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椅子挪到了窗前,她喜欢坐在那儿喝茶。从窗前还可以看到儿童游乐场。有个小女孩正在做侧手翻,两个小男孩在一旁看着。小女孩比小男孩年纪要大一点。她摔了一下,哭了起来,然后跑回母亲身旁,给她看擦伤的手肘。母亲带了一瓶水和一条手帕,轻轻地给她擦洗伤口。女孩站在母亲两腿之间,伸着手臂,看着男孩们。那天是周日。一个小时后他会带着孩子们回来。她将摆好咖啡桌,等朋友们过来拜访。家里一片寂静。她继续望着游乐场,但不再留意那里发生的事。
他们过得很好。她如常做着所有事,跟丈夫谈论他的工作、到超市购物、给孩子报网球课、去父母或公婆家过圣诞节。她总是说着以往常说的话,穿着以往常穿的衣服。她会跟女性朋友一起逛街买鞋,如果保姆忙得过来,她每月还会去一次电影院。她持续关注着展览和戏剧演出的最新消息,看新闻,阅读日报的政治版面,照料孩子,出席家长会。她不做任何运动,但仍然没有长胖。
她一直觉得丈夫跟自己很般配。那不是丈夫的错,也不是其他人的错,它就这样出现了,她无法抵抗。直到某天晚上一切才显露出来,她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
“你生病了吗?”当时他问,“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
“没有。”
“你怎么了?”
“没事,亲爱的,我要上床睡觉了,今天太累了。”
晚些时候,两人躺在床上,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天亮都还清醒着。恐惧和内疚让她浑身僵硬、大腿抽筋。她不想要这种感觉,但它不肯消失。第二天早上她为孩子准备早餐、检查书包时,她意识到那种感觉将永远无法改变:她的内心空荡荡的。她必须这样生活下去。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他们依然生活在一起。他没有察觉她的异常,没有人能。他们很少同房,但要做,她也配合。
渐渐地,什么都消失了,她只剩一副躯壳。她感觉世界变得陌生,仿佛自己不再属于这里。孩子们欢笑,丈夫发怒,朋友们谈天说地——没有任何事能触动她。她可以严肃、开怀大笑、放声哭泣,也能给予安慰——根据需求表现得一切如常。但当私下一片安静,她看着咖啡馆和电车上的人时,会觉得一切皆与她无关。
终于,她开始做那件事。她在放有丝袜的货架前站了半个小时,走开后又折返,然后不分颜色和尺寸地抓了一把丝袜,将它们塞进大衣。仓促间几双袜子掉落在地,她弯下腰捡起,迅速离去。一路上她心跳飞快,脖子上的脉搏也在狂跳,手上起了鸡皮疙瘩。她全身被汗水浸透,感知不到大腿的存在,只是颤抖着往前走,穿过收银台时还被人撞了一下。外面晚风刺骨,还下着雨。她肾上腺素飙升,想大声喊出来。走过两个街角后,她把丝袜丢进垃圾桶里,脱下鞋子,一路淋着雨跑回了家。在家门前,她抬头仰望天空,任由雨滴拍打在额头、眼睛和嘴上。她还活着。
她偷的都是自己用不着的东西。只有当一切变得难以忍受时,她才去偷窃。她知道,事情总会败露的。如果丈夫知道,他会说,有因必有果。他总是说这种话。他是对的。当她被商场警卫在街上逮到时,她立即就承认了。行人都停下脚步看她,一个小孩指着她说:“那个阿姨偷了东西。”警卫抓着她,一路紧扣她的胳膊,把她带回他的办公室,给警方写了一份告发书,上面详列了她的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犯罪经过和价值十二点九九欧元的清单,还设了一个打钩栏,写着:“是否认罪:是/否。”他穿着格子衬衫,身上一股汗臭味。而她是一个手拿路易威登手提包、用着古驰钱包的女人,身上带了信用卡和八百四十五点三六欧元现金。他给她指了指签字的地方。她通读了一遍告发书,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像教自己孩子那样纠正他的拼写错误。他说她会收到警方的信函,对着她一阵冷笑。办公桌上还放着吃剩的香肠小面包。她想到了丈夫,仿佛也看到了即将面临的审判,以及向她问话的法官。警卫从商场侧门把她带到了外面。
警方要求她写一份书面声明。她带着信函到事务所来找我,事情很快便办妥。这是她首次被抓,涉案金额很小,她也没有前科。检察官没有起诉。她家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事情平息了下来,正如她生活中的一切也都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