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课, 李俊蕊再次说起早恋的事,疾言厉色叮嘱大家不要在这么重要的阶段偷尝禁果。
班里同学还是嘻嘻笑着,鬼鬼祟祟往后看。
李俊蕊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 后门那两个人没一个抬头的, 许言俞也就算了, 就连之前一直认真听课好好学习的张湛,现在也趴在桌子上正在睡觉。
李俊蕊心里涌起股“果然如此”的悲痛。
班里座位一月一换,但张湛转过来后就一直跟和许言俞做同桌。上学期她打算用张湛认真端正的态度来纠正许言俞的坏习惯, 但这一招用久了还是遭反噬了。
看,许言俞也把张湛带得开始上课睡觉了。
她随便拿了根粉笔,一掰两半前后扔出去。
第一根非常完美砸中许言俞。许言俞动了动,没完全清醒。
第二根……因为从来没砸过张湛,手生, 也丢到许言俞身上。
这下许言俞真的醒了, 他茫然坐起来,先偏头看张湛。
李俊蕊刻意咳嗽,许言俞这才看过来,没一点心虚的样子,只默不作声捡起桌子上的粉笔头。
李俊蕊忍无可忍:“把你同桌叫起来。”
许言俞臭着脸拿粉笔头砸张湛。
李俊蕊:“?”
在她的印象里,许言俞虽然逃课迟到打架上课睡觉不团结同学,但是个好孩子。怎么现在不仅带坏同学,还欺负人呢?
下面, 许言俞刚把粉笔头砸在张湛身上, 他就睁开眼,偏头看许言俞。
许言俞攥着剩下那颗粉笔头, 在砸张湛还是丢掉间犹豫片刻。
讲台上李俊蕊和所有看到学生上课睡觉的老师一样,阴阳怪气:“课堂上是睡觉的地方吗?也不知道你们晚上干什么去了才这么困。”
张湛偏头对许言俞笑了下, 深邃眼睛弯起,看上去温柔又深情。
一点都看不出他凌晨三点还揪着许言俞不让人睡,早上七点半又拒绝许言俞直接逃课的建议愣是把人叫起来上课的残忍样子。
许言俞气得牙痒痒,把那颗粉笔头也砸上去了。
=
没睡好还非要来上课,再加上还有点得知真相后的欢喜余韵,两个人学习状态差到极致,即使被李俊蕊叫醒,也还是没心思学习。
张湛听着听着忍不住开始想昨天许言俞和自己说的喜欢,微微失神。
而旁边的许言俞听着听着就睁不开眼,左右晃了两下,栽倒在张湛肩膀上,呼呼大睡。
一上午都在睡觉,就算上课时被老师叫醒,没清醒两分钟就又睡过去。但教室环境太嘈杂,睡眠质量大打折扣,一直睡到中午也还是困。但他不能睡,中午还要去张湛家里,拿之前的旧手机,看张湛特地拍给自己看的彩虹照片,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还要告诉张湛,在很久之前,自己其实已经记得他了。
把中午也安排得异常圆满浪漫,一下课两人就打车去张湛家里。
这几天陆陆续续也回来过几次,家里很干净,两人直奔张湛房间。
许言俞歪在床头,看张湛从抽屉里拿出旧手机。
没坏,就是用久了换了新的。旧手机已经没电了,张湛找出充电器充电。
许言俞看他给手机插上充电头,目光往下滑,扫过还没完全关上的抽屉。
他拿出抽屉最外面那个黑色礼盒,打开盖子。
张湛生日那天自己送的钱包,现在还和刚买过来时一样,端端正正的摆放在礼盒最中间。
许言俞问:“怎么不用。”
“怕弄脏。”
“脏了就买新的。”
许言俞说着,无意识翻弄着钱包,不经意打开。
——钱包并不是完全没用过,里面放着张一寸白底照片。
尚还青涩的许言俞正对着镜头,满脸都是青春期少年人的桀骜不驯,脸颊上却还带着没完全消下去的软肉。
许言俞看着这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惊讶看张湛。张湛也看到他发现了照片,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但还算坦荡。
“怎么弄到的?”
许言俞把照片拿出来,没等张湛回答,先看到照片后面没完全撕掉的胶痕。
“物理竞赛表,第一份填错了,重新填表后这份没用要丢掉。”
许言俞:“所以你偷偷把照片撕下来自己拿着了?”
张湛嘴唇动了动,闷声解释:“没有偷偷,你说不要了。”
他非常珍惜的拿过那张照片,重新放回钱包里,好像生怕许言俞会突然想要再从自己身边把照片拿走一样。
明明人都还在身边,他却这么宝贝的对待这张照片,许言俞看他的动作,心里说不出的涨。
看张湛把照片放好,合上钱包就要把钱包也放回礼盒里,他拦了下,拿过钱包看那张照片:“这么久了。”
张湛:“嗯。”
经年日久,许言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现在冷不丁看到照片才意识到,原来变了这么多。
“都不像了。”
“没。姥姥之前见过这张照片,才说认识你。”
张湛和他一起埋头看照片,说,“明明一样,就是瘦了。”
又补充,“瘦太多了。”
听出他的遗憾,许言俞微妙:“也没有吧。”
张湛捏他的脸颊:“肉都没了。”
许言俞:“……”
张湛并没有用力,但脸颊被别人捏住的感觉过于陌生,许言俞非常不习惯,只觉得被捏住的触感挥之不去。他侧脸躲开张湛的手,顺势拿起还在充电的手机,长按开机键。
手机开机,弹出开机密码的页面。
脸上是刚刚被捏住的感觉,再想到张湛钱包里那张一寸照片,许言俞有点恍惚,下意识输了自己的生日。
屏保是脸上还有软肉的自己。
……
应该是在自己不知道情况下拍的合照,自己没有看镜头,眉心蹙着看侧边方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自己另一边还有没被完全裁掉的其他人,被模糊处理了。
许言俞仰头看张湛,神情复杂。
张湛神情自然:“新手机密码也是这个。”
然后非常自然的打开相册,找到其中一个名称为“他”的子相册打开。
第一张就是彩虹照片。湛蓝如洗的天空,飘着几抹烟雾似的薄云,一弯彩虹架在天上,色彩温柔而鲜亮。
许言俞久久看着这张照片,好像也回到那个早上,和张湛一起看到这一弯彩虹。
好一会儿,又意识到什么,把照片放大,指着其中一小块天空:“你的头像。”
张湛:“嗯。”
许言俞仰头看张湛,当着他的面点开置顶联系人的自己。
刚点进去,手机弹出最后一次聊天的消息。
四年前的七月二号早上八点十四分。
张湛问:“没看到□□发给你的消息吗?”
果然。
他那天给自己发了消息。手机坏掉自己没看到的消息,就是他发过来的。
许言俞控制不住的颤抖,退出点开□□。
可能是太久没用,账号退出了,需要输入密码才能重新登录,许言俞看着键盘页面,又仰头看张湛。
他觉得自己表情可能不是很好看。
因为张湛很明显愣了一下,伸手过来扶他的手:“怎么了?”
许言俞反握住他的手,把手机递过去:“登一下。”
但张湛没接手机,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他的眼睛:“怎么红了?”
许言俞摇头,又把手机往前递:“登一下。”
张湛只好收手,就着他的手输入密码。
账号登录,推送和未读消息一起跳出来,但置顶的还是自己。
许言俞点进去。
最后的聊天记录就是七月二号。
和刚刚短短一句话不同,张湛在这里给自己发了很多。他往上翻了翻才看到那天的第一条消息。
“明天去学校吗?”
“医生给我打了石膏,说还好当时处理及时没有二次伤害,谢谢你。”
“过几天好一点了我请你吃饭吧。我们之前去吃过一家冷面,你好像还挺喜欢的。”
……
自己很久没回,他终于忍不住问:“是还没醒吗?”
“我是考试那天摔到腿的那个同学。”
“你不记得了?”
之后,就是换了个软件,询问自己有没有看到□□上他发给自己的消息。
但自己当时在路上,刚来得及点开消息,手机就坏了。
在怀疑张湛是不是给自己发过消息后,许言俞开始好奇,开始绞尽脑汁想张湛发消息会问自己什么。现在真的看到了,一点也不开心。
张湛问自己是不是不记得了,甚至怕自己没看到,换软件问自己。但自己都没回。
他默认自己就是不记得了,于是接受父母安排转学离开。但还是在知道自己不记得、接受自己不喜欢他的情况下,选择回来。
好像有把冰锥狠狠刺进心里,鲜血淋漓的疼和深入骨髓的冷。
许言俞都要心疼死了。
但张湛只是垂眸看着消息记录,因为已经接受许言俞的不记得,所以并没有太大感触,只是很平静的告诉许言俞:“我们之前聊天也不多。那天你不是手机坏掉吗,可能没看到。”
他说到这里时甚至有点懊悔,“我不知道你手机坏掉了,以为你只是不记得我所以不想回。就也没有再发过了。早知道……就多问问。”
许言俞更难受了。
他久久看着那句“你不记得了?”,控制不住的颤抖。
张湛看他,扶住他的肩膀,紧张:“怎么了?”
许言俞也发现自己在抖,连忙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呼吸几次,打算和张湛说清楚这些阴差阳错。
自己没有不记得。
自己记得,自己也在找他,但是后来再去学校,他已经不在了。
深呼吸调整情绪,因激动缺氧导致的头痛消退,许言俞张口想说话,房门被敲响了。
杨访的声音传来,几分疑惑:“张湛,你在家吗?”
=
因为一些不可抗元素,杨访暂时有两天休息时间。
想着明天就是周末,可以和张湛商量着叫许言俞来家里吃饭。毕竟许言俞也是张湛喜欢那么久的人,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自己要更重视一些。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又有空闲时间,总要吃个饭。
中午急匆匆赶来,在电梯里见到外卖小哥,发现小哥和自己一栋楼。这么一看,就是自己家的外卖,订单还是许言俞的。
拿了外卖回家一看,玄关还有两双鞋,客厅里没人。她这才敲门询问。
刚问过,房间门就开了,许言俞跟在张湛身后,眼尾还有点红。看到她,腼腆又礼貌的打招呼。
杨访狐疑看张湛,有点担心他欺负许言俞了。
要不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周五中午不在学校好好上课,带许言俞来空无一人的家里,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看上去这么坚强的许言俞都哭了。
毕竟是担心,她没有贸然做主,而是用关心的语气问:“小俞眼睛怎么红了?”
眼睛红了?
虽然之前已经和杨访见过面,甚至还一起过了年。但这毕竟是杨访知道自己和张湛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碰面,身份转变让许言俞有些说不出的紧张。现在听杨访这么问,担心自己衣冠不整仪容不佳留下坏印象。马上垂眸,揉了揉眼底那块皮肤。
——明明根本没哭,但这块皮肤莫名湿润滚烫。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杨访更担心了:“是张湛影响你休息了吗?”
许言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互相影响吧。
他下意识抬头看张湛,又摇头:“没有。”
杨访还想问什么,张湛打断她:“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下个月才能忙完吗?”
杨访:“目的地暴雨,航班取消了。我空了两天,想着明天请你和小俞吃饭。”
她说完,看张湛,“倒是你,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张湛:“回来找东西。”
杨访听到了,但没怎么在意,问许言俞:“要不今天去吃饭?小俞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言俞:“我点了外卖。”
“嗯,我给你拿上来了。这一份够吃吗?”
许言俞更尴尬了:“够的。”
是刚放学的时候就点上的,不太想浪费时间在吃饭上,原本打算说明白后再一起吃饭。
没想到杨访突然回来。
而且她现在知道自己和张湛在恋爱。
许言俞怎么都不坦然,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他跟着杨访下楼。
杨访不仅把外卖拿回来了,还带了自己要吃的东西。她又去厨房烤了些鸡翅,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杨访没有主动提起,再加上这熟悉的餐桌熟悉的半成品烤翅,许言俞找回了点熟悉感,没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但毕竟心里揣着还没说出口的真心话,他有些心不在焉。
杨访以为他还是困,关心:“要不等会儿在家睡一会儿?”
“要上课。”
“你们就请了中午这一会儿假吗?”
——一中中午不让学生们出门,如果一定要出学校需要请假。
但他俩确实是逃课出来的。
许言俞咀嚼的动作停住,整个人都僵住,只斜斜用眼神看张湛。
张湛面不改色:“没。”
许言俞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又听到他说:“翻墙出来的。”
许言俞整颗心都提起来,紧张看杨访。刚刚的紧张感卷土重来,万一阿姨知道自己带张湛逃课,一定会觉得自己带坏张湛不是个好孩子吧。
杨访露出诧异和嫌弃的表情,说的却是:“那衣服是不是就蹭脏了?”
她不理解,“你想回来和我说,我找老师给你们签假条就好了,翻墙多危险,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她还朝许言俞寻求认可:“是吧?”
许言俞乖乖点头:“嗯。”
“看小俞多听话。”
许言俞:“……”
一点也不听话,张湛转学过来第一天自己就带他逃课了。当时怎么都想不到,会有家长对孩子说,想出去直接告诉她,她可以找老师签假条光明正大出去。
他不好意思应杨访这句听话,闷闷说:“没听话,我也逃课了。”
杨访被他有些沮丧的语气可爱到了,连忙安慰:“多大点事。我们家孩子成绩这么好,偶尔逃个课证明不了什么,就是听话。”
我们家孩子……
许言俞心里一热,抬头看杨访。
他脸上的惊讶过于明显,杨访显然也愣了一下,笑问:“怎么了?”
猜到可能是因为什么,她看许言俞身边的张湛,眼里几分询问。
张湛点头。
杨访笑了笑:“那就是我们家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