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米塔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
“要吗?说出来。”
“要。”女孩小声说道,表情依然有些恐惧,仿佛只要说话就会受到惩罚一样。
“现在只要看到有地方在卖打折T恤,我就会难受。”当拉米塔坐在一旁吃蛋糕时,布兰达说,“一美元一件,谁能从中赚钱?肯定不是缝制它的人。我现在没法买便宜衣服了。在我眼里,每件衬衣、每条裤子背后都有一个拉米塔,从日出工作到日落,蹲在闷热的房间里,满手的伤。”
“缝纫厂不是倒闭了吗?”
“是啊,但那只是其中一座。那样的缝纫厂太多了,成千上万。许多行业的公司都会用到类似的生产线。”
夏洛特又想起弘司和他的计划,用机器人制造机器人,最终让世界上人人富足,不再有贫困。这是个相当疯狂的计划,但至少它是善意的。而且,也许也没那么疯狂。她看着拉米塔,想着此时此刻,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在难以形容的恶劣条件下辛苦工作,只为了让富裕国家的人有东西可买。
伯恩特伍德湖位于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的北部,离最近一条有路牌的公路有五十多千米远。对于习惯了大城市的人来说,就算沿着路牌也未必找得到。要找到这片湖,必须开一辆好的越野车,对当地了如指掌。很少有人同时具备这两个条件。
而对于愿意在寒冷的北方过冬、享受宁静和孤独的极少数人来说,这里是备受青睐的隐居之处。一些人在周围的树林里未经许可搭建了小木屋。不过,就算有人在这里做私酿酒也没人会在乎。在湖边钓了一天的鱼之后,来一小杯烈酒很不错。
尽管很偏僻,但其中一间小木屋前却有一个网络摄像头,可以随时监控伯恩特伍德湖的东北部和湖中的小岛。这是互联网论坛上自称“北部之光”的学生安装的,他还配了一个太阳能电池,以便为摄像头所连接的电脑提供电力。还有一根无线电天线,通过草河省立公园北部边缘的接收器连接到互联网。他有一个叔叔,在克兰伯里波蒂奇附近的公园工作。叔叔帮他安装了第二根天线,隐秘地接入公园管理处的电话网。
“北部之光”在温尼伯大学读信息技术专业,他喜欢这样随时查看“他的湖”。由于对自己的装置十分骄傲,他没有给网站设置密码,全世界都能看到。这改变了伯恩特伍德湖的命运。
弘司的工作室曾经运行着一堆模拟程序,现在变成了控制室,就像老电影登月桥段中的NASA控制中心。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只有弘司一人面对所有显示器。
在其中一个屏幕上,他看到了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北部的伯恩特伍德湖。这是通过一个由许多服务器组成的大型匿名网络连接的。这个网络中的大多数服务器都不在美国,所有没人会发现他曾在可疑的时间段连接过名叫“北部之光”的钓友的网络摄像头。这很重要。
另一块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图像界面,以便看到他派遣的纳米机器人正在做什么。它们正在忙碌,一开始就自我复制了一千亿次,现在执行起任务来速度很快。看着它们,弘司大概猜到了它们在萨拉德科夫岛上做了什么。据报告,那次事件中的它们动作也很快。起初他还不敢相信。根据他的计算,要达到那样的效率,自我复制必须飞快进行。但现在,他发现实际情况比他计算出来的还要快。
最有意思的是,他甚至不需要离开家。他之前做了各种复杂的计划,比如要去哪里、如何掩盖行踪,但其实完全没必要。对于这个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超复合体,只要传递正确的指令,将它们放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它们就会自行出发执行任务——甚至连放到地上的动作都是多余的,因为它们可以从弘司存放它们的烧杯中直接出发,没有任何一种材料拦得住。这些机器人能轻松拆解装甲、屏障、通电栅栏上的原子,打出一条通道,之后再把挪动的原子全部归位——这是运输单位的基本程序,完全不需要额外命令。
唯一算得上问题的是,如何引导它们穿过岩石、土层、水流和道路。虽然功能强大,但它们无法通过GPS定位。对于来自宇宙未知之处的机器人来说,这样的要求似乎有点高。弘司只好亲自指挥它们。为此,他稍微修改了它们的程序。这对弘司来说是一个很好的练手机会,因为他的计划在今后肯定有地方需要修改。
那么,放出这些机器人后,要如何与它们联系呢?当然可以通过无线电,这是标准方式。但那样会有暴露的风险,政府的人肯定还在继续监视他。弘司想到一个简单却出奇有效的方法:给这个超复合体留一根用铜原子和铁原子制造的极细的、只有用显微镜才能看见的电话线,与工作室里一台纳米级信号发射器连接。只要将多频段无线电设置到最低发射功率,放在信号发射器旁,就能隐蔽地与外面的超复合体联系。
当然,正式放它们出去之前,弘司先测试了几遍。开始几次毫无意外地失败了,失败得很彻底。但最终还是成功了他命令一组复合体前往他宽阔的别墅的尽头,在那里建造一个纯铁的小方块。之后弘司穿过花园,真的看见了方块,正好躺在栅栏的拐角处。
接下来就简单了。尽管没有GPS,但它们对距离和方向的测量能精确到微米,只要尽可能精准地确定工作室与目标区域的距离,下达“先向北走2507千米318米12厘米,再向东走1689千米781米3厘米”的命令,它们就能到达伯恩特伍德湖中的小岛。之后,他让它们在目的地建造一根立在地面上的红色长棍。很快,他就通过网络看到了立在小岛中央的棍子。
一次成功。顺利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没有让纳米机器人全速前进,因为没这个必要。他也不知道它们最快能走多快——也许几个小时就能走到目的地?他把时间定在一周后,让他有足够时间为接下来的事做心理准备:在目的地执行来地球之前便预装在它们存储器中的程序。这个程序弘司一点都没有修改,想看看在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如何运行。
尽管没必要,但他还是再次检查了摄像头,然后下达了启动命令。
它们立即以惊人的速度工作起来。能量探头深入地下,熟练无比。这次的探头数量比之前更多。同时它们开始自我复制,数量翻了一倍,接着是八倍、六十四倍,很快达到250倍。定位单元像细细的树根一样四散延伸数千米,寻找矿物。运输单元沿着这些轨道飞驰,牵引着勘探单元、挖掘单元、切割单元,以及最重要的——能收集、装载原子,运到目的地后再单个拆卸的分子结构。所需的原材料很快收集完毕,以原子为单位储存起来。
挖掘单元负责向地下深处挖掘。其余单位将挖掘出的泥土等分解成单个分子,或储存起来供后续使用,或直接丢弃。在这之后,第一项建造工作开始了:成群的纳米机器人将铁和碳原子输送到洞口,再由另一群机器人将这些原子组装成围绕着洞口的具有复杂内部结构的钢环。另有一些机器人负责建造管道、巨大的蓄能器,以及特殊的控制模块。
岛屿中央径直向地下延伸的洞仍在加深,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千米,两千米……到五千米半才停下来,建造出一块底板。四周的岩层被拆解,运输到底板上,又被分解成原子用来组装火箭。最终,火箭会将满载纳米机器人的探测器送入太空。此时,负责生产能量的单元还在向蓄能器加载能量,直到达到最大值。
弘司痴迷地看着火箭的建造过程,仔细研究其中的设计细节,其中的巧思让他惊叹不已。幸好有实时录像,因为这个机器每立方厘米所涉及的技术谜题,都比一个人终其一生所能破解的还要多。
不过,深洞本身并不是什么难解的谜题,只是一个简单的直线电机。快速连续的磁场会以任何生物都无法承受的加速度将火箭抛向空中,因为火箭上没有活物,所以速度不是问题。火箭会以三倍音速的飞行速度离开洞口,之后点燃发动机,进一步加速,不到两分钟就能飞入太空。看上去火箭很快就会发射了。
就在这时,第三个屏幕闪了一下。是一个简单的消息窗口,连着厨房的一台小电脑,以便斯蒂尔夫人在必要时给他发送消息。
“加藤先生,你有一位访客。一位叫玛尔露的小姐刚刚进来,问是否可以和你谈谈。”
“其实,”身材健硕的女管家对夏洛特说,头上的金色卷发梳得一丝不苟,就像用胶水固定住了一样,“我根本不该打扰他。他说除非发生了紧急情况,比如火灾、有人受伤、警察来了或者总统打来电话——这是他的原话。因为他正在进行一些非常重要的工作,任何中断都可能意味着一切白费。”她仍旧弯腰看着那台放在厨房操作台上、垫着叠好的餐巾的白色电脑,旁边是一排大小不一的胡椒磨。电脑上,光标正在她刚刚发送的消息后面闪烁着。“但你以前来过,我想他不希望我把你打发走。”
是啊,夏洛特想着,希望如此。她在厨房吧台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面前是斯蒂尔夫人为她准备的一杯咖啡。她小心地轻拿轻放,仿佛一旦发出声音就会搞砸一切。但她固执地认为,大概弘司真的不想她就这样被打发走吧。来的路上,她想过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他是否方便。但她没有打,因为害怕他会拒绝,到时候怎么办?所以她直接来了,想着只要站到他面前,可能就不那么容易被拒绝了。
不过这么做似乎也没用。打个电话起码还有声音,而她的到来仅仅是一条从厨房发到工作室的文字消息。
斯蒂尔夫人不耐烦地敲击着大理石板台面,等待着弘司回复。夏洛特突然意识到,连斯蒂尔夫人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可能刚刚还在做家务,现在却有个不速之客坐在她的厨房里,她什么都忙不成了。
“他在做什么重要工作?”夏洛特问道,她知道女管家不会告诉她。不过就算不说,她也能想象得到:弘司在萨拉德科夫岛上亲眼见到了那些纳米机器人,而他不久前才跟她说过,那种机器人无法制造。如果他正在研究那些机器人,那也合情合理。
“我不知道。”斯蒂尔夫人说,“我只知道,他没日没夜地工作,从来没这么严肃过——不见任何人,所有信号都被屏蔽了。我不能开门,几乎不准我打扫任何地方……”她拿出一块布来擦拭台面,尽管这样做完全多此一举,“还有那些安保人员,一直在房子周围巡逻。就在那边,你看到了吗?那两个拿着枪的男人,还有一条狗,就是他们。哦,你过来的时候肯定碰见他们了。挺吓人的吧?”
夏洛特耸了耸肩,这样的安保措施她从小就习惯了。“他们也不过是在工作而已。”
“是的,当然。但是拿着武器——我跟你说,我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他们不让我直接通过,每次都会检查我的车,以防有人偷塞炸弹或监听装置。我也不知道原因,反正加藤先生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被窃听。”她叹了口气,“他总是在最不可能的时间从工作室走出来,饿得像狼一样。不过这也难怪。我给他做些快餐,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就又消失了。他回来后一直这样,很高兴他还记得吃东西,至于健康……这种生活方式太不健康了!”
“他总是有点极端。”夏洛特回想起他们在东京的时光,想起他小小的房间,所有东西一丝不苟地摆放着,只有各种工具随处乱放。她又想起了他的大学宿舍,陈设简洁得像苦行僧。她最近常常回想起大学,那时的他执着地追求过她,做事方式总是不同寻常。嗯,弘司绝对不是普通人。
斯蒂尔夫人回到那台玩具一样的白色小电脑面前,显然,还是没有回复。“也许他睡着了,”她说,“他总归需要睡觉的。”
夏洛特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
当初他坚称,他们不断重逢是因为命运,她一直没当回事。他说他们注定要在一起时,她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这种话很多男人都会说,为了把姑娘哄上床。不过在弘司这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是她主动把他拖到床上的,而他却说他想要的不只是上床。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或许弘司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真的注定要在一起,尽管不那么浪漫,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只是儿时好友……她从未认真考虑过与弘司的关系。每次他一开口,她就觉得太荒谬了,根本不值得细想。但现在,她第一次试着想了想,如果和弘司在一起,他们会怎样生活,是否会有孩子……孩子!她吓了一跳,她竟然连孩子都想到了!
如何在一个发明家身边生活,这是个问题。她是否想要这样的生活,又是否能够承受,她也不知道。
“来了,”斯蒂尔夫人叫道,“回消息了。”
弘司只回了四个字:现在不行。
这四个字就像一记耳光打在脸上,夏洛特甚至感到脸已经红了起来。突然间,所有的幻想、希望和疑虑都显得荒谬可笑。在一个人放弃之前,你能把他拖多久?在他选择了结之前,你有多少次选择了别人?突然间,她确定就是在雷克雅未克,她越过了他的底线。她逃离了冰岛,甚至没有尝试和弘司道个别。而他没有原谅她。
“好吧。”她说,在她听来自己的语调很陌生,“不打招呼就过来,遇到这情况挺正常。那下次吧。”她挤出一个笑容,感觉僵硬得像面具一样。
“需要给他留个字条吗?”女管家提议道,看上去有些内疚,“我给你找找能写字的东西,信封什么的——”
“不用了,谢谢。我觉得……就这样吧。”夏洛特看了一眼手表,从包里拿出她在旧金山租的车的钥匙,“我得走了。动作快的话,还能赶上去波士顿的晚班飞机。”
波士顿。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吗要去那里。
一开始,弘司根本没注意到有一条消息在闪烁。他点开消息,却没有看,而是快速打出一条回复,以确保不再被干扰,接着转头继续看伯恩特伍德湖地下深处的实时监控。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
就是现在。要开始了!最后一批支架松开,火箭马上就会悬停在磁场中,不过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存储的能量有限……
马赫,即马赫数,流场中某点的速度与该点处的声速之比。 来了!加速了!可以清楚看到,蓄能器在两三次震动后将全部能量倾注到磁线圈中,推动火箭离开轴心,向上弹射,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1马赫 ——声爆肯定把整个发射场都震翻了。2到3马赫——火箭飞出洞口,发动机被点燃。弘司屏住呼吸,这一秒仿佛被无休止地延长了。但没有反弹道导弹来拦截,火箭顺利飞行。高度达到了一百千米——两百千米,还在加速——四百千米。现在他可以确认火箭已经飞入太空了。
火箭传送回基地的无线电信号,以及发射地通过两千千米长的细细的数据线传回给他的无线电信号每秒钟都在变弱。弘司面无表情地追踪着航线。现在到了他修改程序的时候了。他决定……
是的,火箭改变了航线。尽管只是偏了几度,但足以让它保持在黄道面上,继续向木星前进。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深深的满足感和深深的疲惫感交织在一起,弘司发出指令,让基地终止了与火箭的无线电通信,随后触发自毁机制,让纳米机器人首先拆解整个发射基地,然后是从基地连接到他这里的数据线,最后是它们彼此,直到什么都不剩。
他没有等到所有的事情全部完成,就断开了通信,以及与网络摄像头的连接。他沉到沙发里,双手按摩着太阳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
而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前方等着他。
与发生在俄罗斯北冰洋的事件不同,这次的火箭发射没有被公众忽视。相反,尽管事情发生在美洲大陆最偏远的地区之一,知晓这件事的人还是出奇的多。网上还流出了有人用手机拍的视频,镜头摇摇晃晃,拍下了火箭由喷射的火焰推动升空的全过程,与以往电视上常见的火箭发射截然不同。当然,网络摄像头的所有者被要求将他服务器上的内容提供给警察当局。有新闻报道意味深长地说,其中的日志文件目前正在评估中,同时播放了火箭从洞中发射的慢动作剪辑。但画面中除了一个模糊的圆柱形轮廓出现又消失外,其实什么也没有。
摄像头还拍到了火箭发射造成的破坏:竖井的坍塌不仅导致小岛整体下陷,还吸走了湖里所有的水。各大新闻媒体派去的直升机在泥浆和死鱼上空盘旋。加拿大总理谴责了这一事件,并反复强调,加拿大政府与此事无关,政府将不遗余力查明真相,对肇事者进行起诉。然而一位评论员对此番言论提出了疑问:该根据什么法律起诉肇事者?毕竟,加拿大并不禁止私人发射飞行器,尽管这主要是因为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做,而非出于法律考虑。基本上,唯一可行的罪名就只有刑事毁坏了,但首先要找到证据才行。伯恩特伍德湖不处于自然保护区,针对保护区所设的法规也并不适用。
美国总统在一份声明中向加拿大总统保证,他将全力支持加方搜寻所谓的“颠覆性行为”肇事者。他坚定地表示,不能容忍美洲大陆被利用,成为某种可能危及世界和平的行动的开端。
第二天就有人找上了门,这在弘司的意料之中。一个面目狰狞的马脸男人站在门口,名叫埃尔默·加勒特,弘司在雷克雅未克就见过他,他曾代表参议员问过他几次话。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个政府的人,弘司没记住名字。另外,那个梦想做个爵士单簧管手的年轻律师约翰·竹石也来了。几个人对他说,加拿大发生了与俄罗斯类似的事件,想找他问些问题。
弘司请他们进了门,告诉他们,自己听说了。
“关于加拿大的事,你都知道些什么?”加勒特问道。在他递给弘司的名片上,职务一栏写的是“特别调查员”。
“就是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弘司说,“还有在互联网上流传的短片。”
“你怎么看这件事?”
弘司耸了耸肩,“看起来还有许多外星探测器等着被激活。”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显然他们也想到了这种可能,这是很合理的推断。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加勒特继续问道,还拿出一个小记事本。弘司总觉得他是在模仿亨弗莱·鲍嘉电影里的场景。
“就在这里。”弘司如实说道,“我这段时间哪儿也没去。”
加勒特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又问道:“谁能够证实呢?”
“我的女管家。”
3
“如果我们假设,”亚当森说,“是加藤弘司造成了萨斯喀彻温省的事件呢?”
说完他便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合适,时机也不对。在入口大厅伏击他的老板也不是一个好主意。罗伯塔·雅各布斯惊愕地看着他,甚至有些害怕,好像他想强奸她似的。
“比尔!”她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带着强烈的不满,“你不觉得你对这个人太过执着了吗?”
“在俄罗斯的时候,他让那些东西停住了。既然他能做到这一点,再启动它们也完全可能。”
雅各布斯刚刚平复下来,听到这话又恼怒了。“加藤弘司,”她说道,每说一个字语气便更重一分,“在证词里已经说了,他不知道外星人的探测器为何停止。我们分析了他发送和接收的无线电信号,证明他没撒谎。在那个岛上,他成功触发了机器的自毁机制,这没错。但他也给我们和俄方提供了相应的命令代码,以防其他探测器活动。至于加藤先生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希望你能尊重事实,而不是被你的想象力带偏。他的研究也有专家检查过了。”
“这是什么意思?哪门子的专家?”
“中情局公认的纳米技术领域的专家,他们拷贝了他的整个电脑数据库,对其中的数据进行了研究。现在满意了吗?”
亚当森咽了口唾沫,“我很肯定——”
“其他所有人都很肯定不是他。”雅各布斯打断了他,“不好意思,亚当森先生,我还有个会。”
她快步走向出口。亚当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应该庆幸自己就职于政府机构,这要是在公司里,他早被解雇了。不过惩罚还是免不了。两天后就有人通知他,他被调往另一个部门,立即生效。
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 “太空殖民计划!”当晚,亚当森坐在姐夫的客厅里,还是不敢相信,“DARPA 居然参与这种闹剧,而且要我来负责!”
米奇·詹森皱起眉头,“太空?这不是NASA的事吗?”
“看吧!你也会这么想。”亚当森喝了一口手中的百威啤酒,啤酒已经焐热了,不好喝,“这就是一份做做样子的工作,把沙子从院子的一角运到另一角再运回来。”
电视上正在放新闻,声音被调低了,但只看画面就知道,还是关于萨斯喀彻温北部被毁掉的那片湖。
“我敢打赌,肯定是那个加藤下的套。”米奇·詹森用下巴指了指电视,“他实际知道的肯定比我们了解到的多,他电脑上的数据——如果你问我的话,那都是假的。”他喝光了啤酒,把易拉罐捏在手里,“不过也没有人问我。”
“他们还在监视他吗?”
米奇缓缓地摇了摇头,“加藤弘司的名字已经正式从嫌疑人名单中删掉了,有关部门都接到了通知。总统在袒护他,甚至正在考虑该授予他什么奖章,以表彰他在萨拉德科夫岛的作为。”他举起易拉罐瞄准,用力扔进电视机旁边的一个纸箱,“这个人现在是个大英雄了,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杰弗瑞·柯德威尔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一方面,他面前的桌子放着一张纸,是一份劳动合同,工资那一项所写的数字是他现在年薪的五倍左右。五倍!拉瑞·顾去世后,他被顾氏企业开除,而现在,青黄不接的日子要结束了。
当然,表面上并不是被开除的,因为这样不光彩。但公司那些人很擅长说服某人主动辞职。
他不得不变卖房产,当然,得到的钱很少。匆忙间紧急出售房子通常卖不出好价格。之后,南希跟他离了婚,他就一分钱都不剩了。管他呢,反正她对他来说也太年轻了。但从那以后,任何工作机会他都得接受,不管合不合心意。这是标准的事业滑铁卢。而眼前这份合同是他回到战场的机会,能让一切重回正轨,让他振作起来。
所以他才反复确认纸上的数字。
同时,他又忍不住去看坐在办公桌另一边的男人。那张无比丑陋的由钢铁和玻璃打造的办公桌与装饰着天然木质嵌板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就像一架喷气式飞机停在绿色食品店里一样。
当然,早在詹姆斯·贝内特三世上飞机前往波士顿之前,柯德威尔就对他有所了解了。只要在网上翻半小时,足以找到不少他在华丽的招待会、优雅的派对和其他社交场合的照片。照片中的年轻人、英俊、快乐,简直就是美国梦的写照。
现在的图像处理软件太厉害了。这是他终于与这位新任董事长握手时的第一个想法。眼前的詹姆斯·贝内特三世是网上那些照片的扭曲版,因饮酒过度而面部臃肿,身材也不匀称,头发稀疏而缺乏光泽,眼神飘忽。简而言之,一点也不招人喜欢。考虑到合同上的数字,他也不是非要为喜欢的人工作。毕竟现在雇主也不怎么样。
贝内特说明了情况后,他清了清嗓子说:“坦率地说,贝内特先生,我离开之前与顾氏企业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严格来讲,对于你刚才讲的事,我不该发表任何评论。”
贝内特眉毛一挑,十分戏剧化地做了个轻蔑的表情,“你真以为那些亚洲人会派律师给你发信,在美国的法院告你吗?”
“不是律师,是杀手。”
“这样。”贝内特把玩着镀了铂金的圆珠笔,他就是用这支笔在合同上写下了那个极富吸引力的数字,“其实,我对加藤先生在新加坡做了什么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现在在做什么。据我所知,这不涉及保密协议吧?”
“我也这么认为。”柯德威尔点了点头,好让贝内特明白他知道什么事情属于秘密,而他绝不会泄密。
实际上,他不担心杀手追杀。毕竟他只是一个小虾米,而且那种事他是经历过的,知道如何应对。他早年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与黑帮有瓜葛,曾在最后一秒成功跳出一辆车,那辆车在下一秒就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他清楚如何把合适数额的钞票送到合适的人手中来解决问题,即便有时这种方式会导致别人意外死亡,但他也学会了接受这样的事实。
“我具体要做什么?”他问道。
贝内特似乎一直在等这个问题,“你会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在公司架构之外,只对我负责。你会得到足够的预算,可以随意处置。当然我也希望你能保密。但最重要的是,柯德威尔先生……不,杰夫,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加藤弘司正在做什么。如果可能的话,把他本人带过来。我要控制他所取得的一切成果,一点都不漏掉。这么说吧,我宁愿他根本不工作,也不愿意他为别人工作,你能明白吗?”
“完全明白。”柯德威尔缓缓地点头,脑子里把贝内特的话过了一遍。要是在古代,这样的任务是要签生死状的,因为有可能会采取——这么说吧——非常手段来完成任务。
贝内特咧开嘴,像鲨鱼一样笑了。“明面上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也不会一直盯着你。”鲨鱼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圈,“据我所知,对于非常规手段,你是有经验的。”
柯德威尔扬起眉毛,“我很惊讶你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贝内特说话的方式有些怪,似乎带着些谄媚。
管他呢。“我明白了。”柯德威尔说着,拿过合同。贝内特把镀铂金的圆珠笔递给他签字,在他看来,这是个好兆头。
组建一个好的团队,获取必要的信息,制订计划,总共花了三周时间。排练和做好准备又花了三周。之后,第一组人在离加藤弘司住所不远的松林中就位,望远镜对准了宽敞的别墅。
“那房子曾经属于一个乡村歌手,还挺有名气。”一个男人一边说,一边看着不透光的窗户、上锁的阳台门和一个闲置的游泳池。
“真的?谁啊?”旁边的人问。
“想不起名字了。”他放下望远镜,“鲍勃,那个唱《他的手中有全世界》的歌手叫什么来着?前奏是一段钢棒吉他那个?”试着模仿吉他的声音,但开了个头就放弃了,“还是一首热门金曲呢……二十多年前。”
“约翰尼……约翰尼什么的。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叫鲍勃的人说道,“他以前住在这里?”
“没错。”
“酷。”
这群人监视着房子,摸清每天的日程:园丁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守卫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换班——按照规定,不能在同一时间休息,不过守卫们没有遵守。他们看到一个瘦小的日本人从房子里出来过一次,跟园丁说了几句话,又消失在屋子里——正是他们研究过的那些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女管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妇人,他们发现她出门后一直没有回来,便把这个信息传给了第二组人。第二组调查后发现女管家帕特里夏·斯蒂尔去看望她姐姐芭芭拉了。她姐姐住在萨克拉门托,嫁给了一位卖有机水果和蔬菜的杂货商。
“很好,现在少了一个证人。“柯德威尔了解情况后说道,“动手吧。”
第二天早上,随着两辆车的到来,正准备换班的夜班守卫们迎来了一个并不愉快的惊喜。两辆车都是黑色的,深色车窗,车门上印有一家安保公司的标志。车里走出的人穿着眼熟的制服,戴着印有上届总统候选人面孔的硅胶面具,一下车就立即射杀了所有的狗,然后将枪口对准了这些守卫。不到十分钟,守卫就被绑了起来,蒙着眼睛,扔进了花园的小棚子。
冒牌守卫走向房子。他们知道哪里有警报系统,也知道如何关掉。几个人分散到房子周围,剩下的则借助一些开门工具,很快就打开了好几扇门。但进门前没料到的是,房子里什么都没有,空旷得可怕。在数不过来的房间中,大多数根本没家具。一个房间的地板上放着一张带薄被的床垫,另一个房间里有一张扶手椅。只有厨房和隔壁的餐厅里摆了一些常规家具。
距离大门最远的地方有一个大房间,从这里可以看到花园和后面山谷的壮丽景色,一些桌子被摆成U形。桌面中间放着几块灰色的小塑料片。仔细一看,原来是电脑键盘上的按键,有人把它们摆成了两个英文单词:
FUCK YOU
罗德尼·阿尔瓦雷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又是这个时候。艾莉森去凤凰城看望朋友了,她不在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法躺下睡觉。就看最后一个网页,他十分钟前就跟自己这么说了,结果又点开了更多页面。明天到办公室,他肯定又会打哈欠打到下巴脱臼。
到此为止吧。他毅然关上电脑,站起来伸个懒腰,突然内疚地意识到他忘了收拾洗碗机。他琢磨着是不是明早再来,不过很快便确定这样不行。早上的时间很紧,而且多半没睡醒,什么都干不了。况且,不等他下班,艾莉森就会回来。
那就现在快点弄吧。他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洗碗机的门,里面闻起来很干净,但已经冷却了。第一步,从餐具盘里挑出所有勺子,放到炉灶旁放餐具的抽屉里……
就在他把所有的餐刀都拿在手里的时候,门铃响了。
此时是半夜十二点五十。罗德尼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是弘司。
什么情况?罗德尼开了门,“这个时间点来骚扰有正经工作的人不太合适吧?”
弘司微微一笑,“这样接待老朋友也不太合适吧?”他指着餐刀,餐刀拿在罗德尼手里,像一束鲜花。
“睡前家务。”罗德尼说着,敞开大门,“我正打算睡觉呢。进来吧,好久不见。”
弘司进了门,步子像以往一样干脆而急促,让罗德尼想起那些讲日本武士的老电影。弘司提了一个小包,看起来就像……无家可归。罗德尼想不到别的形容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是啊,”弘司说,“好久不见。上次来这里还被粗暴地打断了。”
“没错。”罗德尼很内疚,之前他简短地回了弘司报平安的邮件,但一直没抽空按约定给他打电话,最后干脆忘记了。“当时那些政府的人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严重的事吗?”
弘司点点头,“是的。”
“哇。”罗德尼看了一眼周围,还好他今天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样艾莉森才不会一回来就尖叫着跑走。当然,与她负责家务的时候比起来还是差很多。“来客厅吧,我弄点东西喝。咖啡,茶,还是喝啤酒?”他打开了灯。其实这么看房间也没那么差。
“不用了,谢谢。”弘司坐到沙发上,把包放在一旁,“我不会待太久的。”
“没事,这有个把手,拉开就是一张床——”看到弘司摇头,罗德尼说到一半止住了,“好吧,就是个提议。”他坐到弘司对面,把手里的刀放在茶几上。不知道为什么,他预感他即将听到一些自己不想听的东西,“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你可以说的话。”
“本来不能说,不过不重要了。”弘司说,“我被人盯上了,不知道是谁,所以我干脆直接消失了。”
“被人盯上了?”听起来不太妙,但不知为何,罗德尼感觉弘司突然出现不是这个原因,“你干了什么?”
弘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开包的拉链,拿出一个小塑料盒。“罗德尼,这就是你要找的外星人——它们已经在地球上待了几千年了。”他举起盒子,打开盖子,“看。”
“你说啥?”罗德尼目瞪口呆,探身朝盒子里看去。但什么都没看到。除了一块像是锈斑一样的小黑点。
他担忧地看向这位大学时期的好友,“你还好吧?”
弘司不耐烦地点点头,“我说的就是这个小黑点。那不是污垢,而是几百万个非常微小却又非常强大的机器人。这些外星机器人早在几千年前就来到地球了。”接下来所讲的内容冲击力太大,根本不适合睡前听。听起来似乎省去了很多细节,只留下最震撼的片段:极地岛屿,俄罗斯潜艇,一个碎成灰烬的钢铁堡垒。
罗德尼极其怀疑他是在电脑前睡着,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他眨眨眼,想着要不要掐自己一下。“停!”他叫道,“把你刚才说的放慢再讲一遍,我有点没跟上。极其微小的机器人——行吧,我买账。但是你说的强大又是什么意思?”
“它们是纳米机械,罗德。可以在原子层面上操纵物质,可以拆卸或者建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有命令,甚至可以重塑或摧毁整个世界。”他盖上盖子,“我尽可能地研究它们,发现了大约三百种不同的类型。控制单元有一个中央存储器,是一种由金属原子组成的基因,里面存储了数量惊人的成品蓝图和施工程序,其中几个我已经成功分析出来了——但总数是几百万,数量很恐怖。里面的内容远超空间探测器执行任务所需的东西,它展示了某个技术文明极其卓越的成就,就好像它们把所有发明都存在里面了一样。”
“追杀你的人是想要这个。”
“以及机器人本身。”
“可以建造你想要的一切。”罗德尼皱起眉头,听起来还是像做梦,“老实说,我没法想象,真的做得到吗?”
弘司点点头,似乎还有点高兴,“你想看看吗?”
“看什么?”
“它们如何建造东西,比如建好你的车库。”
罗德尼笑了,弘司用了“建好”这个词,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建造了,这是日本式的礼貌。“好啊。”他笑着说,“我倒真想看看。”
弘司又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是一根他发明的魔法棒,不过似乎做了不少改动,可能是新型号。“那就过去吧!”他站了起来,一手拿着魔法棒,一手拿着塑料盒,大步朝门外走去。罗德尼急忙起身追了上去,在大门口赶上他,“等一下,你要做什么?”
“给你建车库啊。”
“现在?大半夜?”
“别担心,它们声音很轻。”弘司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只有一轮下弦月投下的光芒。罗德尼跟着弘司来到他和艾莉森停放汽车的地方,自从住到这儿之后,每年新年他都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建一个车库。但目前为止,他只买了几根用来搭框架的木料——好几年没动过,可能已经朽了。
“好了,你划一个范围吧。”弘司说道。
这什么情况?罗德尼已经确信这不是梦了,但仍然觉得荒诞。不过就顺着弘司的意思来吧。他用步子量出一段距离,“这里是后墙。”他用手比画了一下,“这里是侧墙,前面是车库大门。”
弘司把魔法棒举到正中间,让两端的摄像头拍摄左右两侧。一个绿灯闪烁了一下,他放下魔法棒,按下一个按钮,魔法棒发出一束淡红色的激光。他用光束在地上描出了罗德尼比画的范围:一个长方形,围着罗德尼的旧本田,又给艾莉森的车留出空位。他又用激光束在房子外墙上画了一个轮廓,车库的一侧将紧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这模样就像拿着光剑的绝地武士。
“这样行吗?”弘司问道。他又举起魔法棒,按下另一个按钮。魔法棒射出车库的全息草图,那光线让人想起迪斯科舞厅。
一个用光做的车库?行吧。“行,差不多。”罗德尼肯定道。
“好的。”弘司关掉激光,把塑料盒子放在地上,又按了一个按钮。
接着……什么也没发生。
太荒唐了,可能弘司终于发疯了。这也正常,他一直是工作狂,从不休假,也很少休息。“外面有点冷,你不觉得吗?”罗德尼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回屋子吧。”
“可以啊,”弘司赞同道,“不过你得先看看。”
“看什么?”
“这个。”弘司指着停车位的边缘说道。罗德尼这才注意到一条黑线,肉眼可见地在变宽、变高。真的有东西长出来!月光下,苍白的墙壁在诡异的寂静中升起,一点一点地实体化,就像电影特效。这场面在电影里出现不足为奇,但现在他们没在电影院。
“纳米机器人在工作了。”他听到弘司说,“我让他们分析过建筑材料,木头、钉子、塑料,还有其他一些常见材料。它们记住了这些分子结构,现在要做的就是获取需要的原子,再排列起来。碳、氢、氧、铁、硫,等,都是随处可见的元素。而且这远远不是它们的最快速度,我还没搞清如何达到最快。”
罗德尼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得难以言表,“太牛了!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到三分钟,几面墙就建好了,紧接着它们开始建造屋顶。先是框架,接着是盖板,再之后是上面的砖瓦,一切都精准无误。最后,一扇车库门被建在入口处,从上到下浮现出来,就像慢慢垂下的帘子。
“完成了。”弘司说,“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让外星机器人建了车库的SETI研究人员。”
他从地板上捡起两个东西递给罗德尼,罗德尼接过来,看出是遥控器。他按下其中一个标着“开”的按钮,大门抬了起来,安静、优雅又平稳,跟那种只有百万富翁才负担得起的昂贵车库一样。“外星机器人?”
“是一种探测器,冯·诺伊曼探测器。”弘司蹲下身子,往小塑料盒里看去,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在外面的某个地方,有一个科技远超我们的智慧文明。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他们发射的火箭速度甚至能达到光速的一半,这些火箭中携带着探测器,抵达目的地后,探测器会立刻制造出更多的火箭和探测器,飞往其他星系。”
“然后呢?复制出火箭之后,这些机器人又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那些小得难以置信却又强大得难以置信的机器人似乎都回来了,弘司盖上盒子,装进包里,站了起来,“我还在琢磨那部分程序。”
“第一次听到你理解不了别人写的程序。”
“首先,这些‘别人’是外星人。其次,这不是普通的编码或面向对象程序,这些是基于代理的、近似神经元的极其多层次的控制程序。而且,不光要解读,还必须模拟出来,才能弄清楚这些程序的目的。”弘司咳嗽了一声,“我回来之后,就把这当成爱好了。”
罗德尼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车库,车库的样子和他想象的完全一样。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两个遥控器,心想最好把门开着,这样艾莉森明天就可以直接开车进去了,她肯定会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