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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司法

作者:德-费迪南德·冯·席拉赫 当前章节:1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03

该刑事法庭位于柏林的莫阿比特区。那里总是灰蒙蒙的,没人知道其名字的由来,不过听起来有点像斯拉夫语里的“沼泽”。欧洲最大的刑事法院坐落于此,一共有十二个法庭、十七座楼梯。一千五百人在这里供职,包括两百七十名法官和三百五十名检察官。这里每天大约举行三百场庭审,八十个国家的一千三百名嫌疑人在此羁押;同时每日还有上千名访客、证人和诉讼参与人到访。每年约处理六万起刑事诉讼。以上皆是统计数据。

带图兰进来的女警低声说:“真是一个可怜虫。”他拄着两根拐杖,拖着右腿走进探视室,左腿内弯,看起来像步行街上的乞讨者。他今年四十一岁,瘦弱矮小,浑身只剩下皮包骨。他的脸凹陷,牙齿几乎掉光,胡子拉碴,一看就无人照顾。为了跟我握手,他还得把一根拐杖靠在肚子上,站都站不稳。图兰坐了下来,艰难地讲述他的故事。他正在服刑,处罚令早已生效。起因是他带着斗牛犬攻击了一名男子。据称,“他凶残地把男子打趴在地上”。图兰说,他是无辜的。他回答问题时要想很久,说话也用了很长时间。我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话,其实他也不必说这么多。他走路都成问题,一条小狗就能把他撞倒。当我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拐杖掉在了地上。他说,他不是坏人。

几天后,我拿到了检察院送来的卷宗。卷宗不厚,还不到五十页:霍斯特·科夫斯基,四十二岁,当时正在新克尔恩散步。新克尔恩是柏林的一个城区,那里的学校都要聘请私人保安,百分之八十的小学生是外籍,一半居民依靠社会救济生活。霍斯特·科夫斯基正在遛他的腊肠犬。后来,腊肠犬跟一只斗牛犬厮咬在了一起。斗牛犬的主人被激怒,矛盾升级,最后把科夫斯基打翻在地。

科夫斯基回到家时,嘴角还在流血。他的鼻梁骨折,衬衫也被撕烂了。妻子为他包扎时说,她认识“那个牵斗牛犬的男人”,他叫塔伦,是她工作的那家日光浴沙龙的常客。她查了沙龙的电脑,找到了塔伦的打折卡和住址:科尔贝环路五十二号。夫妇两人来到警察局,科夫斯基把从电脑上打印出来的信息交给了警方。市户籍登记库里没有塔伦的名字,警察对此并不意外。在新克尔恩,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规定登记户籍的。

第二天,一名巡警查了科尔贝环路五十二号的一百八十四个门牌,都没找到塔伦的名字,但发现有个门牌写着“图兰”。该巡警到柏林的户籍登记处询问,得知确实有个叫哈尔坎·图兰的人住在科尔贝环路五十二号。巡警认为报警人可能搞错了拼写,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图兰”而非“塔伦”。他按了门铃,无人应答,他在信箱留下一张传票,通知图兰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图兰没有去警察局,也没有申请择日再去。四周之后,警官把卷宗移交检察院。检察官申请了处罚令,法官也签了字。“如果不是他做的,他早该来说清楚了。”法官认为。

接到处罚令时,图兰还有机会扭转一切。他只要给司法机关写一句简单的话就行。两周之后,处罚令生效。司法执行部门给他发来一张汇款单,让他缴纳罚款。他当然没有支付,也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于是罚款就演变成了监禁。从拘留中心寄来的信函上写道,他必须于十四天内自首。图兰把信扔了。三周后,两名警察把他带走了。此后他就一直被关押着。图兰说:“不是我干的。德国人这么严谨,他们一定会弄清楚。”

图兰天生残疾,一生都在不停地做手术。我给他的医生写了信,取得他的病历并发给一位专家过目。专家说,图兰不可能把人踢倒在地。图兰的朋友们来到了律师事务所,说图兰怕狗,也从未养过狗。其中一个朋友甚至认识养斗牛犬的塔伦。我申请了再审,图兰被释放。三个月后庭审开始,科夫斯基说,他从未见过图兰这个人。

图兰被宣判无罪。司法机关却忘了起诉塔伦。

根据法律规定,图兰可以向国家申请赔偿,每被关押一天可获得十一欧元。但申请必须在六个月内提出。图兰没有拿到赔偿。他错过了申请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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