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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真相 3

作者:惊岚/惊澜 当前章节:30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53

陈贺冬低头轻轻地笑着,继而抬头说:“那按照路先生的说法,我也可以说出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说辞。”

“因为白先生也经营着化工厂,所以乔先生完全可以在白先生的化工厂里面获得氰化钾和碳酸镁。因为白先生与阿尔邦曾经有过纠纷,阿尔邦又即将离开中国,所以派出乔先生去刺杀七位董事。”

“至于纽扣,完全可以是,我的纽扣不小心掉在了黄宅,小福觉得很值钱所以捡到收了起来。乔先生为了找到趁手的武器,返回黄宅,看到小福正在处理自己的刀,于是杀死小福取刀。”

“我妹妹偶遇阿坚,阿坚当日生病便委托我妹妹替他值班,所以我才和我妹妹住在金玉兰会所。”

“我妹妹当日确实见到柳问风,也认出了她,但是出于悬疑小说家之间的交流爱好,决定为柳问风来个惊喜,就说出了那个故事。”

“乔先生趁我妹妹休息的时候,把那瓶酒混入送餐的酒里,我妹妹替人顶班,并不知道205究竟备了多少酒,于是拿到了在她面前混有氰化钾的那一瓶。”

“乔先生体力很好,在205的阳台下静待时机,在董事中毒后,迅速入内杀死他们。但由于服务生返回太快,只能拿走酒瓶,而不小心丢了刀。至于血迹和划痕,完全可以是桥先生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为的就是转移嫌疑。我听说你和乔先生屡破奇案,他也完全可以照猫画虎。”

“再说了,乔先生的家离金玉兰会所开车只需要一个小时,完全来得及,而且没有不在现场证明,我这样说,对么?”

  路垚扬起一边的嘴角,说:“但是有两个地方是和你的猜测对不上,首先,案发当晚在下雨。”

陈贺冬疑惑地说:“怎么,下雨就能排除嫌疑了?”

路圭看着他说:“案发当天,乔楚生一早就开车回了自己的家,没有再出来,直到案发次日才开车到了巡捕房,这件事我们捕房的探员可以证明。而案发当晚下了雨,陆探长住在法租界里面,他开车到金玉兰会所,车上都不免沾上了泥水,而乔楚生的车只有长期未清洗的灰尘。”

“所以乔楚生当天不可能开车到金玉兰会所,而乔楚生的另一辆摩托车因为我在几个月之前弄坏了,他也再没骑过。而乔楚生只有两辆车,车上都没有泥水的痕迹,只有灰尘。你总不能说他蹬着自行车从他的家到金玉兰会所吧?”

陈贺冬反驳说:“难道他就不可能向别人借车吗?”

路圭说:“我去了乔楚生家,发现他的桌子上立着几个酒瓶,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能推测,案发当晚他喝酒喝醉了,第二天到捕房的时候,身上还有酒味,这个我们捕房的大部分警员可以证明。而且,我问了很多与乔楚生相熟的人,他们当天都没有见到乔楚生,更何况借车呢?”

陈贺冬说:“你不可能问遍上海滩的所有人,你的说法存在瑕疵。”

路圭接着说:“那就进入第二点,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乔楚生根本就不懂氰化钾的用量控制。如何控制红酒与氰化钾之间的比例,从而让董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中毒,但是不会死亡,而且在尸体上不显示中毒迹象,这不通过实验推算是做不到的,而你妹妹恰恰是在康桥学的化学,现在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陈迎夏看着陈贺冬久久不说话,带着决绝,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开始说话的时候,陈贺冬立刻反应了过来,用力把陈迎夏往后一拉,陈迎夏顺着陈贺冬的手劲往后跌去。陈贺冬也来不及查看陈迎夏的状况,赶忙转头对着路垚:“我无话可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干的。”

杜月笙看着陈贺冬,状作惊讶地问:“真的是你?”

陈贺冬看了一眼杜月笙,带着讽刺的笑,说:“你还跟我装什么呢?”

杜月笙不屑地扫了一眼陈贺冬,不再说话。

陈贺冬松开陈迎夏,对路垚说:“是我策划了这一切,但是这件事和我妹妹没有一点关系,是我逼她的。”

路垚扫了一眼陈贺冬,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板,对陈迎夏说:“是么?”

陈贺冬转身握住陈迎夏的肩膀,看着陈迎夏不住地摇头,狠下心,严厉地说:“回答他!”

陈迎夏盯着陈贺冬的脸,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她看着他恳求的眼神,苦笑了一声,低下头,哽咽地说:“是......是你,逼我的。”

陈贺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偷偷把手表摘下来,用力塞到陈迎夏手里。陈迎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表,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争相涌了出来,她想伸手去拉住陈贺冬。

但是陈贺冬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她,对路垚说:“是我在得知阿尔邦即将回国的时候指示陈迎夏偷取化学制剂,把氰化钾掺入法国董事的红酒里,是我用乔楚生的刀杀死了他们,是我杀死了小福和阿坚,是我嫁祸给乔楚生,至于理由,我不想说。”

路垚看着在一旁默默流泪的陈迎夏,继而看着陈贺冬,有些残忍地说:“因为四明公所事件,对么?”

白启礼和杜月笙对视了一眼,白启礼这才想起来了,说:“你是陈云志的儿子?”

陈贺冬暂且按下自己的情绪,恢复到以往的冷静,慢慢抬起头,看着白启礼和杜月笙,说:“现在认识我了?”说罢转身坐在沙发上,接着说:“早干什么去了?”

陈贺冬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对路垚说:“ 我隐姓埋名回到上海就是为了给我父亲报仇,我在律师这一行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发现根本接触不到阿尔邦。偶然的一个宴会上,我发现阿尔邦和杜月笙聊的很好,所以我就辞职跟了杜月笙,后来,我才接触到了阿尔邦。”

陈贺冬慢慢把身子往前倾,缓缓抬起头,扬起的脸已经带上了扭曲的笑容,愤怒地说道:“我见过他两次,也问了他两次,我问他记不记得陈云志,问他记不记得在四明公所前死掉的十七个人,他说他不记得,他居然不记得!他不记得了!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忘了自己亲手下令杀死的那十七个人!”

“在他眼里人命就只是数字,那我的父亲算什么,他获得支持的垫脚石?多么荒唐,多么可笑!一个人就这样白白的地死掉了,没有人记得,没有任何人记得,只有我,只有我记得。每天夜里,我都能想起那人的丑恶嘴脸,我希望他也能夜夜遭受良心的折磨,可惜啊,他居然忘了!”陈贺冬悲伤地开始大笑。

陈贺冬的笑声塞满了整间屋子,闯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也击中了某些人的心。

路垚看向陈迎夏,她正空洞地看着陈贺冬,扶着沙发,不解地说:“你妹妹也记得啊。”

陈贺冬笑着看了一眼陈迎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转头对着路垚说:“不, 她忘了,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也许在她的记忆里就没有父亲。”

“我母亲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也去世了,她要我忘记仇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忘不了,我是亲眼看到我父亲被水军打死的,而我却不能去救他,我在他死后亲手摘下他的手表,我甚至,不敢为他收尸。我只恨当时我太小、太懦弱。"

“我母亲在父亲死后每天都到这儿来哭诉,每一天!可是,根本就没人在意她,在意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我母亲跑遍了上海的每一家报社,她跪遍了上海滩的大小记者,可是只有一个人敢把这件事写下来,可笑么?他们作了恶,却要捂住大家的嘴,让所有人忘了这件事,而且要所有人为他歌功颂德,简直是荒唐!”

“我真的恨啊,我们家每天就像是在地狱,我们一家人在里面煎熬着,他们却在会所里歌舞升平,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凭什么他们杀人之后可以无所谓,他们可以不把我父亲的命当命,但是我不行。我从小就发誓,杀父之仇,血债血偿!我要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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