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门，首先看到的是程子隽在房间里焦虑得扯着抱枕，那完全由手工做成的抱枕在他手中被撕扯着，本来细密的针眼被扯得几乎要散架见我进来，他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所有我一进门，他立刻就抬起头，几步冲到我面前，中途小腿骨狠狠撞到柜子上也没能让他的脚步变慢一点。
“你他妈......”程子隽看起来想发火，我估摸着他已经知道昨晚我去了宁远禾家，他的脸涨得通红，眼里似乎要冒出火花，看起来想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是让我回来见你弟弟吗？”我直接打断他，问道：“他在哪里？”
程子隽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前段时间我和他的那个对话，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抿起嘴，很不情愿得低下头：“他在二楼书房。”
我挤开他，不管他在我身后疯狂砸东西的举动，直接上了二楼，说实话，我倒不是对程子歆多感兴趣，只是懒得应付一个正在发作的精神病人。
去了宁远禾家一趟，我的心情反而变糟糕了许多，等冷静下来后我又开始想东想西，虽然按理来说我怀疑宁远禾显得有些渣，但我的确一直都算不上什么好人，我从来不会完全相信某个人，即使在和宁远禾最如胶似漆的那段日子里，我夜晚也偶尔睁开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在我身边睡着的青年。
程子歆没在书房，他坐在书房旁边的花瓶后面装蘑菇，我刚过去时没看见他，直接踩在他脚上，差点被他绊倒在地上。
我忍着火气，低头一看去。
地上坐着的青年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卷发，眼睛很大，不完全是黑色的，如蓝色的墨水晕开在水里一般，他五官立体却柔美，皮肤苍白的如纸张一般，他很瘦，但骨架却不算小，我估摸着他个子应该接近一米九了，蜷缩在那里像只饿了一个冬天的棕熊，可怜巴巴的躲在树洞里，他穿着黑衬衫黑裤子，被我踩了，也没喊痛，只是木楞楞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装蘑菇。
“你想见我？”我问道、
“嗯.......”他抬起头，看了我好几眼，然后小心翼翼拉着我的衣角：“你是妈妈。”
谢谢老天爷，让我一个beta在有生之年被这么个熊喊妈妈，我淡定得抽走了他手中的衣角：“好吧，乖儿子，现在起身，向后转，走到第三个房间，开门进去，然后躺在床上，去睡觉吧。”
“现在还在白天。”他试图争辩。
“但在太平洋上现在已经到了睡觉时间了，你不要倒时差吗？乖儿子，回去。”
虽然即使在他那精神病院，现在应该也没到睡觉时间，他他还是像个痴呆一样数着手指数了半天，最后委屈巴巴得起身，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我不太清楚程子歆犯病时是什么样的，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服用大量镇定药物导致的，我摇了摇头，往楼下看去，那里已经一片狼藉了，不过程子隽最后的理智让他没去砸那些古董和字画，估摸着还是怕我生气。
于是我下楼，在厨房找到正程子隽，他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只是在发疯时似乎弄伤了手，于是他站在水池前，用冷水冲洗着伤口。
我看他伤口都被冲得发白，于是转身出去，在客厅了取出了医药箱，随后走到他面前，抓住他冰冷的手，将其抽了出来，平静得说道：“又受伤了。”
说实在的，我也就是在称述一个事实，没想到程子隽的眼睛却又红了起来，他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狗，绷着张脸，但却能因为一次随意的抚摸掉下泪来。
“你是不是和他睡了.......”程子隽的声音很低，带着浅浅的哭腔和鼻音。
“对。”我拿碘酒给他消毒。
啪嗒一声，程子隽的眼泪就掉在我的手上，浅浅的一窝，湿润润的。
我手抬起，那泪珠就顺着我的虎口滑落了。
在我还没和宁远禾睡的时候，程子隽像只暴躁的斗犬一般，但我真的和宁远禾睡了以后，他反而不敢和我大喊大叫了。
“我.......”他轻声对我说道：“我.......”
他最后轻轻抓住我的衣袖：“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突然意识到程子隽的转变是因为什么，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如果他给我惹了麻烦，我随时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
“别多想。”我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