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万物之主(出书版)》作者:[德]安德烈亚斯·埃什巴赫【完结】 > 《万物之主》作者:[德]安德烈亚斯·埃什巴赫.txt

第8章 夏洛特之岛.2

作者:德-安德烈亚斯·埃什巴赫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54

暴风雪还在继续,于是他们开始打牌消磨时间。莱昂知道很多冷门玩法,并教给了其他人。唯独莫雷不愿意参加。他找出旧的气象站工作日志,打算将其中的天气数据录入笔记本电脑。“这可都是宝贵的对比材料啊!”他说。

夏洛特不时看向莫雷。他坐在那张简陋的桌子前,仔细翻阅着笔记本,一页一页核对着自己记录的每一个数字,完全沉浸在工作中。看着他,她突然心生内疚。因为这一幕提醒了她,她原本下定决心要把气象站的日志通读一遍,破译那些俄语。然而她一拖再拖,哪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你说,那块陨石会不会是1966年才落下来的?”大家正在玩一个名叫“最后一次机会”的游戏,一旁的莫雷突然说道。

阿德里安正在研究他的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这个。”莫雷把那本破旧的日志递给他们。翻开的那一页中间有一幅有些粗糙的草图,画着小岛的轮廓,上面打了一个叉,从打叉的位置又画出两条线向下延伸。 “看起来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吗?”他又看了看那幅图,“可惜画得太不精确了。要是能根据这个来确定这颗陨石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四十五年,是最近五年才开始移动的,那就太好了。”

阿德里安把纸牌放到一边,“夏洛特应该可以翻译图旁边的文字。”

莫雷又把日志递给夏洛特。她接过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自在。之前她怎么没看到这幅图呢?日志的纸张已经很旧了,满是灰尘的味道。

“1966年6月13日,星期一,”她有些迟疑地读道,“气温零下2.8摄氏度,强东北风持续了几天,风速达到70到90千米每小时。天空晴朗,没有降水。气压恒定在——”

“这些我都知道了,”莫雷不耐烦道,“有数字的地方很容易猜。”

“好吧。”夏洛特继续向下看去,“下午突然出现一阵响声。是一架喷气式飞机,飞得非常低,似乎想在岛上降落。”

她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不是……?

“下一段。”她接着说道。字迹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匆忙写下的,“有人来岛上了。由于发动机故障,彼得·叶戈洛夫中尉不得不在冰层上紧急降落。他吓坏了,说有魔鬼的手指从冰层下面伸出来抓他的飞机。又是这种鬼故事!我们人类何时才能理性起来?不过可以理解,他被吓坏了。他走运碰上了逆风,不然会在海里坠机。当我们发现他时,他连防护服都没有,在附近到处乱走。我们给了他食物和伏特加,让他上床睡觉,他发热了。帕维尔尝试与当局联系,但无线电罕见地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我不知道消息到底能不能发出去。”

“所以图上那个叉就是飞机的着陆点,”莫雷说,“那两条线表示滑行的方向。”听起来他很失望。

“然后怎么样了?”莱昂问。

“1966年6月14日,星期二,”夏洛特继续念道,“温度……好吧,这部分跳过。与前一天基本相同,只是风有所减弱。”她默默拼读接下来几个词,明白意思之后翻译出来,“叶戈洛夫中尉的状况好了一些,但是他还在发热。他请求我们去一趟飞机驾驶舱,带一些东西给他,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是一个存放着重要文件的文件夹。天气情况稳定,我们决定在午餐后过去。”

接下来的一段,夏洛特反复读了好几遍。她犹豫了,她肯定是理解错了吧?不然不可能……

“接下来呢?”阿德里安问,“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夏洛特清了清嗓子,“我不确定……嗯,这里有一条横线,后面写的是:我们回来了。无法解释发生的事,飞机不见了。”

2

莱昂轻声吹了个口哨,把纸牌放到一边,“也就是说,卫星图像上的黑点根本不是陨石,而是飞机,它沉到冰川里去了。”他突然两眼发光。

阿德里安不太赞同摄影师的话,“这可不好说,我从来没听说飞机会沉到冰川里去。”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气氛,仿佛寻宝者偶然找到了标着藏宝位置的旧羊皮纸地图一样。

莫雷抬起手晃了晃,好引起众人的注意,“我想说一种课本上找不到的现象。有一次我和一位冰川学家聊天……好吧,是在一起喝酒,喝完最后一瓶啤酒之前,他就已经醉醺醺的了。他告诉我的传闻倒是符合这个情景,有点类似流沙效应,不过是在冰层中。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传说,也可以用来解释一些神秘现象,比如失踪的极地探险家,等,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被证实。”

“我不相信这样的故事。”阿德里安说,“再这么下去就要扯到尼斯湖水怪和雪人了。”

指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大浪。 莫雷点点头。“你当然可以不信。但是想想‘疯狗浪’ ,水手谈论了几个世纪,没有科学家相信他们。直到几年前,他们真的在卫星图像上发现了那玩意儿。”说到这里,他的眼里闪烁着寻找宝藏一般的兴奋光芒,“要是这件事是真的……如果冰川里确实有一架沉进去的飞机……那可就中了冰川学的大乐透了。”

“肯定会引起轰动。”莱昂支持莫雷的想法。

阿德里安怀疑地看了看二人,然后朝夏洛特点点头,“继续读,上面还写了什么?”

夏洛特再次低头看向日志上潦草的西里尔字母,想集中注意力,却发现很难,“叶戈洛夫中尉仍然发着高烧。我们告诉他,他的飞机不见了。他跟我们讲述了蜘蛛腿袭击他的荒诞故事,还说肯定是蜘蛛将飞机带走了。”

发热。没错,夏洛特也一度感觉自己是烧糊涂了。

“接下来一天。”她粗略地读了一下天气数据,“相对无风,晴朗,零下11摄氏度。终于和总部取得了联系。接到指示,要寻找有关飞机下落的线索。帕维尔和我今天下午又爬上了冰川。不幸的是,最后一卷照片损坏了。”她清了清嗓子,“横线,下面接着写道:很难说飞机会降落在哪里。一架喷气式飞机在光滑的冰面着陆需要很长的滑行距离,叶戈洛夫中尉实际的着陆点可能比他说的还要更往北。也就是说,飞机已经坠毁在海湾里。帕夫洛夫把我们的报告发了出去。收到消息,海军舰艇已经上路,很快会来接走中尉以及调查此事。”

她翻到下一页。“第二天,下雪,微风。中尉咳嗽得很厉害,帕夫洛夫认为他得了肺炎。可用的药品已经所剩无几,希望船能快点来。”她跳过了没什么实质内容的两天,“6月20日,多云,零下14摄氏度,小雪。‘SOKOL’号到港了。30人划着小船过来,带走了中尉。医生似乎很担心他的情况,分别询问了帕维尔和我。一架直升机把士兵们带去高地搜查。没有飞机的踪迹,海里也没有。”字迹变得更加潦草,仿佛是作者偷偷写下的,“6月21日,一个军官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帝国主义走狗。他怎么能这样指控我们!但看来他们也找不到原因来解释那架图波列夫截击机的失踪。一个士兵告诉我,叶戈洛夫中尉涉嫌间谍活动,正在接受调查。”

安吉拉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既然我们能通过雷达在空中看到那架飞机,那些人当时应该也能找到它才对啊。”

“不,不是这样的。”莫雷说,这个问题似乎让他觉得好笑,“要有干涉合成孔径雷达才行。这个技术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才开发出来的。”

夏洛特有些狐疑地往前翻了一页,接着又翻回去,以确保这中间没有被撕掉的纸页。“这个人大概有一周没有再写日志。”她确认道,“6月29日,他又开始写了:岛上再次只剩下了我们。我们受到了批评,因为我们好几次没有准时报告天气数据。对我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噩梦。一架飞机怎么会就那么消失了?”

莱昂几乎有些坐不住了,“但我们知道它在哪里!”他指着莫雷身旁装着那叠卫星图像的文件夹,“再让我看看。如果真的是飞机,它在冰里肯定没有陨石沉得那么深,那就有可能找到它。”

“找它干什么?把它挖出来?”阿德里安问。

“把尾翼挖出来就够了,最好上面还印着苏联的红星标志。”

夏洛特合上了日志,“我们直接过去看看吧。”她抬起头,朝窗外望去,仍然能看见一阵阵夹杂着冰雪的白色狂风,“等天气好转之后。”

莫雷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卫星图像,“没问题。”他指着图像上的坐标网格,“只要按照GPS数据,在黑点周围十米范围内钻探——砰!”

“你确定?”阿德里安说,“都过去半个世纪了,上面形成的冰盖厚度肯定超过五米。”他们手头的钻机仅够五米的深度。

莫雷狡黠地微笑着,“很可能已经形成了超过五米的冰盖。但在过去十年里,很多冰都消失了——很多。很可能我们走过去时,发现飞机已经露出地面一半了。”

“这个啊。”阿德里安听起来没什么兴趣,“我看是浪费时间。”

“那不如这样想,”莱昂插嘴道,“我会用相机记录下一切:气候研究人员的探险队发现了失踪的苏联喷气式飞机。这是个不错的题材,能拍出不少很棒的照片——研究人员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站在永冻冰层上。人们喜欢在报纸上看到这样的新闻,甚至能上头版。”

“永冻冰层?”莫雷嘟囔着,“这里的冰可不是永冻的。”

“你们都会出名的。”莱昂继续说,没有在意莫雷的话,“想象一下,你下次为一个项目申请经费,是普通的气象学家阿德里安·卡扎尔博士更有说服力,还是‘著名’气象学家阿德里安·卡扎尔博士呢?”

莫雷哈哈大笑,“嘿!说得太对了!”

阿德里安怀疑地看了一眼莱昂,“而且你还能从中赚到不少钱,是不是?”

莱昂耸了耸肩,“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瞎操心别的事。”

又一阵强风吹来,小屋再次剧烈摇晃。风钻进门闩的缝隙,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好吧,我同意。”阿德里安终于妥协了,“等天气转好吧。”

两天后,暴风雪戛然而止。从他们上岛以来,厚厚的云层第一次散开,露出了蓝天。

“太好了。”莫雷说。众人开始整理装备。

“真是适合拍照的好天气,要去的话就现在吧。”

只有安吉拉在犹豫,“除了碍事,我什么都干不了。”

“你听到他之前说的话了,”阿德里安朝着莱昂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你是想当普通的生物学家安吉拉·麦克米伦,还是‘著名的’生物学家安吉拉·麦克米伦?”

“靠找到一架喷气飞机出名吗?我还是更想通过发现一种未知植物出名。”

莱昂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检查了他的相机,插话道:“那你现在告诉我,上一次有人因为发现植物而出名是什么时候?”

安吉拉答不上来,“就算这样,我去了又能干什么呢?攀登冰山跟散步可是两码事,那里全是陡峭又光滑的冰层……我留在这里,准备一桌热饭等你们回来不是更好吗?”

“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去,”摄影师还想说服她,“哪怕是出于视觉上的考虑。仅由三个人组成的探险队看上去太寒酸了,而且,你那件鲜绿色派克大衣能给画面增色不少。”

这么说安吉拉就能理解了,简单直接。“好吧,”她说,“那我跟着去。”

夏洛特检查了她的装备。直线距离只有四千米,听起来不远,实际上要花一整天。最主要的挑战是攀登冰山。莫雷说,他第一次差点儿没命。所以他们带上了装满热茶的保温杯、坚果和水果能量棒,当然还有科考设备:带钻杆的探针钻、样品容器、各种钩子、铁锹、标记漆、无线电浮,等。

除此之外,莫雷还坚持让他们都带上救生衣。

“带救生衣干吗?”夏洛特抗议道。

“因为说不准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冰川现象。”

“我的背包已经够沉的了。”

“救生衣又不重,只是有点占地方。”这些救生衣是由坚硬的人造塑料泡沫制成的,设计上完全没考虑到女性的身体构造。其实还有更先进的救生衣,遇水后才会自行膨胀,不用时只是厚厚的一卷,像一根大香肠,但超出了阿德里安的预算。

“莫雷说得对。”阿德里安说,“飞机能沉下去的地方,人也有可能沉下去。”

夏洛特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可是都过去半个世纪了。”

“是没错,”阿德里安背上背包,接着说,“但那个时候的极地冰川要比如今坚固得多。”

最后大家各退一步,把救生衣绑在背包上出发,等爬上冰川后再穿上。

他们沿着山脚走了好长一段路,绕过岛屿南端的小山,又向东朝着冰川走去。他们在白雪覆盖的崎岖岩石之间找到一条陡峭的小路,陡得仿佛是为滑雪准备的。

不到十分钟,夏洛特就浑身是汗。

走在这里,每一秒都必须高度集中精神,稍微迈错一步就会滑下去,之前的艰难跋涉就白费了。夏洛特根本不敢想滑下去会受多严重的伤。很快,队伍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冰爪抓在白茫茫的山体上发出的咔咔声。上方高耸的悬崖上,积雪不时被风吹散,落到他们身上,像一团团闪闪发光的薄雾。有时,脚下的冰会随着他们的脚吱嘎作响,让人感觉仿佛走在宝石上。

他们走过一些散发着蓝色幽光、深不可测的裂缝。两侧的岩石看起来就像静止不动的雪崩。雪、雨、冰、风在这里创造了无数奇异的雕塑,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感觉仿佛跋涉在人类未曾涉足的化外之境。

路程过半,他们第一次停下来休息。“这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轻松的攀爬路线了。”阿德里安气喘吁吁道。之前和他一起探过路的莫雷,此时已经没法开口说话。他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只顾着坐在地上喘着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唯一一个没喘气的人是莱昂·范·霍恩。一路上,他有时匆匆地走到前面,以便从上面俯拍探险队;有时跑回下面仰拍;之后再次毫不费力地追上众人,只为了拍下他们气喘吁吁的侧面特写。

“太棒了!”他似乎根本不知疲倦,“你们做得很好!”

“告诉我,”过了几分钟,夏洛特喘匀了气,向莱昂问道,“像你这样的人,会单纯因为喜欢一个地方而去旅行吗?不考虑如何拍摄照片,或者把照片卖给谁这种事。”

“不会,”莱昂干巴巴地说道,夏洛特发问的时候,他已经把镜头对准了她,“这就是这份工作的代价。要么接受,要么就留在家里,这是我当年的导师告诉我的。”

“行吧,这样挺好。”说到这里,夏洛特突然想到了弘司,还有他曾经告诉她的关于谋生的话:大多数工作都会扭曲人们原本的生活,而他想让人们摆脱这一切。

她似乎第一次有些理解弘司了。

不过她现在不想去想弘司,现在不是时候。冰雪和冷风已经把她的脸冻僵了,太阳就那么半死不活地悬在地平线上,她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肺也快冒烟了,何况一会儿还得接着走。“来吧,”她催促道,“接着走。”

并非所有的东西都是冰封静止的。在到达高原之前,他们路过了冰雪融化形成的涓涓水流,从冰川断裂处蜿蜒成细细的银线,最后又消失在裂缝中。

“是了,”莫雷喘着气说道,“果然在消融,这可不太妙,很不妙。”

一行人终于爬到冰川顶部,站在一片看着不太真实的、冰冷寂静的广袤白色平原边缘。在这里,人类存在的唯一证明只剩下风塔的残骸,耸立在他们左侧的山脉最高峰上,只余几根被冰雪覆盖、几乎无法辨认的钢管。苏联的测风仪器曾在那里检测过极地风暴。

他们喝了半天热茶,肺部疼痛感渐渐减轻。莱昂仍旧还在几人周围来回跑动,从各个角度用相机对准他们的脸。

“好了。”莫雷说着,从外套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GPS装置。他预先设定好了目的地,接下来只需要朝着标定的位置前进就行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散步。”

他这话说得太早了。覆盖着岛屿的冰盖中心高,四周低。所以前进时必须不断走上坡路。尽管幅度不大,但连续爬坡也消耗了许多力气。

夏洛特放慢脚步来到安吉拉身边,安吉拉正机械地蹒跚而行。“告诉我,”在确定三个男人听不见之后,她问道,“你和莱昂……有进展吗?”

“我和莱昂?”

“嗯,在阿姆斯特丹的时候你就说过,你挺喜欢他的。”夏洛特没有看安吉拉,而是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赫尔辛基,你说你得先闻闻他的味道……”

安吉拉笑了,“我早就不闻他了。送给你吧,我之前就看出来你喜欢他。”

对话很幼稚,就像小女孩一样,甚至有点卑鄙。但沉迷于她和莱昂可能发生点儿什么的幻想可以让这段旅程甜蜜起来,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当莱昂的相机再次对准她时,夏洛特笑了,乌黑发亮的眼睛透过镜头挑逗着他。她能看到镜头另一侧的欲言又止,大概想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她的意思可太多了!

她想,也许应该找借口和莱昂来一次横跨冰川的探险,两个人加一顶帐篷。睡袋可以连在一起吗?她见过有些款式的睡袋,拉开两侧拉链就能和另一个连在一起,拼出一个大睡袋。不知道他们带来的睡袋是不是这种。

这里空旷无垠,让人感叹自然的壮美。在这片荒芜、一成不变的土地上,似乎连时间都被冰封了。这就是自然的力量,能让人回到最原始的状态。和一个男人独处,一个她喜欢的男人,那经历一定很棒。

夏洛特看着摄影师,他动作很敏捷,几步就找到了最佳的拍摄角度。他操作相机的姿势也很优雅。莱昂朝她笑了,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似乎也喜欢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

她的心跳愈发加快,绝不仅仅是因为一直在爬坡。

今天阳光灿烂,好在她涂了防晒霜,可惜没有让莱昂帮她涂。下一次,也许还有机会……

这些小女孩心思很幼稚,甚至有点卑鄙,但她很享受这一切。

面前的地面上有些东西在闪闪发光,打断了她的思路。夏洛特停下脚步,弯下腰来。这回既不是表面光滑、被冻住结冰的气泡,也不是风霜形成的奇怪雪雕,而是个金属玩意儿。很普通,是一种镀铬的钩子,可能是门把手之类的。但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说不定它来自失踪的喷气飞机?她伸手想捡起来,莱昂叫住了她,“夏洛特!”

她站起身,看见他使劲朝她挥手,“快过来!我们在这儿呢!”

她已经落后了。其他人都站在莫雷周围,莫雷正拿着GPS指着地面,看来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

“过来!”莱昂又喊道,“我想拍到所有人!”

她快步走过去,差点儿跑起来。众人已经摆好姿势,跑到他们身边时,她因为气喘咳嗽起来。要是别人看到这个架势,估计会以为他们发现了北极点。夏洛特加入他们,摘下了兜帽,散开头发,尽管很冷,但她知道这样在镜头里才好看。

她忘了跟其他人说刚才她发现的那个金属制品。

“肯定就在这附近。”莫雷又说了一遍,手里握着GPS向旁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想找出显示目的地距离为零的地点。

阿德里安已经在准备试探性钻探。他让所有人放下背包,穿上救生衣,然后拿出冰钻的各个零件开始组装。

“这画面太好了。”莱昂兴奋地叫道, “正在工作的研究人员,太棒了!”他不停地拍着,相机嗡嗡作响。在阳光的照耀下,无尽的冰面闪闪发亮,衬得天空愈发蓝了。

“这么做没有意义。”夏洛特系好又硬又难受的救生衣,嘟囔道,“这里的地面跟混凝土一样硬。”

“谁知道钻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能发生什么?这都过去四十多年了。”

“谁都不知道。”他坚持道。

“然后呢?如果我们中有谁掉进水里了怎么办?溺水倒不至于,不过肯定会冻死。”

阿德里安显然不想考虑这些,只说了一句“安全第一”,就又研究他的钻杆去了。

莱昂像狩猎的豹子一样在众人周围徘徊,不停地拍照,只不过这只豹子穿了一件鲜红的外套。“女士们!”他喊道,“或许你们可以……”他举起相机,后半截话听不清楚了。

“什么?”安吉拉朝他喊道,“说清楚点!”

“你们俩能不能做点什么,摆出一起工作的样子!”莱昂挥了挥手,“现在这么看会让人觉得,所有活都是阿德里安在做,你们只是站在一边。”

夏洛特和安吉拉对视了一眼,安吉拉笑出了声,“本来就是他在做啊。”

“等一会儿!马上就不是了!”阿德里安喊道,他转向夏洛特,“我和莫雷开始打第一个洞时,你可以准备样品盒。”他又看向安吉拉,“而你可以,嗯,找地方举起一根标记杆,就像在指引我们一样。”他指着大约五米外的一个点,“比如那里。”

于是莱昂站在一旁等着。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大家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这么钻孔不会损坏飞机吗?”夏洛特问,“如果它真的在这下面的话。”

阿德里安摇了摇头,“这是冰钻,钻不开金属。”

“嘿,朋友们!太阳随时可能被云挡住!”莱昂再次喊道,“我的要求并不高,对吧?做点什么就行,只要不是干站着。”

“知道了,知道了!”阿德里安环顾四周,冲着还拿着GPS设备溜达的莫雷问:“你那儿怎么样了?”

“我建议在这里钻第一个洞。”莫雷咳嗽着,指着他脚下的位置,“然后像棋盘格一样隔十米再钻一次,应该就足够了。”

“行,就这么办。”阿德里安说着,把还没有装好的钻杆递给了他。

“嘿,看看我在这里找到的东西!”莱昂突然又大声叫道,“这些是什么?”

夏洛特转过头,看见摄影师正弯下腰伸出手。她意识到,他正站在自己之前发现金属挂钩的地方。同时,她也意识到那个东西不可能是失踪的图波列夫截击机的零件——任何碎片都不可能躺在冰面上四十年而不被冰雪覆盖。

她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到莱昂尖叫了一声,像是受了惊吓,并且很痛苦。

阿德里安转过身去,“莱昂?”

莱昂没有回应。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那里,伸出手,一动不动。

“莱昂!”

有那么一刻,夏洛特觉得莱昂只是在跟他们开一个愚蠢的玩笑。

但紧接着,安吉拉朝莱昂跑去,其他人也抛开手头的事跟了过去。莱昂仍然没有动。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渐渐发现了原因。

他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安吉拉突然停下,用手捂住了嘴。阿德里安紧随其后,惊呼道“我的天!”莫雷踉跄着后退几步,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沙袋撞了一下,接着转身吐在洁白的雪地上。

就在莱昂的手接触地面的位置,三根反着光的尖刺从冰面伸出来,刺穿了他的身体,像叉子扎着一块点心。一根刺扎进他的右手,从小臂中间穿出来,又刺入右眼下方;另一根穿过莱昂的右边膝盖,从后腰穿出来;最后一根扎进他的左边大腿,从臀部正下方穿出来。

这景象堪比最恐怖的噩梦。

“天哪!”安吉拉终于回过了神,颤抖地惊叫,“天哪!天哪!”

更糟糕的是,莱昂此刻还活着。他甚至没有流血,雪地上没有一滴血水。夏洛特继续朝他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头脑一片空白,就像空无一人的极地荒漠。她的心脏跳得很慢,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莱昂注视着她。

“我……好痛……”她听见了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这是莱昂·范·霍恩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他开始迅速干瘪。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脸垮了下去,皮肤因骨骼、肌肉和脂肪的溶解而起皱。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不过几秒钟,他的头就只剩下干瘪脱水的苹果大小,嘴变成了一个小洞,眼睛消失了,面容无法辨认。接着,他的整个身体也逐渐消失,大腿塌陷,双脚脱离了冰面,迅速萎缩。

甚至他身上的衣服、相机和被他推到额头的雪镜也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鞋子先是缩成黑色的小疙瘩,最后同样消失了。

最后,地上只剩下那三根差不多一人高、带着锋芒的尖刺,上面覆盖着一些闪闪发亮的东西,让人联想到一群被激怒的超音速的钢铁蚂蚁。

突然之间,夏洛特想起,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

“离开这里!”她朝着另外三个人大喊,“快!”

3

撤退到感觉比较安全的距离后,他们停了下来。正如莱昂之前所说,此时的太阳被云挡住了,但光线还是能穿过云层,恰好有一束光落在莱昂……被吸走的地方。

尖刺似乎渐渐变小了,缩回了它们原本所在的冰层里。

“那是什么?”莫雷气喘吁吁地问道,他的脸色像雪一样苍白,“见鬼,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人会相信我们的。”阿德里安说,“该死,没有人会相信这一切。”

安吉拉颤抖着,在四人之中,她是被吓得最狠的。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流到兜帽边缘结成了冰。

夏洛特希望自己能像安吉拉那样哭出来,但是此刻,她的内心仿佛被冻住了,什么感觉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思考。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弘司!一个想法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她的神经:这一切都与弘司的机器有关!

但她该怎么和其他人提这件事呢?这里只有她认识弘司,再说她也不能跟他们讲述她在帕柳克岛上的见闻。

之前的她还觉得世界的面纱被揭开,她终于真正活了一回。现在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场噩梦。谁愿意活在噩梦里呢?必须想尽办法逃脱!

“该死——”阿德里安停顿了一下,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哀号,“他们会说是我们把他推下悬崖的!我们会被指控谋杀,关进俄罗斯的监狱……我现在就想象得到!”

“连相机也消失了。”莫雷闷声闷气地说。

“魔鬼岛!”阿德里安挥动着双手,“萨拉德科夫的别名是魔鬼岛,你知道吗?”

“不知道……”莫雷瞪大了眼睛摇摇头。

“那个副驾驶说的。他还讲了一通他对这个名字由来的猜测,挺蠢的。妈的!他居然说对了!”

“魔鬼岛……”莫雷重复着这个名字,“真玄乎。好吧,现在该怎么办?”

一把钢刀从不到二十米远的冰面上戳了出来,好像是在回答他。紧接着又是另一把,距离更近。

“快跑!”夏洛特尖叫道,除了跑他们还能做什么?

于是他们又跑起来,拼命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钢制的刀片就像致命的陷阱,不断从他们身后的冰层中刺出。

幸好是在身后。那些追着他们的东西似乎无法跑到前面拦住他们,又或者直接瞄准。

“得分头跑!”阿德里安喘着粗气,大喊道,“起码得有一个人去无线电设备那里,发消息呼救!”

周围不再像他们来时那么寂静,耳边是沉重的喘息声,似乎全都传到遥远的冰川,又传回来。追击他们的刀片在身后不断“唰唰”刺出冰层。

“呼救?”夏洛特回头喊道,“你想得倒是好!等到救援过来了……”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没必要,大家都懂。

她看向周围,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他们真的甩开了那些怪物。利刃似乎在后退,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了。但随后,它们改变了策略:不再只是戳出冰面两米左右,而是更高。三米,五米,十米,然后向他们倒下来,想抓住逃跑的猎物,不过都没有命中。

莫雷惊叫着踉跄一下,摔倒了。

阿德里安就在他身旁,及时扶住了他。两个刀片像金属怪兽一样从他们身后的冰层中挣脱出来,砸向他们——不过又扑了个空,没有够到阿德里安和莫雷。两人再次逃脱。

弘司!夏洛特依然想着他。那些尖刺移动的方式,还有上面闪烁着的银色微光,完全就是她在帕柳克岛上见过的机器的改良版。一定是有人复制了弘司的机器,还做了进一步的开发。

但目的是什么?

夏洛特在冰雪之间挣扎奔跑,感到自己好像被困在梦魇里,怎么也跑不出去。

弘司……他之前告诉她,他的机器哪去了?对了,他给它编了一个程序,让它脱离运输箱,跳进海里,这样它就会被海水分解掉。

但如果它其实并没有照做呢?如果它仍能正常……运转怎么办?如果它自行进化了呢?一台能自我复制的机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机械的方式自行改良、适应环境吗?可是……它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岛?这说不通。

安吉拉尖叫起来。夏洛特转过身,她现在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累得几乎站不住。她看到安吉拉身后的冰面上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钢刀,像蝎子的尾刺一样扑向她。

夏洛特看得出来,安吉拉已经吓蒙了——她举起手臂,好像投降就能幸免一样。那个东西朝她落下来的时候,她只是震惊地站在那里。

然后,她竟然躲了过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拉了她一把。触手没有击中她,砸到了地面上,冰块飞溅。

“救生衣!”阿德里安大喊,“可以当雪橇用!”说完他便扑倒在冰面上,向前滑行,速度比奔跑快了起码一倍。

这么做的确有用,因为他们一直在下坡。夏洛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加入滑行队伍。她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传来撞击声和嘎吱声,离她很近,近得她根本不敢回头。她只好学着其他人,边跑边向前扑去,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感觉肺部的空气快被压没了,全身几乎失去知觉。下一刻,她发现自己正飞快滑行,但也完全失控,只能任由地心引力摆布。冰雪迸溅到脸上,膝盖反复摩擦撞击着地面。

但起码不用再听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从冰面伸出来的声音了。能听到的只有救生衣在冰面上摩擦的沙沙声。她紧闭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冰晶扑面的刺痛感。这奇怪的感觉更像是在一条白色的隧道中穿梭,而不是滑过冰盖。

有人在喊着什么,是阿德里安。具体听不清楚,只能听到他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越来越急切。

突然之间,她听明白了:“转身!双腿向前!控制住!”

夏洛特睁开眼睛,抬起头,很快发现了问题:她正在全速滑下冰川,但冰川延伸向北冰洋。如果不能及时刹车或者拐到来时经过的裂缝处,她就会直接从冰川边缘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

速度太快了,根本刹不住。她伸出双臂,把戴着手套的双手按在冰面上。没用。她又试了一下用脚,冰面上有了些刮擦,但也没有慢下来太多,更别提控制方向了。

她已经能看到不远处黑压压的海面,时间不多了。

转身或许有用!她努力翻转身体,将一只脚抵在冰面上,变成侧躺的姿势。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夏洛特无助地挣扎着,继续向前滑行,终于抓到一块不知道是冰还是石头的东西,借力转过了身。她仍然俯卧着,但现在是倒退着滑行了。她抬起头看过去,看到数十片利刃闪闪发光。

地面上的一处凸起把她撞飞了,她飞到空中,背部朝下狠狠摔到地上。她用力把靴子戳到冰面上,碎冰四处飞溅,不过滑行的方向变了。她感觉自己就像冬奥会的滑雪选手一样,只不过没有滑雪板,只有一块可怜的塑料板,而且奖品也不是金牌,而是她的生命。

就这样,她滑进了来时那两块岩石的缝隙间,辛苦得仿佛过了一百年。

穿过缝隙后,就没必要控制滑行了。这一段路能依靠的只有重力、惯性和纯粹的运气。夏洛特埋下头,她被抛起又落下,甩来甩去,这里撞一下,那里磕一下,滚了几圈,外套已经被划破了,雪打在脸上。一开始还知道痛,之后就麻木了,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在一直往下滑,越来越远。

我随时可能撞断脖子,她想,但起码也比被那些东西吸干要好。

她没有撞断脖子,最终扎进了一大堆冰雪之中。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喊:“嘿,夏洛特!你还好吗?”

是阿德里安。她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来。头很痛,肯定已经撞青了,感觉头晕目眩。她低下头确认自己能否站起来,发现救生衣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些原本用于固定塑料板的织带还挂在身上。

夏洛特抬起头,阿德里安站在不远处,用力挥舞着手臂。另外两人——莫雷和安吉拉——已经步履蹒跚地朝着小屋走去,样子也很惨,像被魔鬼一路追杀到这里的。

是的,没错。夏洛特转过头,望着山脊间的那个缝隙,不愿回忆自己是如何从那几百米陡峭的坡道上滑下来的……魔鬼的银色利爪已经不见。他们逃出来了。

“夏洛特!”阿德里安朝她走过来。他想做什么?扶她一把吗?但她已经站起来了。她试着迈出了一步,感觉仿佛地面在移动,小岛在倾斜。

“来吧。”他伸手小心扶住她,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器。除了有几处伤口,她感觉还好,于是推开了他,解开救生衣的系带,取下仅存的残骸。

“好险啊!”她说着,不禁想到了已经遇难的莱昂,以及他那一头维京海盗一样狂野的金发、他充满好奇的蓝色眼睛,还有他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一切都不在了,消失了,被吸走了。

“是啊!”阿德里安说,“活见鬼!”

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疼痛,就好像在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被人用锤子砸了一遍似的。

“有人受伤吗?”她问道,“我是说,滑下来的时候。”

“你是最快的,‘咻’的一下越过了我们所有人。”他用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等我们都滑到了下面,你还扎在上面那堆雪崩的积雪里。”

“我感觉也是这样,就像被雪崩击中了似的。”但好歹现在都过去了。只要不再发生更糟糕的事就行。

两人走进小屋时,莫雷和安吉拉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分钟。阿德里安正要伸手推开门,门却自己开了,有个巨大的东西挤了出来。是折叠着的充气船。莫雷和安吉拉正在把它往外推。

阿德里安后退了一步,“你们疯了吗!”

“去他妈的傻逼心灵鸡汤!”莫雷一边把充气船往外推,一边骂道,“去他妈的‘做你害怕的事’。写这玩意儿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们现在闹的是哪一出?”

“还能是什么?”莫雷答道,“我要离开这个岛!”

“到哪儿去?”

“先离开再说!”他喊道,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发疯。一堆塑料和橡胶堵住了门,阿德里安和夏洛特帮助二人将船弄到空地上,然后就任他们自己折腾了。

“该死,”阿德里安推开起居室的门说道,“我就知道莫雷早晚得发疯……”他从床底下拿出无线电设备,打开电源,接上绷在天花板上的天线。外面依稀可以听到莫雷的叫喊:“不,该死,不要用气泵!那样太慢了!用这个,压缩空气瓶,这是紧急情况用的!”

阿德里安拨动控制器,把麦克风递给夏洛特。她蹲在设备前的地板上,流利地说道:“求救,求救。罗加切沃基地,这里是萨拉德科夫。紧急求救。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

她松开了通话键,侧耳倾听。然而除了震耳欲聋的噼啪声以外什么都没有。那是电流的嘈杂声,仿佛有一群带电的蝗虫正在接近。

“是信号干扰。”阿德里安站在她旁边说,“那些该死的东西在干扰无线电。”他表情严肃地抿着嘴,“继续,多试几次,试试所有可能的频段。”

Mayday是国际通用的无线电遇难求救信号。“Mayday”一词原为“救我”的法语“m'aider”,所以英语发音变成了“Mayday”。用无线电发出Mayday呼唤,是指遇上了威胁生命的实时危险情况。 夏洛特于是转到紧急频道,改用英语说道:“Mayday,Mayday,Mayday 。这里是萨拉德科夫岛。”她弯着腰对着麦克,“有人听到吗?紧急求救,我们正处于致命危险中。这里是萨拉德科夫岛,坐标:北纬八十九度四十九分——”

“我的天!”阿德里安惊呼道,“你快看!”

夏洛特停了下来,看到阿德里安惊恐地望着窗外。她起身看过去。有什么东西正闪着银光,从山顶倾泻而出,像熔岩一样势不可挡。不同的是,它泛着冰冷的光芒。

不管那是什么,肯定是冲着小屋来的。

4

“快离开这里!”阿德里安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二人准备动身,但无线电肯定要带上。夏洛特关上开关,拔掉天线,合上盖子,扣上锁。与此同时,阿德里安在房间各个角落快速穿梭,拆下天花板上的天线绕在手上,然后一股脑塞进外套口袋。“走!”

他们快速瞥了一眼窗外,那闪着银光的玩意儿已经很近了。

夏洛特站起来,两人迅速跑出门。阿德里安一边跑,一边从她的手中接过装着无线电设备的箱子,“这么看来,搭充气船逃跑也不坏。”

船已经充好气下到水里,莫雷正往小屋的方向走来,看到他们的时候,愣在了原地。“我们还需要汽油!”他朝二人喊道。

“晚了!”阿德里安朝他喊道,“快到船上去!”

“可是油箱已经——”

“别管那么多了!”

莫雷还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他们身后的东西,于是没有再说下去,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夏洛特转过身来。银色的洪流已经抵达小屋——小屋坍塌了,瞬间化成粉末。

无须多言。他们越过岩石,几乎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但没有摔倒。刚才还忙着修理舷外机的安吉拉赶紧把船推到水面上,一行人爬上船,先是两个姑娘,然后是莫雷,最后阿德里安用力一推,跳上了船。莫雷启动发动机,掉转船头面向大海,开出几百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