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山在嵩县以南,他见天色渐暗,便想先投店一晚,明日再出发去往擂鼓山。
小镇不大,来来往往就一家客栈,慕容复刚见到客栈的招牌,只听道背后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叫道:“表哥!”回头见到一个身着浅藕色衣裙的少女,袅袅婷婷地站在不远的街口,不是王语嫣是谁?
慕容复心下诧异,面上丝毫不露,只微笑道:“表妹怎么在此?莫非是又顽皮跑出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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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君兮心不知
王语嫣拎着裙角,小跑到他身边,尚未开口,颊边已染上一层晕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才不是。阿碧跟邓大哥回燕子坞了,我在青云庄等你不来,本来也想回去了。”说着叹了口气,抬头见慕容复唇角挂笑,脸上又是一红,低声道:“后来有人往青云庄上送了张名帖。”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张大红名帖递给他,和慕容复刚刚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慕容复接过名帖,说道:“这张名帖是不记名的,我若在路上,也定会接到,所以你就想过来瞧瞧?”
王语嫣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慕容复问道:“你一个人来的?邓大哥他们呢?”王语嫣道:“邓大哥回了燕子坞后就没了音讯,是邓大嫂派人送我来的。”
慕容复道:“你呀,早些回家不就少了这路上的颠簸之苦。舅母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和自己女儿过不去。”
王语嫣道:“不苦。早些回家就见不到表哥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牵过她的手,道:“好了,来都来了,陪我去擂鼓山弈完棋,我再送你回去。”
王语嫣被慕容复牵着手,心里欢喜,一边点头一边跟着他走进客栈。
客栈一楼是招呼客人吃饭的大堂,疏疏落落的几张桌子,一眼就能看尽。
慕容复刚踏进客栈,就觉得门边一道目光扫来,紧紧地盯着他,侧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少年书生,身着宽襟,头戴巾帽,容貌俊美,竟然是穿了男装的木婉清,不禁苦笑人生何处不相逢,当下向她点头招呼。没想到木婉清冷冷一哼,说道:“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声音虽不响,又怎么逃得过慕容复的耳朵。他回头向王语嫣道:“我遇到了个故交,你先回房休息,明早出发我来叫你。”
王语嫣看了看木婉清,虽说终于见到慕容复心中不舍,但她自幼家教甚严,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见对方是个年轻男子,答应了一声,自己回房了。
慕容复坐到木婉清对面,盯着她看了许久,说道:“木姑娘这样打扮真好看。”
在聚贤庄时,许命就曾说过,慕容复若见到她男装打扮,定会夸她。此时被他说中,木婉清俏脸一板,扬手往慕容复脸上挥来。慕容复怎会被她打中,轻描淡写地一把扣住她手腕,眉梢一挑,道:“经过聚贤庄一战,我还以为木姑娘好歹要为我担心一下呢。”
木婉清秀眉扬起,斥道:“你放手!只会不要脸地和女人调情,谁要为你担心!”
慕容复被她说得一乐,放脱她手腕,说道:“木姑娘这话怎么像是我背着你偷人一样?”
“你……无赖!”木婉清俏脸通红,心里怒极,想也不想,右手一扬,两枚毒箭向慕容复当胸射去。
慕容复看她衣袖扬起,就料知不对,两人之间距离甚近,毒箭蓝莹莹的来势又快,除了后退闪避外,别无他法。但他心知自己一旦一退,木婉清势必也立刻掉头就走。他先见到王语嫣,又见到木婉清时心里有些烦躁,故而本来只想简单地打个招呼,若非木婉清先出声,并不想去搭话。不知为何,此刻却半步也不想退,身子不动,运劲于掌,托着语嫣刚刚递给他的名帖往胸口一挡。“托托”两声,两枝毒箭打在名帖上,被慕容复的内力挡住震落到桌上。
慕容复手掌倒转,将名帖压住桌上的毒箭,说道:“木姑娘就那么想我中你的毒?”
木婉清并没听出他一语双关的调笑。射出毒箭时,本来确实想趁慕容复往后闪避之际掉头离开,没想到慕容复不闪不避,反而用手去接,不由惊叫道:“不可!”她的毒箭通体涂毒,沾肤立时发作,徒手接箭,任你功夫再好也非中毒不可,话一出口,就看到慕容复手里红光一闪,不但打落毒箭,还笑吟吟地和她说话,不由心里懊恼。再定睛一看,看到他手里压着的名帖,忽然胸口“轰”地一下,情绪翻滚,问道:“你也要去擂鼓山弈棋?”
她那日和许命见到慕容复现身将乔峰救出脱困,许命忙着打听慕容复的下落,她和母亲秦红棉则汇合前往信阳小镜湖找段正淳的另一情妇阮星竹,不想秦红棉不但和阮星竹握手言和,还一同陪着段正淳欢度时光。她心中孤寂,见到段正淳更是难忘段誉,正巧一日听段正淳属下范骅说段誉受邀前往擂鼓山弈棋,相思难解之下,便偷跑出来,想到擂鼓山上暗自见段誉一面,却不想在嵩县遇到了慕容复。
慕容复见她盯着名帖,问道:“姑娘对弈棋有兴趣?”
木婉清道:“我不会下棋。”转而又道:“我要跟你去擂鼓山。”
慕容复一愣,半开玩笑地问道:“姑娘不会下棋,却要跟我去棋会?姑娘难道对我有兴趣?”
木婉清瞪了他一眼,道:“你有了那么美貌的表妹还不够么?”
慕容复哈哈一笑,说道:“好重的醋味,更像是我偷人被发现了。”
木婉清不理他,心道:“他若不带我去,我也要跟着去的,他带着表妹,路上定是要卿卿我我一番,总不见得能甩得掉我。”她只知道弈棋是在擂鼓山,具体在山的哪里她也不知道,生怕找不到地方,见不到心里的段郎。
慕容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暗自沉思,突然凑过头来,低声道:“上次是我花了心思随你一路,这次有劳美女费心同行,我求之不得。”
木婉清来不及闪躲,被他说话的热气弄得面上潮红,正要发怒,慕容复却朗声一笑,飘然站起,没事人一般地背着双手去柜台要房间。
第二天慕容复携了两女一同上路。木婉清还是男装打扮,王语嫣只当他是个普通男子,虽然因为突然多了个陌生男子心下不快,但因着以为是慕容复的朋友,也不便多说。木婉清遇到生人性子清冷,也绝不会主动去和王语嫣说话。一行三人,只有慕容复携美同行,左哄一句,右笑一下地兴致颇高。
这样一连走了两日,第三日一早就进入连绵的山势起伏中。三人上了山道,地势越来越高。日头渐渐当空之时,三人进入一片竹林,翠□滴,景致清幽,山溪泉边还有一个竹亭,静雅灵巧,隐在竹林山间,不到近处决难发现在一片竹林中还有这么个构筑精巧的小亭。
慕容复问道:“今天赶得有些急了,我们去亭子里歇一下可好?”他这句话问的是王语嫣,眼睛确实看向木婉清。
自从上了山道,王语嫣一直养在深闺,肯定走不上这巍巍青山,一直是慕容复一手托在她腰间,带着她上山。本来他倒是不介意多带一个,但木婉清性子倔强,慕容复刚一伸手,横了他一眼,就展开身形先往山上登去。于是他也只能一边搂着王语嫣,一边慢慢地跟在后面。这么一来,慕容复内力深厚,自然不觉得什么,三人一路行来,最累的却是木婉清。看着慕容复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心头火起,怎奈内息实在不畅,抬头看了眼陡峭的山路,实在没有力气再迈步了,只得“哼”了一声,当先步入竹亭里坐下休息。
慕容复见她胸口不住地起伏,不觉好笑,只牵着王语嫣也走入竹亭。
王语嫣一路由慕容复托着上来,自然是精神奕奕,半点疲态不见。她看着竹亭,突然笑道:“我只道我娘种的茶花姿态万千,想不到这光秃秃的竹子也能长得这么好看。”
慕容复道:“有竹无琴,清幽里不免缺了雅致。下次在阿碧的‘琴韵小筑’里栽些才叫相得益彰。”
王语嫣皱眉道:“不好,自古竹比君子,节气高亢,宁折不弯。阿碧是女子,在她的住处栽竹岂不是不伦不类么。”
慕容复点头道:“有道理,那就只搭个亭子好了。”
王语嫣其实是心里不想慕容复为着其他女子这么花费心思,还要皱眉再说。忽听一边的木婉清一拍亭柱,大声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再不赶路就来不及了。”见王语嫣疑惑的眼神望过来,她心里一虚,跺了跺脚,率先往山上奔去。
慕容复忍不住笑出声来,当下携了王语嫣赶上,与她并肩而行。
木婉清赶到一只手掌轻轻地贴到自己的腰间,正要发作,只觉得从那只手掌里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架起她轻飘飘地一纵,脚下情不自禁地快了起来,原先急喘的气息也匀和下来,知道是慕容复暗中相助,又“哼”了一声,不再作声。
慕容复左右各托着一人,在山道上登行,宛如御风飞行,足不点地,丝毫不见吃力。
三人顺着山道进入一个山谷。谷中尽是松树,山风中松声若涛。穿林而行了数里,只见三间木屋并排而建,屋前有两人相对而坐。坐着的两人之间有一块大青石,石上雕着棋盘,两人正在对弈。
右首是个矮瘦的干瘪老头儿,身侧跪着八个人,其中一人半昏半醒,口中满是鲜血;左首那人脸色发黄,形容古怪,身后站着三人。慕容复认出正是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南海鳄神和云中鹤,这三人站在身后,料想坐在他们前面的就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了。那个干瘪老头想必就是自称聪辩先生的苏星河。
只见段延庆目不转睛的瞧着棋局,凝神思索,过了良久良久,左手铁杖伸到棋盒中一点,杖头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棋局的另一侧是个白须飘飘,红光满面的老翁,老翁的身后呼啦啦站着一大票人,有僧有俗,慕容复一眼看到邓百川、公冶乾和包不同竟也在其中。青石后面则站着一个青年公子,望着棋局出神,正是段誉。身后三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似乎在戒备一边的一个灰布僧袍的和尚。
慕容复目光往棋局上一瞟,发现摆的竟是他在少林寺向玄慈方丈摆出的“珍珑”一局,心里一凛,不禁往苏星河又看了一眼,拉住两女,示意她们不要出声。王语嫣自然是对慕容复言听计从,木婉清先是看到段延庆,心头一跳,正要低头,又看到段誉,当即一双妙目怎么也离不了他的身上,全没注意慕容复的手势,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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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将痴心错付,欲说相思无数
只见苏星河当即应了一着黑棋。段延庆想了一想,下了一子。苏星河道:“阁下这一着极是高明,且看能否破关,打开一条出路。”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段延庆又下了一子。
慕容复对此棋局早已是烂熟于心,见他的落子位置,不由摇了摇头,已经料知他破不了局。果然段延庆下一子,想一会,一子一子,越想越久,下到二十余子时,日已偏西。
一个和尚忽道:“段施主,你起初十着走的是正着,第十一着起,走入了旁门,越走越偏,再也难以挽救了。”此人慕容复在聚贤庄中围攻乔峰的众人中见过,料想在少林门下座次不低,可就聚贤庄一役看来,无论是参佛还是武功的修为都比方丈玄慈差得远了。
段延庆面无表情,只从喉腹发音说道:“你少林派是名门正宗,依你正道,却又如何解法?”那和尚叹了口气,道:“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开的,但若纯走偏锋,却也不行!”
段延庆左手铁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始终点不下去,过了良久,说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难也!”
一边的白须老头接口道:“是啊!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毁了,毁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说话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慕容复心里知道这老头明明是见段延庆因棋入己,故意趁他全神贯注之时,引他心魔入侵,心神激荡。不禁暗自叹息:“回想前生,自己不也是挣扎在正邪之间,何为正何为邪?要不是死过一回,这一世开阔了心境,怕也要为这几句话走火入魔了。”此刻见段延庆呆呆不动,满面凄惶,料知定是被触动了心境,入了魔道。
果然只听段延庆凄然说道:“我以大理国皇子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沦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愧对列祖列宗。”那老头道:“你死在九泉之下,也是无颜去见段氏的先人,倘若自知羞愧,不如图个自尽,也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唉,唉!不如自尽了罢,不如自尽了罢!”话声柔和动听,一旁功力较浅之人,已自听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段延庆跟着自言自语:“唉,不如自尽了罢!”提起铁杖,慢慢向自己胸口点去。
慕容复见段延庆凄惶无措,万念皆死的模样,突然起了同病相怜之心。眼见他的拐头离胸口死穴越来越近,伸手从身侧的松树干上剥下一颗树肉,扣在指间,对准了离他胸口越来越近的拐头。
忽见旁边一个小和尚快步冲上去,从棋盒中取过一枚白字,往棋局上放落,一边叫道:“我来解这棋局。”苏星河眼一抬,一掌向他拍出,道:“别来搅局!”
慕容复心中暗道“不好。”苏星河这一掌若是打实了,那个小和尚定要撞到段延庆身上。要惊醒段延庆,须得功力与之相当,方起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祸害。当下手指一偏一弹,树肉往那小和尚腿弯弹去。
那小和尚“啊哟”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往棋局上一倒,手里的棋子已经“嗒”的一声放落。由于他人陡然软倒,苏星河那一张自然也打空。
苏星河怒声斥道:“何方高人,鬼鬼祟祟偷施暗手?”
慕容复见行藏已露,便带着两女从树后转了出来。一面向场中众人拱手道:“后学慕容复,得见众位俊杰,甚幸之至。”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三人抢着迎上。
公冶乾向慕容复低声禀告场上多方人众的来历。包不同则叫道:“公子要替风四弟报仇啊。”
慕容复眉头一皱,摆手示意此事稍候再说,自己上前与众人一一见礼,个个周全不漏,连那居心叵测的白须老头丁春秋也说了几句客气话。最后才向段誉说道:“段兄别来可好?”
段誉自从他现身出来,眼睛就没离开过王语嫣身上,王语嫣却是一直看着慕容复,听到这句话,才第一次回过头来,见到段誉,道:“段公子,你也在这里。”
段誉道:“是,我……我……”竟全然忘了答慕容复的话。
慕容复注意到自己身后一心想来看弈棋的木婉清一直一言不发,侧脸看去,只见她怔怔地望着段誉出神,眼神似喜似忧,如痴如醉。而段誉两眼直看着王语嫣,竟完全没看到木婉清。当即冷笑一声,不再理睬,走到棋局边,长袖飘动,为摔在地上的少林僧虚竹解开腿上穴道,又向苏星河作了一揖,说道:“这位小师父慈悲心肠,在下又岂忍见他因为救人而丧生,贸然出手,扰了先生棋兴,万望恕罪。”
苏星河道:“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是无妨,若有后殃,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有人前来捣乱棋局,渎亵了先师毕生的心血,纵然人多势众,嘿嘿,老夫虽然身单力孤,却也要誓死周旋到底。”
原来虚竹倒下前放落的棋子竟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军覆没了。
慕容复略一思索,随即问道:“那尊师可曾说过此局须有何人来破?”
苏星河道:“先师遗命,此局不论何人,均可入局。”
慕容复笑道:“那便是了,这位小师父这一着虽出乎意表,先生就当他是入局人不就成了。”
苏星河盯着棋局看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好。”将虚竹自己挤死了的一块白棋从棋盘上取了下来,跟着下了一枚黑子,道:“小师父,请。”
这时段延庆大叫一声,从幻境中醒觉,眼望丁春秋,丁春秋则恨恨地在虚竹和慕容复身上转来转去,慕容复只作不知。
虚竹赔笑道:“小僧棋艺低劣,胡乱下子,志在救人。这盘棋小僧是不会下的,请老前辈原谅。”
苏星河脸色一沉,神情极是凶猛,厉声道:“你既下了一着,哪有说不下就不下的道理?我师父是给你胡乱消遣的么?”说着右手一挥,拍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虚竹身前立时现出一个大坑。这一掌之力猛恶无比,倘若掌力推前尺许,虚竹早已筋折骨断,死于非命了。
慕容复也沉着脸色不说话。
忽见虚竹伸手入盒,取过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现出的空位。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苏星河一怔之下,不再多说,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两人你来我往一连下了数着,苏星河脸上的神色渐渐欢欣赞叹起来,慕容复的眼睛也是一亮。
世人入此棋局,无不纠缠于得失胜败之中,以致反而无可破解,就连少林方丈也不例外。谁又想到一着死棋,反而救活全盘。
慕容复前世何尝不是纠结于萧廷的得失胜败中,若以萧廷的性子,面前有个争雄天下的机会,怕是宁死也不会退却,而这一世,历死劫后,他心胸反而开阔起来,听到这复国的念头,竟然不惜费尽心思地躲去。不去逐这虚名,反倒活得潇洒自在,若是现在遇到唐若萱,想必必是佳偶一对吧。心中想通这一节,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再看木婉清和段誉时,眼底的冷意终是散去。
眼见虚竹一步一步地破去棋局,那灰布僧袍的和尚突然开口道:“慕容公子一时好心,倒叫他人得益,枉自费心竭力,到头来却苦作他人嫁衣。”
慕容复听公冶乾说此人就是挟持段誉要强行祭拜慕容博的番僧鸠摩智,心里倒是有几分戒备,只不知这番僧对于慕容家的事到底知道多少,听他此刻出言挑衅,面上淡淡一笑,说道:“若此刻我在局内,阁下此言或能扰我心神。我即不入局,又怎会如你所愿?”
鸠摩智又道:“小僧与令尊大人乃至交,想来令尊大人若今日在此,见到慕容公子如此妇人之仁,怕是要失望的紧了。”
慕容复心想:“老慕容自然是希望天下大乱,越乱越好,段延庆若是自尽身亡,剩下的三大恶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丁春秋和苏星河又是宿怨极深,这番僧在当中挑拨几句,这里自然是要乱起来。丁春秋和苏星河要打起来也就罢了,其他人要是想插手,我管是不管?”面上先冷下来,森然道:“先父虽然早亡,姑苏慕容也绝非随意可欺之辈。阁下枉自尊大,屡次亵渎先人,慕容复随时候教。”
鸠摩智显然没想到慕容复说翻脸就翻脸,脸色一变,正要再说。只听咔嚓之声不断想起,原来场内珍珑已破,苏星河将虚竹让入那三间木屋前。那三间木屋无门无窗,少林小僧虚竹正摆了个马步,发掌将门板劈开。他武艺实在不济,一块门板一连几掌才得劈落,姿势颇为好笑。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说道:“少林派的硬功,实在稀松平常!”
虚竹回头道:“小僧是少林派中最不成器的徒儿,功夫浅薄,但不是少林派武功不成。”
一边的丁春秋叫道:“这是本门的门户,你这小和尚岂可擅入?”说着扬手一掌隔空而发,劲风倒卷,真力颇为骇人。
段延庆突然钢杖“嗤”的一点,连消带打,迎上那股掌力。鸠摩智见场中突然动手,心知有异,立刻运起“控鹤功”,要乘虚把虚竹拉出来,却被身处正中间的苏星河翻手消解。
慕容复目光一凝,身形微闪,跨入四人之间,手掌半封,使出一式“斗转星移”,左手将段延庆的内力引到鸠摩智方向,右手引得丁春秋和苏星河两人掌力相碰。电光火石间,五人内力几乎同时相交,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木屋前地上石裂树震,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尘土消散时,众人只见慕容复背着双手立在中间,似乎以一人之力化解四大高手的混战。只有在场的四人在自己内力转向的一瞬间或有察觉。然而丁春秋和苏星河两人身形一震后只稍稍一退,立刻就交上了手。
慕容复一击之后,立刻抽身而退,段延庆见虚竹已经进入木屋内,丁春秋和苏星河两人乃是同门相斗,不愈干涉,也远远地退到一边。只鸠摩智不甘心,飘身到慕容复身边,说道:“慕容公子这是何意?”
慕容复眼里看着场内相斗,随口道:“什么?”
鸠摩智道:“慕容公子屡次出手阻止众人争斗,此时怎么又袖手旁观了呢?”
慕容复道:“此地尽是同门相争,阁下若是想插一脚,尽管请便,与我何干。”
鸠摩智“嘿嘿”冷笑一声,也不再说话,只看苏星河和丁春秋交手。
两人都舍弃小巧腾移的身法,皆是左一掌右一掌,片刻便拍倒了数棵松树。苏星河知道丁春秋掌上化功大法的厉害,不敢与他手掌相触,只隔着松树凌空出掌。丁春秋几次见无法近身,突然长袖一挥,抖出一把粉末,亮闪闪地随着内力袭向苏星河。随即掌力一吐,空中的粉末在他掌力的催吐下,竟化作一股熊熊烈火,火舌大涨,直扑苏星河面门。薛慕华等人尽数惊叫。星宿派弟子却突然敲锣打鼓起来,更有数名弟子齐声大喊:“星宿老仙扬威中原。”鸠摩智看得哈哈大笑,说道:“星宿老怪脸皮之厚,当真是前无古人!”
苏星河退后一步,足下往一棵倒在地上的树桩一踢,断木撞火焰,顺势“啪”地一声一同跌落地上。火头触地,居然不熄反旺,倒冲成一柱火柱,火花四溅。丁春秋掌力发出,火柱便向苏星河一歪,苏星河马上运气推掌,这才顶住舔过来的火舌。这么一来,就变成了两人互拼内力的局面了。耳边星宿派弟子歌功颂德的声音更响,锣鼓声中,只听到什么“师父大发神威”,“天下第一”之类的喊声。
过得一刻,眼见苏星河面色发白,吐气开声,分明是内力不济之相。那根火柱也往他那边越倒越下,突然间脚步声响,二十余名汉子从屋后奔将出来,挡在苏星河身前,便是之前发送名帖的聋哑汉子,都是苏星河的门人。
丁春秋掌力催逼,火柱烧向这二十余人身上,登时嗤嗤声响,将这一干人烧得皮焦肉烂。苏星河右掌抵住火柱,左掌连挥,想将他们推开,但掌力稍分,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乎滞住呼吸,左掌里带不出半点力道。
这二十余人笔直的站着,全身着火,却丝毫不动,只因口不能言,更显悲壮。这一来,旁观众人都耸然动容,连王语嫣和段誉的目光也都转了过来。薛慕华等人也扑入熊熊火焰中,用身体阻挡火势,霎时也被裹在火中。
段誉叫道:“不得如此残忍!”右手伸出,要以“六脉神剑”向丁春秋刺去,可是手指点点划划,始终无法将内力激射而出。他满头大汗,叫道:“慕容公子,你快出手制止。”
慕容复神色淡然:“段公子方家在此,在下何敢献丑。”
段誉大急,突然一人从慕容复身后窜入火圈内。慕容复脸色一变,低声斥道:“胡闹!”立刻纵身追去,也跃入火圈中。只见那人头上戴的褐色方巾在火中一闪,竟拦在那些聋哑汉子身前,挥手去劈那火苗,火苗受他掌风一催,只微微摇动,势头却更猛,反而将他头上的方巾烧落,散落下一头青丝,正是女扮男装的木婉清。
原来她怔怔地盯着段誉看了许久,只见段誉却魂不守舍地看着王语嫣,竟丝毫没有注意她,连她这个人就站在他身边都浑然不觉,心里苦涩悲伤。这时见到段誉一心要救那些聋哑汉子,便奋力冲进火里。心想着:“我这一生与段郎再无缘份,倒不如了他最后一个心愿,纵使救不了他们,如此葬身火海,也要叫他记得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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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难休,未语泪先流
慕容复身在空中,发掌拍散火头,解□上的外衣往木婉清身上一裹,顺势抱着她就地一滚,压熄已经烧到她身上的火焰。
他这一掌拍出,正好是压向丁春秋的方向,无意中为苏星河解了燃眉之急。但他旨在将木婉清拖出火圈,一掌之后,携着木婉清立刻退后,并不趁胜再攻。苏星河虽得喘息,但火势立刻又烧到面前。
只听一个声音叫道:“徒死无益,快快让开罢!”话音未落,呼的一声响,火柱竟倒卷过去,直烧到了丁春秋身上,余势未尽,连星宿群弟子也都卷入火焰中。霎时间锣鼓喇叭,满地乱滚,咚咙哐啷,一片混乱。躲在后面的几人还在大叫:“星宿派威震中原”,当前几人已经满屁股着火乱窜,狂呼:“哎唷,我的妈啊!”“乖乖不得了,星宿派逃命要紧!”
丁春秋大吃一惊,本来他见到苏星河垂死挣扎,门人尽丧,正洋洋自得,想要慢慢地将苏星河烧死,让他临死前饱受惊恐折磨。见到慕容复冲入火中,只道他要相助苏星河,只能急急忙忙再催掌力,惟恐杀不了苏星河,功亏一篑。没想到慕容复一掌之后就抽身而出,于是他掌力大胜,火柱突偏,眼看就要烧到苏星河脸上,心下大喜,冷不防一股更雄浑的内力倒袭而来,火柱一下子卷到了他身上,衣衫须发尽皆着火,狼狈万分,惶急大叫:“铁头徒儿,快快出手!”
头戴铁盔的游坦之当即挥掌向火柱推去。只听得嗤嗤嗤声响,他掌风奇寒,所到之处,火焰霎时熄灭,连青烟也消失得极快。
丁春秋须眉俱焦,衣服也烧得破破烂烂,只道是慕容复暗施偷袭,心中恼恨,狠狠叫道:“多管闲事的慕容小儿!”见慕容复正低头查看怀里木婉清的伤势,手掌连扬,地上烧焦的大松木猛然向慕容复身后飞来。邓百川等人身上带伤,抢救不及,纷纷惊呼出声。
慕容复眉头一皱,抬头见一手犹自抓住苏星河背心的虚竹还在怔怔地发呆,眉梢上扬,右手揽住木婉清脚步一滑,左手反掌迎上,当空拍出一掌,第二掌迅捷无比地掌心向外一牵。掌风呼啸,来势凶猛的松木在空中“噼啪”作响,着力处被掌力生生绞断,偌大的树干失了依凭,“轰隆”一声,跌在地上。
丁春秋一击不得手,恨恨叫道:“老夫与你没完。走罢!”只一晃身间,身子已在七八丈外。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锣鼓喇叭,丢了一地。
玄难、段延庆、鸠摩智等都以为是慕容复最终出手救人,见他之前一掌虽倒卷火柱,极为壮观,但毕竟是趁丁春秋耗费功力之时攻其不备,也不以为意。可刚刚丁春秋恼羞成怒下以松木偷袭,若挡住这一击,场上诸多高手自问不难,只是难免硬接之后又陷入和苏星河一般的内力苦拼之中。
但见慕容复的掌力与寻常人出掌大相径庭,竟能曲直如意,还能在一瞬间算准松木的着力处后正面出掌能震断松木,都不由心中暗叹:“姑苏慕容果真名下无虚,这等掌力眼力,我等是闻所未闻。”玄难则心道:“姑苏慕容武功如此诡异莫测,我需速速报于方丈知晓,也好为少林寺之会早作准备。”
鸠摩智心中忌惮,道:“慕容公子插手别家同门之争,纵使绝学渊深,却而未免终有僭越之嫌。”江湖上,插手别派之事本是吃力不讨好的大忌,这也是先前段延庆和鸠摩智一见苏星河与丁春秋单独打斗便立刻罢手退后,不愈牵涉其中的缘故,此刻鸠摩智如此一言,不但将慕容复救人之功抹杀的干干净净,还影射他仗着自身武艺多管闲事,邓百川等人闻言均是大怒。
苏星河自然知道那关键的一股内力并非来自慕容复之手,而是从他背后的虚竹掌中传入他身上。
他最明其中究竟,走到慕容复面前道:“慕容公子武艺再高,丁春秋既为本派叛徒,自然有本派弟子清理门户,本门事物从不容他人置喙,若有人不自量力,妄加干涉,本门就算只剩最后一人,也绝不甘休。慕容公子,请吧。”
众人闻言皆是大奇,这苏星河九死一生,非但对慕容复出手相助毫无感激之情,竟反而向慕容复约战。
公冶乾道:“苏老先生此言差矣,我家公子好心出手救你于危难之中,老先生若出于门户之见不存谢意也罢了,岂能好歹不分,照你所言,莫非你要为那人人记恨的星宿老怪出头?”
苏星河傲然道:“星宿老怪也好,丁春秋也好,我派门墙未清,就容不得外人为难。”
包不同叫道:“非也非也,丁老怪远道而来,你以逸待劳,还打不过他,只怕这门墙还没清理,你们人都死绝了,岂不呜呼哀哉?正是我们公子看不下去,才让你们没死绝,这是帮你们继续清理门户才对。”
苏星河怪目一翻,道:“我派门户,何须他人代理。”仍是看着慕容复,竟是非要和慕容复动手不可。
鸠摩智本就有意挑拨,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不由负手看起了好戏。段延庆等人见苏星河如此胡搅蛮缠,也不禁好奇要看慕容复如何应对。
慕容复心中不耐,仍是半抱着木婉清,一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抬起头,淡淡说道:“你门派的事我就管不得么?”说着手一招,数枚散落在近处的黑白棋子就飞到他手里,他手一翻,曲起无名指和中指,对准地上焦黑的断木弹去,只听“嗤嗤”几声,棋子激射而出,势道威猛,噗的一声,同时打入松木中,没得无形无踪。
苏星河见状脸色大变,颤声道:“你……你怎会这北冥……真气?”北冥真气乃是他师门绝学,慕容复这一手劲力精纯,不知比他高了多少倍,要不是刚刚逼退丁春秋的掌力确确实实出自自己身后,他简直也要以为出掌的是慕容复了,他师门之内,已无他人,但这一手若非言传身教,却是他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一时间,不由心绪大乱,指着慕容复浑身发抖,半天也说不出句话来。
包不同见他之前气焰嚣张,定要逼慕容复动手,此刻慕容复只出一招,竟然吓得他如此德性,不由心中大快,说道:“姑苏慕容博学天下,有什么不会的。我说苏老爷子,你不是号称聪辩先生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还有何‘聪’可言。这‘辩’嘛,不提也罢了。”
忽闻段誉“啊”的叫了一声,他一直痴痴地看着王语嫣,只道此刻众人都围在他们身边才回过神来,刚一转头去看慕容复,就看到了他怀里揽着的木婉清,不禁惊叫出声来,叫道:“你是……木……婉……妹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木婉清闯入火焰中,身上衣衫被烧破,慕容复一直用外衣将她连头盖住,之前腾出手来露了一手“北冥真气“镇住苏星河,衣衫滑落下来一点,露出了木婉清的头脸,这才被段誉看到。
木婉清被丁春秋的掌风扫到,又受了惊吓,昏昏沉沉地靠在慕容复怀里不知身在何处,此刻被段誉的叫声惊醒,不由心中凄苦:“段郎啊段郎,我为你日日受尽相思煎熬,你却已经转而恋上别的女子;我不惜为你身入烈火,你竟然都没看见我,要不是慕容复及时相救,怕是就算我烧死了你也不会看我一眼,你何至薄情如此。”
慕容复见木婉清满面凄惶,眼中珠泪滚滚而下,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心头怒起,冷冷地道:“段公子嘴里放干净些,姑娘家为你赴汤蹈火的时候,怎不见你哥哥妹妹的叫。”
段誉见到木婉清哀怨伤心,叹口气摇摇头道:“这是没用的,这是改不了的,你千万别再想不开了。你是我妹子,以后我们……我们……”他断断续续,怎么也说不出来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慕容复唇角绷紧,强行压下面上杀气,不愈再和这些人罗唣,低头柔声问道:“我带你走,可好?”
木婉清见段誉眼色还在往王语嫣身上飘,伤心欲绝,蓦然间只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段誉这张脸,奈何就是迈不开脚步,移不开眼睛,闻言如同抓到了没顶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抓住慕容复揽住她的手臂,连连点头。
慕容复拿出随身的绢帕,放在她手里,这个两世未改的习惯倒是有用的很。他又对苏星河道:“贵派的纷争如何算,还是要问问能做主的人,等你能说了算的时候再来找我。”
苏星河见他盯着虚竹,回头看去,看到虚竹手上带着一枚宝石戒指,心中一凛,又向慕容复戒备地一看,慕容复不再理他,一把将木婉清抱起,对邓百川等人道:“我们走。”
几人转过松林,慕容复见段誉仍然跟在众人身后,冷然道:“段公子,你这算什么?”
段誉道:“我……我也不知道。”
慕容复厉声道:“心里要是有她,何不舍去这世间的荣华,将她劫到山林隐世之处。再没人认得你们,也就不用再顾及世俗言语,相厮相守?”
段誉道:“我怎么能劫走她呢?她一心只有你,见不到你会多伤心。”却是又说到王语嫣身上,王语嫣本来突见随他们一路上山的竟是个女子,又见到慕容复对她颇为上心,还抱在手里不放,心里正难过,被段誉这么一说,不由满面通红,不敢再去看慕容复。
木婉清听慕容复言下之意,是叫段誉将她带到无人识得的山野之地隐居,只要没人知道他们是兄妹,就可以不顾天意么?心中刚生出一丝希望,就被段誉的七搅八缠如当头一棒似的敲的耳中,脑中嗡嗡作响。
慕容复微微冷笑,他故意言语所指不明,就是要诱段誉出口绝情,好让木婉清死心。不想段誉刚刚还见到木婉清,一时间竟是又扯到了王语嫣,虽是和他目的相同,看到木婉清遍布泪痕的一张俏脸,却刺得他心头一颤,唇角的冷笑顿时化作一股杀意。
只觉得怀里的木婉清猛然一挣,竟想脱开他的手自行奔离,连忙拉住。竭力压下心头的怒气和一掌拍死段誉的冲动,不再理睬他,将木婉清打横抱紧,带着众人径自下山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心事~~各种对手戏拉开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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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绝壁涌热血,今生无悔牵有缘(上)
一行人在山下找了家客店歇脚,让邓百川等人养伤,木婉清自从离开擂鼓山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慕容复暗地传讯让许命尽快跟上,又在一路留下记号,岂料过得数日,却仍不见回音。
要知道他的暗哨都是鹰哨,传讯极快,又不像飞鸽传书一般容易路上遇袭失落。不由心底担心起来,一面安慰自己,风波恶既然死得那么容易,说明四大庄里也没多少强手,一面又惟恐自己漏算了什么。
这天晚上邓百川等人正在商讨如何为风波恶报仇,正说到伤心处,见慕容复不出声,公冶乾问道:“公子爷以为是何人和我们姑苏慕容过不去,杀害四弟?”
慕容复听到他说“我们姑苏慕容”不由心里冷笑:“争强斗狠时怎么就没想到‘我们姑苏慕容’?”他心里正担心许命和阿牧一行的安危,眼见邓百川等人伤势渐愈,自是希望他们越晚回去越好,也可为许命他们拖住一点时间,于是心思微转,问道:“照邓大哥所言,那贼人是要潜入父亲墓穴时,被风四哥发现,于是下了毒手?”
公冶乾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邓百川道:“正是,我们当时发现三个黑衣人在老先生墓前鬼鬼祟祟,四弟上前查探时,一时不查,竟然……”
慕容复看到公冶乾的脸色,嘴角轻扬,假意说道:“能潜入燕子坞的绝非等闲之辈,要说是父亲生前结下的仇怨,为什么要等他过世那么多年了才寻上门来呢?”
包不同道:“老先生过世那么多年,一直都有人上门寻衅,这次应该是正好有个小贼找到了老先生的墓地。”
邓百川道:“不对,都来掘墓了,定是和我们慕容氏有着不共戴天的大仇。”
包不同突然一拍大腿,叫道:“非也非也,要掘老先生之墓的,可不仅仅是那些有仇的,还有一个可是自称是老先生的身前好友。”
此言一出,邓百川及公冶乾立刻叫道:“是那番僧鸠摩智!”
总算把事头牵到鸠摩智身上了,慕容复这才正色说道:“不管此事是否是他所为,此人居心叵测,总是祸患。”
公冶乾附和道:“正是,此人对慕容氏颇为熟悉,我们却连他的底细都摸不清楚。”
当下四人商议起要如何去打探鸠摩智的来历意图,忽听到屋顶上“咯咯”两声,邓百川沉声叫道:“什么人!”
慕容复伸手拦住他,低声道:“你们留在这里!”自己打开窗子,飞身出去追敌。
他几个起落,转过一个山坡,只见一个人影在前急奔,身形婀娜,却是木婉清。他身形一闪,掠到她身侧,一把按住她肩头。
木婉清从昏迷中醒来,见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便趁夜从客店中跑出来,却不想自己惊了邓百川众人,听到邓百川的喝声,她也不理,只管往外跑,此时被慕容复按住,反而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慕容复叹了口气,柔声问道:“你要到哪里去?我送你好不好?”
木婉清熄了气,迷迷茫茫地看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想一路往前狂奔,想要花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好像迎面冰冷的夜风能吹散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段誉的脸。
慕容复又叹口气,忽见右首山谷里一点绿光莹莹飘出,眉头一皱,道:“就算要走,也得等到天亮再说,这里荒山野岭的到了晚上就不干不净。”正要拉着木婉清往回走,忽听一个声音断断续续道:“无知小子口出狂言,既然来了,哪有那么容易走得了的?快快过来向老祖宗磕上三百个响头。”
木婉清听这声音阴惨惨地忽高忽低,心里莫名地一慌,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慕容复握在手里。
慕容复在她耳边轻声道:“邪魔歪道在此集会而已,只管走,莫理他。”刚走两步,又听到那声音道:“你既然不肯磕头,将这雌雏儿留下陪老祖宗解解闷气,老祖宗也就放你一条生路。”
木婉清心神俱伤之下更是大怒,挣开手,正要往绿光处去一探究竟。
慕容复一把牢牢抓住,运气仰天一声长啸,随着丹田真气缓缓传出,气息绵长,一层一层,声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