俞臭着脸当调解员:“为什么和你分手?”
“从百日誓师后她对我就很冷淡,她说马上要高考了她想好好学习,说她想考好点的大学但我成绩太差了以后没办法在同一个学校。我们本来说好,她老好大学我在她学校附近的学校上就好。但谁知道她们老师发什么疯,开了个禁止早恋的班会,她一放学就和我分手了,说什么早恋影响学习马上就要高考了她只想好好学习,不想每天担心会被学校老师发现早恋,也不用考虑我要上什么学校我在其他学校会怎么样。”
“我一点都不想和她分开,我觉得早恋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啊。”
夏青噙着泪看他俩,“你们觉得有影响吗?成绩退步了吗?”
一点都没。
甚至在不断内卷下,许言俞的成绩越来越好。
许言俞礼貌且谦逊:“还好。”
夏青:“你看,你们也觉得还好,那她为什么就觉得不好啊。呜呜呜你们也会因为大学的事情焦虑吗?”
许言俞看了眼张湛。
他没回答夏青的询问,只是好奇:“你和她成绩相差很大?不然她为什么焦虑。”
夏青擦眼泪,声音沉闷:“我俩选一样的科目,她五百二五百三左右。我三百五左右。”
许言俞:“那她确实也没必要担心。”
夏青得到认同,激动:“看吧!你也这么想吧!”
许言俞:“到时候她上大学,你就在她大学门口摊煎饼,永远不分开。”
夏青:“……”
他纠正,“我在她学校附近上学。”
许言俞眼尾微挑,很显然是听到了什么知识储备外的新内容,些许探寻:“三百五也能上学?”
他看张湛:“那我们多考出来的三百七算什么?”
夏青又找到那种被许言俞的云淡风轻气死的感觉,他跳脚:“算你们没有性价比!”
许言俞:“所以很有性价比的你你被甩了。”
夏青又开始跳脚了。
许言俞也没什么劝学的爱好,只是看随着他动作一甩一甩的卷发,好心:“别气馁,学个手艺也挺好的。万一你女朋友就是喜欢吃煎饼呢。”
“她不爱吃,她爱吃手抓饼。”
“那你投其所好学呗,到时候去她学校门口,说不定做得好吃了她还带她新男朋友一起去吃。”
夏青气得叫都红了:“我要去举报你俩早恋!”
许言俞上下扫他,眼神逐渐危险,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缓缓举起,握紧。
被狠揍的记忆复苏,夏青一个哆嗦,摆手:“骗你的我不会说的,就当是积德了。”
“我都分手了,怎么能拆散有情人呢,呜呜呜。”
看在他很识趣的份上,许言俞没有动手,颇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风凉话:“学习和手抓饼总得学一个呗。就算你不聪明,努努力半年也能把成绩提到五百三吧。”
“一百八十分啊!是我现在成绩的一半了!”
许言俞:“还好吧。”
他男朋友之前学的还不是现在的教材呢,不还是一转过来就考第一。
夏青:“……”
他有点想让许言俞自己试试,转念一想,许言俞那成绩也没有试的空间。于是他诡异的沉默了。
沉默了一会儿又想到自己已经失恋了,越想越难过,决定还是跟着许言俞他俩:“你们去吃饭吗?”
没人理他。
他自己絮絮叨叨:“吃俄餐吗?我都订好了。开会员卡的时候用的我女朋友的信息,餐厅还说送一个慕斯蛋糕。”
依旧没人理他。
他又蹲下呜呜哀泣:“连你们都不理我了。”
张湛:“不想分手就去挽回,跟我们做什么。”
许言俞附和:“对啊,挽回不了再哭呗。而且你干的都什么事,人家喜欢手抓饼,你非定俄餐。”
夏青破音:“你生日的时候吃手抓饼啊!”
太激动,还不小心弄了个鼻涕泡。
许言俞露出嫌恶的表情,偏过头不看他,又心软劝:“你问她要不要吃,再争取一下。告诉她不用担心,不能在一起读大学就去她学校卖手抓饼,你们互相喜欢的话,总能在一起的。”
夏青挂着破开的鼻涕泡:“真的?”
面前两个人没一个看他的,非常刻意避开他的眼神。
许言俞只看张湛:“真的。”
=
把书包放下,随便吃了饭去逛家居店。
一路走过去,挑选椅子时,许言俞注意到一个懒人沙发。圆形,深红色,后面的背靠带着狐狸耳朵。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喜欢吗?”
许言俞没回答,而是问他:“你喜欢吗?给你买,就……”
他想到张湛家那个温暖的阳台,思索,“放你房间窗边?或者放你家阳台那里。”
张湛:“放你家不行吗?”
许言俞微微蹙眉。
虽然平时说话时都把那栋房子称作家,但他其实一直只把房子当落脚休息的地方,也就是今年过年在张湛家里才有了家的归属感。既然没有归属感,他不怎么在意,抱着反正早晚会换的想法,也没添置过太多东西。
如果要买懒人沙发……
一句话到了嘴边,他偏头看张湛。
张湛推着购物车,扶在把手上的手背又漂亮青筋,家居店灯光明亮,把他照得像在发着光,但背景是布置得像家一样的场景,又给他添了浓浓的生活气。
那一瞬间许言俞想了很多。
张湛走到懒人沙发前,看他:“试试吗?”
许言俞回神,跟着走过去坐下。
柔软得像陷在棉花里,让人失去力气和意志力。
他看张湛:“等……”
张湛看他,认真听他要说的话。
许言俞在他温柔深邃的眼神中失去思考能力,身上热热的,缓缓说:“等我们大学住到一起,买一个放在家里。”
我们家里。
而不是,暂住的地方。
张湛嘴角翘起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像是怕许言俞后悔,他飞快答应:“好。”
——然后两小时后回到家的他,看许言俞翻出洗干净的床单被套,问他:“你想睡客卧吗?”
张湛:“……”
他冷淡:“不想。”
但许言俞还是把新被子铺在床上,把被罩扔过去,指使:“拽那边的角。”
许言俞也就去年把阿姨赶走后才开始学着做家务,出于保持整洁的目的还算挺有动手热情,奈何动手能力确实堪忧。
张湛拽住角,他就开始磨唧唧把自己这边的被角塞进被罩,捏住两个角抖开。
他抖了一会儿没抖开,张湛就接手这项工作,没一会儿把被罩换好。
然后两个人盯着床上的新被子,张湛再次重复:“我不想住客卧。”
许言俞本来也没非常坚定想让他睡客卧,他把被子团吧团吧塞到柜子里:“那就不去,这床被子明天晒晒你盖。”
张湛:“不是有被子吗?”
“每人一床,更方便点。”
张湛:“……”
许言俞又把买回来的椅子放到书房:“你就可以在这里学习了。”
前几天都是在许言俞房间那个不伦不类的小茶几上看书做题的。他平时做题也就是瞅一眼直接写答案,再加上他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不舒服。但张湛要在茶几上认真做题的话需要弯腰,看上去就很别扭。许言俞让他去书房,但书房配套的椅子太硬也不舒服。现在买了新椅子,就能更舒服的学习了。
但张湛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蹙眉:“你坐哪儿?”
“我接着在我房间学啊。”
许言俞回房间。
张湛跟上。
许言俞:“我又不像你这么聪明,学几个月就能掌握全部知识,我肯定要花更多时间学习。”
张湛:“不是几个月。”
许言俞:“国外的教材不是不一样吗。”
“我没打算在外面上学,从一开始就在学,我才是那个不聪明要花更多时间学习的人。”
许言俞卡了半秒:“你成绩确实比我好啊。”
“因为按步骤给分,但你太聪明了,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略步骤会扣分。”
许言俞:“……”
他在心里暗骂这诡异的给分点,又安慰张湛,“你成绩确实好。”
“因为想考第一让你看到我。”
许言俞:“……”
搞了这么久原来内卷源头在自己身上啊。自己想稳住自己第一地位赢过张湛,张湛想考第一让自己看到,于是不断内卷,每天晚睡早起除了睡觉就是学习。
自己怎么不早点记住张湛啊!早点记住早点在一起,现在……
一定会比现在快乐很多吧。
“那你要学两套教材,而且还要回来卷高考……”
许言俞想到杨访之前和自己说的,看张湛,“阿姨说你拒绝保送?”
“之前参加物理竞赛拿了奖,好像说是可以保送。”
“为什么拒绝?你先保送,再考个第一,我还是会注意到你。”
“报名的时候以为你也会报名,但你没参加。保送……要先选定学校,我不知道你想去哪。”
明明有那么多简单模式供他选择,偏偏挑了个最卷的。
许言俞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还有点自责内疚。
他没想过上学的问题,知道自己的成绩能随便挑学校,对去哪儿上大学有种得过且过的随遇而安。但没想到张湛会因为迁就他的得过且过浪费这么多机会。
他眉心皱着,轻轻拍张湛:“就不能挑个你喜欢的学校,再哄我和你去同一所吗?”
张湛蹭他手心:“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去怎么办。”
“我都不愿意迁就你,那你还愿意和我去同一所学校吗?”
张湛理所当然:“我本来就这样打算的。”
许言俞不想早恋不喜欢男的,还正在追求于静宁。他做好许言俞依旧不记得他或者干脆讨厌他的准备,还是想和许言俞在一个学校。
许言俞好像蒙头被砸了下,反应过来一看,怀里多了个金元宝。
他看着他比金子还要更贵重的男朋友,哑声:“我……没什么喜欢的学校,也不知道要学什么。”
他得过且过,一度只在乎得到第一后给自己争的那口气。但现在那口气也散了,前所未有的轻快。
“你挑你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许言俞又摸摸张湛的脸,目光从他眼睛往下看到柔软嘴唇。
捧着脸亲上去,唇瓣辗转间,他保证。
“去哪儿都行。”
“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