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派武功讲究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丁春秋和慕容复这一交上手,但见一个童颜白发,宛如神仙,一个长袖飘飘,冷若御风。两人掌势极快,招招凶险,身法却优雅灵动,似一对穿花蝴蝶般蹁跹不定,于这“逍遥”二字发挥了到淋漓尽致。
萧峰一招落空,忽闻脑后生风,侧身伸手,和庄聚贤“砰”的一声,硬碰一掌。
这两人身形一动,十八契丹武士就如灵犀相通般纷纷散开,将木婉清团团护在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其实不想和小段打,为难的是婉儿,何必呢~不过某人会很不识相的跳出来找打滴~~
☆、图穷匕自现(中)
王语嫣上得山来,见慕容复手里挽着木婉清,片刻不放,正想上前询问,却不料竟听到慕容复与她夫妻相称,生死相许,霎时间心头大震,头脑嗡嗡作响,木婉清的话却一句一句如铁锤狠狠地敲在心上:“她说,要陪表哥一起复兴大燕。以前表哥每次和我说要复兴大燕的时候,我都不爱听,还想劝他放弃。她却心甘情愿的陪表哥去复兴大燕,怪不得表哥会爱她。可是,可是我虽然不喜欢这些军国大事,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我也会陪着他一起的呀,表哥难道不知道么……”
她茫然若失,泪水一点一点的滴在胸口,场上的喧闹打斗全没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连段誉几时回到她身边都不知道,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段誉见到王语嫣伤心晕倒,心中又气又急:“王姑娘为慕容公子如此伤心,我需把慕容公子找来向她赔罪。”他将王语嫣轻轻放在地上,霍的站起身来,大声道:“慕容公子,王姑娘对你一片深情,你怎么能另取她人,惹她伤心呢?”王语嫣在他心里是像天仙一般的人物,现在却为了别人伤心晕倒,段誉心中气苦,内力源源涌出,手一抬,一时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六脉剑法纵横飞舞,向慕容复激射而去。
慕容复脚下凌波微步极为神妙,六脉神剑虽来势汹汹,但段誉毕竟全无武功底子,内力虽强,出手却全无章法,身形变幻间,自然是伤不到他。但他与丁春秋以快打快,白虹掌力曲直横飞时,却不想正好带到少冲剑剑气偏锋,顿时,气息一沉,掌侧似火燎般的一烫。
丁春秋本来已落下风,双掌连舞,牢牢守住全身要害,此时看出便宜,长啸一声,纵身上前,连攻四掌。
慕容复脸色一寒,身形往左一闪,转瞬飘到右边,只一刻,气息已经调匀,目中杀气大盛,正要发掌反攻。
忽闻一名青年僧人从少林僧侣中跃出喊道:“丁老怪休要逞凶,我今天要为我后一派的师父、师兄,又害死我先一派少林派的太师叔玄难大师和玄痛大师报仇。”
慕容复心知定是那迂腐的小和尚虚竹出手。他一身杀气,差点被这一番绕口令似的开场闹得笑场,一口气一泻,只能手掌微侧,在身前划过半个圈子,将虚竹和丁春秋尽数往外一封,自己借势退出圈外,白虹掌法绵绵不绝,犹似行云流水一般,加上脚下凌波微步,宛若梨花翻飞,闲庭折枝一般清雅。武林人士向来只闻姑苏慕容氏武功渊博,各家各派的功夫无所不知,殊不料竟能将如此精妙繁复的掌法使得这般闲雅清贵,全不带一丝烟火气。
慕容复得李秋水大半内力,早已今非昔比,两人一个掌力随心,一个剑气无形,俱是当世难得一见的高手。群雄看得眼花缭乱,禁不住大声喝采,都觉今日得见当世奇才各出全力相拚,实是大开眼界,不虚了此番少室山一行。
慕容复斗不到百招,心中渐起不耐,不像他人,他还要打起精神应付不知躲在何处的慕容博,老慕容不现身,这般无休无止的斗下去,无疑是徒耗精力。他目中精光一现,大喝一声,运劲于足,猛然一脚踏下。顿时山石震动,众人皆感脚下微晃,立足不稳。
人之内力再强,对于巍峨的大山来讲,不过是蜻蜓撼柱,对于观战群雄而言,这晃动微不足道,一瞬即逝,而段誉全无临敌经验,全屏一口真气运转到十分,周身动静,感触灵敏,足下一动,与他好似放大了十倍,站立不稳,手上的六脉神剑便失了准头,嗤嗤数声向人群中四散飞去。
其中一剑中冲,划破空中,竟直奔被十八契丹武士护在中心的木婉清飞去。
慕容复耳力极佳,这无形无状的剑气走向听得分明。脸色大变,顾不得趁机去攻段誉,纵身扑去相救。
一边早已将庄聚贤打到在地的萧峰见状大叫一声:“贤弟不可。”也飞身来救。
慕容复人在空中,心念微动,含胸收腰,去势微偏,竟将原本伸手去拉木婉清的身形挡在那剑气之前。
萧峰目光如电,见他竟要用身体去挡那剑气,忙喝道:“贤弟退开。”身法极快,闪到慕容复身侧,伸手扣住他手臂,要把他拉开。
慕容复面寒如水,手腕一翻,以小擒拿手法隔开萧峰的手。
萧峰大急,本来见段誉和慕容复交手,他和两人均有八拜之谊,不便相帮任何一方,正打算从中劝解,却不想段誉六脉神剑失手,竟攻向人群,他第一声贤弟不可喊的是段誉,第二声退开喊得确是慕容复了。
慕容复只觉身后剑气袭体,颈后的肌肤在凌厉的剑气中一片冰寒绷紧,心中再骂一声“老狐狸”,正准备侧身避过,突然听到破空声大作,一件暗器从十余丈外飞来,撞向慕容复背后的剑气。波的一声轻响,两力相触,剑气消散。慕容复这才施展余力,跃到木婉清身边,侧了半个身子在她身前,先向萧峰一揖,笑道:“大哥,得罪了。”
段誉六脉神剑失手,群雄中立刻有几人身中剑气倒地,段誉心中怯意一起,内力在体内滞留,六脉神剑自然就再也发不出了。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剑气无形,木婉清并不知危险,只见慕容复飞身扑来,直到此时,见他头巾受剑气所侵,竟化作碎布,散落一地,一头长发披散下来,这才知道其中凶险,脸色发白,拉住慕容复的手也有些颤抖。
这时,一个蒙面的灰衣僧人从暗器来处的山坡上大步走到慕容复身前,道:“你竟为了个女子甘冒奇险,丧志于这祸水温柔乡里。你若身死,大燕国当年诸多英雄豪杰,岂不是都变成了绝种绝代的无后之人!”
慕容复却不理他,眼带笑意,紧了紧木婉清的手,仍是将她挡在身后,一边向许命挥了挥手,一边向玄慈道:“方丈大师,晚辈幸不辱命。”
玄慈双掌合十,高宣佛号,说道:“慕容公子,以身犯险,可敬可佩。”突然提高声音道:“慕容博慕容老施主,多年不见,却不想你竟在敝寺修行。”
众人突然听到他说出“慕容博”三字,都是一惊。慕容博和慕容复的关系,众人皆知,但刚才慕容复自己也说自己丧父多年,他父亲的坟墓又于近期遭人盗窃,怎么玄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来?
那灰衣僧人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方丈大师,你眼光好生厉害,居然将我认了出来。”伸手扯下面幕,露出一张神清目秀,清烁健朗的脸来。
慕容复险中求胜,以自身性命相逼,终于引出了慕容博。他心情大好,找了块山石一坐,任许命站在身后为他梳理披散一肩的头发。
玄慈缓缓地道:“慕容老施主,你姑苏慕容氏乃燕国帝王之裔,所谋者大。你借假死之名,暗中图谋,又枉自害死中原武林诸多无辜的性命。”
慕容博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玄慈脸有悲悯之色,说道:“我玄悲师弟曾奉我之命,到姑苏拜问,想来他在贵府见到了若干蛛丝马迹,猜到了你造反的意图,因此你要杀他灭口。却为什么你隐忍多年,直至他前赴大理,这才下手?嗯,你想挑起在理段和少林派的纷争,料想你向我玄悲师弟偷袭之时,使的是段氏一阳指,只是你一阳指所学不精,奈何不了他,这才用“韦陀杵’,害死了我玄悲师弟。”
慕容博嘿嘿一笑,身子微侧,一拳打向身旁大树,喀喇喇两声,树上两根粗大的树枝落了下来。他打的是树干,竟将距他拳处丈许的两根树枝震落。
少林寺中十余名老僧齐声叫道:“韦陀杵!”声音中充满了惊骇之意。
玄慈点头道:“你招兵买马,积财贮粮,看中了河南伏牛派柯百岁柯施主的家产,想将他收为己用,柯施主不允,说不定还想禀报官府。你便用‘天灵千裂’,将他杀了。那流云帮,徐家寨,青峰堂等人,自然也是因为不肯助你起兵,才死于你手的了。”
慕容博阴恻恻的一笑,说道:“老方丈精明无比,足不出山门,江湖上诸般□却了如指掌,令人好生钦佩。我慕容一氏,所谋虽大,行事却向来谨慎,却不想还是瞒不了老方丈的慧眼。”
玄慈高宣佛号,说道:“非是老衲洞察秋毫,是令郎不愿见你再因无谓之事涂炭生灵,于月前来敝寺将一数缘由尽数相告。流云帮亡时,慕容公子正作客少林,自然不可能□杀人,玄悲师弟逝时,慕容公子正运送万担米粮,与黄河之畔,赈救灾民。令郎如此侠义心肠,老衲又岂忍见他为你背下这暗杀人命的不义之名,这才定下九月初九之约,要当天下人之面,替令郎洗清这不白之冤。”
在场群雄,大多都接到过少林所下第一张英雄帖,本来都以为是少林寺要和姑苏慕容清算玄悲和尚一死,到此时才知其中缘由。又闻慕容复不愿与父亲同流合污,主动向玄慈方丈揭穿慕容博的阴谋,如此大义灭亲之举,都不禁心生敬佩。
慕容博哈哈大笑,大拇指一竖,说道:“老方丈了不起,不了起!只是这是我父子之事,老方丈方外之人,不嫌管得太多了么?”
玄慈道:“令郎出不愿行这颠倒江山,荼毒黎明之举,可谓淤泥而不染,奉大节而不愧,此乃天下事,天下人管得,老衲又怎敢不尽微薄之力。”
慕容博怒极而笑,道:“原来是我养了个不肖子。”
慕容复刚束好发冠,见他朝自己看过来,愉快的冲他笑着点点头。
玄慈又道:“照慕容老施主所言,想必当日你假传音讯,说道契丹武士要大举来少林寺夺取武学典籍,以致雁门关外一役,酿成种种大错,想来也是你为挑起宋辽武人的大斗,进而从中取利了?”
慕容复眉头一皱,他听王语嫣提起过杏林之变,自然知道雁门关一役另萧峰家破人亡,就连之后江湖上的连番血案也与此脱不了干系,岂料这时听玄慈所言,此事竟又是老慕容惹的祸。他虽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但心中始终还是提防慕容博的突然出手,因此仍将木婉清挡在十八契丹武士的包围圈中,此时心中一凛,心思电转,回头向木婉清道:“婉儿,来。”
十八契丹武士不知缘由,只道他要与妻子厮守,都不加阻拦,任由他将木婉清牵出圈外。
作者有话要说:再一章~其实我很中意萧大王啊~
☆、图穷匕自现(下)
便在此时,半空中忽见一条黑衣人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慕容博和萧峰之间。这人身手迅捷无比,众人惊奇之下,一齐呼喊起来,待他双足落地,这才长清这人长相,又是齐声惊呼。
这人身形魁梧,光头黑发,也是个僧人,眉毛斑白,年岁颇大,竟与萧峰长得一般相似,一双眼睛如冷电一般,全场一转。
慕容复心中一跳,从这人的身形身法中,已认出便是那日阻他和萧峰结拜的黑衣大汉。当时那黑衣大汉头戴毡帽,身穿俗家衣衫,此刻则已换作僧侣打扮。
萧峰惊喜交集,抢步上前,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
那人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子,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
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青郁郁的狼头来。两人并肩而行,胸口狼头血口高昂,狼牙森森,虽无行动,自有一股凶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那黑衣人萧远山仰头大笑道:“哈哈,孩儿,那日我伤心之下,跳崖自尽,哪知道命不该绝,坠在谷底一株大树的枝干之上,竟得不死。那日雁门关外,中原豪杰不问情由,便杀了你不会武功的母亲。想来定是你娘在天之灵要我为她复仇雪恨。孩儿,你说此仇该不该报!”
萧峰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焉可不报?”
萧远山道:“当日害你母亲之人,大半已为我场击毙。智光和尚以及那个自称‘赵钱孙’的家伙,也死在你手。丐帮前任帮主汪剑通染病身故,总算便宜了他。只是那个领头的‘大恶人’,迄今兀自健在。”
萧峰道:“爹爹,刚才玄慈方丈所言,当年雁门关一役,是这慕容老贼有心蒙骗愚弄,那‘大恶人’因此杀死母亲,虽然鲁莽,尚非故意为恶。可是他却去杀了我义父义母乔氏夫妇以及诸多知情人为其隐瞒身份,不但令孩儿大蒙恶名,简直丧心病狂。到底此人是谁,请爹爹指出来。”
萧远山哈哈大笑,道:“孩儿,你这可错了。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萧峰大吃一惊,颤声道:“是爹爹杀的?那……那为什么?”
萧远山道:“你是我的亲生孩儿,本来我父子夫妇一家团聚,何等快乐?可是这些南朝武人将我契丹人看作猪狗不如,动不动便横加杀戳,将我孩儿抢了,去交给别人,当作他的孩儿。那乔氏夫妇冒充是你父母,既夺了我的天伦之乐,又不跟你说明真相,那便该死。而谭公谭婆之流,明知当年带头在雁门关外杀你娘的是谁,却偏不肯说,个个袒护于他,岂非该死?”
萧峰胸口一酸,说道:“我义父义母待孩儿极有恩义,他二位老人家实是大好人。我苦苦追寻的‘大恶人’,却原来竟是我的爹爹,这……这却从何说起?”缓缓的道:“少林寺玄苦大师亲授孩儿武功,十年中寒暑不间,孩子得有今日,全蒙恩师栽培……”说到这里,低下头来,已然虎目含泪。
萧远山道:“这些南朝武人阴险奸诈,有什么好东西了?这玄苦是我一掌震死的。”
少林群僧齐声诵经:“阿弥陀佛!”声音十分悲愤,虽然一时未有人上前向萧远山挑战,但群僧在这念佛声中所含的沉痛之情,显然已包含了极大决心,决不能与他善罢干休。各人均想:“过去的确是错怪了萧峰。但他父子同体,是老子作的恶,怪在儿子头上,也没什么不该。”
慕容复心里一动:若非他见机的快,又早作绸缪,这千方追寻,百般探访最后绕到自家人头上的戏码,就要落到他的头上了。
一念至此,不由热血翻滚,感慨万千。对萧峰更起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莫说是刚刚有了八拜之交,就算是没有结为兄弟,都想要再去结一回了。
玄慈缓缓摇头,向萧远山道:“萧老施主,雁门关外一役,老衲铸成大错。众家兄弟为老衲包涵此事,又一一送命。老衲就算今日身死,实在为时已晚矣。”
萧峰闻言大惊,他万想不到,原来自己找了许久的带头大哥,竟是少林方丈。随即心里又涌出一个念头:“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虽是玄慈方丈带头所为,但他是少林寺方丈,关心大宋江山和本寺典籍,倾力以赴,原是义不容辞。其后发觉错失,便尽力补过。真正的大恶人,实是慕容博而不是玄慈。”
萧远山道:“你杀我爱妻在前,拆散我父子多年在后,我定不会放过你,只不过……”他转身面向慕容博又道:“此事慕容老贼却是罪魁祸首,今日我就先取你的狗命。”
慕容博一声长笑,纵身而起,疾向山上窜去。
萧远山和萧峰齐喝:“追!”分从左右追上山去。
慕容复暗中嘱咐许命道:“传令阿牧,上山接应!”跟着将木婉清一搂,也追上山去。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前面三人,已去得老远,他身形一晃,缀在后面,一直跟到了少林寺后山藏经阁内。
刚一入内,只见藏经阁内除了萧氏父子和慕容博外,竟还多了个鸠摩智,不由一愣。
慕容博看他一眼,向萧远山道:“萧兄,你萧氏父子英名盖世,可是今日要想杀我,以二敌三,却也甚难。我跟你做一桩买卖,我让你了报仇之愿,但你父子却须答允我一件事。
他此言一出,别说是萧峰父子,慕容复也是吃惊莫名,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鸠摩智道:“慕容先生何出此言?小僧但教有一口气在,决不容人伸一指加于先生。”
慕容博道:“大师高义,在下交了这样一位朋友,虽死何憾?萧兄,你要杀我,是因我假托契丹入侵之名,误害你家人性命,然我慕容博与你无冤无仇,又岂会无端端的自辱身份,为此鸡鸣狗盗之事。”
萧远山怒火中烧,斥道:“你们南朝人个个阴险狡诈,今日任凭你巧舌如簧,也决难在我父子掌下逃命。”
慕容博道:“南朝人?我慕容氏乃鲜卑大燕传人,遵历代祖宗遗训,以兴复故国为己任,假传讯息也好,捏造是非也罢,尽皆为此一途。若能获得复国一线之机,天下又有何事不可做,何人不可杀,哪怕要我慕容博一死,又有何难。”
萧远山冷哼一声,斜睨而视。
慕容复心中一动,牵着木婉清向萧峰靠近两步。
慕容博又道:“令郎与犬子义结金兰,不得不说是天意。”
萧远山怒道:“狗屁的天意。”
慕容博道:“只要令郎与犬子结下盟约。我慕容一脉志在天下,而令郎官居辽国南院大王,手握兵符,坐镇南京,倘若挥军南下,尽占南朝黄河以北土地,建立赫赫功业,则进而自立为王,退亦长保富贵。其时我慕容氏建一支义旗,兵发山东,为大辽呼应,他们两人兄弟联手,将宋土尽皆瓜分,决非难事。”
他停了一下,续道:“兄只须依得在下的提议,在下这条命,任君来取。”说着将手背在身后,阖上双目。
萧远山本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此刻被慕容博出乎意料的一番话说的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向萧峰道:“峰儿,慕容老贼此议,你看如何?”
萧峰凛然道:“不行!杀母大仇,岂能当作交易买卖。大宋也好,大辽也罢,一样是黎民百姓,一样有父母妻儿,我为官大辽,为的是保土安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的荣华富贵,做你手中杀人之刀。”
他突然蹭上一步,呼的拍出一掌,一面昂然道:“慕容老贼,今日若不能报此大仇,我父子毙命于此便是了。”
慕容复叫了声“大哥!”,身形一晃,斜里掠出,双掌一封,波的一声响,架住萧峰掌力,四掌相触,掌风四溢,屋顶灰尘沙沙而落。
萧峰怒道:“不要叫我大哥,我萧峰堂堂男儿,又岂会与你联手,去涂炭天下生灵。”心中想道:“难怪爹爹当日要乔装阻止我和慕容复结成异姓兄弟,他父害死我母,我们又怎能再做兄弟。”
慕容复掌力再吐,震开萧峰,冷哼一声,傲然道:“你我兄弟情义,又岂是交易买卖换得来的?”
他将木婉清往萧峰身边轻轻一推,转而向慕容博道:“我在少室山上布下这么大个局,你当是闹着玩儿的不成?”
慕容博变色道:“你什么意思?我慕容家历代的严令,莫非你敢不遵。”
慕容复冷笑道:“先别说萧大哥是否答应借兵,就算是宋朝皇帝答应把这江山拱手相送,也还得先问我要不要不是?我没萧大哥的忧国忧民之心,只知道人生苦短,与其花费几十年去圆个不切实际,吃力不讨好的皇帝梦,倒不如携如花美眷游山河之远,看名花倾城之色来的惬意。”
慕容博大怒:“你竟然为个女人丧志自弃,背弃祖宗遗训。”
萧峰则大喜,叫道:“贤弟!”见慕容博冲木婉清怒目相交,上前半步,将木婉清护在身后。
慕容复笑道:“刚刚还不让我叫大哥,现在倒是叫起贤弟来了。”
萧峰抱拳道:“愚兄以小人之心相度,惭愧得紧。”
慕容复又道:“你也先别忙着借兵,我再告诉你件事。几个月前,趁着风波恶的死,我派人到赤霞庄扫了扫。现在么,看时辰,估计金风庄和玄霜庄估计也差不多了。你要在山东起兵,只有青云庄里剩下的百来个人能用了,而青云庄地处江南,这些人一路走到山东,还能剩下几个,我就不晓得了。”
慕容博怒极,他本也察觉到慕容复对于复国一事不甚积极,甚至在玄慈说他主动将慕容家图谋暴露时也只以为慕容复是畏难而已。这才想出此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他铺平复兴的道路,谁知他处心积虑多年,在赤霞、金风、玄霜三庄内布下上千兵马,作为将来举事的嫡系人马,竟被自己的儿子尽数除去。
想到自己一生心血就这么付诸东流,慕容博狂吼一声:“我先杀了这个磨人心智的红颜祸水。”向木婉清扑去。
作者有话要说:额……慕容是主角,慕容有光环,其他虚竹神马的情节都要靠边……8过,萧大王也是我心头大爱啊~~你的篇幅稍微留点吧~~~
☆、机关难算尽,空余恨满腔
他怒火再大,终究也无法对儿子动手,只道自家儿子原本一心复国,定是遇到木婉清才丧心丧志,却不知原本那个和他同心同德的儿子早在十余年前就被他亲手打死,现在这个慕容复,却不想陪他玩下去了。
萧峰挺身半步,将木婉清护到身后,双掌一错,准备去接慕容博这一招。忽然眼前人影一闪,慕容复又先他一步,左手搭上慕容博的右掌,右手在身前一划,从左臂下穿过,托住慕容博的左肘。
两人四手搭实,两股内力一碰。慕容博“咦”的一声,身形被带得往右一偏,喝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邪门功夫,这不是慕容家的‘斗转星移’!”
除了慕容博的人马布置外,慕容复最忌惮的就是武功,老慕容的武功深谙其名中一个“博”字,深渊广博,而他则因年岁之差,纵逍遥派武学再精妙非凡,内力的修习却是半点取不了巧,慕容博又不像段誉那般全无临敌经验的后进小辈,若不能一击即中,必将后患无穷。此刻一对招,慕容复心中有底,精神一振。毕竟有李秋水的大半内力之功,慕容博又对他的功夫套路全不熟悉,这些年在公冶乾等人面前的隐忍,到底发挥了作用。
慕容博脾气高傲,素来要胜好强,平日里宁可一死,也不能人前出丑受辱。此时当着宿敌萧氏父子之便,被亲生儿子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又怎能挂得住,怒叱一声:“你个不肖子,竟敢与我动手。”伸出食指,凌虚回点。
慕容复见他指法似飘忽,似退实进,心中一凛:“参合指”。这参合指是慕容家的绝学,取自后燕参合陂于北魏一败,暗合战中佯退实攻之意。这套指法,慕容复仅有耳闻,还从未见过。打起精神,以白虹掌接下。
见他们父子反目,一边的萧远山突然暴起,向萧峰身后的木婉清抓去。
萧峰大叫一声:“爹爹。”一面双掌在身前一封,一招“见龙在田”,将萧远山挡住。他只守不攻,却是不愿与父亲正面对手。
谁知萧远山这一击乃是虚招,萧峰掌势一起,便一个反身,一掌向慕容复背心按去。
慕容复本来料想萧远山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向慕容博出手夹击,他先提兄弟情,引得萧峰不得不护着木婉清,本是防着一旁虎视眈眈的鸠摩智,自己才好放心动手。全没想到萧远山竟会弃此击杀慕容博的良机于不顾,转而奔着他而来。
其实,萧远山何尝不知此时是夹击慕容博的大好良机,再出手突袭慕容博前,他唯恐他们父子转而联手,便先攻向木婉清时,分散慕容复的心神。可人在半空转念一想:“慕容父子俱是奸猾狡诈之徒,哪有那么容易就在我父子面前窝里反,莫不是故意做作,想诱我贸然出手,其实另有诡计?”可掌出一半,收又收不回,便临时动意,转攻慕容复,心想:“你父子若是在玩花样,我这一掌,慕容老贼定要前来相救,其时自身露出破绽,我自取他性命。若是真的父子反目,那我这一掌先送了慕容小子的性命,也好去了一个强敌。”
慕容复与慕容博掌指相交,正全神应对,背后掌风已到,哪有余力回身拆招,只能强运真气,护住心脉要穴,硬生生地受了一掌,只觉萧远山的内力如江潮浪卷一般,沉重的往心口一撞,内息气浊,掌中便抵不住慕容博的指力,阴惨惨的寒气从脉门太渊穴直上手太阴肺经,胸口瞬间一片阴寒之气。
萧远山一击得手,自己也出乎意料的一愣,慕容博也大吃一惊。
慕容复内息震荡,咬着牙趁此片刻,手腕一旋,两指绕过,在他手腕一搭一带,参合指力顿时偏侧,便向萧远山袭去。
萧远山立刻收神,翻掌以少林般若掌法相迎。
慕容复侧身推出三步,仍由这两人交手。忽听萧峰怒喝:“大轮明王一代高僧之名,岂料也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果然鸠摩智想趁乱挟持木婉清为质,被萧峰一掌劈开。
鸠摩智见他来得猛烈,不敢直掠其锋,一边跃开,一边叫道:“这女子是慕容家人,你既与慕容父子有仇,何必护她。”
萧峰又出一掌:“慕容老贼害我母丧命,仇怨有主,萧峰又岂是迁怒无辜之人。”
木婉清见慕容复脸色发白,扶着放置经书的木架,似站立不稳,掠身上前,要去扶他。
慕容复内息震荡,不敢开口。见木婉清满面焦急向他掠来时已经心知不妙,却已是来不及阻止。
在他和慕容博动手之时,这藏经阁外便多了一人,一直伏在窗外不动声色。那时阁内除了木婉清外都是当世绝顶高手,岂有不察觉的道理?只是众人都是各怀心思,伏在窗外之人声息虽轻,可气息不长,算不上高手之流,便都没有放在心上。此刻慕容博和萧远山斗得难解难分,萧峰又被鸠摩智绊住,他自己内息尚未调匀,想来这暗处之人必不会放过这千载之机。
果然木婉清的手指刚触到他的袍袖,一阵劲风就铺面而来。
掌风一起,慕容复便立刻认出来人,知道这掌绝非木婉清可挡。
一手将扑过来的木婉清推开,提一口气,伸手去接。谁知内息稍动,丹田处便犹如刀割一般剧痛难忍。内力尚未聚起,掌风已到身前,胸口一痛,这次竟然连运气护住腑脏的时间都没有。
木婉清反应也快,被慕容复一推之后,回手扣动机括,嗤嗤数声,五支毒箭两前三后,尽数射出。
那人一掌之后,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折,避开前两支箭,左手一挥,隔开第三箭,右手使了个擒拿手法,扣住木婉清肩膀,将她挡在身前,抽身立退,退速极快,站定脚步时,只听“夺夺”两声,剩下的两箭俱落在他脚面之前数寸的木板地面上。
慕容复喉口泛腥,吐出一口血,血珠溅落胸前,青衣上点点暗红,他面上却一笑,道:“公冶二哥好功夫,这般掌力若只排在江南第二,未免也太谦虚了。”
伺机而动,掌力霸道,一击即退,还知道扣住人质在手的,自然是应变迅速,深谙算计之道的公冶乾。他在前山听玄慈提起慕容复的作为时,已经心存疑虑,随后跟到此处,却见慕容复竟和慕容博动手相搏,心知情形有变,不敢进阁,只到此时,才现身出手。
公冶乾哈哈一笑,道:“那还要感谢公子,若非公子在天下群雄面前大义灭亲,纵使掌力再强,这少室山上的众位英豪又怎会如此轻易容我脱身来此?”
木婉清肩头“肩井”,背后“陶道”受制,手足僵硬,无法动弹,开口骂道:“卑鄙无耻。”
忽见慕容复一手伸入怀中,公冶乾全身肌肉一紧,立时喝道:“请公子爷莫轻举妄动。”手腕一翻,木婉清颈上瞬时多了一把晶光灿然的匕首。
慕容复眉梢微挑,毫不遮掩眼中的嘲讽,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白色绢帕来,覆于唇上:“二哥莫动才是,若伤了婉儿的花容月貌……我可要心疼死了。”
公冶乾素知慕容复好洁,却没想到他在这当口居然还想着先要擦去嘴角血迹,微微一滞,道:“公子麾下许大夫医术通神,就算属下手颤足抖,伤了木姑娘,公子也不需多虑。”
慕容复拭去血渍,缓缓道:“阿许医得了身上的伤,婉儿受了惊吓,可如何是好呢?”
公冶乾厉声道:“公子不必妄想拖延时间,调息运气。公子若和老先生同心复国,公冶乾自认公子为主,那木姑娘自然也是我的主母,他日天下大定之日,公冶乾冒犯主母之罪,任凭公子千刀万剐就是,绝无一句怨言。”
慕容复被他说破心中盘算,冷然一笑:“这么说,你偷袭伤我在前,又掳劫婉儿在后,只是为了要逼我和老慕容一起兴复燕国?”
公冶乾道:“不错。只要公子爷答应从此不生二心,复我大燕,就算要属下立刻一死,也是一句话的事。”
慕容复唇角上扬:“我说答应,你会信么?”
公冶乾道:“公子大智,属下远不相及。故而只能请公子委屈一时,应了属下几个条件。”
慕容复暗自试了试提气,胸腹处绞痛异常,心知此次受伤不轻,怕是短时间内想要恢复功力是不可能的了。目光瞥去,慕容博和萧远山打得热闹,已转到藏经阁深处。而鸠摩智看出端倪,他武功比萧峰本逊了一筹,但此时只求拖住萧峰,施出全力,倒也让萧峰无暇脱身。
眼见失了近援,慕容复额头青筋隐现,只能任由公冶乾漫天要价。
公冶乾道:“老先生的心血人马尽丧,但公子的手下却是强兵悍将无数。若公子将部下尽数交由老先生指挥,想来老先生对公子往日所为,定会既往不咎。”
慕容复道:“你倒为我想得好。”
公冶乾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扔给慕容复,又道:“但公子麾下人马号令森严,若公子狠心,死令一下,属下实恐双拳难敌四手,还请公子将此瓶中之物服下,属下才放心不犯木姑娘芳驾。”
慕容复接过瓷瓶,道:“不错,若杀了我,阿许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若不杀我,他们不见我面,不闻我令,也绝不会听你们指挥。就算是以死相挟,把我逼急了,格杀令下,一拍两散,我最多伤心一世,最终死的还是你。想来最好的办法,是要我神智尽丧,一切听凭你们安排。这瓶里,应该是‘失魂引’吧。”
“失魂引”,顾名思义,让人神智全失,魂魄皆无,不死不残,却毫无自主意识,如傀儡木偶一般,听凭周边人说什么是什么。此物本出自苗疆巫蛊之术,相传乃苗女用来约束异族夫郎,得以使其终生不叛。若要解去药性,必须以制药人的心头鲜血为引,而这药虽出自公冶乾之手,以他的能耐,自然是制不出来的,那究竟改找谁去解,也只有去问公冶乾了。公冶乾是否肯说,另当别论,是否知晓真正的制药人,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公冶乾赞道:“公子聪慧,无人能及。”
慕容复拔开瓶塞,放在鼻前一闻:“还有‘五石散’?你倒是谨慎。‘五石散’沾之成瘾,就算他日我想方设法解了‘失魂引’的药效,想必体内由你们日日灌服‘五石散’,也定当丧志于这毒瘾之下,当真是一环双扣。公冶二哥那么巧随身带有此物,应该不至于是为我慕容复特意准备的吧?”
公冶乾嘿嘿笑道:“公子明鉴,此药乃是专为许大夫所配。如今却更适合公子服用。”
许命虽出手救邓百川和包不同性命,可两人始终昏睡不醒,公冶乾心生猜疑,和慕容博一合计:少林大会不能不来,留着许命单独和邓包二人又不放心,干脆一同骗来少林,许命武功稍弱,若有不从,便用强灌入此药,让此人医术既能为他们所用,又不会出了祸心。却不想许命竟一口答应同行。这药便也没了用处,由他一直带在身上。
慕容复道:“神智全丧,毒瘾缠身,你们就要这么一个鲜卑慕容的传人?嗯,也是,我手中人马受控后,只要我留下慕容家的一线血脉,自然也就没用了。”
公冶乾被他揭穿,恼羞成怒,又见一边的萧峰战鸠摩智已是稳占上风,手中匕首一紧,嘶声道:“少废话,我数到三,你若不服药,我就先要她为大燕殉葬。”
木婉清恐分了慕容复的心神,一直忍着一言不发,此刻恨恨叫道:“慕容复,你敢!”脸上的肌肤不知是被泛红的眼眶所称,还是心中骇怒所激,更是白的吓人。
锋利的刀刃在木婉清的脖子上已经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慕容复嘴角下颚,肌肉牵扯,闭目不忍再看,耳边却听到:“一,二,三。”
作者有话要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再一小虐~大家说~慕容会咋样涅~~
另~好累~明个儿可能只一更~我尽量吧~~
☆、吾爱由吾心
“三”字话音未落,慕容复轻笑一声,将瓷瓶凑到唇边,仰头饮尽。
“慕容复!”木婉清骇极惊叫。
慕容复身子一晃,向她微微一笑,缓缓闭上双眼。
公冶乾见慕容复重情于斯,喜不自禁,将架在木婉清脖子上的匕首收回怀里,腾出一手,反扭住木婉清的双手,以防她再发毒箭,上前几步,并指向慕容复肋间“期门穴”点来。
慕容复微侧过头,左手无名指和中指一曲,嗤嗤两声轻响破空。跌在地上的短箭受力一激,突的跃起,箭头直入公冶乾的小腿。
公冶乾大喜之下,心中难免放松警惕,小腿微微一痛时,已知不妙,翻手去扣木婉清的咽喉。手刚碰到她的肌肤,全身顿时麻痒难当,劲力一散,跌倒在地。
木婉清被他带倒,顾不得自己脖子的划伤和下颚处被公冶乾抓出的血痕,一下扑到慕容复身前。
慕容复这时才睁开双眼,喃喃道:“想不到最后还要靠这偷学不能用的北冥真气加上这瞎子辨音保命。”
他伤重无力,勉力提起一口真气,若是之前出手,就算不被公冶乾识破,短箭一动,也绝无劲道可言,必定会立刻被他一掌劈落,根本挨不到他身不说,还会令他心生警觉。
公冶乾见他失魂引和五石散入口,又见他无言闭目,心中便放松了警觉,哪里想得到他前世眼盲,听音辨位早已是融入血脉的本能,这才让他得手。纵使如此,短箭也无力穿透入骨,只稍微刺破了公冶乾的皮肤,好在木婉清的箭上剧毒封喉,这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得以扭转局面。
而这一动,却也着实牵动了伤势,只来得及在木婉清脖颈处轻轻一抚,便再也站不住脚,再次闭上眼睛,脱力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并未立即睁眼,只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板床上。动了动手指,身下垫的似乎是普通粗布,忽然“颌口”穴上如针刺般微微一痛,心中一紧,伸手往身侧一扣。只听“啊”的一声痛呼,触手温软,似是一个人的手臂。猛然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布帐顶,再偏过头,一张涕泪纵横的巴掌脸,红通通的一双桃花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点点,不是许命是谁?
许命见慕容复盯着他看,干脆放声大哭,一边嘴里呜哩呜哩断断续续的叫“公子”。
慕容复不由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扯到痛处,也止不住笑意。
许命见慕容复眉头微皱,防脱他手臂的手牢牢按住胸口,忙抹了把眼泪,泣然道:“我的好公子,你还笑得出来……呜……我都担心死了……”
慕容复笑道:“你这哭的,到底是担心我呢还是被我抓痛了呢。”
许命低头看见自己白皙的小臂上四个清晰的红指印,撇撇嘴:“公子现在没力气,不痛。”见慕容复不答话,知道他在等自己回报,“公子,你就不能歇歇再说?”
慕容复缓缓呼出口气,道:“婉儿呢?”
“在后面炖鸡汤。”
“鸡汤?”慕容复的眉毛又挑起来,“婉儿还会炖鸡汤?”
许命“切”了一声:“别乐,还不是我杀了鸡拔了毛,洗赶紧了放到灶上,请她姑奶奶看着呗,要不然守着你,还不知道要死要活的呢。”
慕容复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她的伤如何?”
许命道:“公子你当我假的呀,木姑娘就些皮肉伤,加上左肩有些脱臼,没几个时辰就好了,哪儿像你,一躺就是两天,木姑娘还不停地在我耳边左一个‘失魂引’,右一个‘五石散’的,我都瘦了一圈了,以前练功被罚都没这么担心过。”
慕容复欣然一笑:“没事就好。”
许命叹了口气,道:“公子放心吧。非砚和蓝愁带人平了金风玄霜两庄,里面的人愿意逃的都逃了了,不愿逃了都杀了,两人除了非砚擦破了点皮外,都无大碍,我们自家兄弟的伤亡也不多,现在正往这里赶,阿牧就守在外面院子里。少林方丈亲口为公子正名,现今江湖上都盛传公子大义灭亲,大节不亏。另外,慕容博和萧远山力拼千招,双双力尽,被少林的罗汉阵困住,现被看押在少林后山。”
慕容复听到众人无恙,放下心来:“只怕这江湖上的人除了说我深明大义之外,还都要说我罔顾父子之情,灭庄灭门,心狠手辣吧。”
许命脸色一滞,正想寻言带过,慕容复洒然笑道:“管这许多做什么,我本就不是为着他人口中之名而活的。我就是心狠手辣,将来人人都离得我远远的,不来烦我才好。”
许命皱起脸,道:“公子,你……”
慕容复止住他的话头,又道:“这院子里守着的,好像不止阿牧一个人啊。”
许命略一犹豫,支吾道:“那天,我和阿牧赶到时,公子已经晕过去了。那萧……辽国萧大王……为公子输了真气,又把公子带到此处养伤,自己又去了少林寻……他父亲……”
慕容复道:“这里是何处?”
许命道:“少室山脚下。”
慕容复沉吟道:“是那十八个契丹武士?”虽是疑问,语气却颇为肯定。
许命点头,有点担心:“慕容老先生和那姓萧有仇,公子,你看……”
慕容复想了一下,笑道:“随他想怎样,走,先去看看婉儿。”
许命又皱了下眉头,张了张嘴,不过终没有反对,小心地扶起慕容复,一步一步的慢慢往屋后灶房走去。
方到门口,忽听到木婉清的声音:“你……你来做什么?”
许命向慕容复看一眼,伸手要去掀起门口布帘,被慕容复拦住。
只听另一个声音道:“我……我……婉……妹子,你好么?”
许命吃了一惊:“这分明是段誉的声音,不会是看公子受伤,又来和木姑娘夹缠不清吧?”再看一眼慕容复,倒看不出怎么生气,只是嘴角这笑,怎么看怎么觉着有点儿冷,眼睛里好像还好像有些杀气,不由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看看这个莫名奇妙的大理镇南王世子会有些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