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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圆月一弯 当前章节:15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52

木婉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失声道:“你也是王公大官?”

慕容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这丫头又往段誉身上想,不由失笑道:“我要是西夏的王公大官,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么?”说着又凑近在她唇上轻咬一口,低声道:“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许想别的男人。”

木婉清猝不及防,面布红晕,还好黑夜里也看不太清楚,在他肩头轻轻一捶,刚要开口说话,慕容复伸手按住她嘴,只见皇宫高墙后突然转出八个黑影,排成两队,迎面而来。

原来高墙边有一扇小门藏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半开半闭,这八个人正是从这扇小门里悄无声息的转出来,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木婉清心中一凛,忽听慕容复手掌轻拍,先是啪啪两声,隔了一会儿,又是啪的一声。

那巡出来的八人中当先一人听到掌声,脚步不停,手上也啪的拍了一下。

慕容复一拉木婉清,疾步向前,与那八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手上再轻拍一下,木婉清好像听到身后也有人接着拍了两声,心里虽然奇怪,却不敢回头去看,低着头跟着慕容复走入那扇小门。

窄门后是一大片假山,慕容复拉着木婉清走走停停,一路避开无数巡视的西夏武士,绕过一间青木色的宫殿,来到后面的小花园里,慕容复指了指花园尽头的一扇木门,低声道:“我们进去。”木婉清满心满腹的话要问他,只是知道此刻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强自忍耐。

两人走入门内,和门外不同,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全无守卫,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嵌在墙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暗光。

门内走道边,有一处暗门,木婉清跟着慕容复推门进去,借着走道上的灯火,隐隐可见一个极小的房间,只有一张一人宽板床放在正中间,几乎再无落脚之处。

门开极窄,两人侧身入内,回身关上门,屋里立刻一片漆黑。

慕容复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罢。”

木婉清道:“你……你……这到底是哪里?你莫要骗我。”

慕容复道:“我几时骗过你了?这里是西夏银川公主的惩戒室,专门关押惩戒犯错的宫女。偏偏这个银川公主心软得很,莫说关押了,平日里宫女若是犯了事,最多说两句也就过去了,这个惩戒室,就这么一直空关着,不会有人来,而且为防止犯人呼喊扰了主子,建得荒僻,我们在这里说话也不妨。只是这里好歹是她寝宫之内,不便点起烛火照明,等天亮了,就不会这么黑了。”

木婉清听他说的轻巧,心里更是怀疑:“你又说你不是王公大官,怎么又对皇宫这么熟悉了,连人家公主的寝宫里惩戒室是不是空着都知道,你还说不是骗我。”她一路担惊受怕,胡思乱想,此刻终于问出心里疑问,情绪激动,声音都有些颤。

慕容复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她坐到板床上,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要是还不累,我就慢慢说给你听。”

木婉清眼前一片漆黑,心中又有许多疑惑,本来有些惶惶,听到他的声音,才放松下来,慢慢靠在他肩头,说道:“我不累,你说。”

慕容复道:“江湖上虽说‘北乔峰,南慕容’,我慕容复的名头却不是靠自家家传武艺打下来的。”

木婉清问道:“那就是你师父传你的?”

慕容复道:“一来,姑苏慕容向来自成一派,家里血脉稀少,决计不能拜入其他门派之下,再说,有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在,还有什么门派敢收下慕容家的子弟。再来,这两人虽然传我高绝武艺,却也从不曾以师自居。”

木婉清道:“你这么……这么好,居然还有人不想收你为徒?想那南海鳄神一见段……”她本想说南海鳄神一见段誉就威逼利诱千方百计地要收他为徒,慕容复一样的人品俊秀,别人当然也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他纳入师门。话一出口,却想到慕容复不喜她想起段誉,是以只说了半句,就不说了。

慕容复听她说过和段誉及南海鳄神相遇的经过,此刻却不像之前那样恼她提起段誉,只微微一笑,续道:“传我武艺的共有两人。我父亲过世满一年时,我离开燕子坞,出来游历江湖。一日到了这灵州城,见到这西夏皇宫建的气势恢宏,突然起了好胜的念头,想要入内一探,看看自己的功夫究竟练到了什么程度,能否敌得了皇宫禁军。”

木婉清道:“你要探查自己的功夫,江湖上找个人练练就好,做什么要来皇宫,万一失手,逃都逃不出来。”

其实慕容复当初不但是拿不准这个世上的江湖中人的武功路数,更是不想惊动到慕容博的耳目,怎能随便招惹江湖人。他拍了拍木婉清的肩膀,继续道:“也是我不自量力,刚翻进宫墙没多久就被御前守卫发觉。一路奔藏,碰巧躲到了西夏皇太妃的寝宫里。那时候西夏国内的争权斗争正是最紧张的时候。皇太妃干政,与朝臣的冲突愈演愈烈,朝臣多次暗中出重金雇佣亡命之徒入宫行刺,却因皇太妃身边也有一班暗卫保护始终不得手。”

他知道木婉清出身乡野,必不知当时的复杂局势,只捡了些要紧的简单说给她听。木婉清虽对这些政事没兴趣,但知道慕容复定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也耐着性子听得仔细。

慕容复又道:“碰巧那天,有一波刺客正好入宫行刺,和我一起进入皇太妃的寝宫,而那日,皇太妃的暗卫却一个都不在。”

木婉清道:“一定是你出手救了皇太妃,她就把你藏在皇宫里避过御前护卫,所以你才会对这里那么熟悉。”

慕容复笑道:“我当时自身难保,谁知道事后那皇太妃会不会连我一起交给御前护卫,为什么要出手救她?更何况,我当时心想,皇太妃一死,皇宫必定大乱,我趁乱走,又有谁能顾得上我。”

木婉清点头道:“也对。”

慕容复道:“我比那些刺客早了一刻,刚进寝宫门,就发现不对。整个寝宫内居然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里外一找,只见到一个白衣女子在一张雕花床榻上打坐,那女子虽然穿着汉人衣裙,可额头上却戴着只有皇妃才能戴金色团花凤翅额饰。”

木婉清闷闷道:“你倒看得仔细。”

慕容复笑道:“这皇太妃今年都八十多岁了,你这醋喝得也太老了。”停了一下,续道:“当时我万万想不到,西夏的皇太妃原名李秋水,不但是个汉人女子,还是一个举世罕见的绝顶高手。也难怪那么多次行刺始终不成功了,那些刺客怕也不是死在什么暗卫手里,而是都被她杀了。”

木婉清急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慕容复道:“说来也巧,这个李秋水武功高绝,却和她的同门师姐有不死不休的怨仇。几日前,她师姐闯入皇宫来将她打成重伤,她急于疗伤调息,遣散众宫人,不愈被人打扰。没想到却正好遇到另一波刺客杀到。要是寻常,她又岂会将那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只是重伤之下,真气却一点也提不起来。”

木婉清道:“我知道了,她只能求你出手了。”

慕容复道:“她自视极高,怎会求人。我也不说不帮她,只说自家的功夫在江湖上极易被认出,不愿多惹麻烦。于是,她对我说:‘你只管用我指点的功夫出手,你若有本事将他们尽数杀了,我就将这套功夫全教给你。’我当时也是好奇心起,要看看什么功夫能让她这么大口气。”

木婉清问道:“那这套功夫很好么?”

慕容复嗯了一声,道:“是一套掌法,叫做‘白虹掌’,当时时间紧,我只学了两式,就将那些刺客全杀了,当真一点自家的功夫都没用。”

木婉清道:“那么厉害的掌法肯定十分难学,也是你聪明才学得好。”

慕容复笑道:“自那天之后,我先后替她做了三件事,她也传了我三套功夫。第一套就是那‘白虹掌法’,我替她杀了所有刺客和朝野里不服她掌权的几个大臣,助她执掌西夏国权。第二套叫做‘小无相功’,她师姐知道她受了重伤,几次欲来趁机杀她,我就以这套功夫与之周旋,加上皇宫禁卫,倒也几次都顺利将她挡了回去。后来,这‘小无相功’的内力倒是和姑苏慕容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谋而合,之后我行走江湖,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在这皇宫里总共呆了将近五年,无论是守卫轮班,还是公主王子,又怎会不熟?”

木婉清听他说的明白,放下心来,随即又问:“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个皇太妃李秋水,而是要躲在公主寝宫里?”

慕容复道:“虽然我一生所学,大半为她所授,但自始至终,都是以等价交换为条件,既不曾拜入她门下,也不会去求她庇护。”

木婉清道:“我知道啦,你若是主动去找她,她定会以此为条件,向你大出难题。所以你要等她开口,才能和她讨价还价。你说学了她三样武功,刚刚只说了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慕容复暗中无奈地撇撇嘴角,心道:“你倒不忘记。”说道:“李秋水有一个女儿,嫁到苏州王家,多年不闻音讯,要我回江南后多加照拂。”

果然木婉清一听猛然抬起头,道:“苏州王家?是曼陀山庄那个恶婆娘!”

慕容复笑道:“对,就是那只母老虎,她嫁的夫家正巧是我母亲娘家,所以这照拂一说,倒也不算困难。”

木婉清低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复问道:“什么事?”

木婉清道:“你那个表妹,你以后不许再见她。”

慕容复早就算到她有如此一句,笑道:“那可不行。”

木婉清心中恼怒,腾的一下站起身子,喝道:“为什么不行?你既然已经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见她?你要照拂她们,不就是想娶了她去?你若敢负我……我……我……”

慕容复听她越说越急,不忍再逗她,正色道:“婉儿,我和她是表兄妹,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谁说表兄照拂一下表妹就一定要娶她了?我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既然以前没娶她,以后也不会。”

木婉清听他这么说,心下稍安,坐□子,又想到王语嫣对慕容复的款款深情,担心道:“那你表妹那么喜欢你,怎么办?”

慕容复一把搂住她,在她耳边说道:“那你那个段誉哥哥也极喜欢表妹,你说怎么办?”

木婉清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那段……段誉是我哥哥,你把表妹嫁给他好不好?”

慕容复见她竟主动把王语嫣推给段誉,知道她终于是放下之前的感情了,不由大喜,哈哈大笑道:“那就要看段誉那小子能不能讨得表妹欢心了。”

木婉清狠狠道:“总之,你要是敢负心,我就一箭杀了你。”

慕容复大笑不止,在木婉清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标题卡了很久~~我会告诉你们我吊在碧水上下不来了吗~~啦啦啦~~~再甜文一章送上

☆、乱局纷争,谁人空为情老(上)

慕容复仗着对皇宫熟悉异常,每天去御膳房里取来肉食米饭,饮水点心,虽不能点灯,慕容复在黑暗里目力甚好,也无甚所谓灯火,佳人在怀,情话呢哝。他几番打探,却不想这李秋水却不在宫内,便顺手到御药房取些各式珍贵补药护养受损的腑脏。两人相守一处,倒也不觉时日飞快,转眼就过了两个多月。

一日,慕容复迟迟不去取食,木婉清腹中饥饿,正要叫他去寻些吃食来,忽闻一个蚊蝇般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师姐,师姐,你躲在哪里啊?小妹想念你得紧,你怎地到了妹子家里,却不出来相见?那不是太见外了吗?”

木婉清吓了一跳,慕容复按住她,低声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本想借人之手,却不想作茧自缚。”

木婉清不解,问道:“是谁要来了?”

慕容复道:“李秋水。”

木婉清道:“就是那个皇太妃?她是在跟她师姐说话么?”

慕容复道:“这是‘传音搜魂大法’,她师姐躲了起来,她正在找呢。”

果然听得李秋水的声音渐渐远去,终于声息全无。木婉清道:“你说她师姐不是要杀她么?怎么会躲起来?”

慕容复道:“她们两人交手多次,李秋水是败多胜少,这次不知怎的,倒是她那个师姐吃了亏。最近这三天,她师姐天山童姥日日潜入公主寝宫,将银川公主掳走。我本以为她是要报复李秋水,正好也想借此事和李秋水做个交换。谁想她竟又次次将人送了回来,还毫发无伤。”

木婉清道:“等一下她们打起来,你身上伤还没好,可不能帮手。”

慕容复叹了口气,半响才道:“我本来倒是想帮来着,李秋水若要和她师姐相斗,只有先助我复了功力,才有胜算。可这几天见童姥身上重伤,还断了条腿,武功虽高,比之之前退步许多,李秋水在她恢复前回来,我算是白进了趟皇宫了。”这些日子来,他乱窜的真气虽然慢慢回复平稳,可却始终无法自己打通受损的经脉,本来想等李秋水回来再慢慢想办法,发现童姥也在皇宫时,他还心中暗喜,可看到她受伤在前,两人相斗,怕是李秋水也不要再假手与他,心里便沉下来。

突然耳边又传来李秋水的声音,细微如蝇,可一字一句传进耳里偏偏异常清晰,只听她说道:“好姐姐,你记不记得无崖子师哥啊?他这会儿正在小妹宫中,等着你出来,有几句要紧话儿,要对你说。”

木婉清道:“哎哟,她怎么又回来啦?”

慕容复又叹了口气,道:“银川公主娇生惯养,由于夏日炎热,便在寝宫之后,建有一座冰库,这天山童姥,必是躲到了冰库里,李秋水自然会找回来。”

他发现童姥也躲在这皇宫里养伤时,心思百转,最后想冒险赌一下她能在李秋水回来前恢复之前的功力,那李秋水要和她动手,就不得不先帮他疗伤。怕木婉清心里担心,也没跟她多讲,只在每次离开时关照她不要乱走。童姥自己身上带伤,每次劫人,也都是小心翼翼,又怎么会想到再去寝宫深处的惩戒室里还藏着两个人?

木婉清想了想,说道:“那我们就一起打出去,李秋水要找的是她师姐,趁她分神时,我就不信还能留得下我们。”

此刻李秋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从同门学艺讲到和无崖子相亲相爱,最后更是直接破口大骂童姥□无耻,泼辣恶毒。木婉清皱眉道:“她和师兄好端端的在一起,这个师姐拆散她们夫妻,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慕容复失笑道:“她是要激怒她师姐,逼她现身出来,这话哪儿能当真哪。”

他知道李秋水这‘传音搜魂大法’的厉害,惟恐木婉清功力浅被迷了神志,因此不断和她说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李秋水凄厉的骂声一顿,语音变得温柔之极,说道:“好师哥,你抱住我,嗯,唔,唔,再抱紧些,你亲我,亲我这里。”两人一愣,木婉清满面通红,低声骂道:“好不要脸,都不是好人。”

慕容复猜到她的用意,微微一笑,心道:“这下这童姥怕是要沉不住气了。”

果然耳边隐隐传来一句喝骂,从门外传来,虽听不清,但料想也不会是好话。李秋水的柔声昵语却不断传来,都是与无崖子欢爱之辞。木婉清听得面泛潮红,全身肌肤发烫,手臂不自觉的搂紧慕容复的脖子。

慕容复听她呼吸声有异,暗道一声“不好。”知道木婉清终是被李秋水的声音迷丧了神志,也顾不上再听热闹,横掌在她颈后一劈,木婉清手臂一松,晕了过去。

慕容复一面暗骂童姥这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一面抱起昏迷的木婉清,放轻脚步,闪身出门,往后面的冰窖而去。

转过花园的一角,李秋水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想来已经进入冰窖地下。

慕容复来到建有冰窖的木屋前,侧耳在铁门上细听。冰窖有两重门,加上铁门隔音极好,里面的动静本来丝毫传不出来。不过慕容复耳力极佳,又是贴在门上细听,李秋水声嘶力竭的叫声混合着十几声巨响隐隐约约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拉开铁门,闪身入内,只觉劲风扑面,冰窖里两条人影打斗正疾。门尚未关严,只听到李秋水喝道:“是谁?”打斗之声即停。

慕容复凝神屏息,正迟疑如何接口。只听童姥说道:“那是中原武林的第一风流浪子,外号人称‘粉面郎君武潘安’,你想不想见?”

慕容复一愣,心道:“这老太婆胡说些什么?”

却听李秋水道:“什么‘粉面郎君武潘安’,多半便是背着你东奔西跑的那个丑八怪小和尚。”提高声音叫道:“小和尚,是你么?”

慕容复一听她叫“小和尚”,心想:“莫非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当下不急出声。

童姥叫道:“梦郎,你是小和尚吗?哈哈,梦郎,人家把你这个风流俊俏的少年儿郎说成是个小和尚,真把人笑死了。”又道:“梦郎,你快回答我,你是小和尚么?”

一个声音压低回答道:“不是。”

声音虽轻,慕容复前世靠耳力辩人,莫说是说话声,就算是不同人的脚步声,也能听出不同来,一下子认出正是那日在擂鼓山遇见的少林小和尚“虚竹”。他心中思索:“那日擂鼓山木屋中人分明是无崖子,这小和尚进去时武功极差,出来时却能一掌惊走丁春秋,又带着逍遥派的掌门指环,显然是无崖子做下的手脚。此时他出现在这里,听童姥的口气,像是她这一边的。这小和尚内力大增,实属劲敌,李秋水这下可糟糕的很了。”

慕容复心思打定,将手中木婉清藏到门后死角,此时冰窖中呼呼之声大作,原来是李秋水和童姥一时又动上了手。童姥听到门口动静,喝道:“还有谁在那里?”

慕容复从怀中摸出个火折子,扣于指间,“呼”地一声弹出,只见火光一闪,飞入冰窖。火折子是函谷八友中,老六冯阿三的工坊所制,煞是精巧,耐燃抗风,只要不是浸在水中,可遇雨不灭。只是他伤后运不出力,火折子飞不多远,便在身前不远处的冰块上落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只见一团白影和一团灰影倏分倏合,拍拍之声密如连珠,二人身手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哪里分得出谁是童姥,谁是李秋水?

刚刚从底下一层走上石阶的虚竹猛然看到他的脸,惊叫一声,道:“啊,慕容公子……你也来啦。”

李秋水道:“是复儿么?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把这个贱人杀了,我教你北冥真气。”

慕容复看了虚竹一眼,走上几步,将火折踢得离门口的棉花堆远些,免得火光照到了木婉清的身形,一面说道:“我受了伤,真气都提不起来,如何帮你?”

虚竹叫道:“慕容公子,原来你认识李前辈。那正好,她们都是同门师姐妹,你快叫她们停手罢。”两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石阶处,耳边又都是呼呼劲风声,说话只能靠喊。

慕容复摇头道:“她们斗了大半辈子,哪儿能说停就停。”

童姥和李秋水连拼数掌,道:“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白脸。师妹你还真是不甘寂寞,难怪师哥不要你了,哪个男人肯要个人尽可夫的□。”她早年闯入皇宫时,慕容复曾援手李秋水相抗,故而倒也是旧相识。

李秋水道:“胡说八道,我是几十岁的老太婆了,还喜欢少年儿郎么?好复儿,你偷练那北冥真气又怎好的过我亲自教你。”只听得拍的一声大响,童姥“啊”的一声长叫,似乎受了伤。李秋水哈哈一笑,说道:“师姊,小妹这一招如何?请你指点。”

虚竹见童姥遇袭,“啊”的一声惊叫,耳边只听到慕容复高声喝道:“帮忙!”在擂鼓山时,他曾为救心智迷乱的段延庆,要去搅乱棋局,差点被苏星河掌力所杀,后来是慕容复出手救他,更是因此才阴差阳错地下对了第一招,得以破局获得无崖子一身功力。他起先不知,后得苏星河相告,心里对慕容复好生感激,所以再次遇见,也是对他言听计从。当下前跨两步,挡在两人中间,却不知道这“帮忙”到底该帮谁。只觉寒风扑面,一股厉害之极的掌力击了过来,听得童姥在他身边说道:“第二种法门,出掌!”当下无暇思索,便以童姥所授破解生死符的第二种手法拍了出去,黑暗中掌力相碰,虚竹身子剧震,胸口气血翻涌,甚是难当,随手以第七种手法化开。

李秋水“咦”的一声,道:“师姐何必说我,你自己还不是连“天山六阳掌”都教给这男人了。”

虚竹奇道:“什么天山六阳掌?”他不知道童姥趁着教他生死符之际,让他学了这要用来杀李秋水的“天山六阳掌”。

李秋水手上不停,呼呼又是两掌,叫道:“慕容复,别人都出手了,你要坐视他们杀了我么?”

慕容复不说话,心思急转,此刻是万不可能叫李秋水停手下来为他疗伤的,他又把目光落到了虚竹身上。

童姥站在她身后,冷笑道:“这位梦郎,既负中原武林第一风流浪子之名,自然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斗酒唱曲,行令猜谜,种种子弟的勾当,无所不会,无所不精。因此才投合无崖子师弟的心意,收了他为关门弟子,要他去诛灭丁春秋,清理门户。”

李秋水朗声问道:“梦郎,此言是真是假?”手上加快,突然又道:“慕容复,这套‘天山六阳掌’,你想不想学?”

慕容复却道:“你打你的,何必去理他。”

虚竹不知他在对谁说话,开口询问:“什么?”他虽然没听明白,李秋水和慕容复相处甚久,一听立刻知道他的意思是要防止童姥趁她与虚竹相斗时突施偷袭,当即掌力突变,左掌拍出,右掌一带,使出“白虹掌力”,左掌之力绕过虚竹身畔,向童姥攻去。童姥还掌相迎。

虚竹手上一空,处身其间,知道自己功夫有限,实不足以拆劝,急忙退回原处,急道:“她们停不下来,这可怎么办呢?”

慕容复记挂仍自昏迷的木婉清,心想:“李秋水既然自顾不暇,这两人谁胜谁负,又与我何干。只是她们再这么打下去,要是婉儿醒过来被她们发现了,我想不被牵扯进去也不行了。须得想个法子引开她们的注意,最好让她们两败俱伤,才能摆脱这不死不休的局面。”他心中灵光突现,顺着李秋水之前的话,朗声问虚竹道:“无崖子前辈将一身功力都传给了你,是不是?”

两人听到他提起无崖子,都凝神倾听,手上稍缓。

虚竹不知他何意,眼里还是盯着童姥和李秋水,口中答道道:“是……是。”

慕容复再问道:“你与无崖子前辈可是在擂鼓山弈棋相识?”

虚竹道:“是,那天慕容公子你也在。”

慕容复道:“可我却和无崖子前辈缘悭一面。不知无崖子前辈有何训示?”

虚竹听他一味地问擂鼓山之事,心中奇怪,却见到慕容复面含微笑,朝他微微眨了一下眼,知他必有深意,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无崖子前辈给了我一卷画像,叫我去无量山找画像上的人学功夫,诛灭丁春秋,为他报仇。可是……”他刚想说可是自己是少林弟子,是决计不会去找别人学武功的。慕容复又怎会让他说下去,连忙打断说道:“千里迢迢送去画像,想来无崖子前辈对画像上人必是情深意重。”其实,他早打定念头,无论无崖子对虚竹“训示”什么,他都要说成是“情深意重”。

童姥突然叫起来:“没错,师哥临死之前,巴巴的赶上缥缈峰来,不但将七宝指环传了给我,还拿了一幅我十八岁那年的画像给我看,是他亲手绘的,他说六十多年来,这幅画像朝夕陪伴着他,跟他寸步不离。”

李秋水嘶声道:“你胡说,他明明是叫梦郎到无量山来找我,求我教他功夫。”

慕容复笑容更深,又问道:“那幅画像何在?”

虚竹道:“在我这里。”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无崖子给他的那幅画,向慕容复那里一抛。

李秋水身形一晃,竟舍了童姥,跟着飞在空中的画轴,向慕容复扑过来,一面尖声叫道:“拿来给我看!我才不信师哥会画这贱婢的肖像。”

童姥也扑过来,反手往她抓向画轴的手上一按,叫道:“别给她看!我要亲手炮制她。倘若气死了这贱人,岂不便宜了她?”

李秋水连击两掌,哈哈一笑,道:“你怕我看画!师哥丹青妙笔,岂能图传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侏儒?他又不是画钟馗来捉鬼,画你干什么?”

童姥一生最伤心之事,便是练功失慎,以致永不长大。此事正便是李秋水当年种下的祸胎,当童姥练功正在紧要关头之时,李秋水在她脑后大叫一声,令她走火,真气走入岔道,从此再也难以复原。这时听她又提起自己的生平恨事,不由得怒气填膺,叫道:“贼贱人!”

慕容复接住画轴的一刹那,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抓住慕容复的双肩,另一手抢握住他手上的画轴。

慕容复只觉得左右肩膀处两股内力侵入身体,瞬时在他体内激荡冲突,猛烈相撞。

童姥和李秋水功力相若,难分高下。两人内力相触,便即僵持,都停在慕容复身上,谁也不能攻及敌人。

慕容复瞬时受到左右夹攻,心知不妙。他本想以无崖子为借口转移童姥和李秋水的注意力,让她们慢慢相斗又心有牵挂,谁知道弄巧成拙。本来他内伤极重,稍稍一提真气,便有失控散功之相,因而他迟迟不敢自己妄动内力。而被两大高手夹击的瞬间,家传的“斗转星移”却像是深入血液一般,不等他思索,自然而然地给出反应,总算他反应极快,知道自己内力远不及童姥和李秋水任何一人,无法将两人内力反弹,只能用这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将涌入体内的内力准头稍稍一拨,一道从左肩“云门”到“天突”、逆走“三阴任脉”,另一道从右肩“曲垣”稍偏,逆走“三阳督脉”。两道内力顺着他体内经脉各自游走。

无论是童姥还是李秋水功力都远胜于他,这么一来,等于是集了童姥和李秋水两大高手之力为他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真气,替他疗伤。

只片刻功夫,慕容复只觉得丹田处一震,一股久违了的内息缓缓聚拢,知道自己终是险中得胜,不敢再让两人的内力在自己身体里停留,好在两人功力相当,几乎是同时将他的经脉打通,真气归拢,内力正要在他体内相触的一瞬间,慕容复握住画轴的手腕一翻,童姥和李秋水两人的内力被他引导暗斗,竟不查双双脱手。

慕容复忙将画轴远远掷出,趁两人同时发一声喊,内力稍滞的间隙,脚下“凌波微步”一错,游鱼一般的脱身后退,心里暗道一声好险。

这时候,冰面上的火折烧尽,嗤的一声,冰窖中又是一团漆黑。

黑暗中只听李秋水道:“渔翁得利,你小子最是拿手。”慕容复借她两人之力疗伤她岂会没有察觉,只是当时全神对付童姥,才不惜被他牵着走。

慕容复道:“早跟你说我受了伤你又不信。”

李秋水道:“那现在你还不动手。”

慕容复淡淡一笑,道:“好。”使出“凌波微步”往两人相斗处奔去,身形急转中,竟又伸手将那画轴捡去,退到石阶边上,和虚竹站在一处,引开几人落在门口的注意力。

李秋水和童姥相斗正疾,两人都无暇阻拦。任凭慕容复来了又去。

作者有话要说:偶能说场面太大有点卡文么~偶能说极度想快点写完这一段再进入甜蜜蜜时段么~~偶能说一卡文就进了碧水然后出不来了么~~

☆、乱局纷争,谁人空为情老(中)

慕容复从两股寒风擦身而过,只觉得劲风扑面,锋利如刀,胸口气血翻涌,呼吸不畅,一直退到石阶口,才调匀内息,将画轴还给虚竹道:“还是不管用,收好罢。”

虚竹收起画轴,还来不及说话,猛听得噗的一声响,童姥一声痛哼,给李秋水推得撞向坚冰,忙叫道:“罢手,罢手!”抢上去连出两招“六阳掌”,化开了李秋水的攻势。

童姥顺势后跃,蓦地里一声惨呼,从石阶上滚了下去,直滚到二三层之间的石阶方停。

虚竹惊叫道:“前辈,前辈,你怎么了?”急步抢下,摸索着扶起童姥上身。只觉她双手冰冷,一探她的鼻息,竟然已没了呼吸。虚竹又是惊惶,又是伤心,叫道:“你……你……你将你师姐打死了,你好狠心。”忍不住哭了出来。

李秋水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一晃而燃,看到站在石阶边上的慕容复,只道是他暗中出手相助,笑语盈盈道:“到底是我的复儿,真是我的好帮手。”

慕容复黑暗里目力甚佳,童姥中了李秋水一掌,后力不济,单腿站立不稳,跌下石阶他是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思索:“李秋水这一掌固然凶猛,可要一掌将童姥打得立时毙命倒也不见得。李秋水若是不放心凑近查看,怕是要吃亏了,正好她们两败俱伤,我功力已复,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见石阶上洒满了一滩滩鲜血,童姥倒在石阶上,嘴边胸前也都是血,他也不说透,只道:“你自己去看罢。”自己缓缓背转身。

果然听到李秋水道:“我这师姐奸诈得很,你未必打得死她,我可不大放心。”手持火折,慢慢走下石阶。

虚竹哭道:“还说没有死?她气也没有了,前辈……”

慕容复无意再看热闹,不敢走得太快引起李秋水的警觉,只是趁着李秋水往下走时,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一手抱起还未醒的木婉清,一手正要开门,忽听李秋水一声惨呼,紧跟着眼前火光一闪而过,落在棉花麻袋上,立刻冒出熊熊火光,慕容复只觉得面前一阵热浪迎面扑来,恐伤到手中木婉清,身形连忙往后连退几步,就这么一缓,挡在门口处的棉花已全部烧着,火势冲顶,将冰窖大门层层卷入火中。

原来李秋水果然被诈死的童姥偷袭得手,手中的火折脱手飞出,引来这场大火。慕容复眼见凭他一人之力无法冲出,只得抱着木婉清退回冰库。

走到第三层,只看到李秋水身受重伤,趴在地上,童姥虽未死,可也是动弹不得,虚竹倒在一边,显然被点中了穴道。

童姥见到慕容复下来,心中惟恐他帮李秋水来杀自己,叫道:“你这小子,本来就是两不相帮,刚刚不出声拆穿姥姥我,姥姥我自会谢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李秋水本来是要责问慕容复为何明知童姥诈死也不告诉她,此刻也顾不得了,好言哄道:“复儿,快,快帮我杀了这老贱人,你不是要学北冥真气么,我教你,我把逍遥派的精妙功夫都传给你。”

童姥冷笑道:“这个贼贱人分明不安好心,要你学北冥真气,可是要先化掉你自己一生内力的。”

慕容复一愣,看了李秋水一眼,他的北冥真气确实非李秋水亲授,暗中偷学虽能略窥门径,却始终不得其法,原来倒还有这么一茬,好在他自身所学也足能震慑江湖,这才没急功近利地继续钻研下去,要不然,倒是要酿成大祸。而李秋水明知他偷练北冥真气却不加提醒,其心也甚是可恶。也幸亏童姥这时提醒一句,要不然哪天他想起来了,再练上一练,也是要命的事。他不知道的是,其实他坠落山崖时,发掌自救,本不至于伤至如此,正是因为体内的北冥真气在内息耗尽时开始肆虐,这才隐现散功之状。若非童姥和李秋水凑巧联手逼住,北冥真气遇到更精纯的逍遥派本门内力,这才得以融散。否则他日他一旦运气提息,仍难逃散功殒命之祸。

虚竹本来也以为是慕容复出手暗算童姥,此刻一听,才知道自己是错怪了慕容复,说道:“慕容公子,我错怪你了,你不要生气。”他也没想到本来他也没当面怪过别人,别人从何生气。

慕容复点了点头,也不去理睬童姥和李秋水两人,放下木婉清,先帮虚竹解开身上的穴道。

李秋水本来也是万急之下,说出来的话没仔细想过,被童姥一言道破,又见慕容复去解虚竹的穴道,以为他心中记恨,又惟恐虚竹听童姥的话,前来杀自己,又向虚竹叫道:“我师兄既收你为弟子,你何以不叫我师叔?”

慕容复功力不及李秋水,虽然解开了虚竹的穴道,虚竹手脚仍有麻木之感,他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劝道:“师伯、师叔,你们两位既是一家人,又何必深仇不解,苦苦相争?过去的事,大家揭过去也就是了。”

李秋水忽然一声哀呼,叫道:“复儿,你……快快在我百会穴上拍一掌。”

慕容复皱眉看去,隐隐火光中,只见李秋水全身颤抖,一伸手,抓去了脸上蒙着的白纱,手指力抓自己面颊,登时血痕斑斑。慕容复知道她伤重,正在经历散功之痛,命在旦夕。他受伤时要童姥和李秋水两人联手,方才压制住体内失制的内力,此刻以李秋水之功,内力奔腾,天下又有谁人能救?这全身穴道麻痒如万虫咬啮、千针钻刺之苦,他深有体会,心中不禁也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情,缓缓举起手掌,正要一掌击下。

虚竹不知他用意,只道他听了童姥之言,记恨李秋水要他化掉一身功力,忙叫道:“不可!”

慕容复被他一叫,心中一凛,想到:“这李秋水毕竟是西夏皇太妃,死在这里怕是不能善了,还是先想办法出去了再说。”随即撤回手掌,正要转身叫虚竹一起出去,冷不防脚踝一紧,身子立刻一震。

原来李秋水受不住体内真气激荡之苦,竟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倾注过来。内力离体他去,精力虽越来越衰,这散功之苦却也因此而得消解。

慕容复这次还想用“斗转星移”之法转移这股内力,却苦于全身上下唯一和外界接触只剩双脚,而这股内力偏偏是从脚踝处上来的,竟无处可转。此时再想要一掌击毙李秋水,又惟恐自己一旦运气,两人内力成相抗之势,成了不死不休的内力比拼局面,那是万万比不过她的。

忽听旁边虚竹哎哟一声,原来一边的童姥本来也在苦熬散功之痛,见到李秋水以此方法减缓痛楚,竟也一把抓过虚竹,一面喝道:“小和尚,你千万不可运力抵御,否则是自寻死路。”一面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内力灌注到虚竹体内。

两人一开始只想缓解散功的痛楚,谁知之后均想到功力散尽之后,尚有一刻一息尚存,此时只要对方仍在散功,要置对方于死地,就是轻而易举之事,而慕容复和虚竹两人自然也因为她们散功所制,不能再相帮插手,即使明知最后终究是性命不保,此刻所图不过是要抢在情敌前面散尽功力而已。

巨大的冰块在一层的大火中缓缓融化,地上渐渐的积起水来,慢慢没到躺在一边的木婉清头上。慕容复心中大急,怎奈那两人各自受伤后,功力仍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不断的催发内力之下,竟仍不见枯竭之相。

虚竹大声□,叫道:“唉,师伯、师叔、小侄和慕容公子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再斗下去,我们可要给你们害死了。”

木婉清昏迷中被冰水一浸,只觉得额头一凉,苏醒过来,听到眼前满面胡渣的虚竹叫苦不迭,心里咯噔一下,叫道:“慕容复。”

跌跌撞撞地从冰水里爬起来,回头见到慕容复两只脚踝被扣着,牙关紧咬,虽未叫出声来,显然也是苦不堪言。大惊失色,当下不及多想,一扬衣袖,扣动机括三支毒箭向李秋水射去。

慕容复见她站起,刚刚放下心来,只听劲风从身边掠过,三声闷响,三支毒箭尽数盯在李秋水背上。李秋水散功时身中毒箭,气脉一断,手上一震,将慕容复摔了出去,此刻冰水已漫过膝弯,慕容复扑通一声落在水里,竟直直沉了下去。

木婉清管不了别人,连忙趟水过去,没想到刚靠近,只觉得一股巨力迎面将她远远的推开去,站立不稳,脚下一滑,也摔在水里。

慕容复体内被李秋水注入大半内力又无处可泻,不自觉的自身的内力也鼓荡起来,只觉得全身皮肤似乎都要爆裂开来般的炙热不堪,木婉清箭射李秋水,他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李秋水腾空掀翻,周身一凉,落入水中,内外冷热一激,全身一震,李秋水的内力竟和他体内自己的真气合二为一,不需引导便在各处经脉穴道中急速流转。

他修习“小无相功”多年,两股内力本就同出一门,极易融合。令李秋水痛不欲生的真气反注入他体内后无处宣泄,终于将他自身的内力归并,陡然入水后呼吸受阻,这归并到一起的内力便自动勃发,将前来相助的木婉清远远震开。要不是其中有水相隔,木婉清定要伤在这一震之力下不可。

慕容复从水里站起来,顷刻间觉得全身舒畅,微一思索间,已知其理。心中暗想:“这李秋水一心想缓解散功之痛,没想到却是送了我个好大的人情,这下倒不能袖手不管了。”

他看木婉清一脸惊惶,将她一把抱起,说道:“放心,你夫君没那么容易死。”又问她要过毒箭解药,去看李秋水,触得她身体犹温,服了解药后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犹存。

木婉清怔怔的看着他将李秋水捞出水面,突然扬手一巴掌“啪”的甩在慕容复脸上,慕容复没有防备,被打的一愣,随即笑道:“我看看,手打疼了没?”

木婉清泪水扑筱筱而下,放声大哭,哭道:“你……你又来说这些风话。”

慕容复知她吓得不轻,柔声道:“我们出去再哭好不好,这里已经都是水了,你还给它添水,难道想要游水游出去么?”

木婉清怒道:“我就不出去,与其被你吓死,还不如在这里淹死算了。”

慕容复见她额发滴水,轻颦薄怒的神情,不由怦然心动,说道:“不怕不怕,再给你打几下出气可好。”

木婉清道:“不好,我手疼。”不说还不觉的,一说倒还真觉得手掌心里火辣辣的疼得发胀。

原来慕容复获李秋水内力后,功力大进,被木婉清掌掴,虽是不查,但体内内力激生反应,将力道尽数反震回去,她手掌怎能不疼。

慕容复知她气已消,笑道:“我亲一下,保管就不疼了。”木婉清大羞,脸上飞红,道:“你胡说什么?还有人呢。”

慕容复一笑,去看虚竹和童姥。他自己汇集两家功力之后,便料到虚竹那里多半也是如此有惊无险。果然,虚竹体内无崖子的内力并和了童姥的真气而大盛,运转间将童姥反震出去。

虚竹却不像慕容复,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及去想,匆匆扶起童姥,叫道:“师伯……师伯……”

慕容复上前一拍他肩膀,道:“趁现在没惊动皇宫侍卫,我们快走。”当下一手扛起李秋水,一手搂着木婉清的纤腰,当先跨上石阶。

虚竹见状,也连忙负起昏迷不醒的童姥跟在身后。

慕容复踏上第一层时,火势已在融化的冰水中小了下来,但仍封住了门口。他退了一步,冲虚竹叫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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