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1 9:16:11 字数:2821
孙尚香回到了孙吴的都城建业,过起了独居的生活。她知道陆逊现在还是很忙,不会有机会到建业来看她,而如今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陆逊了。
闲着的时候,她便会去街上走走。可是不知为什么,身边的百姓似乎并不喜欢她,甚至有人还在指指点点。
“你们看见了吗,那就是前年嫁到荆州的孙郡主!怎么才去了两年就回来了。”
“怕是被休了吧!”
“我看呀,她是不得宠,结婚两年都没生孩子。”
“听说刘玄德入川就娶了别的新娘子,咱们这孙郡主,怕是让人给甩了。”
“啧啧,我还听说啊,孙郡主出嫁之前就和别人有私情,会不会是……”
“还有这等丑事,真是世风日下啊!果然是有张漂亮脸蛋就不安分。”
风言风语灌进了尚香的耳朵。她明白,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便是名节。可是自己算什么呢?在刘备那里,她是吴国的郡主,人人都防着她。在江东,她是刘备的孙夫人,并且还是被抛弃了的——这里没一个人看得起她。
原本想着回到东吴就可以和陆逊长相厮守,可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她能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去污了陆逊的名声么,她不忍心,也觉得不应该。
建安二十年,孙权亲率十万大军攻打合淝,然而却被张辽的七千守军所破。逍遥津一役,吴军丢盔弃甲。凌统,吕蒙,甘宁拼死护主突围,孙权险些被俘。凌统身受重伤,手下部将全数阵亡。
这一战把孙权打得胆战心惊,他深知如今东吴人才空虚,自己又实在无统兵之能,吴之中流砥柱都督周瑜已去世多年,现今不知还有何人能与其媲美,拯救东吴于水火。
在这个时候,陆逊在鄱阳配合奋武将军贺齐斩杀了乱军之首尤突,将贼军数千人斩首,再立大功,孙权亦是看到了陆逊卓越的军事才能,任命他为定威将军,让其屯兵在利浦,陆逊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接受。孙权多年来的愿望,便是笼络陆逊,这不仅是为了让士族能更好地支持孙吴政权,也是因为陆逊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唯有他才能守护孙吴。然而因为尚香出嫁一事,孙权与陆逊间有不少隔阂,孙权多次要把侄女许配给陆逊,陆逊却一直不同意,弄得孙权十分尴尬,碍于王者的面子,又不能提拔他。然而事到如今,已是到了迫在眉睫的关头。
这夜,孙权望着摇曳的烛火,叹了口气:“如此,只好再牺牲尚香一次了。”他转身对婢女说:“去把小姐叫来。”
眼前的妹妹虽然还不满三十,却仿佛是经历了多年的沧桑,全然没有以往的神采了,孙权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可为了孙吴,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小妹,我知道这几年哥哥对不住你。可是,父亲和大哥打下来的江山,咱们都有责任去守护它。你莫要怪哥哥……”
“二哥,我从没怪过你,这都是命。”这次,竟是换作尚香语气淡然。
孙权一阵心痛,但他明白,作为江东的霸主,任何的心软都是要不得的。“小妹,眼下有一件事情,哥哥想要你帮忙。”
“说吧。”
“我想拉拢陆逊,但是他因为你的事,这么多年一直心有隔阂,并没有完全效忠于我,也不接受提拔。可是你现在是刘备的夫人,若然我把你改嫁给陆逊,那么刘备必然认为我是在侮辱他,现在孙刘联盟本就岌岌可危,我不想再因为你引起战事。但是让陆逊效忠孙吴,最好的办法还是要和他结为姻亲,我想到过把大哥的女儿孙蓉嫁给他,但是他抗婚都不下四五次了,小姑娘成天在家哭哭啼啼。你是蓉儿的姑姑,你不为她着想吗?”
“结亲是你的事,你已经把我弄成这样,难道还要毁了蓉儿?我且问你,陆逊多大,蓉儿多大?这么多年了,陆逊心里的人是谁你不知道?你觉得他能真心待蓉儿吗?”
“话不能这么说。尚香,你我都是孙吴的儿女,蓉儿也是。把你嫁给刘备,换来了孙刘联盟的大好局面,这是你作为孙家女儿价值的最大体现,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只怕你现在还不知道天下的局势,我们孙吴如果得不到陆逊这样的人才来扶持,恐怕很难夺回荆州,倘若把荆州让给了刘备,那就是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我兄妹亲情,血浓于水,哥哥就让你帮最后一次忙,从此以后,绝不再烦你。”
孙尚香知道,二哥决定的事情,即使自己不同意,他也有千百种方法让自己妥协:“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劝说陆逊,接受蓉儿,接受提拔,到我的身边来辅佐我。”
湖边的精致小楼,水色泠泠地映在天顶上,四下寂静无人——这是孙权为孙尚香和陆逊的会面特地准备的地方。
尚香坐在小巧的雕花凳子上,呆呆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深秋晚风乍起,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心中无限忐忑。两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思念的泪水中入睡,然而今天终于可以见到梦中人,她却要亲手把他推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柔肠寸断的绞痛,比嫁给刘备时更清晰。
身后脚步声音越来越近,还没等孙尚香开口,她便被陆逊从背后紧紧抱住,然后按在墙上,旋即是一个有力而深长的吻。印象里的陆议,一直是那样的谦恭和温和,即使是拉一下手都会让他脸红,可是现在的他,不仅名字变了,性格好像也不太一样了。尽管被抱得有点痛,尚香还是想贪心地享受一下这缠绵的滋味,然后,再不情愿地推开他。
“别这样——”
“香儿,我想你。”陆逊还想吻上去,这一次,尚香清醒地拒绝了。
她打量着一身戎装的陆将军——他已经不再是个书生,眉眼间的英气,像极了当年的周瑜。
“伯言,对不起,我……”
“香儿,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都在担心你在荆州过得不好,担心刘备他们害你。我不能恨主公,只能恨刘备,恨我自己无能。有时候我还会去吴县,在傍晚的湖边等你。明知道你不会回来,可是我还是要等,我……”
“伯言,你已经三十三岁了。”尚香轻轻按住了陆逊的嘴,“你等不起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从十岁那年我就要你等我,我让你白白等了二十年,最后还是辜负了你。所以,现在我们放弃那个约定吧,你不要等我了,去娶蓉儿,然后,到我二哥身边去……你有你的青春,有你的前程,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孙尚香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勇气说出这些残忍的话,一字一句,割在心头,痛得窒息。
“为什么!”陆逊紧紧搂住尚香,“我等了二十年你才回到我身边,为什么我不可以娶你,却一定要娶别人!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
“陆将军……”尚香似乎没有了再劝下去的气力,只有泪水不断地滚落,“不要孩子气了好吗……我已经脏了,我是刘备的女人……我配不上你了……”
“可是我不在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在我心中都是一样的。香儿,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我不要官位,也可以离开我的家族,我们远走高飞好不好。”陆逊真的像个孩子一样,紧紧地抓住尚香,仿佛一旦不用力,尚香就会飘走,飘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反反复复失去了尚香很多次,他再也无法忍受每一个漫漫长夜的煎熬。
而此刻的尚香,又何尝愿意离开陆逊——让自己的爱人变成侄女婿,任谁都无法做到吧。可是东吴郡主的命运,也许注定就是一场凄惨的义无反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陆逊,然后拔出腰间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陆逊,若你不按我说的去做,我就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