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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圆月一弯 当前章节:1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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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天龙]道一声慕容公子

作者:圆月一弯

文案:

纯金璞玉般的木婉清,想爱就爱,想说就说,毫不掩饰的喜恶,对外清冷,对内一派天真。肿么能吊死在段誉一棵歪脖子树上呢?

拼命画大饼的慕容复,像个头上挂着胡萝卜原地打转的拉磨子驴一样,可惜了一个有才有貌滴大好青年。护短神马的,心胸狭窄神马的,随心所欲神马的,最可爱了。

傲娇滴小木妹纸,骄傲滴慕容公纸,难道不比王语嫣小姐,痴汉段王子更登对吗?更有爱吗?有木有?有木有?

天剑群侠的盲眼男主萧廷,心思缜密,自卑自负,护短,油嘴滑舌会说好听的,还有小洁癖,姐姐心水,姐姐长草。你要是还有不瞎的一辈子,会肿么活咩?

圆月大笔一挥,廷哥哥落到慕容家,接手那一堆烂摊子,披上主角光环,揣着款款深情,口甜舌滑地去安慰婉儿受伤滴小心灵。

当萧廷有光明,木婉清就有慕容复!

新坑劝君怜花开坑撒花~请移步戳且看怜花公子,翻波逐沈浪

注:本文脉络参照天龙八部原文,只以萧廷的灵魂更改慕容复的心境,从而波及相关人员的命运变迁,不过老金的天龙功力太深,宿命感太强,本着性格决定遭遇,有些人的境况改了反而牵强。是故,一切只围绕慕容复的终极逍遥目标,其余的……哪怕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题外:写到十几章了回头看,发现各种慢热……木有办法,慕容家的烂摊子太大了,收拾都要收拾好一会儿……低头暴走……童鞋们坚持看下去嘛~~狂蹭求包养~~~点个收藏嘛~~戳一下嘛~~扭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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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皮埃斯,新年第一天从头修了下格式,导致发表时间都变成同一天喵~大家忽略掉时间吧~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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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容艳艳许命长,惊破阎王殿

白墙黑瓦的大院在清晨迷迷蒙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时不时的几声鸟鸣更衬得山间静谧宜人。

猛然驰过的马车惊散一众飞鸟,紧接着的叫门声“砰砰”地尤显突兀,平白地扰人心神。

一个老仆应门出来,见来人青布衫的仆从打扮,神色慌张,似见多了这类情形,老仆笃定地道:“莫急莫急,我家老爷还要半刻方能出诊,再急的症也不差这半刻,进来先候着歇歇。”

来人边喘边连连挥手,“不,不是。我不是来求诊的,我是柳宗镇西……王员外家的,我们员外,活了,好了。”

老仆将人让进来,诧异道:“好了就好了,又不是求诊,怎么大清早跟催命样的哦?”

那人勉强缓了口气,一把拉住老仆道:“这一时半会儿的说不清楚,老管家您帮帮忙,就向薛神医通传一声,就说我们王员外昨晚上本来已经去了,遇到个大夫不知怎么的一晚上就给救活了,现在约摸着都能下床了,交代我来给薛神医讨个话,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他要是不急,那我也就回了。”

老仆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明白这事儿,但毕竟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听出话里的蹊跷,没敢多耽搁,自进去传话了。

后院里,年过半百的薛神医一套拳法打得正行云流水,听到老仆说到王员外又活了的时候,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险些一口真气走岔,连忙收势。

老仆道:“还说是能下床走动了,这能走动了还找老爷讨什么话,过来谢一声不就得了嘛。”

薛神医没听进老仆的牢骚,一个闪身,居然用上了轻功,窜了出去。

老仆人不记得这王员外了,他可是急得清楚。柳宗镇镇西的王员外月前被家人抬来求医时已是病入膏肓,瘫在床上,人事不知了。纵然家中富裕,也实难买得多半刻性命,由薛神医施针强吊了一个月的命,这才勉强清醒过来,家人听了他的话正忙活着准备后事。算算昨天差不多一月期满,本该撒手人寰的突然被救醒转,这犹如当面甩了他一个耳光一般。

从医多年未遇对手,此刻五十多岁的薛神医来不及多做交代,像个毛头小伙子般毛毛燥燥地就跳上来人的马车,一路催着往镇西赶去。从医与习武一样,若遇到道中高手,是必然要见面切磋一番,听说有人竟能治他不能治之病,他是必定要去会上一会的。加上这王员外原本康健时与薛神医一家都关系甚好,此番来邀,想来不至于是当面羞辱之意。必是那突然遇上的医道高手去意难留,叫他怎能不急。

一路上,他细细盘问王员外家的仆从,希望能从他口中多知道些细节,但对方除了那个妙手回春的大夫是个样貌好看,年纪甚轻的“小公子”外,其他竟然一概不知。

赶到镇西王员外家时已近中午,就见到一个月前还只剩半口气的王员外竟然颤巍巍地站在门口迎他。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一切脉可惊得他非同小可。薛神医在医术一道上不但颇有天赋,一生技艺又传自名师,所治所诊自问无愧“阎王敌”三字。经他的口说没得治的人居然一夜之间康复了。叫他如何不惊。

王员外一边将薛神医请入门,一边将昨夜的事说给他听。原来昨晚王员外咽气后家人正准备入殓办丧,低垂的幔帐后不知何时多出个人来,隐约可见在倒腾些什么,家人以为遇到了偷尸体的疯子,正要动手把他丢出去,突然王员外就醒转过来,吓得家人又以为是诈尸,后来才知道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是个大夫,居然把他医好了。王员外醒来后,只觉得身轻骨健,但总是不放心,就偷偷地派人去请了薛神医。

薛神医问道:“那他人呢?”

王员外一摊手,道:“刚打发人出门就找不见了,要不是留下了张字条,还以为是遇到神仙了呢。”

说着拿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写着:许命三年,速备诊金。

薛神医沉吟道:“许命……好大的口气,生死由命,岂是他能许诺的?这三年的性命,他要了多少诊金?”

王员外道:“昨晚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问我,可愿意用一万担库粮买三年的性命,我还当自己是快死了发梦咧。”

薛神医道:“不要钱要粮你都敢答应,你也不怕他是契丹的奸细,骗了你的库粮反过来攻打大宋。”

王员外正色道:“我说薛神医,这我可还真想过,一万担库粮是不少,但打起仗来哪儿够用啊。再说了,仗又没打到洛阳,也犯不着千里迢迢从我这里骗吧。”

见薛神医点头,他一脸神秘地凑上去小声道:“不过,这个大夫,长得可漂亮着哪,我看哪,还真不像个男人。倒像哪家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的千金闺秀。就不知道要这么多粮做什么,莫不是遇到饥荒?”

“女人?”薛神医差点跳起来,这个医术高绝的大夫不但年轻,还是个年轻的女人?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点,定了定神问道:“那她可有说怎么来收诊金?”

王员外刚要答话,突然有家人来报,长安镖局总把子拜门,拜帖上押送诊金四个字让两人面面相觑。

洛阳重地向来富庶,但万担库粮送出柳宗镇动静自然是小不了,数十辆镖车浩浩荡荡,镇里看热闹的更是人头攒动,王员外应薛神医之请,以不放心为由派人随镖局一路出发,却不防薛神医也乔装混入其中,竟是卯足了心思要打探这接收诊金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深山崇岭,这热闹的一行自然不会注意到遥遥山背上背光而立的两个人影。

离山崖更近的一人年纪稍长,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微风中衣袂沐风轻摆,一派俊秀清雅。站在他身后贴着山壁的只有十六七的样子,未梳冠,披散着长发,虽在暗处,仍看得到眉眼长得极好看,垂着目光都掩不住妩媚风流之态。

“倒是惹了个薛慕华出来。”前面一人叹了口气,声音和人一般清清朗朗,只听不出情绪来。

后面的少年闻言微微一颤,飞快地抬头一瞥,“是我莽撞了,请公子责罚。”

那清贵公子却轻笑道:“年纪轻,心气高,也没什么……”心气高,当年他也是这么心气高过来的。不对,不能说当年,是前一世了。从小眼盲却心比天高,一心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一心要握最锋利的剑,自以为群雄在握,美人在抱。结果呢,也是在这样的高山上吧,指尖的鲜血红得刺眼,就算他看不见,却灼烧得好像扯住心口,窒住呼吸。还有那无休无止吞咬身体的绝壁冷风。痛极。那个刻入心底的女人,居然会如此恨他。还有那些并肩的兄弟,不同情不可怜他的兄弟们,还有,他的血凤凰。这几年,终有勇气回想之时,最挂念的竟然是这直率任性的凤凰儿。

这一世,他想得清楚。纵使是莫名得来的一世,他再不要这种孤高绝冷。既然是慕容复,就不要再是眼盲的萧廷。这具身体,既然是他的这一世,那就好好再活一世吧。至于别人想要他怎么活,他不由习惯性地牵起嘴角——理他们做什么。

少年不知他神思不属,等不到他下半句话,心中更是惴惴。要这万担库粮,虽说不易,但以他的医术,随便挑个富贵人家的疑难杂症治上一治也不难。他名为许命,自习医以来,也自傲于能许人性命,此次确实是见到薛神医以医术名满天下,有心不服,故意挑衅,才挑着时候找上了王员外这家。可真真见着这个薛神医被自己惹了出来,想到慕容复一向的低调行事才有些慌神。

“阿许。”

“是。”总算听到慕容复出声了,不知为何,心里倒是一松。现在哪怕是要叫他从这高崖上跳下去,也总比沉默不语要好。

“我记得你还没去过姑苏燕子坞吧。”

“嗯?”没料到是这一句,少年有些闪神,长长的眼线带出无限风情,不及收拢。随机立马回过神来,正色答道,“是,尚未去过江南。”

“呼……”这一世的慕容复长长呼出一口气,彻底收回神思,回头拍了拍那个叫做阿许的少年,道,“那就随我去认认路。”

“啊?”阿许又是一愣,见慕容复已经展开身形下山了,也不及再问,立刻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不算陡峭的山体上疾行,开始阿许还能跟得上,渐渐慕容复之前心头的郁结慢慢舒张,丢下一句“你慢慢来”,干脆全力调起内息,如箭般的飞掠而下,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等阿许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山下,只见到一袭挺拔笔直的侧影,闭着眼,微微侧头,容色祥和,静得如一汪深潭。

久在黑暗中生活的人,双目自然而然夜视甚佳,而眼盲之人,听力自也过于常人。纵然这一世没了盲眼的困扰,自打恢复意识起,他也总下意识地向原来一样更依赖于耳力。早听出阿许下山时气息不稳,只没想到他停下脚步居然不立刻调息,反而还在发呆,不由摇头上前,左手抓住他肩膀,右手按住他腰间。许命只觉得一丝若有似无的热气自腰间起慢慢笼上胸口,所到之处,急喘即平,身上轻飘飘的。

---------------------------人物崩坏的画外音-------------------------------------

薛神医:哎哟我的个娘类~小祖宗你到底是治病救人还是折腾人来着?

许命:怎么着~~小爷的手段不服气是不

薛神医:人家王员外就算死了,也没几分痛苦,眼一闭就过去了,你这么一搅和,还三年,你让人怎么活哟~

许命:要活命的是他又不是我,疼也好痒也好,病也好瘫也好,我保他三年不死就是了,其他的我管他咧~~

薛神医:你……你……你……长得跟个娘儿似的,怎么心这么狠……嗷~~~

许命:老不休,给小爷嘴里放干净点,小爷堂堂男子汉,生的好看能怪我么(炸毛暴打中……)

王员外:肿么突然有点冷……(哆嗦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在jj写文~鞠躬~

PS.应筒子们呼应,将文滴行间距调整下~另外加入画外音小剧场,无碍正文情节,纯属娱乐,博君一笑耳~~~

☆、存旧憾缱绻,不知春

两人一路南行,入得江南境地时正值四月的好春光,垂柳茵茵抽枝,碧色惹眼,杏花簇簇拥暖,绕径暗香。抬头一片无云晴空,伴着微暖的春风,叫人欲醺欲醉。

许命到底年轻,又从未来过这等风光秀美之地,一路不住地东张西望,住店打尖时只要听到有人谈论本地名胜便立马竖起耳朵,在店小二上前介绍攀谈时却冷着一张脸也不抬头搭理。看到他明明新鲜得很,却死忍着不发一言的模样,慕容复只做不知,只时不时地挑些当地风俗精致的典故讲给他听,每每听得许命两眼放光,绝美的容貌映得春光也失了颜色,慕容复却笑笑,替他把头

上的风帽拉低,遮住那惊鸿般的艳光。

终到苏州城外,湖面在柳枝的掩映里时隐时现,粼粼波光如少女看到情人的眼波一般温柔动人。许命跟着慕容复沿湖绕过众多靠在岸边的小舟,一路西行。

突闻一众吴侬软语中夹杂一句恶狠狠的老妇咒骂,突兀刺耳。许命脚步一顿。

由于前世眼盲,这一世的慕容复耳力犹佳,非但听到了咒骂声,还听出了那老妇的来历。他摆摆手示意许命不要声张,一面拉着他闪身避到柳荫下。

只见岸边一女子半蜷半卧,一身黑衣尽湿,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紧紧地贴在身上,曼妙的身姿毫厘毕现,只看侧脸就能见其秀美清丽宛如湖中谪仙,只是那女子弓着身子不断地咳水,身下一大滩水渍,狼狈异常。身旁的两个老妇一个身形高大如壮汉,另一个佝偻着背拄拐而立,都一脸的戾气,正指着那黑衣女子一口一个小贱人骂得欢。

高大老妇恶声恶气地道:“不要脸的小贱人一脸的狐媚样做给哪个贼男人看,上次让你跑了算你运气,居然长了胆子找上门来,惊了夫人是你自找死路。今天你瑞婆婆就划花这张脸,看看你还能勾引哪个畜牲去。”边说边摸出一把短匕,要去划那女子的脸颊。

那女子双眼紧闭一言不发,咬着牙关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怕。

慕容复见到那张半仰着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突然一颤,隐隐浮现起一个一身火红的影子来。忽然感到身后的许命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袖,眉头微微一皱,反手按住他的手。

佝偻的老妇拉住瑞婆婆道:“慢着,先扒光这小蹄子扔到水里去,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再划花脸送到柳巷里去,要勾男人自然要到勾男人的地方,千人骑万人摸,看她还能装出这幅贞洁清白样子来。”

女子闻言终于睁开眼,向后缩了一下,恨恨道:“你们杀了我吧。”

瑞婆婆阴森笑道:“你冲撞了夫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死得那么干净。”

女子脸色一片惨白,牙关咬得再紧也控制不住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许命突然出声叫道:“公子……”

“什么人,鬼鬼祟祟,出来。”这一声“公子”立刻让两个老妇注意到柳荫下的两个人。

慕容复望着那女子有些出神,被许命的叫声惊醒,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拂开许命抓着他袍袖的手,从柳荫下慢慢走出来。

看清楚从暗处走出来的人后,那佝偻着腰的老妇冷笑道:“我当时哪里来的小狗要多管我们老婆子的闲事,原来是你这不识相的小子。”

瑞婆婆接道:“臭小子,你速速把我们小姐交出来,要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慕容复垂下眼帘,及时盖住一闪而过的杀意,道:“表妹不在家?”

跟在一旁的许命心里一格登:难怪公子不愿出面,原来根本就认识的,还是表亲。想到极度护短的慕容复在他出声时淡淡看他的一眼,许命突然觉得背上一紧,头垂得更低。

瑞婆婆道:“少假惺惺的,定是你花言巧语将小姐拐骗暗藏起来,今天你要不将人交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怪不得我们不照顾你面子。”

慕容复勾起嘴角,像看个笑话一样的看着她们道:“真是家有恶奴,家宅难安啊。”他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不得动弹的黑衣女子,似乎被卸脱了关节,真真是连求死不能。年轻的眉眼,清丽绝伦,虽不复浓妆,唇角的狠倔却熟悉得让他心颤,竟不敢与她视线相触,背过身去,一见到那两名老妇,脸色一沉,道:“两位既然那么想把人扔到水里去,不如自己先试试水够不够深。”说话间,身形一闪,欺到佝偻老妇面前,只一瞬,就听到“扑通”一声,那老妇,就连人带拐,被他扔进湖里,一声惊呼尚卡在喉间,就被嘴里灌入的湖水阻断,几个沉浮就不见了踪影。

瑞婆婆没料到慕容复手脚这么快,此刻刚反应过来,又惊又气之下,指着慕容复骂道:“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老妇要禀明夫人,看你还……”

慕容复冷笑道:“死不悔改。”举手间又是“扑通”一声,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下便没了声息。

那黑衣女子眼见突变,眼睛睁大,看着慕容复走到她身前,似乎吓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黑甜”一麻,昏睡过去。

许命见慕容复神色复杂,心里叨念着是祸躲不过,硬着头皮凑上来问道:“公子,这姑娘怎么办?”

慕容复目光一闪,从那女子脸上收回来,又横了他一眼,径自走到水边,果然见岸边靠着一叶小舟,显然那女子是被卸脱了关节,浸在湖里拖过来的,从曼陀山庄出来的话,一路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不禁自语道:“她虽心思不重,鬼主意却极多,行事也老辣,又几时会吃这样的亏?”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头快步抱起那女子,跃上小舟,对许命道:“什么怎么办,想救人的是你,现在救都救了,自然要负责带回去把人医好。”

窗外繁花似锦,碧柳依依,窗内美人初醒卧榻,何曾熟悉的一幕。

床上昏睡的女子,清月辉照般明艳的容貌让人移不开眼,慕容复却似乎不敢去看。前世对于那个女子的痴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只想刻意接近,偏偏贪恋她如春草般的清新气息,仿佛她能冲淡自己生命里的阴暗,却生生被牵着一步步直到万劫不复。

可现在榻上的这张脸,即使在那短短的复明期间,他也很少仔细去看,只记得那红衣浓烈,肆意张扬的美,缠绕他直到今世。无人细想时才发现,竟然已经勾勒不出的那勾人眉眼,不免遗恨万千。真当这张脸出现在面前时,哪怕只是侧脸,那狠倔而不回头的清泪瞬间便晕染出遗落心头的血凤凰,他的血凤凰。

许命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一向沉稳的慕容复神色迷离地看着那个萍水相逢救回来的女子,手指缓缓滑过她的眉眼,连他进来都浑然不知。

许命眼睛一亮,心道:“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难怪公子终于动春心。”脚下一步一步轻轻地移回门口,伸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听到敲门声,慕容复猛然回头,眼里的杀气吓得许命一颤,举在半空的手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继续再敲一下。

只一瞬,慕容复便收敛了神态,淡淡问道:“什么事?”

许命眼珠子一转,问道:“公子,这姑娘是不是该醒啦?”慕容复道:“你是大夫,怎么倒问起我来了。”许命吐了吐舌头,心里腹诽:“还不是你把人点晕的。”口里却故意自言自语道:“这姑娘身上的内伤倒是小事,只是肝气似有不畅,这总是晕着,‘期门’不通,‘合谷’不畅,容易拖成长病。”边说边把一根根寸许的银针刺入那女子身上。这女子手脚关节被卸脱,加上些许内伤其实已无大碍,只是她心力劳损巨大,心脉不畅,之前又经过长途行路过于疲累,加上落水受了寒,这才看起来病势沉沉。这两天许命每天都来诊一次脉,以银针度穴之术,替她调理体质。

慕容复给许命让出位置,走到窗边。窗外碧波□,远处荷叶连天,青嫩无边。榻上女子呼吸一沉,轻哼一声,在许命针下醒转过来,发出一声惊呼。

慕容复突然有种不敢回头的感觉,怕看到那双顾盼生姿的黑眸中会流露出惊心动魄的脆弱,前世倒在他怀里的血凤凰那种认命而绝望的笑容仍在刺痛。可是,萧廷也好,慕容复也罢,总是逃不掉的,也不可能逃。

只听许命劝慰道:“姑娘安心。”那女子厉声喝道:“滚开。”手一挥,“嗖”的一声,一支短箭射向许命心口。许命正在为她扎针,两人相隔极近,这一箭来势又快,许命只看见眼前蓝阴阴的箭头一闪,丝毫来不及闪避。慕容复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把许命往后一拖,长袖扬处,在毒箭上轻轻拂过。毒箭像是活的一般,立刻掉头向那女子飞去,“夺”的一声,擦着她刚刚扬起的脸,钉入床头。感觉到慕容复身上瞬间透出的杀气,许命忙七手八脚地拉住他袍袖,说道:“公子别恼,我没事。”慕容复转头看许命白着张脸,极美的眉梢略带惊惶,其他倒也无碍。再去看那女子,一袭黑衣如雾,肤色苍白如云,一双黑眸清亮,也带着惊惶,到底是被那回头箭吓到了。至于脆弱之类,却全无所踪。

慕容复不禁笑了一下,自嘲自己这些年终摆脱不了那些记忆。虽是自嘲,一身的冷厉杀气却随着这一笑春风解冻般地消散无踪。

那女子眼中的惊惶散去,冷然道:“你出手救我,有什么用意?”

慕容复道:“救命之恩,姑娘却以毒箭相报,又是什么用意?

那女子道:“姑娘我想杀就杀,用不着你管。”

慕容复微微一笑,接口道:“在下想救就救,也不劳姑娘费心。”

那女子被慕容复连顶两句,心中恼怒,冷笑道:“你得罪了那两个老婆子,将来被人大卸八块的时候,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慕容复故作无奈地一摊手,笑道:“得罪都得罪了,莫说将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胡逞英雄……”她本来还要再冷言冷语几句,不知为何看到眼前人和煦的笑容,却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下,改口道:“你要活命也有办法,去找曼陀山庄姓王的,好好的磕头认罪,说不定她心情好能放过你……”看到慕容复听到曼陀山庄一下子敛了笑容,一双眸子变得深沉沉的,看得她心头一跳。

隐约的寒意也只是一瞬,随即便又挂上那柔和笑容道:“不过是两个恶奴罢了,谁想要我的性命,凭本事来取好了。”语声微微一顿,又道:“不知道在我被大卸八块之前,是否有幸能知道如何称呼姑娘。”如此言语,才一如前世,本就是他拿手。

那女子道:“有什么幸不幸的,我叫木婉清,你要是枉死了想找我报仇尽管来找,要是想把我交给那些奴才也随你。”

慕容复却眉梢一挑,接道:“在下慕容复,木姑娘要是再遇到曼陀山庄的恶奴尽管让他们来找我。”后半句的语气和木婉清前面一句一模一样。

木婉清又被顶回一句,心中怒极,眼前这始终带着和煦笑容的温润男子突然变得异常可恨,可那短箭还触目惊心地钉在床头,明知自己奈何不了他,只能恨恨道:“果然世间男子都可恶。”说着挣扎着要下床。

慕容复还想逗她,问道:“木姑娘哪里去?若想谢在下救命之恩,不妨等身体好了再谢。”木婉清冷然道:“又不是我求你救我,为什么要谢你,我现在要走,你还想拦我不成?”慕容复道:“这里离苏州城最近也要四九水路,无船无桨,莫非木姑娘真是天上坠落的仙子?除了这绝世的容貌,还有飞天的本领?”木婉清性子再冷,终究是个妙龄少女,也有爱美之心,虽经得段誉那段波折,那书呆子虽也赞过她容貌美丽,可一张口就引经据典,她听得似懂非懂。慕容复将她比作天上仙子,她确实听懂了,不禁面颊飞红,不知是恼是羞。

这时门外似乎有个人影站了一下,慕容复的笑容微微一冷,说道:“阿许,替木姑娘诊脉。”一直没说话的许命好像刚才那一箭根本没发生过一样,面色不改地从桌上锦盒中取出一块绢帕,恭恭敬敬应道:“是。”

慕容复手指一钩,拔起床头板上的毒箭,随手丢在地上,对木婉清道:“玩笑话,木姑娘切勿当真。你身体初愈,不如再留两天安心休息,两天后许命送你到苏州城。可好?”临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再补充一句:“都是玩笑话,只最后一句是认真的。”

木婉清怔怔地看着许命目不斜视地将绢帕覆于她右腕上后,正襟危坐地放上手指……诊脉。最后一句?哪一句?送她离开还是她容貌绝世?混不觉面红过耳。

------------------------------画外音之许命独白----------------------------------

春天到时,万物滋长啊,连公子都长出春心来了~~

☆、道不尽前世悔,不断今生是非

走出门廊小径,慕容复举起右手在空中比了个手势。

突然,一个瘦弱的少年似乎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在他身后躬身行礼。

慕容复问道:“公冶到了?”

那少年道:“是,刚出苏州城,估摸着半个时辰内能到。”

“秦家寨和青城派先放一放,”慕容复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机,“金风和玄霜两庄的暗哨撤掉,兜着包不同、风波恶二人到江湖上热闹热闹,省得这些废物整日里吃饱了没事干净给我添乱。”

“是。”少年应声,声音却是异常清脆,接着又抬头问道:“公子,直接下格杀令岂不干脆?”

“格杀令?”慕容复轻笑,眼底杀气散去,浮现一层说不清的落寞:“格杀令下再无余地,若再来一次冥冥天意,岂不连这生都毁去了。格杀令不轻下,你莫非当我这句话是白说的?”

那少年被这如清风拂面般的温声之语吓得跪伏在地,道:“非砚错了,非砚多嘴。”

慕容复挥了挥手,那自称非砚的少年便像来时那样,谁鬼不觉的消失了。

非砚,这世上已经没有砚台了,□得再神似也只能是非砚而已。

不自觉地握住手掌,已经事过多年,指尖却仍然好像能感到那鲜血的灼烧,这双布满鲜血人命的手居然会因为那个人的血而微微颤抖,那里面,还有自己的骨血。任他再不愿想,当初唐家的格杀令,又怎容他不悔痛一生,怕是今生也终不能停吧。

不愿再想前一世了,想到这一生,顶着慕容复的身份。他突然冷冷一笑。复国?什么荒诞的念头。翻遍史册,那几百年前的乱世称王,输了就输了,如今的慕容姓氏还不知是哪一脉哪一门的呢,就妄谈复国。他前世野心勃勃,也不过谋个武林至尊,也不过是一雪自幼眼盲的屈辱,哪像这慕容一家人,万般皆好,却不知珍惜。

他本性极恨受人约束,什么正邪教条,天性命运,他自要没一样能束缚得了才好。上一世,他以为站在众生之巅,便能无所谓眼前的一片漆黑,可偏偏被命运玩弄于股掌。此生伊始,他便立誓绝不受制于人,更不受制于天。要活的随心随意才好。然他的这个“父亲”不但留了个南慕容的响亮名头给他,还留了这个荒谬的摊子。他自是要按自己的心意去做,才懒得管这宋朝还是燕国契丹的是非。不过,以慕容博的精明,势必也会有后招,留在他身边的几个废物还真要好好防一防。也真不知道这老慕容想些什么,手底下□出来的净是些只知道好勇斗狠,连自家家门都不知道布下眼线暗哨的废物,就自己个儿的做起了荒唐皇帝梦,真真可笑之极,荒唐透顶。至于还施水阁里的典藏秘藉,倒是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功门派多了不少认识,只是看看即可,要练的话,他不屑地一哂,博而不精,全无用处。若非他这些年里别有奇遇,这江南慕容家的名头怕是还真要断在这一代了。

摇摇头,也没叫划舟的仆人跟从,自上一叶小舟,凭一口内息流转,虽无桨无帆,驱得舟行顺畅无比。薄薄日头下暖洋洋的春风里,往“听香水榭”而去。

来的是公冶乾,算是四人中难得有些头脑的人物,也是他所防最甚者,故意约在一片狼藉的“听香水榭”,相信用意也算很清楚了。

果然,慕容复到的时候,“听香水榭”内已经收拾井然,一名中年儒生正捧着一把裂开的木椅仔细端详,见他进来,忙放下手中事物束手行礼道:“公子爷。”

见慕容复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发话,便径自先道:“属下失于防范,令得贼子扰乱阿朱阿碧两位妹子的住所,自请公子爷责罚。”

慕容复闻言暗想:扰了两个丫头的住所,自然也算不得大事,言辞倒是狡猾。他也自有应对打算,当下盯着公冶乾,沉声道:“转眼间,先父逝去已有十余载,复蒙四位关护辅佐,心中好生敬重,一直以兄礼相侍,不敢丝毫怠慢。今次请二哥归来,是有一言要请教二哥。”

公冶乾接到慕容复的飞鸽传书赶回来时,心中自是惴惴:自家这位公子爷自从老先生仙逝后性子便清冷起来,常年游历在外,这回返家就出了这等事,怕是肯定要大发脾气。却没想到慕容复一句不提“听香水榭”和“琴韵小筑”之乱,又听他提起慕容博,语气郑重,当下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应对,道:“公子爷此言严重矣,属下敬听公子吩咐。”

慕容复问道:“不知四位兄长可还记得先父临终所念者为何?我慕容氏几代人所图者为何?”

公冶乾正色答道:“图天下社稷,光复我大燕江山。”

慕容复道:“亏得兄长记得清楚。我慕容家世代经营,只求有朝一日,义旗一举,登高而呼,能召千军万马,复我大燕江山,建万载基业。如今战事频起,大势虽暂且维稳却是几次悬于一线。

正是韬光养晦,蓄力而发之时。观古往今来,乱世逐鹿所需者为何?”他袍袖一挥,落声坐于几前,不等公冶乾回答,续道:“以复浅见,兵马钱粮是为其一,援军盟友是为其二,军情时机是为其三,综其三者,缺一不可。二哥以为如何?”一边向身侧伸手一引,示意公冶乾也坐下。

公冶乾躬身道谢,也坐于几边,点头道:“公子所言甚是。兵马钱粮是战时根本。而如今无论是大宋、契丹,甚至西夏吐蕃,兵力都不可小觑,若我们起兵,以合纵之术寻求盟军是为上策。军情及报,暗探敌情,方能把握最佳时机,其作用更是可抵数万雄兵。”

慕容复接着道:“治世存钱粮,乱世募兵马,自也不在话下。自十年前起,我远赴西夏契丹等地游历,花费无数心血结交各国权贵,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刻寻得盟军,远交近攻,互为支援,数年来也总算是颇有所得。”

公冶乾闻言心中又惊又喜,暗想:原只以为公子爷是为着老先生仙逝游历散心,却不想竟成此大功。看来是天佑大事可成。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继续不动声色,道:“我再问一句,以二哥之见,当年慕容一脉为何偏偏隐于纷争四起的江湖,而不做那大隐隐于世的商贾,岂不更利于钱粮经营?”

公冶乾道:“以前听老先生提起过,侠以武犯禁,自古江湖多豪杰,虽比不得大军过处,一战一城之间,却是不可小觑其作用。我们隐于江湖,自然是希望能利用武林的力量为我所用。”

慕容复点头道:“不错。这几年来我忙于关外交游,与中原武林人士疏于结交,全托四位兄长为我在江湖中布下人脉,将来举事即使不得其助,想来也不至成了我们的绊脚石。”

公冶乾虽在四人中行二,武功并非最高,但其头脑机敏,反应极快,在四人中颇为翘楚,听慕容复这么说,立刻想到:公子爷约我在“听香水榭”会面,想来也必是听闻了三弟当时的作为,怕是恼了三弟得罪了人了。其实他自己听闻此事后也有些怨包不同言语莽撞,这些年来包不同和风波恶两人在江湖上结下的梁子也着实不少,只不过他们多年兄弟,十分清楚他二人为人向来如此,再说对于那些草莽之辈,他们兄弟几人心中也颇有轻视之意,从不曾想刻意结交,被慕容复这么一说,回想起来,倒是确实要提醒他们多注意了,忍一时之气,也免得误了大事。当下回道:“属下明白公子的意思。”

慕容复挥手止住公冶乾的话头,一拍案几,厉声道:“若是平常人家,好勇斗狠,口舌之利,又有何妨。我慕容复未尝会怕那些风言风语,虾兵蟹将。但我慕容世代以大事为重,几代人不惜忍辱负重,方有这南慕容之势。若是口口声声辅我以大事,自行却偏偏处处为我树敌,还指着别人费尽心思收拾善后,我慕容家决计容不得这样的人。”

公冶乾见慕容复动了真怒,这才知道原来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触到慕容复逆鳞的是包不同风波恶两人素日所为,忙起身肃手道:“公子放心,属下马上飞鸽传书三弟四弟,日后,我们兄弟四人定谨言慎行,多多交好江湖人物。”

慕容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又道:“还有军情一点,我在西夏等地,所获各国政交消息虽仅赖于与众权贵交游打探,然而青云、赤霞、金风、玄霜四庄自有飞鸽传讯之哨,可我倒要请教二哥,为何我回中原以来,反倒消息不畅,江湖中连传有人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手段之下,我不但背了黑锅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现下还被人寻上门来了。鸽哨传讯不单单养两只鸽子了事,不但能在战时传递军情,更需要时时注意各方动态,以便省时度势,现在别说查探别人动静,连自家的门口都看不住。”说到这里,他稍稍一停,目光微凛,道,“也可见,若我慕容家平日素得人心,那些莫名的冤案又岂会整个江湖众口一词。”

公冶乾面上一红,道:“公子教训的是,确是属下疏忽了。”阿朱阿碧虽是侍婢,但慕容家的家人庄宅就这么被些个江湖二流角色登堂入室,大肆其乱,好在两女机敏避开,若有个好歹冲撞,慕容家这个脸怕是丢到天边去了。

慕容复见目的达到,敛了情绪,淡淡地加了句说道:“既如此,燕子坞诸事便有劳二哥了。莫要这次是听香水榭,下次连自己的祖坟都给人掘了都不知道。”

公冶乾闻言心中一凛,抬头盯着慕容复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方才放下心来,点头应是。这般动作落在慕容复眼里,他不禁抿唇冷笑,慕容复少年丧父,伤心之下夜探坟冢,却被金蝉脱壳的老慕容一掌误伤,魂归天外,这才有了他的这一世,只不知心心念念复国的慕容氏若是知道慕容一脉其实早已断尽,会有何想法?抬出祖坟来,也只是想让这帮废物做事用用心,虽说他不是真的慕容复,自家住处让人说来就来到底不是件高兴事。而且这慕容家的地界,自然要用慕容家的人来守,也省的他们闲得慌。却想不到日后倒是真的还派上了用处,也算是一语成谶。

当下又道:“另外,阿朱阿碧及表妹初次涉足江湖,烦二哥传讯,请三哥务必护她们周全,我即刻动身接应。”

公冶乾知道他是要亲自去查清杀人嫁祸的公案,暗自寻思:这以彼之道的手法多是老先生的手段,看来公子插手一事要速速传讯与老先生知晓,也好早作打算,别叫公子爷就这么撞上了才好。

殊不知,现在的慕容复还真就是不想和老慕容就这么碰上才撂下这话的。他能在“这群废物”面前演的滴水不漏,到底没十足的把握能骗过老狐狸,也没十足的把握能打得赢老狐狸,只能这么先避他一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交代下人物心态及基本背景,既然要接手小慕容滴烂摊子,这些是少不了滴~之后速度会跟上~

☆、鸾凤一遇

十数年的经营,他的暗哨要比慕容家的要好得多,或者说,比当年的血月神教还要好,毕竟只是用来牵制慕容博的布置,又是他花心思亲手□,隐在暗处,盯着自家的事自家的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许命将木婉清送离后,按照自家暗哨传来的消息,自先前往王语嫣等的落脚处查探。一路沿着他留下的记号,慕容复很快到了无锡城外。一片起起伏伏的农田边上曲曲折折的小径上,许命半躺在田径上,长发缠进头巾里,左脚架在右膝上,一荡一荡,还时不时地伸手赶赶垂涎新播种子的雀鸟,若不是那长长的眼角顾盼间风情无限,俨然就是一个春种躲懒的田头农家少年郎。

见到慕容复,许命一下子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沫,颠颠地跑过来道:“公子来的好快。

见他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慕容复不禁暗自摇头,忍不住伸手拨去他肩膀上的枯草根,决定还是不去可惜这副猴样实在是有碍他的好相貌,问道:“如何?”

许命一指远处的杏子林,扳着手指道:“都在里面,热闹着呢。先是丐帮叛乱,然后又先后来了很多高手,像太行山冲霄洞谭公、谭婆,单正带着几个儿子,天台山智光和尚,还有些认不太得,最后又来了一队西夏武士,应该是‘一品堂’的人。”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应该没漏了人,续道:“属下见他们人多阵仗大像是早有准备,想来不是包风二人能挑起的浪,就擅自做主,把我们的暗哨都撤回来了。”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偷偷地看慕容复的脸色,这么多武林人物聚头在这小小杏林,必然是有大不了的事发生,而撤回暗哨也就意味着无论杏子林里发生什么翻天变故,他们都不得而知。

果然慕容复闻言眉头一皱,道:“暗哨从杏林内撤出,林子四周可有留人?”

许命答道:“我拿不准还会不会有人会突然从外面进林,就都撤了。”

慕容复凝望着远处的杏花林在风中簌簌,又道:“只有你一人守在这里?”

许命答道:“是。”

慕容复道:“也就是说,现在不但杏林里的变故我们不知道,要是里面的人都从别处离开了,我们也不知道?”

许命声音越来越轻,懊恼地垂下头道:“是。”

不想慕容复却道:“做得好。”不理许命诧异地抬起陡然发亮的眸子,确实,这林子里的高手不少,他自这一世以来,很少与人真正动手,若是一开始就在藏在里面还好说,这么半途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闯进去,连他自己都没十足的把握能瞒过里面人的耳目。要说包风二人,惹事生非的本事纵然不小,也决计惹不出那么多成名人物齐聚攻之,把暗哨撤掉,确实是明哲保身的最佳举动。要是因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暴露出来,老慕容有所察觉,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正在权衡是否要冒险一探,突然隐隐听到马蹄声,心思一动,见左右有数棵桑树,疏疏落落,当下拎住许命衣领,手臂一振,腾身而起,背脊贴着桑树树干直上,上到四五丈时,将许命向上一甩。许命跟着慕容复时日甚长,待身不由己腾空时,已知其用意,立刻提气,借他一甩之力,又将身形拔高两丈,此时已到了树冠,便轻轻落足于就近树枝上。慕容复将许命带上去,自己身形暴落之际,长袖一展,左脚往右足脚背上一踏,借袍袖振风之力,如一只大鸢般轻飘飘地掠上枝头。他确实不太与人交手,若是有人看到这一手轻功,怕是江南慕容的名头又要更上层楼,可惜此处只有早就见怪不怪的许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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