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之间,马蹄声响,大道上一骑疾驰而来,慕容复一看到对方形貌,忙一把拉过阿朱的衣袖,让她转过身子,低声道:“正主儿来了,冒牌货赶紧避一避!”
乔峰救了阿朱、阿碧二女之后,得知丐帮众兄弟为西夏人所擒,心下焦急,四处追寻。但江南乡间处处稻田桑地,水道陆路,纵横交叉,不比北方道路单纯,乔峰寻了大半天,好容易撞到天宁寺中被西夏人赶出来的两个小沙弥,问明方向,这才赶向天宁寺来。他见慕容复神采飞扬,状貌英俊,心中暗赞一声:“好一个佳公子。”若在平时,他定要跳下马来结交一番,只是此刻心中挂怀丐帮兄弟,快马加鞭,疾驰而过。
慕容复见到真人,只觉得乔峰一双电似的目光扫过他面上,心中也暗自赞叹道:“好一个乔峰。阿朱扮得再像,若论气概神形,终究是难及其万一。”
两人回到小镇,汇合王语嫣和阿碧,只说已将丐帮众人救出,其他则尽可能一言带过不谈。他不说,三女自也不会去问他是如何知道丐帮众人被囚之处。
阿碧道:“公子,阿拉现在到撒格地方去?”
慕容复道:“小丫头出来了这么久还不够玩的,还不想回家么。”
阿碧还未回答,王语嫣扯住他衣袖道:“表哥,我不想回去。”却是想到母亲定是在找自己,不由心上忐忑。
慕容复笑道:“你现在倒怕起舅母责罚来了,跑出来的时候怎就不怕呢。”他解下披风帮王语嫣系上,柔声道:“这样吧,我们先在无锡城里落脚。邓大哥的青云庄离这里不远,我传信让人送你们去和邓大嫂做个伴,等我去趟少林寺,再同你们一起回去。到时候舅母有什么罪责,自然也就算到我头上了。好不好?”
王语嫣嫣然一笑,半侧过脸,对了阿碧使眼色。阿碧这一回先是被番僧鸠摩智所扰,后来一条手臂险些丧在王夫人的曼陀山庄里,着实被吓得不轻,乍一听到要回去,心里也确实有些害怕。听得慕容复这样安排,也忍不住笑意盈盈,娇声道:“住在邓大嫂那里,好是好得来,就勿吓舅太太又晓得子了。”
慕容复听她提到王夫人,眼中刹那间掠过一丝杀气,但转瞬即隐,仍是微微含笑道:“只不过你们三个可不要淘气,若是再偷偷跑出去玩耍……”
阿碧脸上又是一红,急忙抢着应了一声是。
☆、命不偶,有人知君
南阳府城内。
几月前,出了件了不得的事。伏牛山掌门柯百岁身亡。柯百岁虽以“追魂鞭”闻名江湖,但南阳府的人更熟悉的是柯家庄里乐善好施的柯老爷。柯老爷因为江湖仇杀而离世,不知让多少乡邻扼腕叹息。可就在前日,柯家庄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被人杀的干干净净。一大早路人发现柯家庄府门大开,门里的庭院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具是一击毙命。一贯平静的南阳府城如炸开锅一般,由于柯百岁晚年经营,家财无数,而一门尽灭后,所有家财,除了几处田产地契,金银珍宝一概不翼而飞。于是官府认定其为劫案,武功最高的柯百岁一死,就有人打上了他家财的主意。近几天来,城门盘查加剧,连夜宵禁,人人感叹之余更是惶恐不安。
南阳府最大的酒楼“卧龙坊”本来也是柯家经营,这些天来不但生意渐少,更是由于东家遭遇灭门之灾而笼上一层愁云惨雾。酒楼上下,从管事到跑堂的小二,都腰束白带戴孝。
这个时候,本来就没什么生意,整个酒楼只有两桌客人。一楼进门处的一桌是四个长相粗犷,又一身风尘的江湖客,长刀铁剑明晃晃地搁在桌角上。自从柯百岁死后,南阳人对于往来的江湖人士格外警觉,此刻连上了两次酒的小二看这桌客人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却仍不走,不由心里战战兢兢,脚都有点抖了。
另外一桌是二楼坐在窗口的两名男子。清贵的公子哥俊朗非凡,衣着精致,年轻的少年始终低着头。两人偶尔交谈一两句,静悄悄的。小二起了好心,想了想,最终提着壶茶走上楼去。走到那桌旁边,一边添茶一边道:“两位可要抓紧了,这里往玄妙观最快也要两个时辰的路程,再不出发太阳可就要落山了。”
那清贵的公子哥正是慕容复,他在无锡遇到丐帮帮众和西夏一品堂几次冲突,都不愿再理,只是陪着王语嫣看了看山水景致,等青云庄接应的人一到,便与许命汇合往南阳而来。此刻听到这小二突发此言,心里甚是奇怪,问道:“小二哥这是何意?”
小二立刻“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接着自己压低嗓门道:“两位还是快走吧,等下这就要打起来啦。”慕容复奇道:“打起来?楼下那一桌人要打起来?”
“不是不是,我可没那么说。”小二的头立刻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是这样,前天店里来了个姑娘家来问路,和那个人,喏,”他又是用嘴一指,慕容复也没看清他到底指的是谁,只听他继续道:“那个人不干不净的说了几句酒话,惹恼了人家姑娘,两个人打起来了,还真看不出那姑娘也厉害得紧,结果活生生打断了他的腿啊。那个人那天走后天天叫了一桌的人过来,天天守在这里。今个儿已经是第三日了。想来那姑娘也快来了。”
慕容复笑起来,想来是店小二好心不想一会儿打起来误伤了他们。一边的许命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说人家姑娘是来问路的,问完路自然就走了呗,怎么还能让他们等得到?”
店小二被许命如画般的眉目看得一愣,心想:“哎哟喂,这客官长得真俊,比姑娘家还好看。说不准还真是个姑娘家穿了男装和情郎游山玩水的咧。”心里存着这想法,倒是不太敢细看了,惟恐冲撞了达官贵人的家眷,在“卧龙坊”干了多年,这点分寸还是拿捏得住的,当下转开目光,口中答道:“那姑娘要去信阳,此处去信阳只能往这个城门走,要不然可要翻山过水的咧。可巧前天一早柯老爷家里出事,官府全城戒严搜查,关了城门,不让进出。”
许命看了慕容复一眼,又问道:“出了什么事,要关城门这么严重?”
店小二叹了口气,道:“两位远来不知,柯家庄的柯老爷先是被人杀了,官府说是江湖仇杀。这丧事刚办,紧接着前日整个柯家庄都被人杀光,官府又说是盗贼见财杀人。”说到这里,他把声音压得更低,续道:“可这是灭门啊,小偷小摸的要几个钱也就完了,哪儿犯得上杀那么多人,还把那些尸体都摆在门口,保不准是先前杀柯老爷的人又回来斩草除根了呢。现在南阳府每家每户都不敢外出,生怕哪里会牵累到自家。”
他咽了口唾沫,往楼梯瞧了瞧,又道:“小店本来也是柯老爷出资经营的,柯老爷在时,常在小店招待些江湖朋友,这些江湖人也很给柯老爷面子。可现在哪,”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管事昨日还在说要不要干脆关了门,这做生意没了柯老爷,这些江湖中人喊打喊杀的,我们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边说边往楼下努了努嘴,接着道:“所以我说这位公子爷还是尽早离去吧,就算惹不着这些人,擦着碰着也不是好事。”
这番话倒是说的明白,许命见慕容复皱了皱眉,忙向那小二道:“定是那个人见人家姑娘家长得好看,口上讨便宜,活该被打。人家姑娘也不是不讲理的,我们最多看看热闹,不会伤到的,有劳你操心了。”
那店小二见劝不动他们,又道:“唉,这姑娘一身黑衣裳,全身上下蒙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两个眼珠子,谁知道她长得好不好看。凶倒是凶得不得了,我看哪,定是太丑了才遮起来不让人瞧的。”
许命一听到“一身黑衣裳”,突然心里一动,对慕容复道:“公子,会不会是……”
慕容复也笑了,冲他摆了摆手,拿出块二两重的碎银子给店小二,道:“多谢你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那小二见自己的一时好心竟然换来了这许多银子,不禁高兴地连连道谢。
许命待店小二离开后,笑道:“我敢打赌,这个凶的不得了姑娘定是那个冷冰冰的‘木姑娘’。”
慕容复也笑了,说道:“听着确实像。既然又遇到了,就看看热闹吧。那些人未必能胜得过她。”那副和血凤凰全然不同的清冷性子,抛开初初一见时的那分悸动,倒也没令他有多深的挂念。且再转念一想,天下女子至死绝望时的模样约莫总是大同小异,大约是他心里总对前世之事念念不忘,才生出的画饼之意、望梅之思罢了。
许命笑得贼兮兮的,眸子发亮,说道:“木姑娘要去信阳,倒是和我们同路。”
慕容复不理他。
许命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样子,哀声道:“我的公子,你不会真的要做曼陀山庄的女婿吧,那里面可是有母老虎出没。”
慕容复微微一窘,没好气道:“满脑子又胡想什么?正经事没见你那么用心。”
许命闻言垮下脸,道:“本来都还好好的,偏偏那崔百泉贪生怕死,就是躲着不肯出来。怨不得阿牧要起性子,到最后连那个过彦之也哭着求他出来,他也只是不理,要不是阿牧手狠,怕真要叫他溜了。”
原来十八年前,柯百岁和同乡里的一个叫蔡庆图的土豪结怨,崔百泉就杀上门去为同门师哥出气,一口气杀了蔡家上下所有几十口人,连花匠婢女都不曾放过一人。殊不知蔡家有一名婢女与马房马夫私通,生下一子后,生怕被人发现丑事,平日里就一直把这个儿子藏在马房前的大水缸里,每天深夜抱出来,天光泛亮时又藏回去。这晚崔百泉杀尽蔡家满门,独独漏了这个未满七岁的孩子。这个叫做阿牧的孩子逃出来后,机缘巧合遇到慕容复,习得一身武艺一心,要报父母深仇,哪想得到崔百泉为避祸慕容博,隐姓埋名逃入大理王府,始终找他不到。这次柯百岁一死,崔百泉本来立志要为师哥报仇而重出江湖,谁想在太湖上铩羽而归,血气之勇过去后,料想姑苏慕容决不会善罢甘休,竟然越想越怕,想了很久,这才决定到柯百岁的庄子上去躲一阵,等风头过去再远避他方。
阿牧想要报仇等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再放他远逃他方。获悉后立刻禀明慕容复,只身前去
报仇。柯百岁死于自身的成名绝技之下,被人一鞭击碎天灵,慕容复本就想探查究竟是何人将他的死算到自己头上,另一方面又恐他报仇心切,有所闪失,就让许命也跟着一块儿去。谁知道这事儿居然叫他们俩办得个轰轰烈烈,惟恐天下不知。本来要杀个崔百泉也非难事,他们俩个倒好,连带着又灭了柯百岁一门。
许命也知道江湖上已经把柯百岁的死栽到慕容复头上,自己这事儿极有可能会将慕容复扯入说不清的境地,尽管他反复确认不曾留下痕迹,但心中其实也是惴惴不安。毕竟阿牧报仇心切还算是情有可原,他就难辞其咎了。越想越是心虚,最后只能低着头说道:“属下处事不当,这就去找蓝愁领罚。”
慕容复看他一脸心虚的模样,不由失笑,问道:“那阿牧呢?”
许命道:“阿牧已经去找蓝愁了,昨天走的。”
慕容复摇头道:“怕是要脱一层皮。”许命听得背上一紧,忍不住用力抿了抿唇。
慕容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十多年里,他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许命和蓝愁都是在大旱灾期里死里逃生的孤儿,跟他最早。第一眼看到蓝愁时,就想到小刚,这孩子跟他太像了,一张脸始终绷得紧紧的,一样的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一样的较真,于是有意无意间,他便将这孩子培养成了下一个执刑判官。而许命,从小一张漂亮的桃花脸被亲生父母为了口吃食卖入那污浊之地,被救下来后估计受了惊吓,整整一年大病小病不断。可谁又想得到当初那么个病秧子居然在医道上天赋极高。之后便是以轻功为长的非砚,再后就是阿牧。四人中,阿牧自律极强,除了跟着慕容复严苛到故意为难的练武,几乎从未因违令而去蓝愁那里领过罚,跟他最晚,武艺倒最高。
许命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虽说我们下手已经小心了,公子还是早作打算,免得牵扯到。”
慕容复道:“现在知道担心啦。”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一暖,“既然已经有人认定柯百岁是我杀的,再担下柯家一门的性命,也没什么。”
许命道:“确实也没什么,不过公子岂不是白白为别人背黑锅?”
慕容复举起左手,止住他话头,接着说道:“无妨,这个黑锅,早晚也是落到我头上。”看到许命一脸迷茫,他笑道:“你道柯百岁是死在谁手里的?你别忘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谁的拿手好戏?”
许命更是迷茫:“不是公子的么?”
慕容复扬起眉,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道:“错。再想。”
许命突然睁大眼睛,惊道:“是慕容博!”一言出口,突然想起慕容博是慕容复的父亲,自己这么直呼其名似乎是大不敬,连忙捂住嘴。
慕容复浑不在意,自嘲地一笑,说道:“这些人是死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下,看似是栽到我头上,我一力否认澄清,一路查下去,早晚会查到老慕容头上,到时候,此事大白于天下,我再怎么否认,只要顶着姑苏慕容的名头,不还是要落到我头上。”
许命这下反应过来了,慕容复这些年来从未提过此事,想来必定是意外发现了端倪。一时间头脑“轰“的一下,思绪泉涌:“慕容博还活着?这么多年岂不是都瞒着公子?为什么慕容博诈死要瞒着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往自己儿子头上砸黑锅?若是公子真的一路追查,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天下谁会相信老子诈死连儿子都蒙在鼓里?那岂不是逼得公子众叛亲离?真要到了那时,恐怕天下之大,将再也没有公子的容身之处了。以公子的骄傲,是绝不肯隐姓埋名地过一世,那怕是真的只有全心带领慕容家图谋天下一条路可走了。”
想到此处,不由心中大骇。他们四人也暗地里讨论过,慕容复反正是慕容家的一脉单传,不想费心费力地复兴那八杆子打不到的燕国不去做就是了,那些慕容家的家将手底下人再多,凭他们几个还不至于收拾不了,可慕容复一直虚与委蛇,更不惜将自己培养了十多年的势力全扑到此事上,原来竟是防着慕容博。此刻是终于想通了这一节,心里居然越想越怕,颤声道:“那……慕容老先生既然没死,他莫非是察觉到公子的意图了?要用这种法子逼公子就范?”他一边说一边心中暗恼自己大意:“他们花了几年功夫,派了大部分的人力去探查青云、玄霜、赤霞、金风四庄的真实人力,是因为慕容复始终觉得慕容家还有一股隐藏势力,却总不得详情。若非慕容博还在世,慕容家有什么势力是能瞒过慕容复的?”
慕容复见他指节握得发白,知道他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没到那时候呢,就吓成那样,没出息。”
许命正色道:“别说我们四个人,兄弟们的性命谁不是公子的,就算公子现在拍桌子要打进皇宫去,我们绝没有一个会皱眉的,哪里有个怕字?就是不能明见着公子被慕容博这样算计着逼着,那不是……太苦了。”
慕容复闻言,只觉胸口陡然涌起一股暖流,直冲眼眶。这才是他的兄弟,无论他是见义勇为的翩翩佳公子,还是处心积虑的叛臣贼子,都会和他站在一起;哪怕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和他一起往前冲。人生在世,有一帮这样的兄弟,还有何求!上一世的遗憾,今世已经活生生地在眼前了,是不是砚台,有没有蓝愁又有什么关系,终究都是自家兄弟。想到这里,豪气陡升,傲然道:“不过是探不明老慕容到底有多少底子而已,想算计我,他还少活了一世!”
许命眼睛一亮,道:“公子已有对策了?”
慕容复压下心头的情绪,笑道:“这些个事情我来操心就好,你们出力就行了。”两世为人,最大的不变的特点,便是那时时含笑的唇角。只是大多数时候是礼节性的,甚至是迷惑性的笑容,极少像此刻,笑及眼底,却是真真正正从心底笑出来。
许命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是极高兴的,他幼时境遇极惨,正是这样的笑容将他救出那人间地狱,每每看到这样的笑容,他就会放心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再上一章~下章小木童鞋出场~慕容就有糖吃咯~
☆、灯火未阑珊,搅动一池寒碧(上)
两人正说笑间,慕容复看着窗外向许命道:“来了。”
许命赶紧伸出脑袋去看,只见大街上行人稀少,站在窗下的黑衣女子黑布蒙面,身姿清丽,不是木婉清是谁?见她转头看过来,连忙冲她挥挥手。一面问慕容复道:“公子,一会儿木姑娘打架,我们要不要帮忙啊?”
慕容复向木婉清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答道:“又不是打不过。”
许命正要接话,木婉清居然衣袖一摆,只听衣袂破空之声随着一道黑影,从窗子里闪了进来,站到他们桌边。
慕容复冲她举了举杯子,笑着招呼道:“木姑娘。”
木婉清不为所动,冷生生地道:“我问你,你和曼陀山庄有什么关系?”
许命吐了吐舌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道:“曼陀山庄里那个姓王的母老虎,我称她舅母。”
木婉清听他又是“母老虎”又是“舅母”的,“哼”了一声,道:“满嘴胡言,果然不是好东西。”
许命叫道:“喂喂喂,怎么说话呢,木姑娘,我们公子为着救你,都不惜得罪那只母老虎,这还不是好东西。”
木婉清不理他,又道:“你可知道被你扔进水里的那两个老婆子淹死了。”她一面说一面盯着看慕容复的表情,心想他既称与曼陀山庄是亲戚,那听到自家舅母的得力手下因他而死,定会着急。
慕容复说道:“我先卸脱了她们的四肢关节,再扔进水里,当然会淹死。”
木婉清一惊,不禁又疑惑道:“你不是她们亲戚么?”
那日许命将她送回苏州城后,她仍然心思沉沉,一日又迷迷糊糊回到太湖边上,却听到岸边的船家都在谈论湖里淹死了两个老婆子。这两个老婆子是曼陀山庄部下,常年生活在水上,照理应该水性不错,加上她们两个武功颇硬,万万也不会淹死才对。
于是那时她就疑心是慕容复动了手脚,她本来是怀疑慕容复本来就与曼陀山庄有仇怨,借机杀人报复而已。今日遇到,正好问上一问,心里暗想着这姓王的恶婆娘手下奴才多,自己母女两人若是敌不过那么多人,倒可以和他联手。却没想到慕容复先说是曼陀山庄的亲戚,又承认是自己杀的人,叫她如何肯信。至于慕容复先将人四肢卸脱,再扔进湖里溺亡的手段却是毫不惊讶。
慕容复突然觉得她的反应甚是有趣,解释道:“姓慕容的和姓王的是亲戚,那两个老婆子和我可没半点关系。”见木婉清似乎总算有点相信了,又道:“况且,是人总会有几个乱七八糟的亲戚,一出生就沾亲带故地粘着了,就算不想认也不成。”
本是一句暗讽着慕容博的戏语,却触到木婉清最深的心思,她最不想认的亲哥哥,正是一出生就注定了的,想不认也不成。
慕容复见她一双漆黑的眸子竟似蒙上一层雾气般的迷蒙起来,心道:“这丫头性子再冷,怕是也没见过我这般六亲不认的罢,到底还是吓到了。”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人扯着嗓门奔上来叫道:“计兄程兄,就是这个小贱人。”正是先前等在门口的四个江湖客,最先上来的一人身着黄葛布袍,身材甚矮,手里却偏偏拿着一根八尺长的钢杖。后来跟上来的两人则是身材高大,一人左手拿把长刀,另一人右手执剑。最后上来的那人拄着根木拐,右腿一跛一跛,一看就是两天前被木婉清打断了腿的那位仁兄。
那矮子看到木婉清似乎一愣,随即叫道:“喂,我小师妹在哪里,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木婉清回过神,心里的忿恨却说什么也咽不下去,见这些人凑上来,心中恨极,只道:“要打就打,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说话间手腕一翻,撤出一柄明晃晃的短刀,身形轻盈,向那矮子砍去。
那矮子怪叫一声,不闪不避,举起钢杖就往木婉清砸去,他臂力甚强,钢杖带起虎虎风声,后起先至,眨眼间到了木婉清的头上。木婉清没想到对方有如此身手,“咦”了一声,连忙收招侧身避开钢杖势头,只听“轰”的一声,矮子手里的钢杖砸在地上,将地上的木板敲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来。木婉清手上短刀锋刃极薄,招式收起变换非常灵活,身形一转,突然欺到拄着木拐刚刚上来的那人身侧,那人伤了右腿,躲闪不及,脸颊被短刀一擦而过,惨叫声还没发出来,腰眼里就吃了木婉清一踹,翻身倒地,手中的木杖也被她劈手夺过。木婉清左手将木杖滴溜溜地在手腕间一转,向拿刀那人的头脸飞去。
许命见他们说打就打,转头问道:“公子,我们真的不帮忙啊?”谁知座椅上已不见了慕容复,赶紧再转头。
只见慕容复不知何时飘身上前,立在那矮子面前,伸手一托,将砸下来的第二下钢杖稳稳托住,另一手往右手执剑那人肩头一按。执剑那人正要上前相助那使刀人,冷不防肩头一股巨力,生生将他撞飞出去的同时,他还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臂骨发出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木婉清压力骤减,一手短刀反撩,格掉袭来的刀刃,另一手一挥,扣动机括,只听“嗤嗤”数声,那使刀人“叮叮当当”挡了几下,突然“啊哟”一声叫,肋下已然中了一箭。
那矮子见慕容复轻轻巧巧地就托住他全力一击的钢杖,显然功夫胜他许多,当下放脱钢杖,五指如抓,往木婉清身上抓去。木婉清正要回手相迎,慕容复却比她更快,托住钢杖的手一放,立刻倒切到他胸口。那矮子反应倒也快,要抓木婉清的手连忙缩回去反抓过自己的钢杖往胸口一横,堪堪挡住慕容复大部分的掌力,他仍然被余力震得气血翻涌,一口气没缓过来,一头昏厥过去。
这时慕容复才回头向许命道:“我哪有说过不帮忙?”说着又回头对木婉清含笑说道:“像这种体力活,怎好劳佳人芳驾,自然是要代劳的。”
木婉清收起刀别过头,冷然道:“姑娘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慕容复问道:“木姑娘可是要去信阳?”
木婉清冷笑一声,道:“你凭什么问我?”
慕容复冲又要跳脚的许命摇摇手,缓缓道:“没什么,只是我们正要前往开封,幸与姑娘同路。路上想必少不了巧遇,事先说一声,免得姑娘疑心我们有意尾随。”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时间,悄悄码字~各种惊心动魄~各种入戏发呆反应不及啊~~
☆、灯火未阑珊,搅动一池碧寒(中)
木婉清起先丝毫没将慕容复的话放在心上,在城里随手买了马匹,就出了城门。行到黄昏时分,才看到长长的官道边上有一家极小的客店,酒旗迎风,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见她在客店门前下马,店堂伙计连忙迎出来,边招呼她往里,边陪笑道:“哎哟这位姑娘,小店今个儿生意托福,都客满了,您要是打尖呢,就委屈下和人拼个桌儿,要是住店呢,小的帮您问问去,看哪位客官能帮帮忙,腾出间房来。”
木婉清眉头一皱,刚跨进门果然就见到不大的门面里,七八张桌子边疏疏落落都坐着人。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走,被伙计拦住:“我说姑娘,您别看这是条官道,从这儿往前往后三十里地内没第二家歇脚地儿了,再往前七八里还有片野林子荒地,到了夜里马都走不了,您还是凑活下,过了夜再走,实在不成,小店夜里打烊了,您就算在大堂里歇着也有片瓦遮头不是?”这伙计迎来送往,想是这样的景况遇到过不少,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在情在理。
木婉清初出江湖,对于路上情况不熟,没料到出了南阳竟然有这么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赶了一天,也确实腹中饥饿,有些累了。
那伙计眼色极灵,见她又转回身来,虽说还在犹豫,立马挑了个只有一人坐的桌子,一边对那客人陪笑道:“客官劳驾您哪,这地儿太荒,这个儿人多,给拼个桌不?”一边把这桌另一边没人坐的半边桌子和椅子伶俐地抹了一遍。
见那客人点了点头,便招呼木婉清道:“姑娘您这边坐。”
木婉清见那客人一副商客打扮,一双眼睛不停地向她打量,心头不耐,皱着眉头往其他桌上一扫,正好对上一双清透温润的眼。
慕容复显然早已看到她了,此刻见她望来,像“卧龙坊”里一般,又向她举了举面前的茶杯,算是招呼。坐在他旁边的许命也抬起眼,向她一笑。
木婉清略一犹豫,便径直走到他们桌边,在慕容复对面坐下。
客店伙计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跑过来,向慕容复赔不是:“这位公子爷,您看这……”慕容复淡淡一笑,道:“无妨。今晚我们腾间房给这位姑娘。”
伙计闻言,好像是让房间给他一般高兴道:“好咧,多谢您啦。”回头又向木婉清招呼道:“姑娘您安心歇在这儿,小的立马给您上茶去。”
待那伙计走后,木婉清柳眉一竖,冷道:“你跟着我到底有何用意?”
慕容复笑得有些无辜,道:“之前就告知过姑娘,我们要去开封,此乃巧遇,并非尾随。”
“你……”木婉清语塞,听他说得在理,倒也不再说话,匆匆吃完饭就上到二楼客房中。
看到木梯上“砰”一下关上的门,许命终于憋不住又贼兮兮地笑起来,冲慕容复竖起大拇指。慕容复只好笑地摇头不语。
木婉清在客房里却翻来覆去地噩梦不断,梦里一会儿是她穿着大红嫁衣,却看到段誉搓着手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的”,一面越走越远,任她怎么叫都不回头,一会儿是母亲秦红棉的遍布泪痕的脸,交错不断,再突然,段誉的背影,一回头竟然是慕容复含着笑的脸,吓得她蓦的惊醒,汗湿重衫。
她点起蜡烛,支颐而坐,心里愁苦:“我和段郎不能在一起,不是他负心薄幸,实在是天意难为,这事是完全没办法的。可是,为什么我肯和他一起死了再投胎做夫妻,他不肯呢?这事也不能怪娘,她一个人将我养大,母恩深重,我又怎么能不理她?要怪就怪我那爹爹,要不是他负心不肯娶了娘,我怎么会……怎么会……等我陪娘杀了那些害她的坏女人,再回去将那刀白凤杀了,逼爹爹娶了娘亲。然后……然后又如何呢?”
她想了半天,却想不出然后又能如何,安安心心叫段誉哥哥么?一想到这里,心里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手掌拍了下桌子,不愿多想,只想快快和母亲汇合再说,大不了这辈子和母亲作伴,娘俩儿就这么过了。想到此处,不愿再等,左手一样,煽灭了烛火,提气跃出窗外,摸到客店马棚处,悄悄牵了马,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辨明方向,连夜赶路。
正值深夜,白天还算热闹的官道上此刻只听到她的马蹄子踢踢踏踏的落地声,越发寂静地让人心里发毛。木婉清看着自己的影子淡淡地被马蹄踩在脚下,心里空落落的,刚刚出的一声冷汗此刻因为在夜间重露下奔驰而愈发冰冷,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
可既然出来了,就断然没有再回头的道理。刚想定一定神,突然身下马儿一个趔趄,一声嘶鸣,将她甩了出去。木婉清在发现身下不稳时已有所准备,纵身而起,落在地上的脚却没踩稳,倒在地上。她手在地上一撑站起,只觉触手都是尖锐不平的石头草坑,这才想到看来是到了那伙计说的野林子荒地了,抬头看去,月光昏暗,那马儿半跪在地上不断悲鸣,果然是连马儿都能崴了脚。
木婉清皱起眉,她倒是没摔伤,可是这条路要真像那伙计说的那样前后三十里都没个镇店的,她可要用脚走的了。正在想要不要回到客店里去抢匹马来,忽见前方一点灯火闪动。
她回头看看黑漆漆的来路,想了一下,还是向着灯火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已经隐隐能看到一间大屋的轮廓,灯火似乎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走到大屋前,才看清原来是一间废弃的木屋,建造得极高,也不知做什么用的。她胆子甚大,推门进去,想在里面凑活一夜,明天天亮时分再到官道上去劫马,总比再走回客店要省力些。
木屋几乎要比寻常房屋要高出一倍,宽敞的大堂里,一把积满灰尘的太师椅上一支红烛烛根被烧在椅面上,忽明忽暗地闪动。后面是绘有山水花鸟的梨花木屏风,颇有古意。
木婉清看不懂屏风,转身关上门,正要走到屏风后面去看,耳中忽然听到低低的女子抽泣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木屋里,甚是渗人。木婉清抽出腰间的短刀,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地,快给姑娘滚出来!”
那女子的抽泣声一停,木屋里立刻恢复到死水一般的沉寂。木婉清短刀横在胸前,一步一步地绕过屏风,却被屏风后的景象惊得呆立原地。
屏风约一丈多高,展开来将屋子隔成两半。屏风后面更加昏暗,却仍可清楚地看到一个少女赤身蜷缩在冰冷地上。雪白的皮肤上尽是红印,浑身打着颤,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红肿的大眼死死地盯住木婉清,惊惶犹如受惊的小鹿。
木婉清虽不曾经得人事,但这情景总也看得懂,呆得片刻,连忙抛下手里的刀,解下自己的外衣,盖到那少女身上,口中说道:“你别怕,告诉我是那个混蛋干的,姑娘一刀宰了他。”
那少女一言不发,紧紧地扯住盖在身上的衣服,双脚后缩,不让木婉清碰到她的身子,垂下眼睛,不再看她。
木婉清眉间微蹙,正要回头捡起地上的刀,忽然觉得双目刺痛,身子一软,躺倒在地上,刚想抬手撑地,却手足酸麻无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只听一阵忽尖忽粗的笑声自身后发出,一人说道:“小姑娘,我可想了你很久了,今天辰光不错,解解我这么多时日的相思之情吧。”一个极高极瘦,竹竿般的身形凑到眼前,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木婉清陡然见到云中鹤便知不好,此人好色成性,前几次照面不但都被她逃过,还吃了不少暗亏,这次落到他手里哪会有善了。心中一冷,心想:“我宁可死了,也绝不遭这恶贼侮辱。”可此时别说举刀自伐,就连舌头放到牙齿间,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不由心中大急。
只见云中鹤先是跨过她的身体,一手扯过那赤身少女,另一手不断在她身上摸捏。那少女扭动身体,一面挣扎一面哭道:“你……你不是说……”云中鹤桀桀怪笑道:“你把她引进来,我就不动你么?嘿嘿,我云中鹤是什么人,到手的小姑娘哪有放脱的道理。小姑娘,你说是不是?”他最后一句是说给木婉清听的。
木婉清这才知道那少女是故意用哭声引她走近,这才中了云中鹤的诡计,难怪刚才低着头不敢看她,不想自己一番好心却遭遇此劫,不过她转念又想到,哪怕没那个少女,云中鹤轻功绝顶,她恐怕也逃不掉,不过博一个自尽的机会而已。
她披在那少女身上的衣服早已飞落一旁,云中鹤的手如何在那少女身上肆虐清清楚楚地落入木婉清眼里。她闭起眼睛,骂道:“你只会耍暗招欺负女人,莫不是怕了姑娘手里的短刀?算什么英雄好汉?”云中鹤扑通一声将那少女翻倒在地,一边喘息着压上去一边道:“小姑娘,你省省力气,中了这‘悲酥清风’,可是真正的酥软无骨,别心急,等等我就来疼你。”木婉清又气又急,耳中少女的哭喊,云中鹤的喘息和身体的碰撞声听得她双颊通红,眼睛紧紧地闭着不敢睁开,心里又羞又慌,偏偏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脸上一凉,蒙面的面幕已被扯走,她心里一惊,睁开眼看到云中鹤那张怕人的怪脸凑到自己鼻尖,不由一声惊呼。
云中鹤口中啧啧有声,说道:“早说了你这小娘儿长得确实标致。就缺了股风骚味儿。我今日帮你一把,给你个十全十美可好。”
木婉清瞥见先前那少女一身狼藉倒在不远处,双眸紧闭,不知是死是活,好似见到了自己将要面临的遭遇,心中害怕起来,说道:“你……你这么对我,叫岳老三知道了定要和你拼命。”
“岳老三?”云中鹤拍了拍她的面颊,“我云中鹤要个女人,天王老子也管不着我,小娘子就别为我担心啦。”一边说着一边纵身跃上屋梁,一手在梁上一搭,另一手一摸,从屋梁上拿了个小瓷瓶下来。这间屋子的房梁造的极高,他刚才就是伏在了房梁上,居高临下洒落“悲酥清风”,木婉清才全没留意到。
云中鹤把那瓷瓶凑到木婉清唇边,道:“喝下去,保管你立马是一个火辣风骚的大美人,到时候怕是要嫌我给的不够了。”
木婉清经过万仇谷石屋中“阴阳和合散”一节,听他一说,便猜到这瓶里必定是类似药物,怎奈全无力气,任凭他捏开下颚,将瓶中液体往自己口中灌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临下班再上一章~糖糖丢出来了~闪人
云笔记抽了一下,最后修改的自动保存失败。。。赶紧重新修一下~主调格式,内容微改~
感谢august童鞋的提醒~鞠躬~
☆、灯火未阑珊,搅动一池碧寒(下)
忽然一阵得得马蹄声停在门前,云中鹤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听到一个清柔的声音道:“公子,应该就在这里了。”
门推开的瞬间,云中鹤听出来人武功不弱,低头看到木婉清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看向他的眼神竟似带着笑。不由暗自得意,将她一把抱起,伸手捂住她口唇,足尖微点,身子腾空而起,真如一只云中振翅鹤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上屋梁。
他居高往下看,见月白色披风一闪,一名青年公子当先跨入屋内,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乌黑的长发简单的在脑后一束。正是慕容复和许命。
云中鹤在天宁寺中见过慕容复显露身手,知道自己万不是此人对手,不能力敌,那就走为上策。明知道若只是自己一人,飞身掠出,胜在出其不意,全身而退的可能极大,但此刻怀中木婉清神志渐丧,娇喘息息,让他如何在这当口放得下手来?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色胆占得上风,仗着自己的轻功,一手将木婉清抱紧,一手往梁上一推,同时双脚猛蹬,用尽全部功力飞身掠出。
他哪里想到慕容复耳力极佳,一踏入门口就听见了梁上木婉清渐重的呼吸声,早有了防备。几乎在他身子刚离开横梁的同一刻,慕容复的身形如离弓之箭般射向屋梁,同时手一扬,一股凌厉的掌力后发先至。云中鹤一向自负轻功决定,想不到慕容复来势如此快,被迎面的掌风逼得呼吸一滞,身子往下疾落,再没办法,急忙将手中木婉清往前一推,挡在身前。
慕容复见到木婉清,眉梢一挑,手腕一翻,掌力在空中突变,擦着两人的头脸,“轰”一声,劈在他们身后的横梁上,饶是横梁的木质甚牢,表面也裂出一条裂痕。云中鹤刚呼吸一松,呼出口浊气,冷不防左脚脚背被人重重一踩,刚要重新拔高的身子猛然一沉。他变招也是极快,手上将木婉清当作暗器,向几乎已经和他面对面的慕容复砸去,趁慕容复伸手去接时,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往下落去。慕容复运起“斗转星移”的功夫往木婉清腰间一托,一面卸去她身体飞过来的力道,一面足尖往梁上一挂,身子转过向来,一脚往下一踏,正好落在云中鹤的右肩膀上。云中鹤听到头顶风声只来得及一偏头,肩膀一重,一口真气顿时被一股巨力冲散,结结实实地摔下地来。不过他反应也算快,在地上一个打滚,立刻飞身往外逃去。
许命知道慕容复此时肯定不愿他出手以二敌一,所以也就一直袖手站在一边,好像全没看到云中鹤的身影。
慕容复落回地上,怀里木婉清双颊如火,双眼似开似闭,柔媚之情四溢。许命看出不对,上前道:“公子,木姑娘好像不对劲。”左右也不见能躺卧之处,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铺在地上,好让慕容复将人先放下。
慕容复早就觉得怀里的女子浑身脱力般丝毫不动,皮肤烫如火烧,好似发烧发得神志不清了,当下将木婉清交给许命。他在屋梁上的时候,似乎瞥到屏风后还缩着个人,故云中鹤逃走时也不忙去追,惟恐自己追出去留下许命一人会吃亏。
慕容复放下木婉清,示意许命不要声张,先侧身将前门关好,蓦地出掌,掌风如刀,哗啦啦一阵响,屏风斜倒在一边,露出后面的赤身少女来。
慕容复微微一惊,走过去在那少女颈边一摸,只觉那少女身子冰凉,手下半点脉搏起伏都没有,显然是死了有一会儿了。眼睛微微一眯,想到云中鹤“穷凶极恶”的名号,心下了然:“这云中鹤不知劫了哪家的姑娘,挑中这荒地废宅,却不想被她正巧撞上。”
这时,许命清了清喉咙,叫道:“公子。”慕容复听他声音不对,以为是因为这个赤身少女,回头道:“这个死了,不用管,她怎么样?”许命道:“木姑娘先是中了‘悲酥清风’。”慕容复点头,之前他就想到了,云中鹤身在西夏一品堂,要弄到“悲酥清风”自然不难,只是西夏人若是知道自己绞尽脑汁闹出来的东西倒叫这采花贼用得如此顺手,不知会做何感想?
许命之后的话说的有些吞吞吐吐:“我……属下……已经用了‘清心散’驱走了‘悲酥清风’的药力,但……但是……”慕容复眉头一皱,看了他一眼。许命咬了咬下嘴唇,露出半排洁白的小小牙齿,最后牙关一咬,一口气说道:“木姑娘还中了‘阴阳和合散’,无药可解。若不是……那个……阴阳……那个调和,便会肌肤寸裂、七孔流血而死。”
慕容复眉梢扬起:“什么叫无药可解?”许命道:“这和合散本就不是毒药……只是激发了人身体里的……那个……药性极烈,本来还能拖个几天,用冰冷活泉浸透,再慢慢施针调理,通过人体自身运转将药力排出即可。可不知为何,看木姑娘这样子,像是连今晚都扛不过了……”
他哪里知道木婉清之前受过此药折磨,体质对此药药性极为熟悉,最后虽得解去,一旦再次接触此药,熟悉之感席卷回来,自然立刻沦陷。
慕容复看着木婉清一改之前的清冷性子,面若海棠春睡,身如芙蓉初放,竟是有看不尽的风情,由于“悲酥清风”效力已解,手脚气力渐复,腰肢微扭,不知何时已将自己的领口拉开,露出雪白的一片肌肤。
慕容复眸色一沉,沉声说道:“若现在把她打晕呢?”
许命偷偷看了他一眼,脚步移动了一下,低声说道:“没用,人能晕过去,这药性散不了。公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了……外面等你……我会走远点……”说着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百忙中还不忘把门关好。
留下慕容复听着门口马蹄声渐渐远去,看着地上的木婉清在烛光的照耀下媚眼流波,娇美不可名状,不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