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砚见正事都交代完了,又跑到木婉清面前,“嘻嘻”笑道:“木姑娘好。”
木婉清看向慕容复,慕容复微微一笑,道:“阿许你见过了,这是非砚。”
木婉清和许命甚是熟识,刚刚看到非砚见到慕容复时风尘仆仆的担心模样,对他也颇有好感,莞尔一笑,向他点点头。
非砚收起笑容,正色向慕容复行了一礼,道:“那公子,我就先去了。”说完便展开身法,向西北方向奔去。
慕容复见非砚远去,回头向木婉清解释道:“丐帮约战的英雄帖想来是各家各户的送的,若是让表妹知道了,定要想法子到少林来寻我。”
木婉清道:“你很好么?人人都要寻你。”
慕容复笑道:“这倒不是我好不好,表妹若要来少林,公冶乾定会相陪,他生性谨慎,又和阿许素不相识,绝不放心将半死不活的两个兄弟和阿许单独留在一处。”
木婉清眼睛一亮:“那他就会把阿许也一起带来?”她顺着慕容复的话,也一句“阿许”的叫出口,混不自知。
慕容复却注意到了,笑容更甚,也不点破:“只要阿许到了我面前,天大的危险也就过去了。”
许命虽说不上心细如发,但有自己人在外接应却断不会不知,这么多日子却仍然不露声色,不传讯息出来,必定是发现了异常,不敢让慕容复的人马被人发现。可倘若只是一个公冶乾,以鹰哨的轻功手段,又何需这么仔细小心,千防万防。能叫他这么做的,怕是只有慕容博一人了。若真的是慕容博在左近,那些鹰哨只怕早就被发现了,而许命的处境也就凶险万分。所以他才会叫非砚干脆派人亮明了找上门,一拨明一拨暗,一边扰下视听,一边也能向许命传个讯,万一两方翻脸,还能多几人相帮,纵使不是慕容博的对手,这剩下的三人总还是好对付的。
木婉清见他展颜,心里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好大的口气,也不害臊。”
慕容复有些歉然:“本来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布置,现在却是匆忙了点。不过也好,此事早做了节,我们早一日逍遥快活去。只是要累的你再辛苦一阵,随我东奔西跑,等事情一定,我们到白云山庄好好住两个月去。”
木婉清听他先前和非砚布置时面色严肃,神色谨然,显然此事颇有凶险。本来心里还在担心他不让自己同行,现在听到他主动说要她随行奔波,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辛苦。嫣然一笑,道:“你是我夫君,自然是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有什么苦不苦的。”也不去问究竟是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哇~~一切布置停当,只等最后一击~小木接触到慕容复最大的谋算~过渡章,有点短~~捂脸
☆、惹却一身情债
这一日正是六月十五,慕容复和木婉清两人日夜赶路,总算在这天清早赶到了少室山下。沿途慕容复想到少林寺向来不接待女客的规矩,虽说他从没把这回事放在眼里,但总要陈少林玄慈方丈的人情,便让木婉清换了男装上山,应付了这规矩,也算是给对方个面子。
两人见时间尚早,便下得马来,准备慢慢地走上山去。刚走十几步,只见一名黄衫女子站在山道一边的柳树下,右手扯着一根柳枝,半边身子被山石挡住,面向河水,衣衫单薄,楚楚可怜,却是王语嫣。
慕容复脚步一滞,正盘算如何招呼,忽然山石后又转出来两个人,当先一人迎面见到慕容复,喜呼道:“公子爷?”正是公冶乾。站在他身侧的少年,眉目如画,不是许命又是谁?
虽说慕容复之前有多番布置,可想到许命极有可能会撞在慕容博手里,心里仍是担忧非常。此刻见到公冶乾果然将许命带了来少林,心里的这块石头这才彻底放下。
许命虽从亮明身份去寻他的暗哨口中知晓了慕容复无恙,此刻一间,仍是十分激动,一双晶晶亮的黑眸像是沾了这山中露水一般泛起水光。两片薄唇微微颤抖,见慕容复笑着向他点头,长长地吸了口气,平复下心绪,一撩衣摆,右膝点地,道:“属下……见过公子。”短短六个字,却是声音嘶哑,语不成调。
慕容复一笑,上前拉起许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阿许不怕,我在这里,没事了。”
许命两个月来一面担心慕容复的安危,一面防范慕容博的行踪,还要藏着自己的真实功夫,和公冶乾斗智斗勇,让包不同和邓百川半死不活而不露马脚,可谓是心力交瘁。之前见到慕容复时还暗自逞强,不愿在公冶乾面前失了面子,此刻听到慕容复这一句话,终于放下全副心神,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串一串的沿着脸颊落下来。
慕容复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说哭便哭,也不怕丢了我的人。”
公冶乾大吃一惊,从许命跪地起便张大了嘴,愣在当场,此时回过神来,问道:“公子爷,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容复把许命拉过来往木婉清身边一推,淡淡地答道:“自己人而已。”心里却想:“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福大命大没摔死?当真可是半点没把我的生死放在心上么?”
许命知道他是惟恐自己离公冶乾太近,中了暗算,乖乖地站到一边,抬起一双微红的眼,见到木婉清,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叫了声:“木姑娘。”
木婉清和他交情不错,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掉眼泪:“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又想到他毕竟还年幼,这次怕是为慕容复担心坏了,心里也有几分感激,柔声道:“你放心吧,慕容复是受了些伤,现在已经没事了。”
公冶乾却暗暗后悔:“早知道这许大夫也是公子的人,我又何必千方百计地要他跟我来什劳子这少林寺,白白耽误了医治大哥和三弟。”转念又想:“不对啊,看情形,他与公子像是相识已久,这怎么从没听公子说起呢?”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却想不明白,正想开口再问,忽听山上传来一个声音道:“慕容公子,既已上得少室山来,怎地还不进寺礼佛?”声息绵长,在山间荡起阵阵回音,显然发话人内力深厚之极。
公冶乾变色道:“是那番僧鸠摩智。”自从慕容复引得他们去怀疑鸠摩智杀死风波恶,掘慕容博坟墓之后,他暗地里也曾和慕容博禀报过此节,对于此人的声音形貌记得甚牢。
忽听背后一声:“表哥?”原来王语嫣本自满腹心事的发呆,猛然听到有人在喊慕容公子,心里一惊,谁知一回头,正好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慕容复。
“表哥……”王语嫣快步向慕容复跑来。
慕容复见她脚步慌乱,刚想提醒她慢些,就见她到了面前,脚下一绊,忙伸手将她扶住。
王语嫣泪水涟涟,顾不上去看自己的脚,就道:“表哥,你没事么?你那日……那日……”
听到背后木婉清冷哼一声,慕容复讪讪地将手放开。正好山道上脚步声响起,一人人影一晃,一下子便到了眼前:“王姑娘,我爹爹也到了少林寺了。”却是始终离不了王语嫣的大理国段誉小王子驾到了。
慕容复正好找到人解围,赶紧先做一揖,道:“段公子别来无恙。”
段誉猛然见到慕容复,呆了半响,喃喃道:“原来是慕容公子。你……你没死啊。”
慕容复眉头一挑。
王语嫣嗔道:“我表哥武功高强,怎么会……怎么会有事。你莫要瞎说。”
段誉闻言扇了自己一巴掌,连声道:“王姑娘你别生气,是我说错了。”却是又把慕容复晾在了一边。
公冶乾清了下嗓子正要说话,慕容复冲他手一挥,道:“表妹和在下的几位家人,这几月来劳烦段公子费心照料,在下感激不尽。”
公冶乾听慕容复这么一说,想到自己兄弟三人毕竟是段誉救出,原本到口边的斥责便不好再说出口了。
段誉却茫然一笑,道:“我费什么心了?这两个月我能一直跟在王姑娘身边,应该是我感激你才对。”
王语嫣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脸上一红,正待开口辩白几句,忽听到山上又是一人运足气息大喝道:“结罗汉大阵!”紧接着又是一声众人呼喊道:“结罗汉大阵!”听声音,有几百人之多。
慕容复皱眉道:“这罗汉阵威力极大,少林寺决不会轻易施展,难道遇敌了?莫非丐帮来挑衅,这么早就到了?”
许命道:“我们来时,见到几个星宿派弟子,一问之下,丁春秋到得最早,已经上山了。连丐帮也在我们歇脚时上山了。”
慕容复脸色一变:“那你倒还有心思在这里悠闲废话。”说着,一拉木婉清,展开身形,飞掠上山。他的大事还落在少林头上,若是好戏没开唱就让些跳梁小丑把台给踢了,他那么久的心思就白费了。
几人等在山下歇脚,大半原因是因为王语嫣气力不至,又不肯再让段誉背负上山。她初见慕容复时欣喜异常,浑然没注意到木婉清,此时才看到他们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不由一愣,一句“表哥”尚未出口,只听到慕容复的声音悠悠的传来:“表妹力弱,烦请段公子看顾。”
段誉也是这时才看到木婉清,不禁呆了一下,听到此言,却立刻大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慕容公子你放心吧,我会陪着王姑娘的。”也不管慕容复此时已在数十丈之外,根本听不到他这无气无力的言语。
“王姑娘,我负你上山吧。”
王语嫣神情黯然,道:“我自己有脚,又不是给人点了穴道,自己会走……”
段誉道:“可慕容公子轻功高绝,行得快,山路又难行,等你自己上到少林,怕是他已经走了。”
王语嫣立刻道:“不会的,表哥一定会等我的。”一边又安慰自己:“表哥刚刚那么急,定是有要紧事,是看我拖累了公冶二哥,再听了这段公子的胡言……这才心里生气,先走一步。等下我见了他,好好的向他赔个罪,求他不要生气就好啦。”虽是这么想这么说,可一想到刚刚表哥居然带着别的女子走,也不理自己,心里又难过起来。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慕容复去解释,说道:“段公子,你几次拼尽性命救我,我心里很是感激,但我心早属他人,只盼你今后言语有礼,举止有节,否则……否则我就……”
段誉听她几句话表明心意,分明是怨他先前向慕容复讲起自己这两个月来和她朝夕相处的情景,这才惹恼了慕容复而去,心里如被大锤所击,痛的眼冒金星,听她连着说了两个“否则”怎样,惟恐她说出来“否则我就再也不见你了”,急忙打断道:“是我说错了,王姑娘你别生气了,我这就上山去向慕容公子赔罪,你千万别生气。”
这两人犹自纠缠不休。一边的许命却没工夫理会,见慕容复离去,当下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功夫,一撩衣襟,也展开身形,飞身上山。
半山亭上,为了黑压压的千百人,星宿派门人虽被围在最里层,歌功颂德之声仍清晰可闻。
最外围是几百个少林僧侣衣帽或红或灰,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俞,或杖或铲。将一众人等挡了个严严实实。
慕容复嘴角噙起一丝冷笑,一手将木婉清一搂,脚下踏出“凌波微步”,身形晃动间,不动声色的到了少林群僧的最前面。四周一顾,已将场上情况尽收眼底。
上山方向,是一众早到少林的江湖豪杰。一瞥之下,连段正淳也在其内,旁边有两名女扮男装的女子,其中一人,眉宇间带着和木婉清相似的狠倔之色,料想便是木婉清的母亲秦红棉。不由心道:“人说大理段二风流成性,倒真不假,来少林寺都要左拥右抱。不过也亏得他处处留情,要不然婉儿怕是就便宜段誉那小子了。”
又见左手边四面黄布大旗插在山崖最高处,上书“丐帮帮主庄”五个大黑字。旗下两匹青骢马并辔而立,马后站立着许多丐帮弟子。其中有两名丐帮弟子各举一面紫绸大旗,旗上六字殷红如血:“星宿派掌门段。”
地上有十几具尸体,分别是丐帮及星宿派打扮,均是面色泛黑。慕容复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将木婉清挡到左手边。
右手边上千的星宿派门人拥做一堆,有人手持丝弦铜锣,有人举着旗帜挥舞。一个十六七岁的紫杉少女,样貌明艳,一双眼珠子却黯然无光,却被丁春秋提在手里。慕容复一眼便看出这少女双眼已盲,不由心中起了同病相怜之感。
另一人身穿百结锦袍,嘴角血迹斑斑,显然之前有过一番剧斗,脸上却神色木然,宛如僵尸。木婉清见到这副脸孔,不由心生惧意。
慕容复察觉到她身子微颤,低声道:“别怕,他带着人皮面具而已。”随即又自语道:“看穿着应该就是丐帮的新帮主庄聚贤了,怎么一帮之主还有不敢见人的么?”
只听那庄聚贤叫道:“你……快将阿紫姑娘放下来,这个……你已射瞎了她一双眼睛……那个……不能再害她了,求求你,快放了她,那个,我……重重有谢。”慕容复听他语无伦次,显然对这个叫阿紫的姑娘十分关心,可言语之间,哪里有半分丐帮帮主的风度,不禁心里更加奇怪:“就凭这样一个人,就敢向少林挑衅?武功再高也做不了武林盟主,莫非是背后有人撺掇?”
丁春秋道:“要我饶她小命也不难,只是须得依我几件事。”
庄聚贤忙道:“依得,依得。便一百件、一千件也依你。”
丁春秋听他这般说,心下更喜,点头道:“很好!第一件事,你立即拜我为师,从此成为星宿派弟子。”
庄聚贤毫不迟疑,立即双膝跪倒,说道:“师父在上,弟子……弟子庄聚贤磕头!”
他这一跪,群雄登时大哗。丐帮众人,无不愤慨莫名。而星宿派门人却大声欢呼,伴着锣鼓丝竹之声,穷尽辞藻歌颂星宿老仙的威德。
木婉清低声道:“这个庄聚贤对心上人倒是情深意重。若换作你,你会不会为我……”
慕容复嘴角一翘,道:“我会杀光星宿派,鸡犬不留。”
木婉清微微一笑,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两人说了几句,只听到丁春秋道:“你去向少林寺方丈玄慈挑战,将他杀了。”
慕容复面色微寒,低声向木婉清嘱咐道:“段正淳就在上面,等下我若动手,你一眼都别看,只管往那里跑,你父母定能护你周全。”
木婉清脸色一沉,道:“你要打便打,管我做什么?我若给人擒住了,定会立刻咬舌自尽,不会累的你给人磕头求饶的。”
慕容复笑道:“你就那么舍得死么?把我一人孤零零的留在世上,你就忍心么?”
木婉清明知他说笑,仍是神情一黯,道:“你有千娇百媚的表妹陪你,哪里会寂寞了?”
慕容复眉梢一挑,想不到她还在喝这干醋,无奈道:“罢罢罢,好在你爹娘都在这里,我这就去向他们提亲,也省得你终日担心。”说着作势提脚要走。
木婉清忙拉住他,面上泛红:“你……你少胡来,这里这么多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慕容复一脸无辜:“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要过脸了?”
“你……”木婉清连连跺脚。慕容复见逗得她够了,这才将她紧紧一搂。心里却有了顾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场面再大也不耽误调情~
☆、虎穴英豪八拜义
果见庄聚贤转而向玄慈挑战,玄慈双掌合十,说道:“丐帮数百年来,在中原武林中行侠仗义,天下英雄,无不敬仰。贵帮前任汪帮主与敝寺交情尤深,敝寺僧俗弟子向来也对贵帮极为尊敬,丐帮和少林数百年的交情在前,庄帮主却为何广撒英雄帖,大兴问罪之师于少林?今日天下英雄,俱在此间,其中是非曲直,还望庄帮主相告。”
庄聚贤道:“我大宋南有辽国,西有西夏、吐番,北有大理,四夷虎视眈眈,这个……这个……”他将“北有辽国、南有大理”说错了方位,群雄中立刻有人发出咳嗽嗤笑之声。
庄聚贤也知道不对,但已难挽回,“嗯”了几声,才继续说道:“我大宋兵微将寡,国势脆弱,全赖我武林义士,江湖同道,大伙儿一匡扶,这才能外抗强敌,内除奸人。岂料江湖同道却心有不齐,先是出了个契丹人乔峰,又有星宿……那个……屡次受番帮欺压。因此丐帮主张立一位武林盟主,大伙儿听奉号令,有什么大事发生,便不致乱成一团了。玄慈方丈,你赞不赞成?”
慕容复目光微凝,心中思索:“这庄聚贤连辽国大理的方位都不甚清楚,分明是不学无术之辈,可这一番话却说的是头头是道,言之成理。之前又为了一个小姑娘又不惜屈膝事敌,可见此人无节无操,胸无大志,又怎么会来约战少林,要做着武林盟主呢?怕是给人甩出来当棋子用了。这幕后之人,显然是早有预谋,这么一个丐帮帮主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这天下英雄岂非等于尽数交到了这幕后人的手里,那么大的胃口,莫非是老慕容的手笔?”
场上诸人又开始辩驳庄聚贤既拜入星宿派门下,那也属于番邦,不能做着中原武林的盟主,丁春秋则说少林也是传自天竺番邦,岂不也无法立足于中原?
慕容复又想:“无论这是不是老慕容在背后出力,单冲着这‘武林盟主’四个字,他今日就不会不来。”想到慕容博此刻就隐身暗处,他绸缪了多年的事终于要在这一刻实行,不由心情有些激荡。
木婉清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道:“你怎么啦?”
慕容复向她一笑,心想:“就算事败,我要与天下人为敌,婉儿也是会留在我身边的吧。”心里这么想着,在木婉清腰上的手搂得更紧。
庄聚贤大声说道:“比武较量,强存弱亡,说那么多做什么,快快上来动手吧!”
玄慈说道:“庄帮主的话,和丐帮数百年的仁侠之名,可太不相称了。好,老衲当以本派大金刚掌接一接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双掌一合,正是大金刚掌的起手式“礼敬如来”,脸上神色蔼然可亲,但僧衣的束带向左右笔直射出,足见这一招中蕴藏着极深的内力。
游坦之更不打话,左手凌空劈出,右掌跟着迅捷之极的劈出,左手掌力先发后到,右手掌力后发先到,两股力道交错而前,诡异之极,两人掌力相触,庄聚贤身形一晃,退了一步,嗤嗤两声,玄慈腰间束带的两端同时断截,分向左右飞出丈许。
慕容复心中一惊:“这星宿派的‘翻江掌’。这庄聚贤绝不是今日才拜入星宿派门下的,莫非这幕后人是丁春秋,他一个逍遥派的弃徒,能有这么大的野心?也不对,丁春秋好大喜功,若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这些星宿派门人早就歌功颂德的唱出来了,决没那么好的隐忍功夫。”
果然少林派僧侣和群雄见庄聚贤的掌力诡异,都纷纷呼喝:“这是星宿派的邪门武功!”“不是降龙十八掌!”“不是丐帮功夫!”丐帮弟子之中竟也有人叫道:“咱们和少林派比武,不能使邪派功夫!”“帮主,你该使降龙十八掌才是!”“使邪派功夫,丢了丐帮脸面。”
星宿派门人却纷纷大叫:“星宿派神功比丐帮降龙十八掌强得多,干么不使强的,反使差劲的?”“庄师兄,再上!当然要用恩师星宿老仙传给你的神功,去宰了老和尚!”“星宿神功,天下第一,战无不胜,功无不克。降龙臭掌,狗屁不值!”
一片喧哗叫嚷之中,忽听得山下一个雄壮的声音说道:“谁说星宿派武功胜得了丐帮的降龙
十八掌?”
这声音也不如此响亮,但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从人耳中,众人一愕之间,都住了口。
慕容复本来正在寻思如何方能逼得慕容博在此时此地现身,此时却眼睛一亮,脱口道:“是他。”
蹄声如雷,一十九骑高头骏马飞速驰来,黄金蹄铁,通体全黑,雄峻异常,马上乘客则是清一色的玄色薄毡大氅,个个腰背挺直,身手矫健,马队奔到近处,十九人齐齐一拉马缰,十九匹马马蹄齐收,不再向前一步。虽不满二十人,却有如战前千军万马般的气势,当先一骑,正是重入中原,探寻阿紫下落的契丹南院大王,萧峰。
萧峰坐骑立定,一瞥之间,见到阿紫被丁春秋扣在手中,眼中一片黯淡无光,心下又是痛惜,又是愤怒。当即在马鞍上一按,飞身而起,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丁春秋击去,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亢龙有悔”,他出掌之时,与丁春秋相距尚有十五六丈,但身形极快,力自掌生之际,两人相距已不过七八丈。掌力出时,萧峰几与掌风同时抢到丁春秋的三四丈处,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后掌推前掌,双掌力道并在一起,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
只一瞬之间,丁春秋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像是一堵无形的高墙,向自己身前疾冲。大惊之下,哪里还有时间筹思对策,单掌出迎,势必臂断腕折,说不定还会招来全身筋骨尽碎之祸,百忙中将阿紫向上急抛,双掌连划三个半圆护住身前,同时足尖着力,飘身后退。
萧峰跟着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到。丁春秋不敢正面直撄其锋,右掌斜斜挥出,和萧峰掌力的偏势一触,但觉右臂酸麻,胸中气息登时沉浊,当即乘势纵出三丈之外,唯恐敌人又再追击,竖掌当胸,暗暗将毒气凝到掌上。萧峰轻伸猿臂,将从半空中附下的阿紫接住,随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阿紫身上穴道一解,立时喜道:“好姐夫,多亏你来救了我。”
萧峰目光环扫,在人群中见到了段正淳,朗声道:“大理段王爷,令爱千金在此,你好好的管教吧!”携着阿紫的手,走到段正淳身前,轻轻将她一推。
见段正淳身边另一女扮男装的女子扑上来一边叫着“孩子”一边掉泪,慕容复又看了眼那写着“星宿派掌门段”字样的紫旗,再转头看了下段正淳,不禁笑道:“这大理段王爷也不知为你添了多少兄弟姐妹。”话音刚落,突然瞥到段正淳身后的一人,满面瘀青,连垂下的一双手上也是青紫累累,好像被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打过一样,不由心里一凛:“三生印!”这三生印是许命几个兄弟闹着玩的东西,慕容复只在万仙大会上拿出来吓了吓人,除此之外,若还有中过这药的人,就是那半夜潜入燕子坞,却因轻功非凡,被非砚一时好胜留下印记的盗墓人了。
正心中盘算如何利用此时逼慕容博现身。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大叫:“姓乔的,你杀了我兄长,血仇未曾得报,今日和你拼了。”跟着又有人喝道:“这乔峰乃契丹胡虏,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可再也不能容他活着走下少室山去。”耳边呼喝之声,响成一片,有的骂萧峰杀了他的儿子,有的骂他杀了父亲。
当日聚贤庄一战,萧峰杀人众多。此时聚在少室山上的各路英雄中,不少人死者的亲友家人,虽忌惮萧峰武功高强,但眼见萧峰随行不过一十八骑,他与丐帮与少林派均有仇怨,而适才数掌将丁春秋击得连连退避,也不用担心星宿派会出手相帮,动起手来,就算丐帮两不相助,各路英雄、少林僧侣,以数千人围攻萧峰一十九骑契丹人马,就算他真有通天的本领,那也决计难脱重围。声势一盛,各人胆气也便更加壮了。
慕容复目光一凛,心头主意已定,牵着木婉清从人群中走出,朗声道:“一别经年,不想大哥竟已娶妻,怎的连喜酒都没请兄弟喝一杯呢?”
萧峰和慕容复相识于聚贤庄一役,蒙他冒险相救,之后两人言语投机,意气相投,虽是相聚时短,可心中对他也好生挂念,此刻见他,自是高兴,上前握住他的肩膀道:“好兄弟,大哥也好生挂念你,只是别来多事,一言难尽啊。”
慕容复揽住木婉清的腰,笑道:“大哥的喜酒我是没喝到,我却要请大哥喝喜酒了。”
萧峰一愣,他在信阳和木婉清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心伤阿朱之死,更想不到这个倔强泼辣的女子竟会嫁与慕容复为妻,此时见木婉清身姿窈窕,清丽如梨花堆雪,随即笑道:“好好好,弟妹秀丽端庄,做哥哥的可要好好喝一杯。”
木婉清嫣然一笑,随慕容复叫了声:“大哥。”
萧峰转头向慕容复道:“兄弟,此时局面恶劣,我兄弟难以多叙,你暂且护弟妹退开,你这杯喜酒,我可是喝定了。”他得慕容复救过一次,见他此时出声相认,必是想要助他再抗群豪。只是慕容复新婚携妻,他又能再让他冒险,便要避在一旁,免得夺路下山之时,旁人出手将他再卷入战局。
慕容复心中早有盘算,低头问木婉清道:“婉儿去你母亲那里可好?”
木婉清抬头向秦红棉方向望了一眼,只见母亲扯着段正淳的衣袖,口中念念低语,神情焦急,还不时地向自己这边看来,料想是眼见着群雄激愤要击杀萧峰,慕容复却在这时候带着女儿认大哥,处境危险,正在求段正淳出手。她性子倔犟,见母亲说了许久,段正淳却始终沉吟不语,心中已是不忿,又想到慕容复若身处险境,她又岂能自安,大声道:“我既已许你为妻,你死了,我绝不独活就是,你堂堂姑苏慕容的妻子,哪有寻求他人庇护的道理。”
群雄本来大多都不识得慕容复,见他自称是萧峰的结义兄弟,却是一副清雅闲贵的模样,自是谁也没将他放在心里,此刻听到木婉清叫出“姑苏慕容”之名,俱是大惊:这南慕容北乔峰一旦联手对敌,天下谁人能挡?
忽听少林僧众中一人道:“慕容复,你于大理境内杀我玄悲师兄,就算今日少林寺便要连你和那乔峰狗贼一起拿下。”说话的正是之前结起罗汉阵的玄生和尚。
群雄听到少林也与姑苏慕容有所仇怨,均是精神大振:有少林撑腰,自然又多了几分胜算。
慕容复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只是向段正淳道:“有一件事,正好借此机会,要先告知大理段王爷。”
段正淳道:“慕容公子请讲。”
慕容复目光往他身后一转,缓缓道:“年前,在下听闻玄悲大师在大理境内,丧生于成名绝技韦陀杵下,随后此事又被传是我慕容复所为,在下却是全不知情,思索良久,便决定亲身前往大理,探查详情。”
玄生怒喝道:“我玄悲师兄明明是死于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之下,大丈夫敢做敢认,岂容你抵赖。”
段正淳道:“大理境内未曾接报公子前来。”言下之意,谁知道你来了还是没来,你现在说来探查,不过是惺惺作态。
慕容复笑容不改,续道:“谁知在下离开燕子坞不满一月,就有宵小乘虚而入,暗夜潜入燕子坞,掘开先父坟冢,欲施不轨之行,事败之后,又以重兵器将我守宅兄弟玄霜庄庄主风波恶杀害。”
众人虽不知他为何要在此时说起这事,但听闻竟有人去挖掘慕容博的坟墓,尽皆大惊。此处都是武林侠义道上的英豪,自身也有仇家不少,皆心想:“这手段也未免太过卑劣,江湖纷争,难免死伤,纵使仇深似海,人死之后,也是一了百了。这结怨再多,也不至于去刨了人家的祖坟。”
慕容复又道:“我慕容家人,但凡身死入土,必将自身一身所学书写作册,陪于黄泉路上,以示自身武学造诣比之先人,问心无愧。但用此法,难免会引来心存贪盗之人企图惊扰逝者遗体,于是便在墓室之内,棺木之中,存下大量‘紫心断肠散’,若遇宵小贪我慕容家传绝学,入室盗墓,沾到肌肤,迎风激发,全身皮肤立现大块青紫,毒气存于皮下淤血之中,一年为期,若不得解药,定当全身溃烂而亡。先祖留下遗训,姑苏慕容行事需让人三分,若这一年之内,盗墓者负荆请罪,送还所盗物品,则不得伤人性命,废其武功,任其离开。”
群雄听他洋洋洒洒一席话,都觉得这慕容氏的祖先未免也太仁厚了些,哪怕是种地的乡民,要是自家祖坟被人掘了,还要找人拼命去呢,更何况江湖中人,哪还会不伤性命,冲动些的,怕是连对方一家都得给灭了。可慕容复这话对着段正淳说却十分蹊跷,再看段正淳时,却只见他脸色颇为难看,再一看,站在他身后一人,脸上手上,均是大块瘀紫,都心中一惊:“慕容复说了这么多,莫非是在说这人?可这人不是大理段王爷的手下么?哎哟,慕容复刚刚说他老子坟里有武功秘笈陪葬,难道是大理段氏去偷慕容家的秘笈?”
可又想到大理段氏的一阳指在江湖上也是大有盛名的,根本不必去贪图慕容家的绝学,心中有半信半疑起来:“人家没准是天生身上长得藓,这慕容小子被挖了祖坟一急之下乱咬人了。”
慕容复一边说一边注意周边的动静,心想:“老慕容若是知道是此人盗墓,必定急着将他灭口,有那么紧要的事情要做,怎么还会沉得住气呢?”
但除了刚刚从山下上来的许命和公冶乾脸色有变化外,却是并没有别的动静。
段正淳脸色难看,哑声道:“这是慕容公子自家的事,何需说给我听。段某只想请公子将女儿归还。”
先前秦红棉要他出手时,他见中原群雄人手众多,自己所带部众只有区区几人,难以抵挡,故而犹豫未决。此时获悉部下华赫艮盗入慕容博坟墓时竟身中奇毒,不由心急如焚,见木婉清与慕容复夫妻相称,便想先扣下木婉清,逼慕容复暗地里拿出解药,以保全大理段氏之名。
慕容复怎么猜不到他的用意,心里不禁暗叹阿许这胡闹的东西用来吓人还真管用,口中却道:“我与婉儿两心相悦,已定下终身之约。她虽不认你这个负心的父亲,我却不想与你为敌。慕容家的东西你若不想归还,就当是迎娶婉儿的聘礼,也到不妨,只是一年之期将近,我不想你大理段氏有人死于这‘紫心断肠散’之下,亲家变成了仇家,只需你答应到我死去的风四哥灵前赔罪谢礼,这解药,给你又何妨。”
这话真真假假,一面说明看在木婉清的面上,可以往事不究,一面要杀人者告慰兄弟亡灵,可谓是既显心胸宽广,又表深情一片。
可段正淳只要点头应允,无疑是自己承认了大理段氏的盗墓之名,可这解药又是不要不行,只能脚步一错,纵身向前去拉木婉清,一边说道:“我段家女儿,就算要嫁,也要先回大理,风风光光的出嫁,哪儿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了你。”
慕容复仍搂着木婉清不放,展开“凌波微步”,身形飘逸,从容的避过:“段王爷今日女儿倒是不少,只是素知大理镇南王只有一位世子,怎么今天倒多出郡主来了?”
这么一说,木婉清虽然涉世不深,但前后一想,却也想明白了段正淳要抢她的用意,不由心中黯然。
慕容复手里带着一人,身形却丝毫不缓,襟摆飞扬,潇洒异常,转身间隙,还有暇低声对木婉清道:“我这可算是见过了长辈?”
木婉清被他逗得展颜一笑,心中郁结解了不少。
段正淳见慕容复身形变幻间,竟和段誉的步伐相似,来不及细想,并起食中两指,运起一阳指向慕容复点去。
慕容复见他一阳指劲力醇厚,眼睛一眯,闪身避过两指,回身也一招点出,方位力道,竟隐隐和段正淳相似。
群雄中见他出指,已有人喊出声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段正淳心中一凛,手指已和慕容复相触,当下不敢大意,一口精纯的内力从指间激射而出。忽觉手上一空,随即手指火烫剧震,一股巨力如狂潮汹涌般从指间直向胸口卷来,顿时内息不畅,身不由己的向后疾翻,跌入人群中,被手下扶住。
木婉清见段正淳受挫,到底父女血脉相连,不禁惊呼出声。
慕容复飒然笑道:“放心,没伤他。”
话音未落,只觉脑后劲风声疾,破空之声中隐有后招,一声“别伤我爹爹。”
慕容复在杏林磨坊中见过段誉施展六脉神剑,知他内力充沛,又有北冥神功护体,心中一凛,左手仍旧抱着木婉清,右手袍袖一甩,身形犹如水上浮萍,湖上青柳一般,随风飘洒,全无着力之处,转瞬间却脱离剑气之下,转到段誉身后,往他背后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加了个内容提要~嘿嘿~欢迎大家找茬~果更的圆月表示很可能有漏洞~
☆、图穷匕自现(上)
段誉陪着王语嫣一路慢行,到此时才刚到半山亭处,他只见父亲被慕容复一指震开,心中大急,内力自然而然从食指涌出,正是“六脉神剑”中“商阳剑”的一招,不管不顾地攻向慕容复。
慕容复向木婉清说的那句“不伤他”段誉是救父心切,全没听到,而在场群雄却是听得清楚,加上段誉从慕容复背后出手,这偷袭之嫌,是万万跑不掉了。
慕容复袍袖轻飘,将段誉所发剑气引向一边,自己仗着身法迅捷,绕到他身后出掌。
段誉对于身法招式全然不识,背后空门打开。
段正淳被慕容复内力掀翻,却并未受什么内伤,只一时血气翻涌,此时见儿子遇险,相救不及,叫道:“手下留情。”只见段誉背后中掌,脚步前冲,跌到他怀里,忙扶起儿子,连声问道:“誉儿你怎么样?”
段誉只觉得背后有股力道将他往前一推,力也不大,只是把握的时机极准,正巧是他“商阳剑”一招出手后的半分空隙之处,这才脚下不稳,顺势跌了几步。
段正淳见爱子无恙,知道是慕容复手下留情,心中悻悻,不敢再战。
慕容复折腾了一圈,却始终见不到慕容博露面,心里有些焦急,暗骂这老狐狸怎么这么好耐心,我都说把自家武功秘笈当聘礼送人了都不露面。心一横,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向萧峰说道:“大哥,聚贤庄一役,兄弟我可没打过瘾,今日正好你我兄弟再并肩大战一回。”
群雄听他提起聚贤庄一战,立刻有人叫道:“原来那天救走乔峰的是他。”“当天被他们逃了,今日绝不放过。”
萧峰听他提起聚贤庄,便知他是自断后路,就算今日袖手,这中原群雄也是决计不会放过自己这个兄弟了,心中感激,热血上涌,豪气勃发:“拿酒来!”又拉着慕容复的手,说道:“兄弟,你我生死与共,不枉了结义一场,死也罢,活也罢,大家痛痛快快地喝他一场。”
慕容复初时是要借他的境遇激一激慕容博,此刻却被他豪气所激,接过一只酒袋,说道:“若我没有记错,大哥,我们这结义兄弟可是还缺了八拜之礼尚未行全。”
萧峰先是一愣,随即一撩衣摆,朝天而跪:“萧某今生能结交如此兄弟,纵死也不枉了。”
慕容复本就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此刻更是胸口热血激荡,长笑一声,撩衣往萧峰面前跪下,率先叩首而下。
萧峰也哈哈大笑,跟着一起行了八拜之礼。
两人相视大笑,仰头将酒袋中的酒灌入口中,这迟了近一年的结义之礼终是在完成于少室山上,群雄环伺之中。
忽然听到段正淳大叫道:“华兄弟!”
原来华赫艮见自己一时冲动,盗入慕容博墓穴之事竟给当众揭发出来,让大理段氏蒙羞,虽说群雄还未尽信,但终究在世人心中种下这疑虑。心中又悔又愧,不愿段正淳再因解药一事受慕容复要挟,竟乘人不备,自己震断了心脉,自尽而亡。殊不知他这么一死,反而在众人心里坐实了这罪名。
段正淳和一众护卫情同兄弟,心中大恸,难以自己,对慕容复陡升恨意,头脑一热,叫道:“慕容复,你本非汉人,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就算你娶了我女儿,也妄想从大理国借得一兵一卒,为你作用。”
所有英豪本来震惊于华赫艮的死,此刻闻言更是一片骚乱:“原来这慕容复竟也是胡人杂种。”“怪不得他和乔峰同流合污。”“他想靠女人向大理国借兵,难道也是要夺汉人江山?”“快连着祸害一起杀了。”
慕容复见段正淳一下子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心里倒也佩服他的急智:不愧是王爷出身,这政局手段耍得也算是高明。
他也不恼,只是向萧峰脸露苦笑,说道:“我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萧峰对这句话是深有同感,他自然不信慕容复会有谋国之心,正要说话,忽听得几声马匹悲嘶之声,十九匹契丹骏马一匹匹翻身滚倒,口吐白沫,毙于地下。
十八名契丹武士连声呼叱,出刀出掌,刹那间将七八名星宿派门人砍倒击毙,另有数名星宿门人却逃了开去。星宿派门人趁着场上混乱之际,便分头下毒,算计了契丹人的坐骑,要萧峰不能倚仗骏马脚力冲出重围。
萧峰一瞥眼间,看到爱马在临死之时眼看自己,目色凄凉,似恋主不肯死去,想到乘坐此马日久,千里南下,更是朝夕不离,不料却于此处丧于奸人之手,胸口怒气上涌,激发了英雄肝胆,一声长啸,说道:“这世上,多的是无怨无仇便下手加害的事,若非如此,这种种恩怨,又由何而生。你我兄弟今日,便在此生死大战一场,管他恩也好,仇也好,统统尽数了了去。”
丁春秋被萧峰数掌击退,大感面目无光,而自己的种种绝技并未得施,这才吩咐门人,暗中断去萧峰脚力,当下纵身而前,打个哈哈,说道:“姓萧的,老夫看你年轻,适才让你三招,这第四招却不能让了。”
庄聚贤上前说道:“姓庄的多谢你救了阿紫姑娘,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姓萧的,咱们今日便来作个了断。”
少林玄生和尚则号令道:“罗汉大阵把守各处下山的要道。这两个恶徒害死了玄苦玄悲两位师兄,此次决不容他们生下少室山。”
慕容复转头问木婉清:“婉儿呢?”
木婉清听到段正淳直指慕容复是为了图谋大理兵马才娶她时,心中确实一紧,但随即想到:“他这么骄傲的人,就算是真要图谋天下,只怕也不屑利用我。他这么问我,必是又担心我心有怀疑了。他身处险境,却还来在意我的心思。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一片心么?”心里柔情万千,温然道:“你是汉人也好,胡人也好,都是我木婉清的夫君。你若死了,我绝不独活。只要你活一天,我便爱你敬你,哪怕……你真的要夺江山……我也陪着你。”
一番话声音虽轻,却坚定异常,字字清晰,竟似落地有声。
慕容复闻言大喜,仰天长笑,说道:“好!上天终究待我不薄,我慕容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又大笑数声,眼眶却似有些湿润,又柔声向木婉清道:“记住了,要死也要我先死,今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要好好的。”
木婉清下巴一抬,回道:“我手里扣着毒箭,你只要一死,我就立刻刺在身上。”
慕容复傲然道:“想要我慕容复性命,哪有那么容易。”
萧峰听得木婉清用情至深,不离不弃之语,心中想到阿朱的音容,不由一阵悲戚,大吼一声,呼的一掌,向丁春秋攻去。
慕容复身形却比他的掌力更快,眨眼间掠到丁春秋身前,双掌翻飞,着着进迫。丁春秋虽不识得他的掌法,却感觉到他内力之中暗含本门劲力,加之擂鼓山上他对慕容复突施杀手时,慕容复进退随心的掌力也让他,心中忌惮,不敢使用毒功,深恐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会将毒功反施到自己身上,那时害人不成,反受其害,当即侧身避过萧峰一掌,反身以本门掌法和慕容复斗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