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访真的给李俊蕊打电话, 帮他们补了假条让他们在家好好休息。
但许言俞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侣相处小技巧和给对象家长留下好印象操作指南,忍不住推张湛:“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张湛在柜子那边捣鼓着什么, 有点不太明白许言俞为什么这么问:“什么不礼貌?”
许言俞:“……”
不管是逃课出来见家长, 还是真的就这么请了假在家里睡午觉, 都不是很礼貌吧。
但张湛看起来理直气壮并没有觉得不对劲的样子。他索性也就没说。听他翻找着什么的样子,问:“找什么?”
“相册里应该有我妈之前巡演时和其他演奏者的合照,我记得有一张后面有很多人的签名。”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这个?”
许言俞翻身下去, 来了点兴致,“相册里有你的照片吗?”
张湛把相册拿出来。
许言俞忘了之前听谁说过,对方每年生日都会拍写真和全家福,积累起来那么厚一个相册,爸爸妈妈还会给他拍视频留存, 家里甚至还有他十个月刚会走路时的录像带。
许言俞已经忘了这个人是谁, 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但他没有相册,从小没人记录他的一切,他试图寻找,也只在姥姥家书房抽屉里,找到几张没收在相册里,而是随便摊在文件底下的旧照片。照片里就一个穿纸尿布的小娃娃。他猜测这么不受重视,应该是自己。但其实并不确定,因为他也找不到其他自己幼年时期的照片用以佐证。
但那时候开始, 他就觉得, 可能其他家庭幸福的人,都会有一本用于记录孩子成长的相册。
自己虽然没有, 但自己男朋友应该有,而且自己可以从这本相册里, 看到男朋友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他凑过去和张湛一起看相册。
张湛把相册翻到第一页,给他预警:“是初中后我自己拍的。”
许言俞点头,扶着张湛的手翻过这一页。
第一张是班级合照,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站在教学楼前。
许言俞有点头疼,但依旧兴致勃勃的仔细看,想找出自己男朋友。
初中时候,应该还没长这么大,会不会也有脸颊肉?
张湛看出他的寻觅,怀抱着一丝期待,并没有主动开口告诉他自己在哪儿,只是看他认真寻找的侧脸。那么瘦那么平滑的侧脸线条,显得眼尾挑着,那么漂亮。
许言俞仔细看过照片里那些密密麻麻被相机拍得有些畸形的人,从最后一排男生看起,一路往前,指着第三排中间的一个男生:“这个是你?”
张湛看了一眼,愉悦:“嗯。”
“怎么猜到的?”
许言俞:“怎么用猜,我认出来的好不好。”
张湛几分迟疑。
许言俞:“怎么,不相信?”
“你的语气听起来并不确定。”
许言俞:“……”
之前可怜巴巴的问自己是不是不记得了,或是那么坚定的明确自己一定不记得。现在好了,知道自己记得后还开始试探自己,一点语气上的不确定都要拿来做文章。
他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在第三排,看上去个子有点矮。和现在有点不一样。”
张湛变化不大,初中时候也就是五官更柔和些,那双眼睛已经很好看很有现在深情款款的样子了,只是看上去更圆更大一点,许言俞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现在这个比他还高一点的男朋友,初中也是个小矮子。
张湛接受了这个原因,说:“当时是矮,是初二才开始长高的。”
许言俞:“?”
“初二多高?”
张湛已经不记得具体数字了,他只记得:“一开始比你还矮,后来就一样高了。”
许言俞:“我当时多高?”
“初二那年三月是一米七六。”
许言俞疑惑:“为什么记这么清?”
“那时候刚开学体测,有个女生立定跳远跳了一米七六,说跳了个你出来。”
许言俞还没搞清楚立定跳远和跳了个自己出来之间的关联,先看到张湛的臭脸。
他神使鬼差的读懂了张湛此刻的心情。
就像自己会因为小学妹喜欢张湛吃醋,张湛这种甚至会假设出莫须有的人虚空索敌的人,现在大概都掀翻醋坛子了。
他决定安抚一下他男朋友。
“那你跳了多远?”
“两米三。”
许言俞:“我尽量长到两米三。”
张湛:“……”
许言俞:“……”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都笑了。
翻过这一页,是几张风景照片,再之后……就是还有脸颊肉的自己。各种角度,有单独照片也有合照,自己有时候看镜头,有时候不看。
反正都做过预警,张湛毫不心虚,和许言俞解释:“那时候在学摄影。你看镜头的这些,是用手机拍的。这些……是我把相机拿到学校偷偷拍的。”
从那一年秋天,但第二年春天。
有风景,建筑,还有很多张自己。
许言俞没从这本相册里看到他男朋友的成长轨迹,只看到了他男朋友眼里的风景。
还有在他男朋友眼里成长起来的自己。
第一张里的自己头发长一点,脸上有肉,看上去像个苦大仇深的蘑菇。
后来自己剪短了头发,越来越瘦越来越高,最后一张自己穿着短袖短裤揣手站在操场上,剪影瘦高。
从小没人给他拍照片,他自己忙着太多事情也不会把时间花费在拍照上。
原来也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记录了他这一年的成长。
许言俞久久看着这张照片,好一会儿才翻过下一页。
再之后依旧是很漂亮的风景照,还有些其他的合照。
许言俞也找到他要找的那张大合照,拿出来一看,后面果然是签名。
张湛接过照片,放到一边。
许言俞:“干嘛拿出来?”
“给于静宁。”
许言俞:“……”
所以这就是于静宁会给你转发用肢体接触哄人办法的原因吧!
那本相册翻到最后面,是他们再相遇的这大半年。
偷拍少了很多,但之前出去玩时一起拍的合照,都印出来放在相册里。
他问张湛:“你更小一点时候的照片呢?”
“我妈收着,不知道放哪儿了。”
许言俞也没一定要现在看,只又把相册翻到初二那年,找到最后一张当时张湛的照片。
是在操场的大合照,张湛这时候已经站在最后一排了,身边是自己。
他看了一会儿,把这张脸代入记忆里那个下午,些许恍惚。
早上想告诉张湛,自己其实记得他,觉得张湛知道这件事可能会高兴。
但现在莫名生出点退缩来。总觉得自己那么点模糊的记得配不上张湛的坚定,自己的态度也配不上张湛带自己见家长的温馨和谐。
最佳男友的比赛,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但许言俞很难得没有因为输而气馁痛苦,只觉得无法接受自己比不上张湛的深情。
所以……自己还要走很长的路,要和张湛势均力敌旗鼓相当,要更喜欢他才行。
把相册合上放一边,他凑过去亲张湛,小声:“对不起。”
张湛看他,眼里几分警惕:“为什么说对不起。”
许言俞也不知道怎么说,把脸埋在他肩膀处:“诶呀。”
张湛眼神一空,偏头看肩膀上的许言俞,蹭了蹭他,声音更低了:“怎么了?”
许言俞又说:“对不起。”
张湛几分警惕几分担忧:“是和于静宁的对不起一样吗?”
许言俞摇头,凑过来亲他,嘴唇在嘴角一触即分:“不一样。”
他坚定,“我喜欢你。”
太喜欢了,要把心脏都撑炸开的喜欢外,满是因自己之前轻视张湛的喜欢而产生的内疚。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多的内疚,但是真的要疯了,越喜欢张湛就越心疼,越心疼就越内疚。复杂的感情绕成一团乱麻,把他和张湛紧紧捆在一起,但他一点都舍不得放手。
虚惊一场。
张湛摸他的头:“那就不要说对不起。”
许言俞还没来得及说话,下巴就被捏住。张湛亲上来,舌头舔上他的嘴唇。
原来被捏住下巴亲是这种感觉。
之前都是许言俞捏张湛下巴,现在位置互换,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湛压住大半个肩膀,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张湛亲得很重,要把他整个人吞进肚子里的那种。
许言俞分了点心,担心嘴巴亲肿了晚上见杨访尴尬。但刚想到这里,又感觉到张湛在摸他的腰,登时自顾不暇,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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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也没睡太久,五点多醒来后,杨访带他们去吃饭。
餐厅环境清幽高雅,菜单都是时令菜,老板是杨访朋友,看到她来,还给他们送了自己酿的青梅酒。
杨访给自己倒了一杯,问他们:“你们尝一点,还是喝果汁?”
许言俞看张湛:“他能喝吗?”
上次在KTV玩真心话大冒险时选了说真心话,那时候不是还和自己说不会喝吗?
杨访:“能喝一点吧。平时在家也喝葡萄酒。小俞你呢?”
“也能喝一点。”
许言俞把自己和张湛的杯子推过去。
杨访倒了一点:“尝尝。”
也就不比青梅大多少的小酒杯,杨访还只倒了半杯,许言俞毫不设防,两口喝光了。
浓浓的梅子香和酒香,不难喝,但咽下去后会有种胃部被灼烧的感觉,好像有人在胃里纵火。
许言俞懵了,手里还拿着杯子,不可置信看张湛。
好像……度数有点高。
张湛刚抿了一口,注意到不对劲,偏头看他。
杨访看到他豪爽的动作,也担忧看他:“没事吧?”
许言俞放下杯子,一手捂着嗓子眼,一手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要不去吐出来?”
杨访站起来要带他去厕所,内疚,“不该给你倒这么多。”
许言俞死要面子:“不用。没事,我缓缓就好。”
杨访这才坐下,但依旧非常担心的时刻关注着许言俞。
他看上去也很没事,只是脸颊飘红,凤眼睁不开似的垂着,眼尾沾着水汽。看上去猫崽子一样,可怜巴巴的。
三月正是吃笋的季节,他们点了腌笃鲜。煨了很久太烫,张湛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碗放一边晾凉。
许言俞碰了碰盛满汤的碗,被烫到,慢半拍收回指尖。
张湛看他慢吞吞的反应,担心:“是不是醉了?”
许言俞看他,眼里水淋淋的:“啊?没有啊。”
张湛被可爱到,缓了两秒才找回身体控制权。他把许言俞的汤碗拿远些,哄小孩一样说:“太烫了,等会儿喝。”
许言俞:“……”
他真觉得自己没醉,就是身上热热的感觉很有精力。但和自己说这话的张湛就是小瞧自己觉得自己喝醉了,他无语,“我知道,我又不傻。”
对面杨访控制不住笑出声,给许言俞倒了杯果汁:“对,我们家小俞最聪明了。”
许言俞总算知道张湛蛊惑人心的本领从哪儿来的了,原来是一脉相承。
总之他成功被蛊惑到,耳朵更红了,别别扭扭接过果汁抿了口。
杨访让他多吃菜,他也听话大口大口的吃。
腌笃鲜凉了些,他抿了口。排骨的香,春笋的鲜融得恰到好处,汤底鲜美清甜,排骨肉质弹牙,笋被炖得软软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化开,鲜掉舌头。
杨访看他爱吃,提到:“过年我们去的那个庄园,后山一大片竹子,这时候好像有挖笋体验活动,他们家腊味也好吃,要不是我明天就得走,我就带你们去玩了。”
张湛:“我们两个也能单独去。”
“那你们单独去,或者问问其他朋友有没有想去的。我提前给你们订好房间。”
张湛:“应该是我们两个单独去。”
杨访:“……”
她无语,“我忘了你没有朋友。那小俞呢?”
小俞闷头吃饭,一边快速咀嚼一边摇头,等把食物咽下去了,才慢吞吞开口:“我想和他单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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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杨访去结账,和老板多聊了几句。
许言俞跟张湛还坐在座位上,闲来无事打量店里的装饰品。
张湛有点担心的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
许言俞:“什么?”
张湛伸手摸他小腹,手掌从肋骨中间一路寻觅,最后放在他胃上。
许言俞很瘦,平时虽然不挑食,但吃饭很敷衍食量一点都不像高中男生的食量。刚刚杨访一直在劝他吃饭,他吃了很多,现在小腹微微突出来,看上去才没有那么可怜。
“有点撑。”
许言俞如实说,又把张湛的手拿开。
张湛:“……”
他也想让许言俞多吃饭胖一点,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问,“刚刚喝酒,有不舒服吗?”
一开始有点烧得慌,后来吃了饭就没什么了。
许言俞摇头。又因为想到青梅酒的味道,把目光放在还剩下一半的酒瓶上,忍不住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已经知道度数高,他没再一口气喝光,而是小口小口抿着。
小口品尝,青梅的味道更加明显。而且吃过饭再喝酒,没有那种被灼烧的感觉,只剩下清甜爽口梅子酒的味道,许言俞一尝就停不下来。
张湛看他一口口抿着,嘴唇被酒打得湿漉漉的,跟个舔奶的小狐狸崽子一样。忍不住握了下他的手腕:“别喝了,等会儿喝醉了。”
许言俞顺着他的力道把酒杯递到他面前,自然抵在他嘴边:“你尝尝。”
小瓷杯冰凉,还带着刚刚许言俞抿酒留下的水渍,抵在唇边。目光下垂,能看到瓷杯里浅橙色的酒液,还有许言俞捏着瓷杯的白皙手指。
张湛就着他的手抿了口,只觉得更渴了。
店长找人送他们回家,路上有点堵车。吃太多又喝了酒的许言俞就有点晕。他原本是想回自己那边的,但杨访看他不舒服,坚持把他带回家照顾。
许言俞喝点水就缓过来了,他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群里多了些未读消息。
郑志新问大家晚上要不要去网吧放松一下。其他几人纷纷拒绝,他艾特自己。
范子晋回复:“别问许哥和湛哥了,他俩下午不在学校。”
于是一群人纷纷询问他们去哪儿了,现在还在往群里发晚饭照片,问他们有没有吃过饭。
张湛洗好水果拿出来,叉了块菠萝递过来。
许言俞张嘴吃掉,又接过叉子,把手机给张湛:“群里有消息。”
张湛看手机信息,许言俞嚼着多汁的菠萝,也叉了块给张湛。
张湛摇头:“我不吃。”
许言俞:“你不爱吃菠萝?”
“不是,现在不想吃。”
张湛一边回答他,一边在群里回复询问他们的信息。
许言俞瞄了一眼,他已经在回复今天晚上吃了什么菜了。
他男朋友分享欲没那么强,现在这么听之任之事无巨细回答,炫耀的意味远超过分享。
但许言俞觉得这样的张湛还挺有意思的。
他甚至帮着张湛想措辞:“那个青梅酒也挺好喝的,告诉他们。”
张湛手上快速打字告诉其他人青梅酒味道不错,目光却移到许言俞脸上,问:“好喝吗?”
“嗯。虽然度数高,但味道蛮好。就是不知道店长单不单卖。”
张湛看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扫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没错字就点击发送。把手机放一边,答非所问:“菠萝甜吗?”
“甜,你尝尝。”
许言俞去叉盘子里的菠萝块。
下巴又被捏住,张湛亲过来,淡淡的青梅酒味冲淡了浓郁的菠萝香气。
许言俞愣了下,一边和他接吻,一边掰开张湛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拿着他的手很没办法的想了一会儿,把那只手放在自己后腰。
张湛顺杆子爬,马上用力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许言俞扶住他的肩膀,含糊:“什么毛病。”
“跟你学的。”
张湛简单回答,又吮着他的嘴唇,挑他的舌头,感慨,“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