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再去学校, 一模考试成绩就下来了,李俊蕊照例是把成绩单贴在教室门口。
许言俞还没有去看,班里同学就七嘴八舌告诉他他的成绩和排名 。
稳坐第一。
不仅是年级第一, 还是市里的第一。
跟在他后面的就是张湛。总分只比许言俞少了一分, 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市里排第五。
如果是许言俞比张湛少一分屈居第二,他会觉得这一分差很多,多得让他咬牙切齿不甘心。但现在是张湛比他少一分, 他觉得这一分很少伸伸手就能够到。按照张湛告诉他缺步骤扣分的逻辑,他看张湛:“你少写了两个解?”
张湛摇头:“没。”
许言俞:“那你成绩很不稳定啊,上次期末考明明还比我多六分。”
张湛:“……”
他也就说起成绩时最来劲。
张湛说:“是你很厉害,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虽然觉得张湛有夸大的成分,但听张湛这么说, 许言俞还是神清气爽, 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拍拍张湛:“那你还需要努力啊。”
张湛认同:“嗯。”
“不要让我们中间还隔着三个人。”
许言俞下达指令,“甩掉他们。”
张湛跟哄人一样:“我努力。”
许言俞觉得他心不诚没干劲,低头看手机:“你常穿的鞋牌要出新款了,还是限量版,买了给你当二模考试礼物,你会更有干劲吗?”
张湛沉吟片刻,没给出肯定的答案。
许言俞把新款球鞋图片在他面前晃一圈,问:“不喜欢吗?”
“喜欢。”
“那为什么不说话?还是有更喜欢更会让你有动力的?”
“有。”
许言俞正在思考怎么抢限量版球鞋, 他自己不一定记得住也不一定能抢到, 可能需要专业的黄牛。但他平时也不怎么抢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靠谱的黄牛。
听到张湛这么说, 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接着看手机, 随口问:“什么?”
张湛凑过来,靠得很近。
整个班都知道他们在恋爱,有意无意都会多关注一点,许言俞有点羞耻在班级和张湛亲密接触。他推了下张湛:“你直接说就好。”
张湛冷着脸没说话,拿出手机。
许言俞:“那你把链接发给我。”
手机弹出新消息,却不是商品链接,而是询问。
张湛非常有礼貌,手机冰冷文字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一种诡异的央求和期待。
——“二模考第一的话能做到最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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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俞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正儿八经喜欢过一个人。所以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不在意规则得过且过非常随心,但对于恋爱这种陌生东西,有一种很奇怪的秩序感。
就是因为不了解不熟悉,只能从别处学习,所以死板的认为会有一个一定要走的流程那种。
就像打游戏升等级一样,第一级可以解锁一点地图,要一点点开垦才能升等级,等级升够了才能解锁新地图。
比如他自己追求于静宁时,这种秩序感就体现在他觉得自己喜欢于静宁,就需要先追求于静宁,表白并得到于静宁同意后才算开始恋爱。
——当然,这项秩序感十足的事业夭折在喜欢于静宁这一步。而且现在不能在他男朋友面前提起,一旦提起他男朋友就会冷脸。
至于和他男朋友的恋爱,更是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的表白很阴差阳错,后来的恋爱因为忙于攀比所以进度飞快。秩序被打乱,等级以一种上下起伏的波纹形状变换着,地图板块也海市蜃楼似的时隐时现。
而张湛,现在在要求解锁全部地图——倒也不是等级不够的缘故,张湛现在在他心里就是满级,理所当然可以解锁全部地图。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想要解锁的板块,许言俞甚至觉得这不是在已知地图上的。他还不知道怎么解锁地图,解锁后会看到什么,该怎么玩。
完全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现在对他来说就已经很超过了。
张湛活跃得近乎可怕,他大腿上那颗痣被嘬得泛着紫,腿根都差点要破皮。
如果这对张湛来说还不算是最后一步,那张湛的最后一步该有多恐怖?
青春期生理课上完全没讲,他之前平庸的性取向也不支持他了解相关知识。许言俞半知半解的,只当是没看到张湛的这条消息,也不回复,转而在群里询问有没有人有靠谱的黄牛。
郑志新给他推了个黄牛。
他闷头询问黄牛具体事宜,快速敲定并付了定金。
然后不动声色遮住手机屏幕,打开浏览器点击搜索,了解相关知识。
……
CPU迅速处理所有已知信息。
首先,他男朋友这些天对他的所作所为,乃至于刚刚的询问,都证明他男朋友不可能是底下的。也就是说,张湛说的做到最后是指……
其次,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是男同性恋,只是他喜欢张湛而张湛刚好是个男的,虽然他对他男朋友有欲望也愿意满足他男朋友的欲望,但他现在确实也没办法接受……光是想想脸都要绿了。
最后,他男朋友是有点天赋异禀的,就算他真的突破了心理那关,他也根本没办法用张湛这么大的钥匙愣捅锁芯啊。
许言俞终于又打开和张湛的聊天页面,依旧只当是没看到他的消息,把和黄牛的聊天记录发过去,高冷霸道:“鞋买好了。”
“作为回报,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下次争取考第二。”
张湛面无表情。
许言俞一方面很敏锐的意识到他冷脸底下的失落,一方面又有点抓狂他怎么理直气壮提出这么恐怖的要求,被拒绝后还露出这种表情。
于是非常独断追问:“说话。”
张湛不甘不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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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那双鞋确实具有激励效果,也可能是真实愿望被拒绝后愤懑催促。
总之张湛一模后学习劲头非常不错,上课好好听讲自习课认真复习,还学着许言俞,放弃些一看就会的题,把更多的事情用来刷难题偏题。
他们很快就迎来了二模考试。
考完试还没等到成绩,紧跟着的就是劳动节小假期。
放假前一天李俊蕊开了个班会。先千叮咛万嘱咐假期注意安全,在家好好学习弯道超车,如果实在要出去玩也要注意安全。又说假期结束后回来要进行的二模考试,要大家时刻记住考试不要玩疯了弄丢学习状态。
最后的最后,是即将到来的五四青年节,这一天学校会给大家举行成人礼,学校已经给各位家长发了短信邀请,大家利用放假的这段时间准备成人礼的礼服。礼服没什么硬性要求,大方合体即可,如果不想费心准备也可以穿校服。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终于放学。
下课铃一响班里就炸开了锅,一边飞快收拾着课本,一边招呼朋友要不要一起去挑成人礼要穿的衣服。那天天气怎么样,要穿什么风格的衣服才更引人注目。
后门张湛专注做题,许言俞托着腮帮子看他做题,目光扫过他身上的校服。
那么老土的白蓝配色,肥大像麻袋的版型设计,穿张湛身上也板板正正的,衬得眉目刚正丰神俊朗。
郝宇星在前排上蹿下跳打探其他同学的意向服装,攥着第一手情报来到后门,问:“你们成人礼那天穿什么?”
范子晋推眼镜,思索:“西装吧,我上学期参加比赛时我妈给我买的那套西装,现在应该还能穿。”
孙巍然吐槽:“别穿了吧,深蓝色西装还配领结,你穿上跟死亡小学生一样。”
范子晋推推眼镜,有些窘迫:“那穿什么,我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能穿的。”
“看看你们,思维固化了吧。”
郝宇星攥着刚刚从其他同学那边打探来的消息,“能穿的衣服多了。”
孙巍然一唱一和:“穿什么?”
“公主裙、小礼服、汉服、JK、Lolita。”
正在做题的张湛突然抬头,看了眼许言俞,眼里亮亮的,涌动着思索和惊喜。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这个反应把他的想法表露无遗。
许言俞额角青筋一跳,拍了他一下:“接着做你的题。”
张湛本来没觉得这个成人礼多重要,但现在有了期待,好奇:“你那天穿什么?”
“穿衣服。”
“什么衣服?”
许言俞冷冷看他,咬牙:“总不会是公主裙、JK和Lolita。”
张湛嘴角翘了翘,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我也没想让你穿,那天人一定很多。”
许言俞:“那人不多的时候呢?”
张湛看他,眼里像蕴了一片湖泊,无声的泛着涟漪。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鬼东西。
许言俞又拍了他一下,烦躁:“别看我。”
前面三个人还在说话,郝宇星雄心壮志:“我要穿汉服,这种,真龙天子,到时候所有穿汉服的男生都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孙巍然看了眼,被一片金黄色晃了眼,他无语:“虽然我对汉服不了解,但你这也不算汉服吧,小心到时候他们围起来一人一脚踩死你。”
郝宇星毫不气馁,又换了个商品图:“这个呢?铠甲勇士的皮套。”
“这合体吗?你穿这一身保安都不让你进来。”
接连被否定,郝宇星陷入纠结:“那要穿什么?”
范子晋低声诱惑:“和我一起穿死亡小学生西服吧。”
郝宇星拒绝:“不要!”
“那怎么办,是领结的问题吗,要不我试着打领带?”
郝宇星诚恳:“不会很像保险或者房产中介吗?倒也不用这么急着进入社会。”
孙巍然同样诚恳:“我们承认吧,其实这只是脸和身材的原因,就像校服都是一样的,但有人穿着很搓有人就很好看。”
三个人一起回头,看身后能把校服穿得很好看的两个人。
张湛拿着手机,轻声问:“不好看吗?”
许言俞扫一眼,礼貌:“不穿我身上就是好看的。”
张湛眉心跳了下,声音沉沉:“你觉得模特穿好看?”
“嗯。”
“你觉得模特好看?”
许言俞总能被张湛这种没事找事非得吃醋的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他无语:“我们不是在说衣服吗?而且你觉得不好看的话干嘛给我看。你要是愿意的话你穿,我一定觉得非常好看。”
郝宇星好奇极了,站起来想看张湛手机屏幕:“什么衣服这么好看?给我也看看。”
但张湛手腕一拧,手机屏幕朝下,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更好奇了,看看张湛再看看许言俞:“什么啊?”
许言俞驱逐:“去去去。”
郝宇星转头,抱怨:“你俩居然藏私,这么怕我们和你们穿一样好看的衣服抢你们风头吗?”
被谴责的两个人装聋作哑,范子晋推推眼镜说公道话:“你们穿同样衣服的话,你很难抢到他们的风头吧?”
郝宇星也开始装聋作哑。
后面张湛和许言俞好声好气商量:“可以把那双鞋换成这个吗?我会更有干劲。”
许言俞:“你自己穿?”
“你穿给我看。”
许言俞眯眼:“你确定只是看?”
张湛滚了滚喉结。
许言俞假笑:“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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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访还在忙演出的事,但张湛爸爸会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些时间来陪爱人和儿子。上周见过杨访,这周就抽了些时间来关怀张湛,还有张湛男朋友许言俞。
这天接上他俩去吃饭,交流间提到即将到来的五四成人礼,又带他们去买了衣服。成装做出来不完全贴合身形,买完衣服又去找裁缝修。这么一折腾,愣是晚上九点多才到家。
张湛跟爸爸回去了,家里就他自己。
许言俞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默默拿出手机。
大数据现在神通广大,不仅了解他的动向,还能隔着设备了解他男朋友的动向,自动向他推送可能感兴趣的商品——就是下午张湛拿给他看的那件。
许言俞扫一眼就觉得自己手也酸腿也疼,甚至就连某个张湛还没开始碰的地方都开始不舒服。
他飞快点了叉,只当没看到。
张湛刚到家,应该要和爸爸聊会儿天,许言俞也没发消息打扰他,给手机充上电,又把手机静音模式关闭,这才去洗澡。
刚洗完打算吹头发,就听到手机在响。
他放下吹风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来,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声音懒散:“喂?”
电话那头却不是张湛,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放学了?”
擦头发的手一顿,许言俞低头看手机屏幕。
备注是“许女士”,他妈妈。
上次聊天还是过年那会儿。可能是不想在春节因为他的事心烦,也可能是根本没想起他。大年初二才打电话过来。但那时候许言俞正跟着张湛在外面玩,也不想因为她影响心情,就没接。隔了几天才打电话过去拜年,没什么想和她说的,也没什么好说的,胡乱说了下学习成绩,没两分钟就挂了。
现在隔两个月,依旧没什么好说的。他应:“放学了,怎么了?”
“明天劳动节放假,回家吃饭吗?”
“不去了吧。”
许言俞一五一十说,“我又不认人,你家小孩不喜欢我,叔叔跟我相处挺尴尬的。就不去凑热闹了。”
“没不喜欢你,你们也是兄弟。他那时候是小……他前几天参加了个比赛,发现你之前在这个比赛拿了金奖,很佩服你。”
许言俞揣摩了下她这句话的含义,主动:“什么比赛?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资料给他,让他也拿个金奖。”
“不用,我给他请了老师。”
许言俞不理解了:“那你打电话来是?”
电话那头的女人甚至没有“我是你妈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的多此一举,放弃寒暄,如实:“你们学校发短信过来,说你们五四办成人礼,要家长一起参加。老师说和家长会不一样,希望家长都去。但那天我有事,让李助理去,行吧?”
许言俞:“不用。”
“那让你爸那边的人去?”
“不用。”
“那就你自己吗。”
“之前家长会不都这样。”
许言俞擦头发,想到今天张湛爸爸给自己买的新衣服,顿了两秒,神使鬼差,“也可能不是我自己。”
“我男朋友家长会来。”
女人愣了一下:“还没分手?”
“不分,就是他了。”
“你现在还小,是不是赶潮流才学着和男的在一起当同性恋的?长大了就好了。你爸上次和我说,给你介绍了个女生,那不就挺好。”
“可能吧,但我赶潮流当同性恋。”
许言俞有点不想说了,他问,“还有事吗?”
两个人彻底没话说了,沉默两秒,女人问:“你钱还够用不够?”
“还有,给不给都行。”
“我再给你转过去些。”
“谢谢。”
电话挂断,许言俞盯着手机,两秒后点击搜索页面,查询最近的初中生比赛。
五月四号,有个青少年演讲比赛。
许言俞扫了一眼,按灭手机,去浴室吹头发。
吹干头发又趴床上刷了会题,手机再次响了。张湛给他开视频。
他点击同意,把手机立在床头,接着刷题。
张湛看他被枕头挤出来的脸颊肉,还有眼里凝结的烦躁,轻声问:“怎么了?”
“烦。”
许言俞粗暴点着屏幕,点到小屏的张湛时,动作停下,他闷闷问,“你想见我家长吗?”
张湛反应过来,心里一疼,斟酌着说:“你想让我见他们吗?”
“不太想。”
许言俞声音轻轻的,“我也很久没见他们了,上次见我爸是上高中那年,我妈是元宵节。”
“我上次见到她,压根没认出来。我们事先开了视频,我截了图,路上一直在看截图,想更熟悉一点。但是真到了地方,我还是没认出来。”
张湛更心疼了,紧紧盯着手机那边的人,站起来。
许言俞止住他:“你别来。叔叔刚回来,你今天在家住吧。我没事,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之前都没想跟你说。”
“不要不想和我说,我想知道。”
许言俞啧了声:“也不是什么好事,烦得慌。”
“刚刚怎么了吗?”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成人礼的事。”
说到这里,手机响了下,银行卡入账提醒。
“她新小孩——我是说她再婚后和丈夫生的小孩,那天要参加比赛。她还特地打电话来问我。”
“之前家长会她都不会问的,可能这次是那个小孩需要陪,才想起来我吧。我说我不用,她就又给我转了一笔钱。”
许言俞越说越烦,“我初中参加那个比赛,是因为想拿第一让她注意到我,但是那时候她新小孩生病,她压根就没管我拿的第一。现在她新小孩不用拿第一,她就愿意花时间陪着新小孩参加比赛。烦死了。”
张湛不说话。
许言俞臭着脸:“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怎么说。”
许言俞就盯着他,让他想。
张湛想了半分钟,语气夸张:“宝宝好棒,拿了第一。”
许言俞:“……”
他臭脸两秒,忍不住偏过头去,抿着嘴角乐,“你也烦。”
张湛看他嘴角微微挑高的弧度,无声松了口气。
“那还要我陪吗。”
许言俞看着他,抿了抿嘴,小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