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子晋的保送通知下来了。
做了这么久的准备终于得到好的结果, 再加上保送成功可以不参加高考,压力骤然消失,范子晋跟中举的范进一样, 唰的眼眶就红了。
郝宇星比他还激动, 大吼大叫, 还和郑志新围着范子晋,怂恿让他请客吃饭。
孙巍然吐槽:“人家保送你俩又唱又跳的。他不用高考了但你俩还要考,现在不去学习还有心思吃饭?”
范子晋摘下眼镜, 另一只手擦擦眼角,说:“肯定要请你们吃饭,现在就去吗?”
孙巍然都这么说了,还怎么愿意去。郝宇星摆手:“算了,等高考完吧。”
但范子晋今天就很激动很想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分享喜悦。
所以放完学, 几个人还是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会儿。
范子晋高兴, 问他们喝什么,点单结账拿奶茶,甚至恨不得把吸管插上送到他们嘴里。
许言俞点了杯西瓜汁,以为会是清爽的口感,没想到奶茶店是用破壁机打出来的,还没剔掉西瓜子。鲜红的西瓜汁里有颗粒状的瓜子皮,口感很怪。
许言俞喝了两口就放下,去喝张湛的青瓜乌龙茶。
范子晋注意到他的行为, 连忙站起来:“我再给你点一杯和湛哥一样的?”
张湛拦了他一下:“不用, 我俩喝一杯就好。”
范子晋绝不委屈许言俞:“没事我再买一杯。”
许言俞也跟着说:“真不用,天晚了, 喝多了茶容易睡不着。”
睡不着张湛就会学习,他一学习自己就也睡不好。
得到许言俞的话, 范子晋这才坐下。
郝宇星不太了解保送的事,问范子晋:“那你是不是就不用考试了?”
范子晋推推眼镜,点头:“嗯,我明天可能就不来了。你们觉得食堂的饭不好吃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给你们送饭。”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在家歇着呗。”
许言俞随口说,余光看张湛还在看手机,默默把自己那杯西瓜汁拿过来,递到张湛嘴边。
张湛吸了一口,咕嘟咽下。喉结滚动,看上去有点色。
在人来人往的奶茶店想这种事情简直离谱,许言俞晃晃杯子,好像想晃掉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欲盖弥彰问张湛:“不喇嗓子吗?”
“还好。”
张湛又喝了一口。
许言俞:“这杯给你喝。”
他把张湛的青瓜乌龙茶拿到自己面前。
喝多点,晚上睡不着起来学习,卷张湛。
点单台,可能是人终于少了点,收银小哥很热情的和女生介绍:“这不马上要高考了吗,我们店在二楼弄了个金榜的牌子,消费满三十块就能得一张配套的便利贴,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上面,金榜题名。”
女生:“哦……”
店员:“你们现在已经消费二十八块了,不再买点什么吗?”
女生:“但我们才高一啊。就这些吧。”
店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郑志新听了一耳朵,看他们桌上这六杯奶茶,问范子晋:“我们的小票呢?”
“我扫码下单没有小票,怎么了?”
“我们花多少钱?”
“一百多点。”
“那我们应该有三张便利贴啊。刚刚他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还不和我们说二楼也有座位。”
郑志新不爽,“问他要我们的便利贴,我们去二楼看看。”
郝宇星一拍即合,跟寻仇小混混一样,趾高气扬找区别对待的店员讨要便利贴,回来把奶茶带上,雄赳赳气昂昂往二楼走。
许言俞无语又羞耻,但还是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现在装得跟过年似的花哨,最中间果然是一个巨大的金色牌子,用红色大字写着“金榜”两个字。上面已经贴了很多便利贴了。
郝宇星一惊:“我们连贴个便利贴都赶不上热乎的。”
郑志新孙巍然飞快瓜分便利贴,把名字写上。
许言俞提醒:“你赶快写吧,不然又要更凉一点了。”
郝宇星赶紧写上,跟上郑志新孙巍然,三个人幼稚的比谁贴得更高更牢固。
范子晋看许言俞和张湛,问:“你们不用贴吗?我再去买点奶茶给你们要两张便利贴?”
许言俞看张湛:“你想要吗?”
张湛摇头。
许言俞这才摆手拒绝范子晋:“不用了。”
那三个人还在垫着脚试图把自己的便利贴贴在最高的地方,郝宇星和郑志新商量,自己坐到他肩膀上贴,作为回报可以帮他把他的也贴上。
郑志新反问为什么不是我坐在你肩膀上帮你贴。范子晋好脾气的走过去调节矛盾了。
许言俞冷漠收回视线,无语:“幼稚。”
张湛冷不丁:“我也贴过。”
许言俞看他:“这家店?”
“不是,那家店的便利贴是免费提供的,写什么的都有。”
“你许了什么愿?”
“我没许愿,就是……上次广播站念的那首小诗。”
许言俞顿了一下。
那首诗的名字叫《如果你忘记我》。
他问张湛:“什么时候贴的?”
“打完石膏那天。本来是要回家的,但跟着一起去医院的有老师,我妈送老师回学校,我在奶茶店坐了会儿。”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
“嗯。”
张湛意识到什么,摸他的下巴,“都这么久过去,便利贴肯定早就掉了。”
被摸下巴的感觉非常诡异,知道张湛把自己当狐狸后,更诡异了。
许言俞拉开他的手,口是心非:“我也没打算做什么啊。”
张湛不知道信了没,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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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许言俞确实想去奶茶店找找张湛上次写过的那张纸条的。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首先他不知道奶茶店是哪家,其次他一直和张湛在一起,这段时间专心内卷准备高考,确实也没什么时间去找那张纸条。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考前两天。
高考考场安排分配下来。
他们两个在同一个考场,非常凑巧,在六中。
一中同样也是高考考点,要准备考场,干脆给他们放了假。
放假那天大家收拾东西,许言俞在教室讲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三模考试的成绩单。
原来早就下来了,只是这次没贴在教室门口,而他俩专心内卷没空关注这些,就错过了。
许言俞瞥一眼。
讲台下张湛抱着半箱书,问他:“看什么?”
许言俞自然把其他文件放下,把成绩单卷在文件里,自然:“随便看看。”
杨访紧张兮兮的来接他们,路上顺便带他们绕过六中门口,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过两天考试的地方,絮絮叨叨让他们这段时间回家住,她给他们做饭,开车送他们去考场。
许言俞听着,目光盯着路边一闪而过的奶茶店,眸光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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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两天很热,太阳好像要把一切晒到褪色。但许言俞前所未有的宁静。
郝宇星天天在群里艾特全员,让他们考完试冲一冲,试着做第一个冲出考场的人,这样就能接受记者采访,采访的时候一定要说这次的题非常简单,装个大的。如果记者问愿望,就说让游戏免费送高考生全套皮肤。
但许言俞完全没想过要当第一个冲出考场的人。考完试其他同学都在门口等出考场,他在人群里找到张湛,和张湛一起慢悠悠逛这个初中呆了三年的学校。
他之前不怎么记得初中的事,现在倒是记得一点,都和张湛有关。
张湛就把更多的过去一一告诉他。
初二那年教室在那里,你在靠窗的位置坐,我转学过来第一天在教室门口等,你偏头看过来,侧脸很好看。
这里的花坛种满了芍药,那时候就是在这时候表白被拒。
有一次你饭卡丢了,我陪你在食堂找了好几次,后来发现是不小心装自己校服口袋里了。
那边人工湖,有女生在那边给你表白,教导主任远远看过去以为你俩早恋,追着问是哪个班的,还是我去解围。
每次月考后你的照片都在优秀同学榜上,经常有人偷偷把你的照片揭掉,后来我拿胶水把照片粘得特别牢,怎么撕都撕不掉。
——许言俞问张湛:“你的照片呢?我男朋友这么帅,没人撕你的照片吗?”
张湛:“忘了。”
许言俞:“……”
“那你怎么把我的事记这么清。”
张湛面无表情:“因为学校摄影老师把你拍得特别帅,我也想要,但整一学年都没抢到。”
许言俞忍不住翘起嘴角。
最后一场考完,其他考生迈出考场,疯了似的在校园里欢呼。
许言俞越过人群找到张湛,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但默契的穿过往校门口冲的人群,走到医务室。
这里没有人,医务室的门也关着。
许言俞倚着墙,透过窗子往里看。消毒水和药味,满是药物的橱子,隔着一层深蓝色帘子,靠在另一侧窗边的病床。
好像时光重叠,四年前的他们还在里面,而四年后,他隔窗相望。
张湛也跟着看,像这几次和他介绍校园一样:“医务室,初二下学期期末考那天,我受伤了,你放弃考试送我来医务室。校医给我处理伤口时,你还给我倒水,问我疼不疼。”
许言俞问:“那疼不疼?”
“现在不疼了。”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在喜欢的人面前,我当然嘴硬说不疼啊。”
许言俞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男朋友。又往医务室看了一眼。
他已经回不到四年前了,但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张湛牵住他的手。
许言俞摸了摸口袋:“我……有东西想给你。”
“什么?”
许言俞牵住他另一只手,自然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柔软脆弱,刚好贴在掌心。
张湛拿起一看。
是一张便利贴,已经过了太久,背胶不粘纸张褪色脆弱,上面的字迹都有些褪色。
十四岁的张湛写字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了,只是当时麻药药效没过,字迹些许潦草。
巴掌大的一张便利贴上两行字。
——“世间万物都像小船,带我走向你期待我的小岛。”
张湛喉结一滚,整个人怔住。
许言俞却又摸另一个口袋,低头:“还有一张。”
他又递过来一张便利贴。
同样的老旧,被时光冲洗过的颜色。
这张的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但张湛跟许言俞坐了这么久,还是能认出来。
“让世界是世界,我甘心是我的茧。”
许言俞笑了笑:“你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就是那家奶茶店店主的女儿。后来那年暑假,我去修坏掉的手机,所有店铺都说修不好,我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坐着,就是那家奶茶店。”
“小女孩认出了我,以为我认识你,所以用胶水把我的便利贴粘得很牢。我都不记得了,是今年去找,店主还记得我。”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一起,也就高考前一天许言俞回家收拾东西才分开一晚。
张湛声音哑了:“找了多久。”
“没多久,一过去就找到了。”
许言俞拿起他手心里两张便利贴,认真放在一起,仰头去吻张湛,“你的便利贴胶不黏了,刚好掉在我的便利贴上——它也不想我找太久。”
“谢谢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茧,是有船来往的岛。”
“还有……”
“你三模确实考了第一,找个时间兑换承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