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还不觉如何,却听到绿光处一声惨呼,凄厉无比夹杂在慕容复的长啸声中。内力送音,纵然能传声颇远,更有甚者,还能迷惑对方心神,但若遇到内力更高之人,就会被内力反噬,反受其害,就像当初聚贤庄大战时乔峰一声大喝震死谭青一样。
慕容复知对方受他内力所伤,命不久矣,于是收声和木婉清继续往回走。忽然嗤的一声响,一枚绿色的火光从远处的山谷中直射天空,砰的一下在空中炸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绿油油的碧色。
慕容复站住脚步,目中闪过一丝厉色,朗声道:“前面可是川西碧磷洞桑土公座下?半途拦道,不知所为何事?”他认出这碧烟报讯之法,虽不惧这来自川西化外的邪佞之徒,但因木婉清在侧,也不愿去招惹,因此先出声招呼。谁知一言既出,在山谷里回荡了许久,不见回音。
身后脚步声起,回头见到邓百川、公冶乾和包不同三人带着王语嫣赶来,原来几人见到慕容复迟迟不归,又听到他的长啸声,恐他遇敌落单,想要赶来相助,又不放心王语嫣一个人留在客店里,就将她一起带来了。
几人会面还来不及说话,碧色褪尽的天空又暗下来,黑暗中四周想起刀刃劈风之声。
旁人在黑暗中遇袭,自是会慌乱几分,而慕容复前世眼盲,这黑暗与他是生活了几十年的熟悉之所,非但不会受到影响,反而如鱼得水一般。干脆闭上双眼,顺声袍袖拂过,运用“斗转星移“借力打力,出刀的人一刀落在用剑人的头上,运剑人一剑刺入出刀人心口。
另一边邓百川三人也和人动上了手。慕容复黑暗中听到王语嫣的呼吸声在邓百川三人中间,便放心跟在木婉清身边,惟恐她暗中吃亏。
六人突然陷入重围,随手杀人,慕容复听到四面八方都是杂乱的呼吸声,不知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只觉得敌人似乎越大越多,杀之不尽。猛然间听到木婉清呼吸急促,似乎遇险,当即脚步一变,换作“凌波微步”,足不点地插身其中,出掌如风,一连劈倒四人,拉住木婉清,斜上三步,夹手夺过一把钢刀,又斩两人。
另一边邓百川和敌人连对两掌,都未竟其功,看来对方也是个好手。跟着邓百川吐气扬声,“嘿”的一声呼喝,跟着使出一招“石破天惊”的掌力,那人失声惊呼,呼声擦着两人而过,越响越下,犹如沉入地底,跟着是石块滚动,树枝折断之声。
慕容复微微一惊:“这下面难道还有深谷?”他虽在黑暗中行动无碍,但地形终究还是需要目力去看。这深谷就在他们脚下几步之遥,若非此人跌入,倒还真有可能一脚踏空。
便在此时,左首高坡上有个声音飘了过来:“何方高人,到万仙大会来捣乱?当真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都不放在眼内吗?”
慕容复睁开眼,凝目四顾,只见前后左右的山坡上、山坳中,影影绰绰的都是人影,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名头他倒也在慕容家的典藏书籍中看到过,只是这些洞主岛主平时遍布海外山林,甚少涉足中原之地,此刻聚在这荒山野地必有极为隐秘的图谋,今天被他们阴差阳错地撞上了,这些人为保秘密不泄漏,必是不能善了,当下冷笑一声,道:“你聚你的会,我走我的路,本自两不相干,你们既然存心招惹,眼里也当真没我慕容复么?”言语口气,俱与那人一模一样。
只听得四周许多人都是“啊”的一声,显是听到了“慕容复”三字颇为震动。一个粗豪的声音道:“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么?”
慕容复道:“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慕容复不成?”语音一落,只见四面八方突然亮起各色灯火,一下子整个山谷蒙上一层恍恍惚惚的暗光。
一人道:“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朋友们散处天涯海角,不理会中原的闲事。山中无猛虎,猴儿称大王,似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说什么‘北乔峰、南慕容’,呵呵!好笑啊好笑,无耻啊无耻!你有本事也以我之道,还施我身试试看。若没这个本事么,嘿嘿,还是趁早向三十六洞每一位洞主,七十二岛每一位岛主,都磕上十个响头,一共磕上一千零八十个头,咱们心情一好,便放你六个娃儿走路。”
慕容复循声看去,只见西首岩石上盘膝坐着一个大头老者,一颗大脑袋光秃秃地,半根头发也无,脸上巽血,远远望去,便如一个大血球一般。
包不同打了许久,心中早已有气,大声说道:“你要请我家公子爷‘以你之道,还施你身’,又叫他向你磕头。你这门绝技,我家公子爷可学不来了。嘿嘿,好笑啊好笑,无耻啊无耻!”
他话声抑扬顿挫,居然将这大头老者的语气学了个十足。
那大头老者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出,疾向包不同脸上射了过来。包不同斜身一避,那口浓痰从他左耳畔掠过,突然间在空中转了个弯,托的一声,重重的打在包不同的额角正中。这口浓痰劲力着实不小,包不同只觉一阵头晕,身子晃了几晃,原来这一口痰,正好打中在他眉毛之上的“阳白穴”。
慕容复眼神一凝,正要说话,身边王语嫣突然说道:“端木岛主,你练成了这‘归去来兮’的五斗米神功,实在不容易。但杀伤的生灵,却也不少了罢。我家公子念在你修为不易,不说破你的来历,以免你大遭同道之忌。难道我家公子,竟也会用这功夫来对付你吗?”
慕容复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个不谙世事的表妹居然还懂得为他争面子。
他初来之时,因前世眼盲,口虽能言,却目不识丁,无论是慕容家的还施水阁,还是曼陀山庄的琅嬛□,他是全不知晓。无奈下只能装作心伤父亲早逝,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也不与人说话。一日王语嫣前来探望,见他案头丢着武林典籍,神色沮丧,手遮双目,以为他读书累着了眼睛,便自己捧起书来念给他听,慕容复根据她所言一字一句对照而看,这才认全了字。久而久之,王语嫣见他喜欢如此,便将自家的藏书看了背给他听。再之后,慕容复摸清了慕容家的图谋便借口游历天下而避在外界,难得回趟燕子坞。此刻王语嫣称他“公子”,显得好像慕容家随便一个家人就能轻易道破对方来历,自然要比他开口要更有威慑。
那大头老者本来一张脸血也似红,突然之间,变得全无血色,勉强笑道:“小娃娃胡说八道,你懂得什么。‘五斗米神功’损人利己,阴狠险毒,难道是我这种人练的么?但你居然叫得出老爷爷的姓来,总算很不容易的了。”
突然间一个黑衣女子抢上前来,突然抢上几步,挥出一根极长的竹杆,杆头三只铁爪已抓住了王语嫣的腰带,回手便拉。
王语嫣给她拉得身体一晃,失声惊呼。
慕容复袍袖轻挥,搭上了竹杆,将拉扯王语嫣的劲力,回转到那女子自身。那女子“啊”的一声,立足不稳,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跌倒慕容复身前丈许。她大惊失色,生恐慕容复出手加害,脱手放开竹杆,奋力反跃,退了丈许,这才立定。
慕容复拿过王语嫣腰上的铁爪,随手掷回给那女子。那女子见竹竿缓缓飞来,正要伸手去接,竹竿却在空中陡然一顿,斜插入她身前土中,只露出一截一寸长的杆头。
慕容复缓缓道:“南海椰花岛黎夫人的‘采燕功’可不是用来欺负小姑娘的。”那女子脸上神色不定,说道:“你……你怎知道我姓氏?又怎知道我……我这‘采燕功’?”她嗓音尖细,如哭似泣。
王语嫣道:“黎夫人长杆取物,百发百中,自然是椰花岛着名的‘采燕功’了。”
黎夫人被慕容复一挥袖间反拉过去,心中已自怯了,再听对方一口道破自己的武功家数,当下不敢逞强再斗,转向那大头老者道:“端木元,我丈夫和兄弟是不是被你这天杀的‘五斗米神功’害死的么?”
端木元呵呵笑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南海椰花岛岛主黎夫人,说将起来,咱们同处南海,你还是老夫的芳邻哪!尊夫我从未见过,怎说得上‘加害’两字?”
黎夫人将信将疑,道:“日久自知,只盼不是你才好。”拔起长杆,隐身岩后。
黎夫人刚退下,忽听得几下细微异常的响声,混在风声之中,几不可辨。
慕容复应变奇速,喝道:“鼠辈!”长袖带掌,挥起一股劲风,反击了出去,眼见银光闪动,几千百根如牛毛的小针从四面八方迸射开去。慕容复手中钢刀转动,封住自己和两女身前,却听到公冶乾、包不同以及四周众人纷纷呼喝:“啊哟,不好!”“有毒针。”“这歹毒暗器,他奶奶的!”“哎哟,谁他奶奶射老子?”
刀光中,慕容复瞥到地上的土突的一动,挽了个刀花,反手一刀掷出,正好插在耸动的土里,那土立时瘪了下去,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万仙大会打斗场面有些hold不住~大家看人就好了哈~~毕竟是为这两个别扭滴孩子铺个路而已嘛~~在一起在一起
☆、荒山绝壁涌热血,今生无悔牵有缘(中)
刀光落处,四周已经嘈杂一片:“哎哟,快取解药!”“这是碧磷洞的牛毛针,一个时辰封喉攻心,快找解药。”“桑土公这臭贼呢,在哪里?在哪里?”“快揪他出来取解药。”“这臭贼乱发牛毛针,连我这老朋友也伤上了。”“桑土公在哪里?”“快取解药,快取解药!”
中了毒针之人有的乱蹦乱跳,有的抱树大叫,显然牛毛针上的毒性十分厉害,令中针之人奇痒难当。只见公冶乾左手抚胸,右手按腹,正自凝神运气,包不同半靠在树上,破口大骂,显然都中了暗算。
慕容复两世性子都极为护短,虽不待见两人,若是只这两人在外受伤垂危,他倒是喜闻乐见,但现在既然是跟着他一同而来,就决不会袖手不理。他走到刀刃落处,正要将刀拔出,突然脚下土地微微一抖,他冷冷一笑,身子轻飘飘的跃起,运气力传足尖,往刀柄上一点,半截埋在土里的刀刃啪的一下尽数断在土里。
只见土里一团事物滚进岩石旁暗处,又是嗤嗤数声,银光闪动,千百细针往身在半空的慕容复身上射来。慕容复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若是出掌反震,必会伤到下面木婉清等人。不敢大意,右袖一振,犹如风帆般在半空中一借力,身子向左飘开三尺,同时右手上扬,一股柔和浑厚的内劲发出来,将千百枚毒针都托向天空,身子顺势如一只轻飘飘的大纸鸢,悠然飘翔而下。
众人眼见慕容复露了这一手轻功内劲,无不惊佩。惨呼喝骂声中,响出了一阵春雷般的喝采声来,掩住了一片凄厉刺耳的号叫。
慕容复身在半空,目光往暗处一扫,只见一个怀抱小鼎的矮胖子缩在岩石背后。他目光一凛,身形再变,扬手往一根横跨半空的树干上一击,借力直扑下去。他先前落下时如轻烟渺渺,势道缓慢,这一次扑出却疾如鹰隼搏兔,箭射群鹿,隐隐夹着风雷之势,双足往那矮胖子的头顶踏了下去。
那矮子往地上一滚避开,行动迅捷。慕容复踏了个空,身子一侧,砰的一掌拍出,正中对方后背。那矮子正要站起身来,给这一掌打得又摔倒在地。他颤巍巍的站起,摇晃几下,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四周众人叫道:“桑土公,取解药来,取解药来!”向他拥了过去。
邓百川急于要去解药救治把兄弟之伤,大喝一声,向他扑去。慕容复反手一把将他扯回,自己身形如电,一把将桑土公抓了起来,举在手上,朗声道:“伤在我手上还能善了不成?”
众人闻言都回头看他,蓦地里一个长臂长腿的黑衣人越众而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劈手去夺慕容复手里的桑土公。
慕容复目光一闪,手上一抛,将桑土公一个肥矮的身躯往天上高高抛起。
周边一阵呼喊:“桑土公,快取解药出来!”“你这他妈的牛毛毒针若不快治,半个时辰就送了人命。”“乌老大,快叫桑土公取解药出来,糟糕,再挨可就乖乖不得了!”
那黑衣人乌老大长臂一伸,当空抓住正往下落的桑土公,道:“好,桑胖子,取解药出来。”
桑土公身不由己被掷出,高上高下一次,惊魂未定,正要说话,突然拼命挣扎起来,叫道:“慕容复,你快点拿解药来。”声音嘶哑,显然是惊恐万分。
灯火闪烁中,只见桑土公肥胖的身子一抖一抖,满头满身的灰土下,手上脸上的皮肤居然一块一块的泛出青紫,满是横肉的脸上更是肿得跟猪头似的。
一人发喊道:“哎哟不好,原来这慕容复也使毒。”另一人叫道:“不好,老子刚刚挨了他一掌。”一时间,除了乌老大仍然拎着桑土公外,众人呼啦啦地往后退去,惟恐沾到他的身体,连带着慕容复身边也空出了好大一块,刚刚与他交手的人都急急忙忙地上上下下检查自己有否中了他掌中毒。
慕容复心中好笑,刚才一掌,他掌力含了阴劲是不假,只是除此之外,另一手还在袍袖中撒了点“三生印”,趁着将桑土公往上抛出之时迎风沾到他身上。自从非砚提起,他翻了翻许命为他准备的药包,果然各色解毒丸,金疮药里混着一盒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粉末,一试之下,果然是“三生印”,当时还好笑这个许命偏要把这个胡闹的东西当宝,没想到今天倒排上了用场。
桑土公被慕容复掌中暗劲所伤,四肢经脉里疼痛难忍,加上皮肤泛出青紫,加上自己施毒在先,伤了对方手下两员大将,理所当然地以为慕容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用毒掌对付他。当即大叫道:“你不给我解药,我也不取解药,大家毒死拉倒。”
众人一听,喊话纷纷,又嘈杂起来,有的喊“慕容复,快拿出解药。”有的喊“桑土公你个龟孙子害死老子了。”更有无数骂声一片,四周顿时骚动。
忽听得邓百川叫道:“下流东西,不可惊扰了姑娘。”慕容复侧头一看,面上杀气大盛。原来有人见桑土公不肯先拿出解药,料想慕容复也定不会先退步,竟想去攻击王语嫣和木婉清,以便作为要挟。
邓百川全力护着王语嫣,木婉清心神大伤,又被丁春秋的火势震伤,气力尚未恢复,立刻左支右拙,蒙面的黑布落下,一头青丝飞散。
慕容复本不愿多伤人命,此刻气往上冲,冷冷一笑,左足用力往地上一踏。他这一脚运足了真力而发,顿时大地震动,树木摇摆。众人只觉得脚下土地颤动,心中惊疑的一瞬,慕容复已飞身而起,在空中踏出“凌波微步”身形变换,抢到木婉清身边。
邓百川虽然掌力颇强,但要以一人之力要护住受伤的公冶乾和风波恶,还要分神照看王语嫣,只片刻,便应接不暇。
王语嫣被两个女子抢上扯住手臂,一个一头长发头陀手持戒刀,横架在王语嫣颈边,叫道:“慕容小子,你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相好的砍了!”
慕容复不发一言,一脚踢在攻木婉清那人胸口,那人立时胸骨断裂,口喷鲜血而亡。他左手一把揽住木婉清纤腰,低喝一声:“别动!”带着木婉清,身形往后倒退两步,一晃间到了那头陀右侧,手指暗扣,当的一声弹在戒刀刀身上。
那头陀没料到慕容复来得这么快,只见眼前一花,刚想抵挡,手上戒刀一震,几乎拿捏不住。
慕容复趁他脱力的片刻,化指为掌,倒切抓住王语嫣的其中一名女子的手臂,喀嚓一声应手立断。
木婉清被慕容复扣住腰,身子不能动,手一扬,嗤的一声毒箭飞出,正中另一名女子心口。
那头陀拿稳刀柄,大吼一声,仍然向王语嫣砍去。王语嫣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只发出一声惊叫。
猛听得山腰里一人叫道:“使不得,千万不可伤了王姑娘,我向你投降便是。”一个灰影如飞的赶来,脚下轻灵之极。站在外围的数人齐声呼叱,上前拦阻,却给他东一拐,西一闪,避过了众人,扑到面前,火光下看得明白,却是段誉。他一边跑一边叫道:“要投降还不容易?为了王姑娘,你要我投降一千次、一万次也成。”
慕容复往左再踏一步,身子晃到王语嫣面前,放脱木婉清,迎着刀锋一掌拍出,掌风绕过刀刃,正中那头陀手腕。那头陀手腕折断,无力握住戒刀,脱手飞出。却正好飞向迎面而来的段誉,段誉“啊哟”一声叫,脚下斜退一步,避开刀锋,晃到王语嫣身前,将她负在身上,叫道:“王姑娘我们快点逃命!”一面狂奔疾冲出去。
慕容复掌力断腕,击得戒刀飞出,却被段誉急奔而来的身子阻住了后手,他知道段誉身负“北冥神功”,不敢直接触碰他的身体,掌力微收,放他在身前走过。却不想就在段誉错身而过时,一金一银两条长带一上一下向木婉清卷去。
慕容复被段誉隔开一个身位,抢救不及。木婉清飞身而起,避开脚下银带,半空中却见金光闪动,从上而下缠上她腰间。腰里一紧,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执带的老翁飞去,她手一扬,毒箭连发,却因距离太远都不奏效。
那老翁长带抖动,将木婉清向右侧的深谷甩去。另一使银带的老翁叫道:“慕容复,你再不停手,我们可就松手了!”
慕容复听到木婉清的惊呼已知不妙,抢上前去时,就看到她腰间缠着金带,悬在深谷绝壁下丈余。对方显然是怕他身法太快,光用刀剑必然会像王语嫣一般被他轻易救出,这样一来,他只要身形一动,对方来不及反攻,只要来得及松手就行,这万丈绝崖自然要比利刃刀剑有用得多。
慕容复怒极反笑,森然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散布于海外之远,深山尽处,今日齐聚中原,所图为何?我也不必知晓,只消将这消息传遍江湖,想必也就够了。”
那黑衣人乌老大“嘿嘿”一笑,道:“那也要你有命离开这里才行。”
慕容复目光一冷,遥遥挥出一掌。乌老大本见自己和慕容复隔着数人,不以为意,猛然劲风袭面,心头大惊,急忙提气举掌迎上,怎奈慕容复掌力曲折,无形无状,捉摸不定,等他提起掌来时已经来不及,胸口一滞,已着了掌力,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立刻委顿倒地。
众人见慕容复说话间竟能隔空伤人,心中俱是大惊,稀稀落落地又往后退去。
慕容复冷然道:“我自来得去得,何人有本事拦我?”
他一人孤身而立,嘴角含笑,目湛精光,身上杀气大盛。这时的慕容复,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纵千万人难当,这才是阿卑罗王的真身。
那使长带的老翁叫道:“你只要一动,我就把你相好的摔下去!”嘴上是这么说,手上却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他心里知道,若是自己手一松,死了一个木婉清,今日怕是要惹出一尊杀神来,这么多岛主洞主,只怕大多数人是没命去到天山去找那人要解药了。
慕容复前世阴狠的性子发作,道:“事到如今,我又岂会善罢甘休!慕容家只要存余一人,便是不死不休!”几个起落,反手一把抓起段誉往前面一掷,自己紧跟其后,冲入人群中。
段誉抱着王语嫣,七荤八素地跌入人群中,口中哇哇大叫,不顾方向的就往前冲。
慕容复本意是想借着他的“北冥神功”去吸敌人的内力,自己趁乱救人。没想到段誉的“北冥神功”只练一脉,根本不能随遇随吸。手下刚杀了两人,只听到那老翁“哎哟”一声叫唤,眼角只瞥到一道金光游走,随即往深谷中急速坠落。
原来是木婉清悬在悬崖边,见到段誉为了救王语嫣大叫投降,心中想到自己当初对他百般折磨,他却仍是倔强不服,突然想得明白:“原来他不是有骨气,只是不想对我服气,对上别人,却是投降一千遍一万遍也行。”不由悲苦异常,万念沮丧之下,见那老翁正好在自己上方,当下扣动机括,射出毒箭。那老翁总以为现在一手握住木婉清的性命,任谁也不会来伤他,怎么也料不到木婉清竟然自寻死路,大意之下,一箭正中心口,当即手一松,金带一头失了力道,便顺着木婉清坠落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累死了~~我再吐口血~~埋头继续
☆、荒山绝壁涌热血,今生无悔牵有缘(下)
慕容复心头一紧,不及思索,踹开拦在身前的两人,纵身一手抓住那金带的末梢。
他一心去拉那带子,却忘了自己身在半空,毫无借力处,被木婉清下落之势一带,便跟着飞落深谷。
耳边响起熟悉的风声,身子离开崖边的瞬间似乎听到背后的惊呼,此刻被冰冷的山风呼呼的掩盖住,天地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落落的可怕。心里却有一个自嘲的声音:“上一世死在悬崖下,这一辈子居然也是这样,真真可笑。”神志渐渐放松,猛然手里一震,将他惊醒。
木婉清比他先落下,下落的速度比他快,此刻两人之间的带子猛然绷直,好像也绷到了慕容复的神经。
他心神收拢,求生之念顿起,缓缓吸一口气,内息开始流转,身子变轻,下落之势顿时一缓,同时手臂一提,手中带子急扯。
木婉清在另一端被他一提,止住下坠之势,身子倒卷着带子翻上来,而慕容复受力一扯,下落之势又开始加快。两人在空中相遇,慕容复松开带子左手一捞,将木婉清携进怀里,借着她倒翻的力道在空中一个翻身,见眼前树木绿色飞快地倒飞,凝神挥出一掌。
掌力击在山壁上,震得无数山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他闭目侧耳,根据山石掉落的回音估计了下离绝壁底部的距离,又发出一掌,击在山体的灌木上。灌木扎根山体,韧性十足,在凌厉的掌风中左摇右摆。慕容复借着灌木摇摆之力右袖一振,两人下落速度稍稍一缓,此时下面黑影重重,似乎深谷已快见底。
他又向下连击两掌,第一掌掌力凝聚,击在山林之中,劲气反弹上来,与第二掌的掌力相触,自然产生一股抗力,向下落的两人席卷过来。
慕容复坠到此处,又用尽全力连发数掌,呼吸已经几乎呼啸的山风滞住,无法换气抵御,只能凭着仅存的一口真气强行将身体微微侧过一点,避开要害,生生受下反卷的掌力。掌力及身,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真气几乎被冲散,心知终是伤到了腑脏。
总算这股掌力将两人身体再次一托,下坠的身形再得一缓。
等到慕容复足尖点到山上松树树冠时,他不敢踩实,足弓一勾,下冲之力哗啦啦地冲断数根树枝,他也借此阻力,改下坠之力为向前,强撑一口内息不散,脚下展开“凌波微步”,迅捷地顺着下落之势往前疾奔,硬生生卸去剩余的冲力。直到实在丹田中的真气再也提不起来,才停住步伐,左手再也无力抱住木婉清,意识逐渐模糊中,两人摔在一处。
慕容复在山泉的汩汩声中慢慢恢复神志,眼睛睁开发现天已大亮,木婉清正用撕了衣角的布料浸着山泉喂到他嘴里。见他醒来,把手中的布一扔,站起身来。
慕容复见她无恙,心中安慰,自语道:“好在这次没像上次那样。”
木婉清回头道:“你说什么?”
慕容复笑道:“我说,好在这山够高,要不然来不及反应,非摔死不可。”
木婉清道:“你自己跳下来的,就是摔死也活该。”
慕容复道:“我舍不得你摔死,你倒舍得我死?”
木婉清道:“我死我的,又关你什么事了?要你多管。”
慕容复眼睛一霎,道:“死的是你,心疼的是我,怎么就和我无关了?”
木婉清瞪了他一眼,冷言说道:“你倒是舍得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你心疼她去,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
慕容复微微一笑,正想缓缓坐起来,突然胸口一阵绞痛,喉头一冲,吐出一口鲜血。
木婉清大惊,忙过去扶住他,道:“喂,你……你好好躺着,起来干什么。”
慕容复右手按住胸口痛处,口中安慰她道:“别慌,从那么高处掉下来,保住小命就不错了,受点伤很正常。”
他扶住木婉清的手坐起来,只一动,便察觉出不对。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伤到了内腑,伤再重慢慢养也就是了。可坠落之势何等厉害,任他在空中如何翻腾,就算卸去大半,终有一小半积在体内,伤到了肺腑经络,加上他连夜力斗多人,坠崖时精神体力都达到了极致,刚刚两口血吐出,体内的真气乱窜,竟隐隐有不受控制之势。
他心头大惊,勉强收敛心神,盘膝而坐,却不敢强行收拢经脉里四处游走的真气,惟恐适得其反,真气逆行,酿成散功大祸。只能任由全身刮经过血般的阵阵疼痛,一动不动地等翻腾的气息平稳下来,再一点一点聚集,稍有异动,立刻撤力。
木婉清心中莫名的慌起来。从认识他以来,哪怕是身陷重围,一直都是一副含笑有礼的从容模样,何曾见过这样的慕容复。只见他闭目皱眉,打坐的身子微微打颤,牙关紧咬,似乎身受无穷的痛苦,惨白着一张脸,时不时地吐出口鲜血,既不敢出声去问,也不敢伸手去碰,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内心深处隐隐觉得宁可伤的是自己,那至少慕容复肯定知道该怎么办,绝不至于像她一样手足无措。她虽然不通俗世,但与段誉定情在前,已尝到情之一字的滋味。慕容复做到如此地步,她怎能还不知晓其中的情义?
山里树荫蔽日,只有地上点点光斑,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慕容复虚弱的声音道:“生死一圈,换得姑娘几行珠泪,这几口血吐得倒也值得了。”
木婉清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脸颊冰凉,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她伸手擦了一把,见慕容复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心中悲涩,听他出言轻薄也恼不起来,只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你死不了啦?”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说道:“美人尚未开怀,我曾舍得先赴黄泉?”
木婉清眼眶一红,泪水又落下来,道:“我自己不想活了,谁要你跟来多事?你……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也不活了。”
慕容复闻言眉梢一扬,伸手扣住她下颚,说道:“这话说的,怎么非要我死了,你才生死相随么?”
木婉清道:“你……你这样拼命救我……我……”
慕容复脸色立变,放开手,冷笑道:“我做事向来只凭心意,你又没求我救你,我慕容复综算不得好人,也不见得要携恩望施。”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短~~不过,别扭孩子牵手中~~~下一章甜蜜蜜今晚或者明晨补上~~
☆、情约生死,知己依靠
木婉清见他翻脸,心中一急,嗔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你自己要救我,你就算是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我……”她跺一跺脚,一甩手就跑。跑出两步,不见背后动静,心中担心,又回过头,只见慕容复低头按着胸口,一动不动,赶紧跑回去查看。
刚一蹲□子,手腕就被慕容复牢牢扣住,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被他一双眼浸没:“我气量狭窄的很,容不得半分勉强。”
木婉清一怔,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昨日已是死了一回了,之前的事情,自当全都忘记。”
慕容复步步紧逼:“那之后呢?”
木婉清脸上一红,却反手用力握住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道:“之后的事,我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妻以夫为先,她的意思显然是说,今后都跟着慕容复,以他的意思为重。
慕容复当然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可还是不依不饶:“阿许也是凡事都听我的,难道你想投入我麾下?“
“你……”木婉清不知他有心调戏,只道他仍不信,红着脸说道:“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想过了,他……我和他终是不行的……而你……先不说你救过我这么多次,这次和你两人在这山崖底下,孤男寡女的,你这么又拉又抱的,怕是日后只能跟你了。再说,你……你也很好。”
慕容复想到自己两世的境遇,前一世殒命于万丈绝壁之下,心不甘,情难解。这一世,这万丈绝壁终不忍再负他,心中大慰,不禁展颜一笑,也顾不得身子虚弱,一把搂过木婉清去亲。
四唇相合,木婉清突然想到当日也是在山壁绝路处,她摘下面纱,许段誉为妻,段誉也是这般亲她,连忙用力一挣。
慕容复伤重无力,竟被她推开,当她心里反悔,不由脸色一沉。
木婉清心神激荡,面飞霞红,大声道:“我有话要和你说!”她心想:“我早已与其他男子有过肌肤之亲,这是自然不能瞒着他,不然……不然……”不然怎样,她也想不到,只是觉得此事是万万不能瞒着慕容复的,至于慕容复听过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也不敢去想。
当下将自己是如何遇到段誉,如何自许一生,如何发现两个人竟是亲生兄妹的事一件一件讲来,包括两人在山头的那一吻,连万仇谷里的事,也毫不隐瞒,只是当时在“合欢散”的作用下,她神志早失,全然不记得细节,只知道两人被关在木屋里朝夕相对,也好像有过肌肤之亲。
她一路讲来,说完时,见慕容复一张脸仍然是似笑非笑,心中慌乱,道:“喂,你……”
话没说完,冷不防慕容复的唇又覆上来,叩开她唇齿,长驱直入,唇舌间满是血腥之气。
木婉清这次不敢再推,任由他吻得呼吸不稳,天昏地暗。双臂不由自主的搂住他的脖颈,上身不自觉地和他贴在一起。觉得唇上微凉时睁开双眼,只见慕容复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由大燥,面红过耳,正欲别过头去,下颚又被慕容复一把扣住,目光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慕容复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荒郊木屋,落荒而逃的采花大盗,遗落一地□。水□融之际却因为一个名字惹得他此生第一次压不住怒火,还是面对一个全无反抗之力的美貌女子。
“那时候我就想,你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引得我失去理智,怕是这辈子,不娶你不行了。”
木婉清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本以为慕容复如此骄傲的一个人,自己与段誉之前的肌肤之亲必定会让他心里不舒服,甚至会像其他的男人一样不信他们之间的清白,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伤心的准备,却不想,这个男人,居然早就吃干抹净了不作声,冷眼看她苦苦为了段誉伤心欲绝。心里气极,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清脆脆地落在慕容复脸上,顿时红起一片。
“你……你怎么……”她不是第一次企图扇慕容复耳光,可这却是第一次成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慕容复的伤已经重到了躲不开她的耳光的地步了,心里担心,想到他的作为,一时又红了眼圈。
慕容复微微一笑,道:“就当是当初弄痛你的赔罪,可好?”
木婉清低头不语,忽地脸上一片温热,慕容复的唇划过眉梢眼角,一点一点亲到发际,最后回到她的唇上,辗转缠绵,许久不放。
“管你爹也好,哥哥也好,我的女人,不许想别的男人,一个都不许!”
木婉清心中甜蜜,她苦恋段誉,始终得不到回报,此刻方知两情相悦的滋味,反正终是要嫁给此人了,其他的事,她连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会放在心里过不去。嘴上却斥道:“谁要做你的女人了,好不要脸。”
慕容复扬起眉,眯着眼说道:“我都为你丢了半条小命了,你要是还不嫁我,我便将这天下的男人尽数杀光,让你不嫁也得嫁。”
木婉清“扑哧”一笑,道:“那你去杀吧,杀光了再来寻我。”
慕容复见她娇俏清丽,心中大爱,去搂她肩膀,说道:“到底要不要嫁?说出口了就不许反悔。”
木婉清道:“你还问!都……都那样了,我还能嫁给谁去?”
慕容复却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还定定的盯着她。
木婉清伸臂搂住他脖子,正色道:“我虽然不懂些大道理,却也知道女子失节,尚可自尽,一了百了。可我现在不愿意死,只想……只想嫁你为妻,只要你不嫌我已许过一次人家,此后无论生死,都是你慕容家的人。”
慕容复道:“好!我活着,你是我慕容家的人,我死了,你就是我慕容家的死人!”他这话说得颇为霸道,言下之意,自己若是身亡,必要木婉清殉情同死。木婉清闻言却大为高兴,她性子倔强,一旦认准一人,自是生死相随。之前为天意所弄,发现和段誉是亲兄妹时,也想出过两人一同自尽,重新投胎的荒唐念头,也是这个性子使然,慕容复这句话却正好极合她心意。
两人这一折腾,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山风失了白日的热量,冷得刺骨。
木婉清自小在幽谷中长大,倒也不惧这荒野山岭,将慕容复扶到背风的山洞里,拾了些断枝落叶,升起火堆。
忽闻“咕噜”一声,转头看到慕容复一摸肚子,对她道:“饿了。”他一日一夜,用尽力气,只喝了些泉水,真气乱窜时尤不自知,此刻久不用力,真气慢慢平复,五脏庙里自是翻腾起来。
木婉清笑道:“看你平日里的模样,还不知道原来你也会饿?”
慕容复一脸无辜,说道:“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当然会饿。”
木婉清嫣然一笑,道:“我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兔子山鹿的抓只来吃,你一个人要不要紧?”
慕容复笑道:“当然要紧。一刻不见你就心慌不适,怎么不要紧。”
木婉清面上飞红,不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拼文太狠,实在码不动了~~今早甜蜜蜜伺候~~狗血又美好~
☆、立身不易情不负
两人在山洞里呆了十余日,慕容复体力渐复,只是内伤进展缓慢,便想出去看看。木婉清自然依他,问他:“我们往哪里去?”
慕容复沉吟道:“本来倒是哪里都去得,只是我现在真气提不起来,若是遇到江湖中人,动起手来,麻烦不小,要想个决计遇不到江湖人的地方。”
木婉清道:“遇到江湖中人,你不和他们打不就成了么?”
慕容复道:“最近江湖里死在自己成名绝技下的人越来越多,这笔帐却都算在我头上,我懒得和他们罗嗦,只能直接动手打,打得赢就什么麻烦都没了。”
木婉清点点头,想了想,道:“既要没有江湖人,又要买得到药,只有你的燕子坞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调侃道:“燕子坞离这里千里迢迢,如何去法?别急,日后总有带你回家的时候。”
木婉清听他说“带你回家”,不由俏脸飞红,说道:“要去哪里还不是随你。”
慕容复道:“你怎么不问问我那些死了的人到底是不是我杀的?”
木婉清不以为然:“杀就杀了,有什么好问的。要是那些人惹到我们头上,你不杀,我也是要杀的。”
慕容复忽然哈哈大笑,竟一把把木婉清抱起来狠狠地转了个圈。他本就不是好人,无论是前世唐若萱那样一心把他当个好人,还是今生王语嫣那样一心信他是个好人,终非他所愿,他要的,是像许命非砚那样,无论他是怎么样的人,都会一心站在他身边的一个人。前世,他以为唐若萱会如此,可偏偏直到用情至深,才发现事与愿违,今生,他以为王语嫣会如此,可她却是如此坚信他是个好人,甚至不愿去想他的另一面,那若是有一天她发现了那隐藏在翩翩风度之下的另一面呢?她是否也会像唐若萱一样,逼他要么做个受世俗教条约束,满口仁义道德的好人,还是逼他一死以谢天下呢?这一世,他不敢再赌,不敢再试情深几许。谁知道眼前这个率真质朴的女子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他要的答案。这一世,上天终究待他不薄!
木婉清被他吓了一跳,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道:“你发什么疯?伤还没好呢!”
慕容复笑着在她脸上偷个香,说道:“我高兴!你放心,不光是燕子坞,我要带你走遍山山水水,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我慕容复的女人!”
木婉清被他闹的不知该恼该笑,心里却暖暖的热到眼眶。
慕容复从怀里摸出一块丝绢,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道:“想笑就笑出声来,想哭就哭出声来,只顾着流眼泪可不行。当然了,想亲我,也尽管亲,别忍着。”
木婉清被他逗得笑出来,一把抓过丝绢,道:“一个大男人,身上倒是时时刻刻藏着这女儿家的东西?羞也不羞。”
慕容复生性喜洁,随身带着丝帕是他两世的好习惯,这次虽然坠崖多日,这贴身藏着的丝帕倒是还洁白如新,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他笑答:“还好随身带着,否则又拿什么来擦美人珠泪呢?”
木婉清莞尔一笑,咬了咬嘴唇,忽然鼓起勇气,掂起脚,往他唇角印下一吻。
慕容复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像个拿到糖的孩子一般,拉住她的手道:“我突然想到个地方,不但能找个人帮把手,为我疗伤,还决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木婉清虽然大胆,可从未如此主动亲过男子,又被慕容复连番调笑,脸红的头都抬不起来,正要一甩手奔走,慕容复料先一步,一把捞住她腰,道:“方向错了,这边走!”
两人一连往西行了十几天,走出山林,来到一座大城,两人藏身于城门前官道边的树丛中。
木婉清道:“我们要进城么?。”
慕容复点头道:“当然。只不过这灵州城是西夏国国都,我们穿着这一身汉人衣服进去太过招摇,你看着城门里出来的西夏人,找两个身形和我们差不多的点倒拖过来,换上他们的衣服再进去。”
木婉清点头,凝目往城门望去。胡人大多身材魁梧,木婉清在女子中已属身量较高,还是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总算看到个胡人中的矮个子路过,连忙飞身上前一记手刀,将他劈倒,拖入树丛。
慕容复的身材倒是还算好找,不一会儿,又劈倒一个。两人换上西夏民服,慕容复将两个西夏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走,摆出一副半道遇劫的样子,拉着木婉清,大摇大摆的走进灵州城里,先是在最热闹的酒楼里大吃一顿,天色渐晚时分才离开酒楼。
这时大街上行人已少,只有一队一队的西夏士兵身穿铁甲,高举火把,来回巡逻。
木婉清心中不安,问道:“我们……”刚开口,慕容复向她摇摇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拉着她东一转,西一转,一连穿过几个小巷,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见眼前一座高楼冲天而起,高楼后尽是构筑宏伟的大屋,屋顶的琉璃瓦更是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连木婉清见过的大理皇宫,也比之犹有不及。
慕容复感到木婉清脚下迟疑,低声问道:“怎么了?”
木婉清道:“这里……怎么像皇宫一样?”
慕容复道:“因为这里本来就是西夏的皇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