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张小田螺把东西简单收拾好,再回房间时,许言俞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但眼神很明显是在失神。
他走过去摸着许言俞下颌, 霸道:“不许想别人, 我会吃醋。”
许言俞抬头看他,表情有点奇怪。
“想什么?”
许言俞:“想你怎么这么爱吃醋,才能把那些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张湛:“……”
许言俞真不记得, 听张湛说起也只能生出点感慨和微弱的感激,实际上人都回忆不起来。那会儿的感动更多程度来源于张湛。
初二时是他告诉自己就算不得第一也很值得被喜欢,虽然自己后来没再找到他,但这句话某种程度上给过他很大的支撑。支撑自己看清父母的敷衍,认清自己很珍贵, 支撑自己放弃一定要得到父母肯定的执念, 一步步变成现在的自己。
一直到现在,他甚至能接受母亲错过自己的成人礼只为了陪新小孩参加比赛,他不会失望不会怨怼,只是烦了那么一会儿,张湛不仅开视频安慰自己,半夜赶过来陪自己,今天还和自己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证明自己是被爱着的。
许言俞其实也不需要他这么长篇大论扯上这么多人来证明有人爱自己,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 都在向许言俞证明,张湛很爱自己。要很爱很耿耿于怀, 才能把这些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抱住张湛,把脸埋在张湛腰间蹭了蹭:“别醋了, 人家早就不在意了,而且不都知道我们在恋爱吗?”
张湛表情稍稍松快一点,但依旧警惕:“肯定还有人没完全死心。”
“所以你还在群里卧底勘察敌情?”
张湛面无表情点头。
许言俞有点想笑,他松开张湛:“那你卧底着吧。”
张湛拉着他的胳膊,重新放到自己腰间,半强迫的让许言俞接着抱着他,这才接着说:“把所有想撬墙角的行为都掐死在摇篮里。”
“我不会被撬走的,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
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张湛瞳孔还是颤了颤,控制不住的心情愉悦。
但他被许言俞惯得得寸进尺,讨要:“证据?”
许言俞攀上他的肩膀,迫使他弯腰,然后仰头亲他:“这样?”
张湛真的被惯坏了。一开始许言俞还没那么喜欢他的时候都能亲他,现在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证据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亲吻呢?
他摇头:“不充分。”
许言俞:“那你想要什么证据。”
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因为他稍稍动脑就想到,自己确实是把张湛养大了胃口,而张湛最近被自己拒绝的要求……好像都不是那么好答应。
果然,张湛重新提起:“做到最后。”
许言俞:“……”
他下意识想推开张湛,但胳膊都伸直了,也只是圈在张湛腰间,仰头纠结看着张湛。
张湛坦荡荡和他对视。
许言俞咬牙:“现在不好吗?不是也没让你冲凉水或者自己冷静下去吗?”
张湛和他对视,眼里千言万语,但什么也没说。
许言俞自己爱口是心非把话闷心里,现在看张湛这样,却要追问:“想说什么?说话。”
张湛:“现在也好,但就是想,还想要很多。”
许言俞被他的理直气壮弄得哽住,脸色变了又变,一言不发。
张湛:“想说什么?说话。”
许言俞一把拍在他背上,再把他推开:“想着吧。”
张湛面无表情,再次申请:“二模考第一能做到最后吗?”
许言俞臭着脸:“凭什么你考第一了还要我满足你的想?我觉得现在……”
现在就有点超过了,虎口现在还酸酸的,也不知道张湛怎么每次都这样。烦。
张湛从善如流:“那你考第一了就做到最后。”
许言俞:“?”
似乎看出他的态度并不坚决,张湛试探:“那还是我考第一就做到最后?”
许言俞垂眸,从张湛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尾挑出很勾人心魂的弧度,嘴唇也抿起来好像在犹豫。
张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什么,但没看到他嘴巴动作,于是有些不可置信:“嗯?说什么?”
许言俞眉头皱紧,羞耻且烦闷:“嗯。”
“我说嗯,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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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前一天,二模考试成绩才出来。
许言俞依旧是第一,张湛很成功甩掉上次他们中间的三个人,排第二名。
看到这个排名时,许言俞货真价实松了口气。
他和张湛的成绩都很稳定,根据考试时的发挥名次变换不定,上学期基本还是这个考第一,那个就疯狂内卷拿下一次第一。但这学期各种月考小测模拟考,开学两月考了五六次,排名根本无迹可寻。
虽然答应张湛时,是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就算二模张湛考了第一,自己也会信守承诺。
假期缓了两天,又觉得自己那天太冲动。也没脸和张湛说自己后悔了,等成绩时惴惴不安。现在排名下来看张湛不是第一,不用反悔也不用做到最后。许言俞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一点都不诚心的假装失落:“这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没考第一。”
张湛看出他的伪装,但也没空谴责他的敷衍,只看着成绩,眼神很是危险。
许言俞接着敷衍伪装失落:“没关系,等高考吧。”
张湛:“下周有月考。”
许言俞伪装不下去了,他汗毛都立起来了:“学校的小考试不算。”
张湛:“下下周三模。”
许言俞:“……”
其实就连高考,也就是一个月后。
他硬着头皮:“反正学校的小考试不算,没挑战性。”
反正也就是下周,下下周,或者下个月的区别。
张湛答应了:“那就三模。”
许言俞:“高考。”
“月考。”
于是各退一步妥协敲定:“三模。”
于是张湛又开始疯狂内卷。
甚至成人礼这天,大家齐聚在布置精美的礼堂,老师家长正襟危坐,张湛穿着合体的黑色制服,肩宽腰窄看上去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学长一样,然后……
在嘈杂的环境里,心无旁骛闷头做英语阅读。
杨访穿了件白衫黑裙,落落大方又温柔优雅,此刻偏头看她正做卷子的儿子,不可置信问许言俞:“你对象在干什么?”
——大概是张湛和父母说过他家里的事,张湛的爸爸妈妈不仅没问过他家里的情况,甚至在成人礼这天默认他父母不会来,两人都来了。现在张湛爸爸坐在张湛那边,杨访坐在许言俞家长席。
杨访非常代入角色,连称呼张湛,都是从许言俞主体出发。
许言俞羞耻得要命,低声回答:“复习。”
杨访怜悯:“学习压力这么大吗?”
倒也不是学习压力大,就是……
就是理由也不方便告诉杨访。
许言俞含糊其辞:“他爱学习。”
杨访:“……”
之前还真没看出来过。
张湛的内卷让许言俞压力巨大。一开始和张湛攀比,看张湛认真学习时他也会担忧自己被落下,被迫跟着内卷。
但这次,他不仅担忧,还有种恐慌感,好像被张湛紧紧追着,一旦慢一步就会被扑倒,然后……
后果凄凉。
许言俞也跟着卷。
两人不要命了一样,白天学完晚上接着学,不到十二点不睡觉。
杨访一开始不知道他俩每天熬夜学习,后来有天中午来学校给他俩送饭,大中午的看到两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差点以为见到俩吸血鬼。她异常担心,甚至想当场带俩人去医院检查身体。
两人再三保证真的没事就是睡得晚了。
杨访还偷偷和许言俞说,别跟张湛学,年纪轻轻的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就算是高考考不好也能申请国外留学,没必要天天不睡觉的学,很容易猝死。
许言俞表面点头说好,实际上并不为高考成绩担忧,只害怕张湛把学习的这个劲头用在兑换承诺上。
想到这里就后腰一酸,当天又熬了个大夜。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三模考试。
偏偏这一次撞大运,两人在同一考场。许言俞在最后一排,一抬眼就能扫到教室中间的张湛。
心理压力巨大。
许言俞甚至需要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平复心情专心做题。
但做着做着一抬头,看到前面张湛认真做题的背影,又是一阵恍惚。
全靠顽强的意志力度过考试。许言俞觉得高考都不会有这么紧张了。
考完试回教室整理桌子,短暂的冷却时间,许言俞双眼无神,听班里其他人讨论考试题,不自觉的开始估分估排名。
郝宇星抱着书从后门经过,看到他在草稿纸上估出来的分数,虎躯一震,劝解:“给我们条活路吧。”
许言俞闻言回头看他,眼神中一丝疑惑。
郝宇星:“你考这么多,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卷死我算了。”
许言俞看看他,更疑惑了:“不让你活还用我出手?”
郝宇星跳脚:“那你是在卷谁,求求你了收手吧!”
许言俞没说话,眼神飘向张湛,又很快收回来。
但郝宇星还是看到了,他不可置信:“一年了,你俩马上就恋爱八个月了,还在争第一啊。”
许言俞不置可否。
郝宇星:“这有什么争的啊!要么第一是你的,要么考第一的人是你的,高中就剩最后几天了,为什么不享受生活呢。”
许言俞似笑非笑看郝宇星:“你不懂。”
他现在抢的不是第一,甚至不是不做到最后的可能。他只是想把做到最后的时间往后拖延一下,留够时间做准备。
但张湛看起来很急,张湛看起来越急他越觉得自己需要更多时间做准备。
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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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黑板上高考倒计时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六月转眼就到了。
最近学校考试很多,但为了给他们树立信心题目都很简单,有些卷子老师甚至都没批成绩。
三模的成绩也一直没下来,不知道是没批完还是批完了没公开成绩。
学校一改下学期刚开学时的警惕肃穆,变得非常松快且善解人意。生怕他们学习压力太大精神崩溃,把他们当稀世珍宝一样供起来、虽然依旧会给他们发很多卷子,但不会强制要求他们都做完。班里几个同学觉得在学校备考不方便,老师也大手一挥让他们回家备考,教室一下空荡起来。
晚上下课铃响过,班里的同学一部分回家一部分去食堂吃饭,只剩下稀稀寥寥的几个人。近来天气炎热,许言俞没太有胃口吃饭,选饭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想吃就干脆不吃,不吃又饿,饿了吃夜宵就会胃疼。
之前每年夏天他都把自己养得乱七八糟的。
但今年有张湛接手了。
清爽的炒青菜加冬瓜汤,吃完饭再去超市买个冰冷冷的气泡水。
许言俞吃饱喝足,拿着气泡水懒洋洋跟他回教室。
张湛走在前面,纯白的校服也穿得很好看,衣服干净,肩膀线条平直,一眼看上去就清清爽爽散发着夏日清凉薄荷味。
许言俞忍不住捏紧手里的气泡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气水,遇到外面的热气,在瓶身上凝了层水珠,点点滴滴粘在手指上,凉凉的。许言俞往前一步,拿着水瓶贴在张湛肩膀上。
水珠打湿校服,张湛回头看过来。
许言俞眼尾挑着恶作剧成功的笑意,问:“凉不凉?”
张湛反手拿过水瓶,又牵住许言俞的手,一点点捋去他手上沾上的水珠,目光扫过他的眼睛,又停在他身后。
许言俞看他的眼睛,疑惑:“怎么了?”
张湛拉着他的手腕示意他回头:“你看,夕阳。”
许言俞回头看过去,天空上浅紫色的,远处不算高的楼层上,夕阳烧成橘红色,最后一丝太阳也落下了。
校园广播刚放完一首抒情纯音乐,现在传来播音员轻柔的声音:“今天我们给大家分享一首小诗。”
“everything carries me to you,
as if everything that exists,
aromas, light, metals,
were all little boats
that sail toward those isles of yours that wait for me.”
播音员读完,继续用轻柔的声音介绍这首小诗的作者和创作时间。
许言俞眺望着远处夕阳,耳边张湛的声音逐渐替代播音员。
“世间万物都带我奔你而去,仿佛每件生存的事物。气味,光线,金属,都像小船。”
“带我走向你期待我的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