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脚方定,便看到两人一骑从杏子林中向他们藏身的桑树疾驰而来。慕容复一瞥之间便认出坐在前头的女子精神委顿,正是自己的表妹王语嫣。后头满面惊惶的年轻书生正是段誉,他虽不识得,根据这两日在燕子坞中非砚的叙述却也猜到了大概。
两人慌头慌脑地冲出林子,隔不多时十几骑西夏武士就追在身后。
慕容复和许命两人在桑树树冠深处,隔着层层绿叶,就算有人站在树下抬头都看不到他们,这些人自然更不会注意到这么高的枝头还杵着人。慕容复待几人纷纷跑过树下后,问道:“可有带‘清心散’?”
“公子的药囊里不是有么?这么快就用完啦,也不知省着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许命一面小声嘀咕,一面掏出一个晶莹碧翠的小盒子,一按机括,盖子弹开,里面躺着一个纤青色的小布囊。
慕容复将布囊仔细地系到宽襟腰里,又等了一会儿不见林中有人出来,便携了许命下得树来,两人展开身形,往杏林急奔而去。
杏林中,七倒八歪的都是萎靡的乞丐,慕容复在西夏呆过不少时日,知道这是中了“悲酥清风”,他听许命说有“一品堂”插手时就想到西夏人敢和丐帮正面冲突,必是仗着这毒物,故特地将许命配置的“清心散”带在身上,这“清心散”可谓是天下迷药毒雾的克星,只是挥发极快,炼制不易,所以不用之时要以密封翡翠盒扣死保存。
只见一大鼻子西夏人正大声吆喝,指挥众武士捆缚群丐,并不见阿朱阿碧身影,想来已被掳走送至别处。
林中的高手已经尽数倒下,西夏人虽已守住杏林四周要津,奈何刚刚王语嫣及段誉一骑掀起混乱,尚未及重新布防,两人出入几乎可谓神鬼不知。慕容复看了一会儿,指着两面招展大旗下的一个红袍人,低声道:“把撤掉的人都插回去,记着,不要动赫连铁树,我倒要看看到他自家事烧到眉毛了,还有多少心情在中原撒欢。”
一边的许命闻言不禁暗自打了个寒颤,他不认识什么赫连铁树,但是他知道慕容复不喜欢这个人,非常不喜欢。
再交代一些细节,慕容复趁着风过林木的沙沙声,如一片落叶被风裹着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出杏子林,向王语嫣的方向追去。
江南的春天天气多变,不知何时居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肥沃农田边的乡下小径泥泞湿滑,倒叫马蹄痕迹分外清晰。他以轻功身法追快马,饶是轻功绝顶,在看到大碾坊外的十几匹骏马时也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雨势已大,天地间一片迷迷蒙蒙的水雾。
靠近碾坊,刚想进门,只觉碾坊内剑气激荡,扬起的米屑虽阻隔了视线,伊稀只能看到一人被一名西夏武士扭住右臂,左手挥舞,口中哇哇乱叫写胡言乱语,面目看不甚清,似乎就是那护着王语嫣逃出的书生。然而漫天纵横的剑气真是出自于此人毫无章法的左手,东一指西一指间,无形的剑气隔开米糠迷雾。内力充沛却不晓得以真气挣开右手的束缚。
慕容复心中一面惊讶其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骇人的内力,一面庆幸之前不曾贸然将人拦下来,要不然万一交手,非灰头土脸不可。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心下了然,这年轻书生如空有万贯家财的孩童一般,空有一身深湛的内力却丝毫不会使用,这一手绝世的“六脉神剑”也是用得毫无章法,好似莽汉拨琴弦,浪费得紧。当下也不再犹豫,跨入大堂。脚步灌入真力,一步踏落,震得已经落下的米粉糠屑再次飞扬起来,隔空一掌,先逆运掌风,笼雾成束,以掌力为劲,米糠为刃,正好切在那西夏人的后脑“玉柱穴”上。他倒不是事先就知道此人的罩门位置,只是那西夏人背对大门,堂内又是剑气逼人,进不得身,惟恐米糠为刃力道不够,故而选对方后脑最薄弱的“玉柱穴”为目标。竟是一招得手,那西夏人也不知是背后又来了人,只觉之际后脑刺痛,浑身的力道潮水般退去,颤声说道:“好本事,你终于点中了我的……我的……”双手渐渐放松,脑袋垂了下来,倚着墙壁而死。
受制的段誉压力一松,他见那西夏人突然毙命,不明所以,大奇之下,刚想回头问问王语嫣是怎么回事,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慕容复,第一个想到的是:居然还忘了一个。当下道:“你快快走吧,我可不想再杀人了。”
慕容复听他这话说得好笑,道:“你有本事杀我么?”
段誉还没接话,突然阁楼上王语嫣欣喜地叫道:“表哥?表哥你来啦!”
段誉听得心中好像被一个大铁锤锤了一下似的,半响说不出话来,只盯着慕容复的方向看。
慕容复见王语嫣听出了他的声音,向段誉先点了点头,先是伸手在倒在地上的西夏人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瓷瓶后,一撩衣袂,足不沾地般地向阁楼掠去。
阁楼上,王语嫣见他上来,刚想站起来,突然想起自己还衣衫不整,不由羞得满面通红,只能又钻回稻谷堆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慕容复装作没看到她娇颜飞红,蹲□子,拔开小瓷瓶的瓶塞,伸到她鼻下,口中柔声问道:“表妹可有受伤?”
王语嫣玉颊如火,低下头道:“我,我没事。”突然觉得一股刺鼻的臭味从慕容复手上的瓷瓶里传来,心道:“表哥怎么拿着这么个臭瓶子过来。”抬头刚想要他拿得远一点,可目光一落到慕容复脸上,又恐直接说出来惹恼了他,正要改口问他:“这是什么?”可一张口,那臭味实在太难忍,她忍不住直接伸手推了一下,突然叫道:“啊!我的手,我的手会动了!”原来这小瓶中是“悲酥清风”的解药,虽臭味异常,可极具灵效,她在不知不觉之间,竟能伸手推开瓷瓶了,当下也不再嫌臭,再吸得几下,渐渐觉得手脚有了力气。
慕容复道:“能动了就把衣裳穿好,莫要着凉了。”边说边将放在一边的衣衫递给她,便掉转身子,一步一步走下梯来。段誉任自站在水轮边发愣,虽说燕子坞里的鸡飞狗跳跟着人脱不了干系,他也不愿缺了礼数,当下向段誉拱手道:“表妹遇险,多亏公子全力相助得保无恙,慕容复谢过。”
段誉看着慕容复虽然全身湿透,一身青碧色的宽襟长衫全贴在身上,却依旧行动从容潇洒,丰神俊朗,不见丝毫狼狈,心中酸意大起,好像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心道:“慕容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他冒雨前来搭救,显然对王姑娘也是一片情深。唉,他们两个是你侬我侬,我这一生一世是命中注定要受苦受难了。”他只顾着自己自怨自艾,自叹自伤,完全没意识到慕容复这么个大活人与他打招呼。
从前世的萧廷,到现在的慕容复,皆是心气极高之人,从来只有他言语谦恭,哪容得了别人如此无礼地忽视。加上心里原本就迁怒此人,当下冷哼一声,正好瞥见段誉左肩隐有血痕,料是先前打斗时受的伤,唇角微微勾起,抬手就拍向他左肩。正常人若是身上带伤,哪怕是擦伤的小口子也会下意识的护住痛处,他只是想稍加惩戒,故而没用几分力气,出手也不快,给足了段誉反应的时间。谁知段誉竟忙着胡思乱想,居然不闪不避,叫他一掌拍实。
慕容复手掌落到段誉肩头的一刹,段誉浑浑噩噩间只觉得肩头一阵刺痛,他还没反应过来,体内的真气自然应激而发。慕容复只觉得一股巨力反弹而来,幸好他反应迅速,掌力一吞一吐,以“斗转星移”的功夫将那股力量一带一拨,反引回去,两力相交,两人身形具是一晃。
慕容复面上冷冷道:“大理段氏倒是好功夫,好涵养。”其实心里面暗恼:敢情是仗着功夫耍我开心来着。
这下段誉倒是回过神来了,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耳边依稀听到慕容复这句话,伸手抚住疼痛的肩骨,神色惨然,摇头道:“你好,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慕容复哪里晓得他正满怀悲戚着王语嫣与自己卿卿我我,只道他还在装模作样。冷笑道:“阁下以一己之力尽歼西夏一品堂中那么多好手,这样的功夫还不算好,阁下莫不是视天下英雄于无物?”
段誉闻言一怔,目光环视一圈,只见血污满地,尸首四布,不由心里难过起来,呜咽道:“我……我不想杀人的……我……怎么杀了这么多人……这可怎么办才好……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只是奉命行事……我怎么就能那么杀了……
忽听背后一个轻柔的声音道:“表哥你莫理他,段公子他一直就这么……”原来是王语嫣换好衣衫,拿了湿衣,走下梯来,她本来想说“段公子一直就是这么个书呆子模样”,转念想到这个“书呆子”刚刚拼命护她周全,转而掩口一笑,改口道,“这么个好心肠。”
听到王语嫣的声音,段誉立刻转过头去,也顾不得哭地上的死人了。
王语嫣却不看他,只深情款款地看着慕容复,虽是身着普通农妇衣裳,娇颜上止也止不住的笑容像是从全身上下一齐透出明珠般的光芒,温婉绝美真真犹如九天仙子下凡一般。
慕容复也不再理他,拉着王语嫣,两指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仔细把了把脉,确定她除了受了些惊吓外确无大碍后,道:“一个姑娘家私自离家,可知道多叫人担心。”
王语嫣两眼发亮,颊染嫣红,小声道:“我是听说少林寺冤枉表哥你杀了玄悲和尚,担心你……”
“担心我不知天高地厚打进少林寺去吃了亏?嗯?”慕容复接口道,眉梢微微上扬。
王语嫣轻声“嗯”了一声,连忙又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打不赢……只是,少林寺人多势众,那些和尚既认定你杀了人,定是讲不通道理。”
慕容复微微一笑,道:“我就那么像个不知天高地厚,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他笑着摇摇头,“舅母向来管得紧,这些江湖上的事,总不会是她讲给你听的吧?”
王语嫣急道:“我娘明知道这些还……”
“莫急莫急,慢慢说。”他温柔地拉着王语嫣坐到碾坊水车旁,反正外面雨还没停,左右要避雨,只是要不是这满地的死尸血痕,倒还真有几分像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的温存言语。
王语嫣只要有表哥陪在身旁,更是忘了身在何处,当下从段誉和阿朱阿碧到曼陀山庄说起,她自幼记诵些艰涩的拳经刀诀,记性极好,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一点不漏的娓娓道来。
段誉听着她轻柔明朗的声音,好像她讲的一切不是他熟悉的切身经历,而是他从没听到过的绝美仙乐一般。丝毫没注意到当王语嫣说到他用家传的“六阳融雪功”吸走瑞婆婆一身力气,以及以“凌波微步”相救她于危难时冷冷瞥过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王语嫣说完杏子林中的变故时,窗外的雨停了。慕容复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这两个人倒还真是出息了,寻衅打架不遗余力,明知道丐帮以为他们的副帮主死在我手里,还把你们三个留在杏子林,自顾自地走了?慕容家真是家风不振。”
“表哥?”王语嫣没听清楚他的话,抬头正好看到他抿紧的唇角,以为他还在为自己私自离家生气,忙道:“表哥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都听你的话。”
段誉听着她哀哀柔柔的话语,不由喃喃道:“谁会生你的气,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生你气呢,无论谁都不会和你生气的。”
王语嫣听了这句话,虽说之前已经听惯了他的胡言呆话,可现在心上人就在上边,少女心思格外敏感,惟恐慕容复听了这话会不高兴,心中暗恼,瞪了他一眼,又偷偷去看慕容复的眼色。
慕容复好像完全没听见,只淡淡道:“雨停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三人走出碾坊,见外面天已然放晴,门口的树上系着那批西夏武士骑来的十几匹马。慕容复正要去解马,突然段誉叫道:“唉哟,我们就这么走了,那这些尸首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暴尸如此,总要将他们妥为安葬,查知各人的姓名,在每人坟上立块墓碑,日后他们家人要来找寻尸骨,迁回故土,也好有个依凭。”
王语嫣闻言“格格”笑出声来。慕容复丝毫不理他,径自解下两匹马,和王语嫣各骑一乘,讽道:“那就劳烦段公子留在这里料理丧事,通知家人,扶灵迁葬了。”他牵转马首,眉梢一扬,戏谑道,“对了,还需劳烦段公子将这些军马交还给西夏人去,也免得被人说是不问自取不是?”说着拉过王语嫣的缰绳,反手打马,两骑并辔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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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哼,我都做了两辈子人了,头一回遇到有人居然对我不理不睬。
段誉:神仙姐姐……
慕容复: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段誉:王姑娘真好看……
慕容复: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弄不死你……
段誉:王姑娘说话声音真好听……
慕容复:%……&¥@!!!!这梁子是结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一章~
☆、情浓渺恰相思淡,最是难寻惟一心
两人骑着马小跑了一阵才缓缓勒马慢行。王语嫣觉得段誉不顾性命地救她,就这么招呼也不打就扔下他似乎不太好,但她知道慕容复待人接物一向礼数周全,就这样甩掉段誉肯定是心里不痛快了,之前慕容复似乎毫不在意段誉向她胡言乱语的时候,她虽说是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隐隐浮起一股失望之情,好像慕容复为了这一句不相干的话大发雷霆她反倒会高兴些似的。现在发现慕容复心里确有不痛快时,她心里反倒惴惴起来,想要解释几句,又觉得有些事情反而多说无益。
王语嫣心里正暗自纠结,慕容复突然勒住两匹马,原来是到了一处岔口。她问道:“表哥,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家么?”
慕容复看了她一眼,皱眉道:“阿朱阿碧还不知身在何处,当务之急要先将她们救出来,其余的之后再说。”
他确实有些恼怒,只不过和王语嫣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要知道前世萧廷城府极深,无论心中恼恨多甚,面上毫不露声色,这一世虽身为慕容复,可这个身份也不比萧廷简单多少,又怎会为了区区一个才见面的段誉露了喜怒。只是他生性护短,又极要面子,阿朱阿碧虽是婢子,但终是他身边的人,若失落在西夏人手里有了闪失,面子可就丢大了。
王语嫣脸上一红,她历难脱险后又得见心上人,显然已经忘了阿朱阿碧的下落。
好在慕容复也没在意,在岔路口仔细看了一会儿,并不见暗哨留下的记号,想了一下,道:“先到无锡城再探消息吧。”
辨明方向,两人又行了数里,忽见路边树上悬着一具西夏武士的尸体。慕容复催马快行两步,山坡旁又躺着两具,伤口血渍未干,方才死去。王语嫣道:“这些西夏人又遇到对头了,这人武功……不错。”她本想说“这人武功极高”,恐惹慕容复不快,忙改口为“不错”。
慕容复自然也看出这些西夏武士被人一招毙命,此人的武功岂止是不错而已,刚想开口,突见前方大道上两乘马并辔而来,马上人一穿红衫,一穿绿衫,正是朱碧双姝。不由展眉笑道:“两个小丫头看来也是有惊无险。”四人纵马聚在一起。阿朱道:“公子爷,王姑娘,你们怎么在一起?段公子呢?”阿碧道:“一定是公子救了王姑娘了,王姑娘阿是啊?我和阿朱姐姐正好要去寻你们呢。”王语嫣关切地问道:“你们怎样逃脱的?闻了那个臭瓶没有?”阿朱笑道:“真是臭得要命,姑娘,你也闻过了?是乔帮主出手救我们的。”
慕容复插口道:“乔峰?难怪了。”他属下所有暗哨都以不露面为最终指示,想来是他的暗哨一路盯人的时候遇到乔峰出手救人,以乔峰的身手,怕是会被发现,见人已救出,干脆暗自散去,这才一路都不见这两人下落的记号。
阿朱道:“是啊,我和阿碧中了毒,迷迷糊糊的动弹不得,和丐帮众人一起,都给那些西夏蛮子上了绑,放在马背上。行了一会,天下大雨,一干人都分散了,分头觅地避雨。几个西夏武士带着我和阿碧躲在那边的一座凉亭里,直到大雨止歇,这才出来,便在那时,后面有人骑了马赶将上来,正是乔帮主。他见咱二人给西夏人绑住了,很是诧异,还没出口询问,我和阿碧便叫;‘乔帮主,救我!’那些西夏武士一听到‘乔帮主’三字,便纷纷抽出兵刃向他杀去。结果有的挂在松树上,有的滚在山坡下,有的翻到了小河中。乔帮主之后在一名西夏武士尸身上搜出那臭得要命的解药。”
慕容复道:“我一心要找乔峰,不想还未蒙面,倒是先欠了他一个好大的人情。”随后又问:“那他之后又往哪里去?”
阿朱道:“他听说丐帮人都中毒遭擒,说要救他们去,急匆匆的去了。还问起段公子,十分关怀。”
慕容复摇头道:“他倒是重义气,可别人却是丝毫没想到他。”
阿朱道:“丐帮的人不识好歹,将好好一位帮主赶了出来,现下自作自受,正是活该。依我说呢,乔帮主压根儿不用去相救,让他们多吃些苦头,瞧他们还不赶不赶人了?”
慕容复一笑不语,他本来想到的倒不是丐帮的人,那些人都是江湖上成名数十载的前辈,而且与乔峰无怨无仇,也不可能同时被人要挟,众口一词下,乔峰是契丹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没错的了。荒谬的是这些宋朝人,乔峰几十载人生所作所为就被几个不相干的人几句话就颠覆了,投胎为宋人还是契丹人又非他所选,和前世投身为血月神教阿卑罗王的他何其相似,从出生就流淌在血液里、刻在骨头里的身份,怎么能简简单单地用是和不是,做或不做来选择。他想到的却是段誉,乔峰不忘记他,他盯着王语嫣发呆的时候,可曾有一丝一毫想起过遭遇大变的把兄的处境?
阿碧道:“不知道乔帮主阿找得到丐帮众人。”
慕容复道:“那就要看他往哪里去救人了?若是往无锡城里去,怕是要扑个空了。”他刚刚在岔路口远远瞥见东北方一道暗哨留下的记号,指的正是丐帮众人的去向。
阿碧奇道:“公子哪能晓得丐帮众人不在无锡城里?莫非公子晓得他们的下落?”
慕容复见她一张纤细的瓜子脸高高的仰着,细腻白皙,清澈的眼底里满满的好奇好像柔波湖水里跳动的波光一般,不由戏谑地凑到她耳边道:“你家公子自然是知道。”
阿碧不妨他突然凑近,“啊”地一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晃,险些摔下马去,转而立刻红着脸垂下头,慕容复的言语倒是未必听进去了,呼到耳边的热气烫得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阿朱和王语嫣正有说有笑,王语嫣将碾坊中如何遇险、段誉如何迎敌、又如何遇到慕容复等情细细说了,阿朱正听得津津有味,突闻阿碧一声惊叫,两人忙转头来看,只看到她身子晃着似要跌下马来,被慕容复一把扶住。阿朱笑道:“这小妮子倒是后怕到现在,连个马都骑不稳了,好在有公子,不然可好笑啦。”
阿碧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却不敢去看慕容复和王语嫣。
阿朱取笑了几句忽然异想天开,说道:“王姑娘,若是知道丐帮众人的下落,我倒想假扮乔帮主将那个臭瓶丢给众叫化闻闻。他们脱险之后,必定好生感激乔帮主。也算是报他相救之恩。”
王语嫣微笑道:“就算是你阿朱手段高,扮得了乔帮主魁梧高大的模样,怎么扮得了他的绝世武功呢,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众多,到时候看你怎么应付。”
慕容复闻言却心中一动,笑道:“我一起去自然就能应付得了。”
阿朱拍手道:“好好好,‘南慕容北乔峰’联手,定叫西夏人吓破了胆。还有那些叫化冤枉公子和乔帮主暗中勾结,害死了他们的马副帮主,倘若公子一去,看他们还瞎起疑心。”
王语嫣秀眉皱了皱,说道:“好了,说的像真的一样,我们可不知道丐帮的人在哪里。”
慕容复向阿碧挑眉一笑,说道:“谁说我不知道。”
阿碧见好不容易话题不在她身上了,脸上红潮刚褪,闻言立马又红到了脖子根。
王语嫣急道:“丐帮的事跟咱们毫不相干,表哥何必为这他们冒险,西夏人高手众多……”
慕容复说道:“既然欠下乔峰人情,自然要想法子还了。更何况还能把丐帮副帮主的事理一理,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他平素做事最恨事前报备,事事解释,这时心里颇有些不耐,当下对阿朱说道:“高手再多我也能把你整个儿的带出来,敢不敢随我一起走一遭?”
阿朱吐了吐舌头,假装没看见王语嫣嗔怪的目光,点头道:“有公子在,哪儿不敢去呀。我们须得先到个小市镇上,买些乔装改扮的应用物事。”
离此最近的市镇极小,连客店都无,最后是雇了一艘船停在河中,在船中改扮。
阿朱阿碧自到后舱改装,慕容复和王语嫣坐在前面等候。
王语嫣道:“表哥,你见到丐帮的人,千万不要用打狗棒法,你就算用原来的本事,只要打赢了就好。”她不敢说他的打狗棒法练得不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慕容复奇道:“我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和丐帮打架的。再说了,我几时说过我会打狗棒法了?”他看着犹自纠结不安的王语嫣,略一思索,便料知了始末,说道:“又是哪个嚼舌根的在你面前多嘴了?”他那日看到还施水阁中有在他前一世的丐帮从没出现过的打狗棒法,一时好奇,便随手耍了几招。看来燕子坞正经暗哨没有,自己身边倒是多出了那么多耳目来了。
王语嫣见他面露不豫,忙道:“表哥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
慕容复突然打断她,问道:“表妹,我问你一句话,你不要多想,只需实言答我,可好?”
王语嫣点点头。慕容复道:“现在江湖上有很多人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下,传言都是出自于我手。”他看到王语嫣樱唇微张,正要说话,便竖起一根食指,覆于她唇上,不让她插话,接着说道:“若这些人真是我杀的,你会怎么样?”
“不会的。”他一拿开手指,王语嫣顾不得脸红便立刻说道,“表哥你不会的。表哥虽然立志要光复燕国,杀人放火定是必然,可是,”她言之凿凿,面上浮起一股笃定的骄傲,“可是表哥你杀人肯定是这人一定非杀不可,那些人根本和你没有关系,你怎么会滥杀无辜呢?一定是他们冤枉你的。”她少女的心中自然是认为心上人不管怎样都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
慕容复闻言温柔一笑,眼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落寞。王语嫣性子温柔,容貌绝美,与前世那人何其相似,若说不动心自是不可能,尤其那一缕情丝牢系,几次三番都让他觉得恍若隔世。他甚至也想过这一世有美相伴如此,就算没了那人,也不算遗憾了。可他莫说不是天底下最最好的人,好人都难得一做。既然是不相干的人,杀了就杀了,又有什么要紧。有那么相信他的信心,怎么就是没有他要的答案。心中暗自叹息,他伸手为王语嫣理了理鬓角的乱发,笑着说道:“众口一词下,你都可以相信人不是我杀的,怎么对我那么没信心呢。西夏人是高手,你表哥就不是了么?”
王语嫣如痴如醉地看着眼前人,他言语里隐含的傲气好像在两人之间隔开了一道透明的纱,让人触碰不到。
忽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粗声道:“今次真要多谢慕容公子不计前嫌,仗义援手相助。早先听闻姑苏慕容高义,果然盛名不虚。”只见一个魁梧大汉从后舱出来,四方国字脸上高鼻阔口,身上虽是一件破烂灰袍,却尽是豪迈英武之气。慕容复不由失笑道:“要不是见你从后舱出来,你说你是乔峰,我倒还真要相信了。”
乔峰突然间格格娇笑,声音清脆宛转,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出这种小女儿的笑声,实是骇人。正是改装完毕的阿朱了。
慕容复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抱拳道:“名震天下的北乔峰原来长得这副模样。闻名不如见面,乔兄有礼。”
阿朱改作乔峰的声音,也学慕容复的样子抱拳说道:“慕容公子有礼。”
两人不由相视哈哈大笑。
慕容复向王语嫣和阿碧道:“你们先在此等候,我们去去就回,可别再乱走了。”说着往阿朱背后一托,两人身形飘飘,踏步上岸。
--------------------------------画外音-----------------------------------------
木婉清:“圆月呢,给姑娘滚出来,这一个两个的,勾搭得还有完没完。”
圆月(陪笑):“嘿嘿,慕容公子风采照人,这个……别急哈……你马上就出场了哈。”
木婉清:“下一章?”
圆月:“要不,下两章?哎哟,小慕容救命啊~~”
圆月中箭倒地:“有毒的……呀喂”
作者有话要说:再拼一章~吐血碎叫去~
☆、落落欲往,矫矫不群
慕容复带着阿朱乘马沿着暗哨留下的记号一路往东北行,不过多时,看到前面有一座庙宇。他目力甚好,远远就看到庙头挂匾书作“天宁寺”。
只见十多名西夏武士手执长刀,相貌凶狠站在门口。慕容复本就不打算隐藏身形,故携着阿朱大大方方地在天宁寺外下马。一名西夏武士见到他们,大声喝道:“兀那两个蛮子,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做奸细么?”呼喝声中,四名武士奔将过来。阿朱见对方人多,不由心中有些打鼓,慕容复笑着看她一眼,暗地里握了下她的手,朗声道:“丐帮乔峰,姑苏慕容复,特来拜会西夏一品堂赫连将军。”几句话运气送出,气息朗朗,直传入天宁寺中,余音阵阵,许久不绝。
为首的武士一听之下,大吃一惊,忙躬身说道:“两位稍候,小人立即禀报。”当即快步转身入内。他前脚刚进去,立马响起号角之声。慕容复运气传音,不光是自报身份,更是要立威,要里面的人速速出来,哪会真等着要人通报。
果然,寺门打开,赫连铁树率领努儿海等一众高手迎了出来。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三人也在其内。慕容复听王语嫣说过这三人在杏子林里动手的情形,这三人形貌特异,一眼就能辨识出来。
赫连铁树道:“久仰‘姑苏慕容’的大名,有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今日得见高贤,真是不胜荣幸。”说着向慕容复抱拳行礼。他想西夏“一品堂”与丐帮结仇是结定了,对乔峰就不必假客气。
慕容复拱手还了半个礼,道:“难得威及海隅的赫连将军客至中原,在下贸然前来,甚是鲁莽,还望海涵。”
赫连铁树道:“常听武林中言道:‘北乔峰,南慕容’,说到中原英杰,当首推两位,今日同时驾临,幸如何之?请,请。”侧身相让,请二人入殿。
两人和赫连铁树并肩而行,忽听得一人怪声怪气的说道:“不见得啊,不见得。”慕容复侧头望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南海鳄神。他眯着一双如豆小眼,斜斜打量慕容复,摇头说道:“骨头没三两重,能有多大用?慕容小子,我来问你。人家说你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岳老二可不相信。”说着双手叉腰,神态倨傲。慕容复微微一笑,说道:“南海鳄神在四大恶人中名列第三,我是闻名已久了,不过这岳老二么,恕在下孤陋,并未听闻过这等自封的称号。”南海鳄神叫道:“说了我是岳老二了,你这小娃娃居然敢说我不如老二,老子今天就看看你用什么他妈的功夫来对付我,才算是他妈的‘以老子之道,还施老子之身’?”说着厉吼一声,伸手就往慕容复肩膀探去。
赫连铁树本想出声制止,但转念一想,慕容复名头大极,是否名副其实,不妨便由这疯疯颠颠的南海鳄神来考他一考,当下并不插口。
慕容复见他说打就打,看好方向,扬声道:“乔兄不妨先高坐片刻。”边说边将阿朱往里一推。他们说话间已是进了大殿,他用力颇巧,阿朱脚步还来不及踉跄,身不由己地转过半个圈,退了半步,身子失去平衡的时候,正好跌进殿内上座首位的座椅里。电光火石间,外人看来,好像是乔峰刚要出手,慕容复却不愿以二敌一,失了身份,将他让了进去一般。阿朱反应也极快,来不及慌张,先高声道:“慕容公子自便。”
不用顾念阿朱在身边,慕容复便放开手脚,他轻描淡写地格开南海鳄神的两掌,朗声道:“南海派讲究力行气先,阁下且看看在下这力用的对不对。”当下不闪不避,与南海鳄神四掌相交,大殿里顿时掌风四溢,窗幔飘扬。两人“啪啪”两声连对两掌,一触即分,慕容复身形丝毫不动,南海鳄神则蹬蹬蹬蹬连退数布,最后直撞入一边的一名西夏武士怀里才又复站稳。他侧过头,又细细打量好整以暇的慕容复,奇道:“你怎么也会本门内力的!是不是师父死前又收了个徒弟,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一出,无疑是承认了慕容复与其以掌力相拼,不但用的确是南海派的功夫,旁人看两人对掌的结果,一个纹丝不动,一个远远跌出,明显南海鳄神还弱了不少。其实慕容复隔开他两掌在前,已大致摸到他的出掌力度方向,之后对掌时,运起“斗转星移”的家传绝学,将他左掌的内力引到右掌,右掌的引到左掌。南海鳄神自始至终都是在与自己的掌力相斗而已,又怎么会不是南海派的呢?慕容复不由好笑:这慕容家的绝学在比拼内力的时候,确实也够唬人的。面上只淡淡笑道:“见笑了。”
南海鳄神心想:“看来武功我是不用比了。可惜老大不在这儿,否则倒可好好的会他一会。啊,有了!”大声说道:“慕容公子,你会使我的武功,不算希奇;倘若我师父到来,他的武功你一定不会。”慕容复失笑道:“你师父难道和你不是同一个门派的么?”南海鳄神得意洋洋的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的受业师父,去世已久,不说也罢。我新拜的师父本事却非同小可,不说别的,单是一套‘凌波微步’,相信世上便无第二个会得。”
慕容复听到“凌波微步”,目光一闪,似有似无地瞥了阿朱一眼,说道:“你还会‘凌波微步’?总该不会是段誉教的吧?”南海鳄神连连摇头,突然又点头,说道:“大理国的段公子确实是我师父,只不过这套‘凌波微步’我还没学会。你自称天下武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能走得三步‘凌波微步’,岳老二便服了你。”他见慕容复颇有几分真本事,心里到底也是佩服的,也就不再计较先前他嘲讽自己老二名号的事了。
慕容复眼色一凝,侧身看到阿朱一脸关怀担心的神色,面上一笑,道:“这有何难。只是你服了我对我有什么好处?”
南海鳄神似是一楞,道:“我岳老二服了你还不是好处是什么?”
慕容复道:“这样吧,这‘凌波微步’我倒不是不会,只是你今日要是想看,从今往后,有我慕容复的地方,四大恶人都给我靠靠边,可好?”
南海鳄神道:“废话那么多干么,我要是服了自然会靠边。”说着又朝慕容复扑过来。这下他也知道不和慕容复硬拼,而是五指如抓,只求抓住对方。
西夏人从来没听见过“凌波微步”之名,只听南海鳄神说得如此神乎其技,都企盼见识见识,当下看到他一出手,都纷纷站住大殿四角,要看慕容复如何应对。
慕容复长衫飘飘,双手背于身后,脚步交错,身形如水上飘絮般轻轻巧巧地避开了。南海鳄神收势不及,右手五指噗的一声插入了大殿的圆柱中,陷入数寸。众人见他如此功力,尽皆失色。南海鳄神一击不中,再度厉吼出声,跃纵而起,搏击而下。慕容复仍是面含微笑,脚下步法不停,如春风中的轻燕一般潇洒自如。南海鳄神出手越来越快,吼叫声也越来越响,如笼中猛兽。
就在旁人都为慕容复捏着把冷汗的时候,慕容复脚步一变,前踏三步,身形却忽往斜里一闪,蓦然出现在南海鳄神右侧,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南海鳄神的右脸居然鬼使神差地挨了一巴掌。一下子打得他楞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正要暴怒,只见慕容复笑吟吟地站在面前,看着他说道:“我这凌波微步,比你师父如何?”
若是段誉在这里,怕是要惊得眼珠子也要掉出来了。慕容复这“凌波微步”进退飘逸潇洒,每一步仿佛信手拈来,犹如风行水面,水过无痕。行步中出手伤人,好像闲庭信步中摘下春花一朵般行云流水,真正应了“飘行自在,有如御风”的要诀。比他死死只会按照八卦步法从头走到尾不知强了多少。
南海鳄神被他这么一问,胸口一股气顿时泻了,立定脚步,说道:“好功夫!真是好功夫!你能边走这怪步边打我,我师父走了这怪步就只能逃得快,好!姑苏慕容,名不虚传,我南海鳄神服了你啦。”
慕容复冲他拱了拱手,道声得罪,便返身坐到阿朱身边。大殿上顿时采声如雷。
赫连铁树待他入座,端起茶盏,说道:“请用茶。两位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阿朱道:“敝帮有些兄弟不知怎地得罪了将军,听说将军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在下斗胆,还请将军释放。”她将“派出高手,以上乘武功将他们擒来此间”的话,说得特别着重,讥刺西夏人以下毒的卑鄙手段擒人。
赫连铁树微微一笑,说道:“话是不差。适才慕容公子大显身手,果然名下无虚。乔帮主与慕容公子齐名,总也得露一手功夫给大伙儿瞧瞧,好让我们西夏人心悦诚服,这才好放回贵帮的诸位英雄好汉。”
阿朱看了慕容复一眼,见他并不发话,正要饰词推诿,忽觉手脚酸软,想要移动一根手指也已不能,正与昨晚中了毒气之时一般无异,不禁大惊:“糟了,没想到便在这片刻之间,这些西夏恶人又会故技重施,那便如何是好?”
慕容复却突然站起来,从怀中取出那个臭瓶,拔开瓶塞,送到她鼻端。阿朱深深闻了几下,以中毒未深,四肢麻痹便去。她伸手拿住了瓶子,仍是不停的嗅着,心下好生奇怪,怎地敌人竟不出手干涉?瞧那些西夏人时,只见一个个软瘫在椅上,毫不动弹,只眼珠骨溜溜乱转。
赫连大将军身子歪斜在椅中,倒是还会说话,喝问道::“是谁擅用‘悲酥清风’?快拿解药来!”问了几声,他手下众人格格瘫倒在地,只道:“禀报将军,属下动弹不得。”努儿海道:“定有内奸。”赫连铁树怒道:“不错!那是谁?你快快给我查明了,将他碎尸万段,”努儿海道:“是!为今之计,须得先取到解药才是。”赫连铁树道:“这话不错,你这就去取解药来。”努儿海眉头皱起,斜眼瞧着阿朱手中瓷瓶,说道:“乔帮主,烦你将这瓶子中的解药,给我们闻上一闻,我家将军定有重谢。”
阿朱笑道:“我要去解救本帮的兄弟要紧,谁来贪图你家将军的重谢。”
努儿海又道:“慕容公子,我身边也有个小瓶,烦你取出来,拔了瓶塞,给我闻闻。”
慕容复伸手到他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果然便是解药,笑道:“解药倒是还不少。”和阿朱并肩走向后殿,推开东厢房门,只见里面挤满了人,都是丐帮被擒的人众。
阿朱一进去,吴长老便大声叫了起来:“是乔帮主来了,谢天谢地。”阿朱将解药给他闻了,说道:“这是解药,你逐一给众兄弟解去身上之毒。”吴长老大喜,待得手足能够活动,便用瓷瓶替宋长老解毒。慕容复则用努儿海的解药替徐长老解毒。
阿朱道:“丐帮人多,如此逐一解毒,何时方了?吴长老,你到西夏人身边搜搜去,且看是否尚有解药。”
吴长老道:“是!”快步走向大殿,只听得大殿上怒骂声、嘈叫声、噼拍声大作,显然吴长老一面搜解药,一面打人出气。过不多时,他捧了六个小瓷瓶回来,笑道:“我专拣服饰华贵的胡虏去搜,果然穿着考究的,身边便有解药,哈哈,那家伙可就惨了。”
慕容复笑道:“是不是身边有解药的,就下手重些?”
吴长老笑道:“是啊。”他忽然想起没见过慕容复,问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多蒙相救。”
慕容复道:“在下复姓慕容,相救来迟,令各位委屈多时,得罪得罪。”
丐帮众人听到眼前此人竟便是大名鼎鼎的“姑苏慕容”,都是不胜骇异。
宋长老道:“咱们瞎了眼睛,冤枉慕容公子害死马副帮主。今日若不是他和乔帮主出手相救,大伙儿落在这批西夏恶狗手中,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吴长老也道:“乔帮主,大人不记小人之过,你还是回来作咱们的帮主吧。”
一人忽然冷冷的道:“乔爷和慕容公子,果然是知交好友。”他称乔峰为“乔爷”而不称“乔帮主”,自是不再认他为帮主,而说他和慕容公子果然是知交好友,这句话甚是厉害。丐帮众人疑心乔峰假手慕容复,借刀杀人而除去马大元,乔峰一直否认与慕容复相识。今日两人偕来天宁寺,有说有笑,神情颇为亲热,显然并非初识。
阿朱心想这干人个个是乔峰的旧交,时刻稍久,定会给他们瞧出破绽,便向慕容复打了个眼色,说道:“帮中大事,慢慢商议不迟。眼下我还有要事要同慕容公子同去办理,诸位日后再见吧。”说着快步往外走。吴长老等大叫:“帮主慢走,帮主慢走。”阿朱那敢多停,跟着慕容复去了门口的马匹,打马急奔。丐帮中群豪对乔峰向来敬畏,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两人行出里许,阿朱道:“还好还好,总算大功告成。”慕容复“嗯”了一声,盯着她看了一眼,眼里隐隐闪过一丝冷厉之气。
阿朱浑然不觉,又道:“不知是谁暗放迷药?那西夏将军口口声声说是内奸,我看多半是西夏人自己干的。”
慕容复沉吟良久,最终似做了个大决定似的叹了口气,笑了笑,说道:“你当我在大殿里表演‘凌波微步’还真是供他们耍猴子玩儿哪。”
原来他在施展凌波微步的时候,游走全场,顺手从站立四角的西夏人身上顺走了悲酥清风的迷药。本来是为防西夏人故技重施,再行暗算,可后来心思一动,想要真正试一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正他自己身上佩着“清心散”自然可以放手放毒。
阿朱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公子啊,我倒是怎么回事呢。也是,公子那”凌波微步“走得他们眼花缭乱的,哪里会想到要管好身上的毒药呢。”
慕容复笑容一收,正色道:“有一件事你需记住了。今天天宁寺里发生的事,一件也不许再提。任谁也不行,人救出来了这事就算结束了。”
阿朱见他神情严肃,语气森然,不由心头一震,再回想大殿中慕容复看向她时的笑容,她原本以为是在安抚她不要担心,现在想来只觉得那不仅是安抚,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她之后发生的事绝不许再提。可慕容复的武功本来就是取自博采百家之长,会这“凌波微步”她丝毫不奇怪,这事又为什么谁也不能说呢?尽管心中疑惑异常,但她自小听候慕容复的吩咐也习惯了,当下便肃容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