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坐黄包车到虞和清的住处。
路垚走进正厅的时候,看到虞和清对面已经放着一盏茶,随即坐下,浅尝一口,说:“虞先生的茶很好。”
虞和清略有深意地看向路垚:“比你们家待客的茶还是次了一点。”
路垚放下茶盏,客气地说:“虞先生说的是哪里话。”
“你到我这里,是有什么事儿?”虞和清问道。
路垚似笑非笑地看着虞和清:“我以为虞先生知道,不然也不会提前就泡好茶。”
虞和清随即在脸上堆起笑,站起来说:“跟我去偏厅吧。”说罢转身对身旁的管家说:“阿全,重新泡茶送到偏厅。”,阿全领命下去。
虞和清领着路垚进到偏厅。整个偏厅和正厅的光线差不多,都是很好的方位。在四散的光线中,路垚莫名觉得这个不算小的房间有些压抑。
虞和清转身坐到中间的沙发上,看向依然站在一旁的路垚,示意他找地方坐下。路垚微微笑着找到一处还算遮光的地方坐下。
路垚坐下环顾这个房间,偏厅的房顶很高,但是窗户不算大,还熏着极具厚重感的香,整个氛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但是很快,路垚调整自己的心态,看向完全坐在光下的虞和清说:“我这次来,是为了感谢虞先生帮我救了乔楚生。”
虞和清有些好笑地说:“你这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了。”
路垚笑着说:“虞先生,您先别着急否定我,说不定我这说着说着,您就明白了。”
“愿闻其详。”,虞和清作了个请的姿势,示意路垚说下去。
路垚轻笑一声,借着沙发扶手撑着头,脸上带着纠结,有些调侃地说:“您帮了我这么多,我该从哪里说起呢?”,他作了一个思考的动作,接着缓缓抬头,“那就从陈贺冬说起吧。”
路垚向后靠着沙发,接着说:“陈贺冬是陈云志的儿子,您是一早就知道的。因为曾经四明公所的事情,是您鼓动劳工一起罢市罢工,让法租界乱作一团。后来也是您和严先生、叶先生与法国方面交涉,才恢复了法租界内的秩序,不得不说,您很有政治的头脑。”,说罢路垚顺势作了一个称赞的表情。
“也就是在您四处周旋的时候,看到偷偷拿了陈云志手表的陈贺冬。陈贺冬的母亲谷丰四处求人的时候,是你授意申报的刘主编接待了她,并写下了有关于四明公所的报道。”
“后来陈贺冬改名陈升回到上海,起初你也不知道,可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在看到陈贺冬手表的那一刻,你就派人去调查了他的背景。说实话,查陈贺冬的身份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当你确定陈贺冬真实身份之后,举办了一场宴会,同时邀请当时正好有生意往来的杜先生和阿尔邦。陈贺冬看到杜先生与阿尔邦交谈甚欢之后,决定辞去原本的工作,转投杜先生门下。后来,你和杜先生一起商量着怎么除掉阿尔邦以及那几个董事,你们想起了陈贺冬。”
“当时恰好乔楚生去黄老大那里,不小心把刀落下。杜先生又恰好带不善经营的陈贺冬去和黄老大谈生意,陈贺冬又巧合地拿到乔楚生的刀。而且更巧的是陈贺冬的任务又被安排在金玉兰会所附近。”
“至此,陈贺冬根本就没想要马上复仇。为了加快进度,你们在一个多周前,又举办了一场宴会。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中,陈贺冬知道阿尔邦即将离开中国的消息,匆匆制定了并不完美的复仇计划。”
路垚抬眼看向虞和清满不在意的表情,接着说道:“我的几位同学恰好在法国,我拜托他们去拜访阿尔邦的妻子,结果发现阿尔邦的妻子根本就没生病。所以阿尔邦收到妻子病重的消息是假的。后来阿尔邦求证收到的回信也是假的。至于你造假的方式,我不感兴趣。”
虞和清斜眼看向路垚:“我为什么要找那几个法国人麻烦?我在法租界做生意,这样,可对我没什么好处。”
路垚拿起阿全刚刚端上来的茶,润了润嗓子,说:“可是我查到的事情可不是这样的。自从您在四名公所事件崭露头角后,不断积累人脉、财力,然后快速进军商界,成为上海滩的商业巨贾。再然后,你借着几个董事的便利在法租界立住脚跟,但也在暗地里给他们使一些绊子。不是么?”
虞和清赞赏地看向路垚,笑笑说:“不错,刚开始我们的生意还算和睦。但是后来,那几个法国董事做事越来越没个章程,我如果不给他们一些警告,他们就真的以为这个地方是他们的了。”
路垚微笑着说:“而且这件事,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其中还有杜先生、黄老大、白老爷子。”
虞和清端起茶盏,瞥向路垚:“哦?老白不是你的老丈人么,你这么说可是不大好啊。”
路垚笑了一声说:“也许在乔楚生被捕之初,白老爷子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杜先生亲自登门送他一个你参股的厂子之后,他也就回过味儿来。因为没有你的允许,杜先生绝不会擅自把厂子送给白老爷子。”
“在我要去拜访李自立的时候,白老爷子提醒我,李自立的用途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可以说,在杜先生离开白家之后,白老爷子就明白这件事,这其中,你也有参与。整件事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在这件事上,你们是共谋。”
路垚看虞和清没有说话,于是干笑一声,接着说:“那我就不得不说说所谓的这位秘闻大观主编,李自立。”
“李自立在北平得罪军阀,返回上海和人开了一家报社,我想,他的那个合伙人就是您吧。”
虞和清摇头笑了一声,带着淡然说:“自立那孩子,不过是在北平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就不得不回上海,我是爱惜人才。”
路垚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水,说:“我并不想知道李自立究竟在您手下做些什么。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当我不知道该怎么请法国领事同意验尸的时候,秘闻大观的卖报童恰好就出现在法租界巡捕房外叫卖,我又恰好获得了可以说服贝尔特朗的筹码。”
“我前往秘闻大观的时候,李自立就已经备好了茶水,可见他知道我要去找他。当我问他投稿人的特征时,他给了我一条线索。我在和陈贺冬初次见面的时候验证了这一条。但是陈贺冬告诉我,他并没有给秘闻大观投稿,所以李自立说的投稿一事纯属捏造。”
“巧合的是,谭云,也就是指认乔楚生刀的那个探员,在我到上海的第二天早上收到了一份秘闻大观的报纸,也就是这份报纸,让谭云开了口。”
“最巧的是,当我询问陈迎夏如何与柳问风成为笔友的时候,她说是在秘闻大观的报纸上看到了柳问风的连载小说,而这篇小说又是为他们兄妹量身定制的复仇故事。一来二去,陈迎夏和柳问风成为了笔友。恰恰是在他们兄妹得知阿尔邦即将离开中国的时候,柳问风说她写作没灵感,陈迎夏顺势就邀请她来上海。”
“但是后来我翻阅所有秘闻大观的报纸,都没有上述的内容。所以说,为人定制报纸这件事,您可是跟诺曼学了个十成十。”
虞和清赞许地点头,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