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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福音岛

作者:德-安德烈亚斯·埃什巴赫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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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能干吗?”弘司问道。

罗德尼无奈地举起双手,“当然是派对该干的事!尽情享受,遇见新朋友,玩开心。”

“我每天都会遇见很多人,我也挺开心的。”弘司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说道,“通常情况下。”当然也有烦人的事,比如这个傻不拉几的作业题目。

“这可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派对!美国大学优等生荣誉协会新会所的落成典礼!你非参加不可。”

“谁规定的?”弘司小声嘀咕道。窗外,一辆巨大的垃圾车正试图掉头,但像往常一样,停车场里塞满了车。十分钟过去了,这个大家伙还在来来回回调整方向。

弘司想,或许他也该像这辆车一样一步一步地思考。不过,除了日常生活所需之外,他不想和那些过时的美国协会组织扯上什么关系。

“他们说到时候会来很多贵宾和社会名流,都是优等生荣誉协会的成员,”罗德尼不死心地劝道,“前总统布什、克林顿……”

“哇哦。”弘司敷衍道。

“无论如何,我们得趁着还有票的时候赶紧买到票。”

“竟然还要票?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派对!”

这时,垃圾车倒车撞到了人行道上一棵饱经风霜的白桦树上,一股垃圾房的味道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屋里。

罗德尼坐到了弘司的写字台上,让弘司不得不看着他。“听着,兄弟,你还年轻,我也还年轻,我们还在读大学,等往后我们成了一把老骨头,会热泪盈眶地回忆起如今的日子。时不时地去参加几个派对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对吧?干点蠢事,抽几管叶子,把鼻子凑到姑娘们的胸脯上……”

弘司瞥了一眼他的好友兼室友,接着目光就落到了窗外,楼下的垃圾处理工大汗淋漓。

罗德尼看起来也差不多了,他为了说服弘司磨破了嘴皮子。“我并不是说你必须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躺在阴沟里,或者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旁边,或者不一定是姑娘……也用不着闹事或者砸别人的车之类的。就单纯地跟我去,然后好好享受就行了。”

垃圾车肯定是掉不了头了。如果他们有一定的空间感,早就该意识到从几何角度上来看他们的车根本没办法掉头,因为有车跟在他们后面开了进来,停在了最挡路的位置上。

“你应该在你的车被刮花之前出去挪个车,”弘司指着窗外对罗德尼说,“你的车就挡在他们前面。”

“哦,该死!”罗德尼飞速跑走了,弘司的注意力回到了他毫无意义的作业上。

这篇论文要评估机器人加入自动化生产后对社会的影响。弘司很清楚德鲁什教授期望看到什么样的论点:由于机器人取代了原本属于人类的工作岗位,所以那些使用它们的公司应该为此支付社会福利金。

恰恰因为弘司太清楚这位教授想要什么,他提出了与之相反的论点:机器人就应该取代人类的工作,它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发明、制造出来的,而为此投入使用机器人本身已经是一种对社会有利的行为。举例来说,试想一个负责将金属板放到液压机中的工人,每天必须重复同样枯燥的动作八个小时,他会因为感到无聊而产生疏忽,因此双手随时都有被碾碎的危险。如果换成每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不会无聊也不会失误的机器人,工人的生活质量不仅不会下降,反而更有安全保障。

这么写无疑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弘司已经习惯了。

他看向窗外,罗德尼打着手势,向垃圾处理工说着什么。他们没有吵起来,而是有说有笑的。罗德尼走到哪里都能轻易讨人喜欢,弘司想不通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弘司和罗德尼是在入学注册的时候相识的。作为大一新生他们被分配到了贝克楼宿舍的一个双人间。那栋宿舍几乎都是学建筑和设计的学生,每年四月底把一架钢琴从屋顶上扔下去是这栋楼雷打不动的传统之一。然而他们俩对此并不怎么感冒,于是第二年一有机会,就搬到了麦格雷戈大厦两个相邻的单人公寓。这里的房间不像宣传册里描述的那样,能看到查尔斯河的壮丽景色,而是正对着布里格斯球场,那是沿岸一排宿舍楼后面一个相当难看的运动场。从弘司的房间甚至只能看到内院停车场的入口。

这对弘司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他思考的时候也会忽略周围的一切,而这种时候非常多。

“好吧,其实没必要多说了。”罗德尼一回到房间就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反正我肯定要去这个派对的,是朋友就跟我一起去,”他笑着说,“这是一个你无法拒绝的邀请。”

弘司靠在椅背上,用双手按摩鼻梁,“那就又回到了我最开始的问题:我去能干吗,当个交际花?你要是那么想的话,还是趁早别做梦了。”

“我可以把你介绍给伯恩斯坦教授。”

弘司眨了眨眼道:“越听越怪了,你确定这真是个派对吗?不但得买票,还会有教授在场……”

罗德尼的表情缓和下来,表现得格外耐心,“这种聚会就是这样的。前辈们会西装革履,彬彬有礼地坐在一起,在炉火旁讨论学术话题。等这些老家伙起身离开,真正的派对才会开始。”

“所以等他们走了,所有人就失控了是吗?伯恩斯坦教授又是谁?”

罗德尼伸出手指数了数,“首先,他是哈佛大学的数学教授,我碰巧知道他对你那篇关于自动机理论的论文非常认可。”

弘司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膀,“然后呢?”

“第二,他是瑞秋·沃登博士的哥哥,而沃登是我主修课的讲师,我得给她交一篇论文。”

“第三?”

“第三,这人是个十足的《星际迷航》粉丝。”

这下弘司终于明白了。他翻了个白眼,双手推了一下桌子,坐在转椅上滑到房间中央。“罗德尼,”他叹道,“不是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永远不会……”

“怎么不会?”罗德尼兴奋地打断了他,“德雷克方程式已经很清楚地证明了,宇宙里必然还存在着智慧生命,所以……”

“德雷克方程式!”弘司摇了摇头,“那东西什么都证明不了,整个方程式里没有一个变量有精确定义。用它计算出来的结果上到数十亿,下到零点几都有可能。”

“是的,我知道。你要是能在这方面提出些新的反驳,说不定我还能用得上。”

“要是想出来,肯定第一个告诉你,我保证。”

罗德尼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他正在大礼堂与至少六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讨论。“即便如此,只要不使用最极端的数值作为因子,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宇宙里存在很多和人类相似的智慧生命。这就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们甚至连外星人的电视信号都捕捉不到。”弘司点头道。这是罗德尼最为热衷的话题:如果真的存在其他智慧生命,为什么地球人从来没发现过。

“没错。在这种情况下,《星际迷航》提供了一个通俗易懂、流传甚广的文学隐喻:严格禁止对前曲速文明的发展做出干预。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可能只是因为欠发达而被其他文明隔离开了。这种观点很有道理。接触到其他高等文明的前提,就是他们拥有星际旅行的技术。与这种等级的文明相比,我们的确还太弱了,因此我们正处于宇宙的隔离区。他们想保护我们,在技术上和道德上更高级的文明会确保我们独立发展,不受干扰。”

“循环论证不算证据,这是逻辑学课堂上典型的谬误案例。”

罗德尼做了个鬼脸,“嘿,我又不是想拿诺贝尔奖,我只是觉得拿来当硕士论文的内容应该挺有意思的。”

弘司将双臂交叉放在胸前,“行吧。我来总结一下,看我理解得对不对:你想让我把你介绍给这位伯恩斯坦教授……”

“不,不。我是想把你介绍给他认识,跟他聊聊你的论文什么的,客套一下,再把我推荐给他。”

“然后跟他说,你想写一篇关于星际舰队最高指导原则的论文,作为天文学硕士的毕业论文。你觉得他会为此兴奋到威胁他妹妹,如果不同意让你写这篇论文就和她断绝关系?”

“差不多是这样,没错。”

“你可真是疯了。”

“你说对啦!”

弘司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最后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算我服了。我跟你一起去派对。”

罗德尼脸上堆满了满意的笑容,“你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弘司说着,又把椅子滑回电脑前。

罗德尼走出房门前问道:“我用不用给多萝茜也留张票?顺便说一句,她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了,好像是关于郊游的事。”

“我知道。”弘司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琢磨那愚蠢透顶的作业,刚才聊天时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点子,“你过来之前,我听过她在电话答录机上的留言了。”

“所以要弄三张票吗?”

弘司转过头看向罗德尼,“这种聚会带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老实说,”罗德尼笑着答道,“确实是不太好。”

“那还是两张票吧。”

詹姆斯·迈克尔·贝内特三世眼睁睁看着球飞了出去,在白线的另一侧扬起一片红色的灰尘。每个人都看到了,然而裁判却并没有提出异议。这个球意味着他们输了比赛。

“真是扯淡。”贝内特的搭档托德沮丧地说,差点儿把网球拍砸了出去,“那家伙怕不是瞎了!”

“等出了球场,随便你怎么骂!”贝内特应道。

“贝内特,那个球出界了。要是裁判能判,我们本来可以扭转局面的。”

贝内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他没有判,所以不算数,这就是游戏规则。”

托德哼了一声。他的脸涨得通红,好像随时都会气炸一样。“贝内特,你父亲在俱乐部里那么有影响力,就不能让他们开除那个裁判吗?”

贝内特盯着眼前的同伴,“托德,这就是游戏规则,不按规矩来不如别玩。否则,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托德若有所思,最后喃喃道:“好吧。”他们一起走向球网处,与获胜选手握手。

“下回一定让你们输到满地打滚。”贝内特狞笑着向对手保证。

对面两个人也跟着笑了,他们以为贝内特在开玩笑,尽管他并没有。詹姆斯·迈克尔·贝内特三世坚信,他和托德早晚会赢了他们,毕竟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黑人。

更衣室里水雾弥漫,充斥着高档古龙香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淋浴的时候,托德问贝内特,是否打算去参加优等生荣誉协会新会所的落成典礼。

“我不会和我女朋友参加同一个派对的,伙计。”贝内特闭着眼睛在温暖的淋浴中扬起脸,努力不去想即将参加的另一个派对:伊普西隆-欧米茄联谊会。虽然不是大型派对,但人要疯得多。最重要的是,会有很多女性新生,要是派对结束前没能勾搭上至少两个姑娘,那就算失败。所以冲澡的时候他可不敢想得太多,不然小兄弟当场就得抬头。

洗完澡出去,他不慌不忙地赤裸着抹润肤油,心里清楚自己看起来棒极了。他知道许多人都在羡慕地偷瞄着他,他很享受这样的目光。

随着“砰”的一声,“疯鸟”莱斯特从另一侧的储物柜跳到贝内特上方,居高临下地嚷道:“听说你要伤了所有姑娘们的心?”

贝内特好笑地抬起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莱斯特继续大声说道:“他们说,波士顿的桥上挤满了绝望的姑娘们,抢着要自尽。”他一下子就成了焦点,所有人的注意力现在都在他身上。“没错,这事现在很严重。”莱斯特继续道,“甚至有可靠的消息用了一个可怕的词……”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能让每个人都听到,“订婚!”

“没那么快。”贝内特伸手拿了浴巾,围在腰部,“你们都知道我的座右铭——你不可能睡遍全世界每一个姑娘……”

莱斯特挺起胸膛,双手兴奋地敲在储物柜的铁皮上。“大家一起说!”他大喊。

于是男生们一齐喊出后半句:“……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去尝试!”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贝内特再一次成了当天的主角。

“是真的吗?”穿过停车场时,托德问,“你们打算订婚?”

贝内特在他的捷豹车前停下脚步,反问道:“为什么不呢?”他笑着把健身包扔在后座上,“她早晚要习惯,已婚的国王总会有情妇。”

小树林旁有一片盛开着芬芳小花的草地,多萝茜·戈尔丁把车停在草地旁边,松了一口气。她提着野餐篮,弘司拿着野餐垫跟在后面。弘司是彻头彻尾的城里人,要让他走到户外去亲近大自然很难。不过她这次成功做到了。

多萝茜为这次郊游绞尽脑汁:找到这个浪漫又僻静的地方本就不容易,更别提她还要装作只是碰巧发现这个地方的。她准备了三明治,以及她吃过最好吃的意大利面和土豆沙拉,甜点是弘司非常喜欢的马斯卡彭乳酪,装在她特意买的可密封小塑料罐里。

“好吃吗?”她问弘司。这时候他们终于舒服地坐在阳光斜照的斑驳树荫下,面对宽阔的草地,树叶在头顶随风轻柔地沙沙作响。

“我喜欢,”弘司咂咂嘴回答道,“味道很棒。”

她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他的确是就在她身边,但就像往常一样,多萝茜老觉得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里。

这里的确很美,是一对恋人说话的好地方,比如“我爱你”之类的,甚至也适合求婚……不过她没有指望这些,想让弘司主动做那些事,得付出更多努力才行。

要是他的心思能全部放在她这里就好了……

野餐过后,他们慵懒且心满意足地躺在草地上,对着几乎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发着呆,没有说话。多萝茜回忆着她在厨房里度过的时光,她很想照顾弘司,养育他的孩子,料理家务,成为他的妻子、爱人。显而易见,弘司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会赚很多钱,他们将拥有一切,并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弘司用一只胳膊撑起身子看着她,笑着说:“这里真不错。”显然他很满意。

多萝茜也笑了,却并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她猜想,他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话想对她说。

弘司翻了个身趴着,手指拂过草地。“看这个。”他说道。

她于是也翻了个身,凑近了他身边。原来,他想让她看的是一只孤独的蚂蚁,正挣扎着拖动一根比它身体长至少五倍的松针。

“是啊,”她说,“太自不量力了对吗?”

“它一定迷路了。”弘司低下头观察蚂蚁,“难以置信,你不觉得吗?这么小的身体、腿和触角,却能搬动比它大那么多的东西。”

“没错,只要注意看眼前的事物,就会发现世界充满了奇迹。”希望他能好好看看。

弘司又往下趴了一些,用合拢的双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光靠一只蚂蚁其实做不成任何事,重要的是合作,群体智能。”

多萝茜紧张地听着,他会不会因此觉得,两个人一起比独自生活要好呢?

“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机制。”弘司继续说,“微小又简单,几乎不需要费脑子。连你也造得出来,也许体积要大些,但是肯定可行。蚂蚁和机器人之间有区别吗?我反正觉得没有。”

多萝茜失望地转过身去。机器人!弘司满脑子只想着这些!

“嘿,”她说,用脚趾轻轻蹭过他的小腿,“我碰巧也在这里呢,而且我不是机器人。”

他先是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接着像个孩子一样大笑起来,“是的,没错!”他抛开蚂蚁,朝着她凑过去,把头枕在了她的肚子上。

“问你个问题。”他认真地说道。

“你说吧。”

“你有没有试过在野外做爱?”

多萝茜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跟她在一起的原因?为了做爱?或许吧。

“没,”她坦白道,“还没试过。”

弘司把脸埋在她胸前,接着又吻了她,“想试试看吗?”他环顾四周,“我猜在这里不会被人看到,你觉得呢?”

早在挑选地点的时候多萝茜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从外面的大路看不到这里,周围也没有可供散步的小径,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到,甚至她还带了避孕套以防万一。

即便如此,她还是说:“我也不知道……”

她故作犹豫,这样一来,他起码就得花力气来说服她,让自己显得矜贵些。不过只要他坚持,她肯定会妥协,甚至在出发的时候她就已经打算好了,说不定体验会很棒。弘司是个不错的恋人,差不多可以成为“持久”的代名词。

洁白干净的教室仿佛实验室般散发着消毒剂味道,二十五名学生正在等德鲁什教授。空调进气口上的一块金属板松动了,发出微弱的咔嗒声。

弘司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多萝茜发来短信: “刚刚想起昨天的郊游,真是太棒了!”

弘司笑了。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叮咬了他的后背,回家的路上他们还不得不中途停车,从多萝茜的头发里抓出二十多只蚂蚁。不过除此之外,在树下做爱的确很刺激。

“是啊,”弘司回复,“找机会再去一次。”

刚发出短信,一个一头红发、满脸青春痘的脑袋就凑了过来,是一个同学,好像叫帕特里克。

“嘿,”他低声说,“听说‘魔法棒’是你发明的,就是所有五金商店都有卖的那个,是真的吗?”

弘司点点头,“是啊。”那是他在麻省理工学院第一学年快结束的时候发明的。其实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两台数码相机,配了距离固定的鱼眼镜头,用来拍摄可供编辑和操作的模拟真实视角的照片。唯一有些棘手的是视觉识别软件,花了他几个星期时间通宵编程。解决了这点之后整个装置就顺利运行了。只需要把它举起来,按两三次按键,然后用USB连到电脑上,就能得到所处位置周围环境精确的三维模型,甚至还包括屋子里家具的具体尺寸和位置,而这些信息可以加载到任何建模程序之中。

“你太牛了。”帕特里克说,“我爸爸有一家室内装潢的公司,他买了几十个。他说,这是自切片吐司问世之后最棒的发明了!”

“切片吐司?”弘司不由得笑了,“这话倒是还没人说过。”

在学校的帮助下,他申请了专利并获得了发明许可。从那时起,即便没有父亲的资助,他的钱也够支付学费和生活费了。

“你是怎么想到的?”帕特里克好奇地问道。

弘司耸了耸肩说道:“这没什么,只不过是机器人技术的一个简单应用罢了,借助光学传感器在空间中定位。另外,我那时候正好需要重新给房间贴墙纸,要测量所有墙壁的尺寸太烦人了。”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不好意思啊。”

“你先忙。”说完,帕特里克又消失了。

还是多萝茜的短信:“简和鲍里斯想邀请我们星期六晚上过去。”

弘司做了个鬼脸。简是多萝茜从高中以来的好友,她的男朋友鲍里斯是投资银行家,一个十足的讨厌鬼。更别提,罗德尼还要拉着他去参加星期六的派对呢。

“星期六我没时间。”他回复。然后他脑海里闪过了郊游的画面,阳光穿过树叶在多萝茜的胸口投下影子,于是又补充道,“对不起。”

发完短信他便关掉了手机。正在这时,德鲁什教授也刚好走进教室,新一轮的“控制论与社会”讨论课开始了。不得不承认,把这门课规定为跨学科必修课绝对是明智之举,不然估计没有一个人会甘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德鲁什看起来不像一个典型的大学教授,而更像一个伐木工。他留着灰白的山羊胡,带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手指细长,关节上却长满了汗毛,让弘司觉得有点恶心。

这次课的内容就是讨论学生们通过邮件交上去的论文作业。从德鲁什看到弘司便眼前一亮的神态,弘司猜到应该就是讨论他的论文。

德鲁什像往常一样搭坐在讲台边上,他掂量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论文打印稿,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到弘司身上,说道:“我们就从加藤先生这篇非常值得讨论的论文开始吧。有意思的是,他认为,机器人取代人类工作,让所有人都失业将是一件好事。”说完,他眼神犀利地凝视着弘司。

“是的,”弘司回答道,“这是所有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

弘司话音刚落,就听见剩下二十四个学生倒吸了一口气,还从来没人敢这样挑战德鲁什教授。

“有意思。”教授语气里带着有些危险的讽刺,“能跟我们具体分享一下吗?”

弘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很明显。最晚从工业化开始,我们工作中的一切例行流程都在不断地被检验、被分离、被完善,以便最后能够用机器自行完成,将人力解放出来。要是一台机器能够和人类一样、甚至比人类更好地执行某项工作的话,那这个工作就不再值得人类浪费时间了。”

“那如果有人为此而失业,你会怎么解决?”

“我会让他再去找一份工作。”弘司径直答道。

听到这里,德鲁什咧着嘴笑得像鲨鱼一样,“哦,是吗?那按照你的逻辑,能做的工作也会越来越少了。”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新的工作机会。一百年前,全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都在务农,而今天,这个比例降到了百分之三,可如今也并没有大量失业的农民啊。”

“观点不错。”像往常一样,德鲁什身体微微前倾,这代表着接下来他准备给对手致命一击。他带着胜利的口吻继续说道:“那么,怎么帮助那些因为被机器人取代而失业、跑到大街上找工作的人呢?”

教室里鸦雀无声,静得甚至能听到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通电的嗡嗡声,当然还有空调没完没了的咔嗒声。

“准确地说,”弘司从容地答道,“这样的人需要的并不是工作,而是钱。换句话说,他需要以某种方式来获得生存的必需品,这才是关键的问题所在。”

“这就涉及社会保障体系。”德鲁什透过眼镜框上方的空隙凝视弘司,“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人就是愿意工作?他们把工作视为自身存在意义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种谋生手段?”

“当然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弘司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但我母亲曾是一个洗衣工,有好几年的时间,她每天都要不断地清洗、烘干、熨烫毛巾、桌布和大量的衣物。她并不会因此获得身份认同感,一有机会,她马上就辞职了。”

德鲁什有些懊恼地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占上风了,显然他并不喜欢这样。“可是,你母亲有选择的机会,”他尖锐地反驳道,“工厂的工人却未必,这才是本质区别,对吗?”

弘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我并不这么认为。在计算机被发明出来之前,曾有一个职业叫作计算员,当时保险公司和银行的大厅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他们的工作就是将一列列数字相加。为了减少误差,计算结果还会由另一个部门重新检查一遍。按照你的逻辑,如果这样的工作仍然存在,我们实际上会过得更好。这正是我不赞同的。在我看来,工作应该是没有必要就无须去做的事,这样,一个全员失业的社会才是所有技术发展的伟大愿景。在我们的理想世界中,所有人都只需做自己想做的事。”

弘司的话打动了其他人,甚至有人不自觉地频频点头。德鲁什知道自己输定了,所以最好结束这场讨论。

“这个观点很有意思,”他咬牙切齿地说,“但由于时间关系,恐怕我们只能讨论到这里了,得给其他文章留些时间。”

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德鲁什再也没邀请弘司发过言。毫无疑问,他会给弘司一个令他难忘的分数。

三个人坐在古老的韦德纳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无精打采地翻着书。贝内特已经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主修人类学其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他以为这个学科很有趣,结果研究的都是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就连导师也是一个无趣的老太婆。她不仅对他的魅力无动于衷,还对他父亲是波士顿最富有的人之一、哈佛大学的主要赞助人之一,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换句话说,想取得好成绩,除了用功之外别无他法。

“用功”这个词简直太惹人烦了。

今天他实在不在状态,另外,劳伦斯·凯利是小组里的新成员,所以贝内特要给他好好上一课。

“你知道吗?”贝内特低声对他说道,“我手里这本《百位世界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人物》,里面大多数都是英国人,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确信这样能让新人拜服,因为在他家,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几乎完整地保留了英国血统。

“这本书肯定是个英国人写的。”劳伦斯低声回应道,看起来也没有专心读书。

“那你猜错了,这书是个美国历史学家写的。他将穆罕默德放在了首位,将艾萨克·牛顿排在第二位,接着才是耶稣基督,你敢相信吗?”

“穆罕默德是全世界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人?”劳伦斯若有所思地说,“好吧,我确实不懂。”

“当然他说的不一定对,但无论如何……嘿,你干吗呢?”贝内特转向托德问道。

一直忙于做笔记的托德·沃尔顿这时候抬起头,回答道:“我在整理一份考试前的复习待办清单,总得有人来做这事。”

贝内特本打算说点儿俏皮话,但这时他发现阅览室另一边的柱子中间闪过一根晃动的辫子,有点眼熟。他把椅子向后倾斜了一些,以便能看得更真切,为了避免摔倒还抓着桌沿。他的猜测是对的:特里·米勒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不好意思,兄弟们,我看到了一个我待办清单上的人。”贝内特说完,急忙追踪“猎物”去了。

托德看着他走开的背影,告诉劳伦斯:“他指的是待‘睡’清单。”

“真的假的?”劳伦斯不解地说道,“可我听说他很快就要订婚了啊。”

托德扬起了眉毛,“我猜这就是他这么着急的原因。”

贝内特在借书处追上了特里·米勒,她刚把三本书装在一个大樱桃形状的挎包里,正准备离开。

“嗨!特里。”他挡住了她的路。

“嗨。”她疑惑地看着他,但至少站住了。

“有件事想问你,”他迅速说道,“我刚看见你就想问问,有没有兴趣在星期六和我一起去个很棒的派对?我有邀请函,可以带一个人。这是一个内部聚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他脸上洋溢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散发着百分之百的魅力,“怎么样?”

她不置可否地淡淡笑着回应道:“你能想到邀请我真是太好了,不过星期六我已经答应别人一起去荣誉协会的派对了,你知道,几乎所有人都会去的。”说完,她挎起樱桃包,“我只能祝你玩得开心了。”

她绕过他走开了,留贝内特一个人有些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他可是詹姆斯·迈克尔·贝内特三世,校队的四分卫、贝内特财团的继承人、年级发言人,以及两次“校园最佳着装男士”的获得者,她竟敢拒绝他?!

贝内特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裤子包裹着她紧致的蜜桃臀,曲线十分诱人,他甚至有咬一口的冲动。她把金色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如今很少有人会扎这样的辫子了,这也是他对她感兴趣的原因:他不禁想象着从背后抱住她时,马尾辫随着他的用力有节奏地来回摆动……

他回到了其他人那里。

“怎么样?”劳伦斯问,“被拒绝了?”

贝内特不高兴地看着他,这小子显然还没搞清楚这里谁是老大。“她给了我一个挑战。”他冷冷地纠正道,“我喜欢挑战。”

暮色笼罩了城市。

进入哈佛校园寻找停车位时,昏黄的路灯亮起,给一切涂上了温暖的色彩。夕阳的残晖照在屋顶上,闪着红色的光泽,让人不禁想起这里几个世纪的悠久历史。天空中出现了零星几颗星星,空气里弥漫着属于夏天的味道。

罗德尼突然说道:“这种时候,这里看起来的确像一个福音岛。”

弘司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福音岛。这里的人就是这么称呼哈佛校园的。”

弘司望向车窗外,眨着眼睛,“哦,是吗?”这个名字让他隐约想起了什么。

1英里约为1.609千米。 哈佛大学!弘司想起,当他得知世界上最著名的两所大学——著名的哈佛大学和同样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竟然在同一城市,甚至仅隔几英里 之遥时,他有多么惊奇。尽管这对现实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可想而知,麻省理工学院的学生对哈佛大学的学生不屑一顾,觉得他们愚昧、落伍;同样的,哈佛大学的学生认为麻省理工学院的人庸俗又傲慢,同样不值一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倒是十分了解彼此。

弘司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不是说他很期待这场派对,派对在他眼里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别无他用,他答应过来只是因为罗德尼。然而,他把这件事看作是一次冒险,一项人类学的实地研究,从这个角度来看,就有趣多了。另外,他也不反对喝一些优质啤酒。

罗德尼仍在开车绕圈,这时候他们已经在老园区、拉德克利夫研究所和法学院之间的绿地来回绕了三四圈。这里就像摇滚演唱会现场一样热闹,不时有音乐声传来,穿着考究的人们沿草坪穿过树下,全都朝着一幢大房子走去。这座房子的建造风格与哈佛校园里的大多数建筑一样,红砖墙、高高的窗户、巨大的门脸。明亮的光线从两个屋顶露台照射出来,上面站着拥挤的人群。

没人确切知道究竟是谁捐赠了这栋协会建筑,可以肯定的是来自一位属于优等生荣誉协会的哈佛毕业生,有人传言是一位低调的匿名互联网亿万富翁。还有人说,哈佛的董事会对这栋建筑很震惊,学校的本意是希望学生们低调行事,不要通过无谓的联谊来搞人际关系,因为在哈佛上学本身已经够有面子了。但现在,最有影响力的美国荣誉协会竟然在校园正中间建了一栋华丽的会所。

终于,他们跟着指引找到了一个车位,下了车,加入拥向会所的人群,经过一群穿着防弹衣、佩戴对讲机、表情严肃的专业安保人员。门口检查请柬的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打着整齐领带的大一新生,他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进到室内,弘司感觉就像是走进了晚高峰时段的东京地铁。房间、大厅、楼梯、过道,到处都挤满了人,他们手中拿着玻璃杯,叽叽喳喳地彼此闲聊着——根本没办法绕过或者穿过这些人群,要是不推开或者撞到一些人,几乎是寸步难行。

这里和东京地铁最大的区别是到处都充斥着音乐:主厅里有人在用钢琴弹奏格什温的曲子,露台上则是一支三人蓝调乐队正在演奏,地下室传来黑胶唱片放出的爵士乐,而楼上正经历着电子设备中的流行乐和摇滚乐轮番轰炸。明智的做法是最好不要留在楼梯或者走廊过道处,因为那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只能被称作噪声。

总的来说,这个派对似乎已经分裂成两个极端:楼下属于那些前辈,他们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占据了大厅、图书馆和会议室;楼上则是属于年轻人的国度。

当他们努力挤到其中一个露台上时,弘司和罗德尼遇到了熟悉的面孔——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他们对于弘司的出现简直惊讶到了极点。

“加藤,要是你来这儿是因为有人告诉你过来上课,”一个满脸青春痘名叫大卫的金发男生对他喊道,“那你就上当了!”他嗓门很大,足以盖过U2乐队震耳欲聋的吉他声。

“没人告诉我来上课,”弘司淡淡地回答道,“不过我听说这里应该有一个研究小组,研究酗酒之类的问题。”

他们互相看了一下笑了。“是的,”另一个人喊道,“这么说也没毛病!”

“那你要加入我们吗?”大卫问弘司。

弘司耸耸肩,“我先观望一下,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满足录取条件呢!”

这话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听起来他们十分欢迎弘司的加入。

弘司向下望去才发现,后院的草坪用绳子隔了出来,草坪上搭了些白色的帐篷,提供饮料和小吃。

他对罗德尼说:“来吧,去找找你的伯恩斯坦教授。”

在穿过各个房间的途中,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吧台,在那里他们用门票附送的优惠券兑换了起泡酒。来参加派对的的确有很多名人,著名作家、音乐家、宇航员、足球运动员等,尽管并没有美国总统。唯一没看见的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伯恩斯坦教授。

“伯恩斯坦?没听说过。”当他们向一些看着像是哈佛大学的人问话时,基本上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一位有着银灰色卷发的女士听到后则是眨了眨眼说:“哦?他也想来吗?”另一个系着波洛领带的高个子男人笑着说:“伯恩斯坦?来这儿?老实说,他要是真的来了我才觉得奇怪呢。”

弘司二人向他们道了谢,继续找寻着这位教授。

“我不明白!”罗德尼悲叹道,“有人告诉我,说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派对,特别是荣誉协会的派对。”

“我们接着找就是了。”弘司说道,“看在外星人的面子上。”这样起码他们在这里也算有事可做,当他有事可忙的时候,总感觉会好一些。

在口琴的伴奏下,一位爵士乐歌手饱经风霜的歌声在露台上回荡,听起来悲伤且孤独。这里也没有伯恩斯坦教授,不过有一个人突然抓住了弘司的胳膊,“嘿!你是加藤弘司吗?”

“没错。”弘司点头承认。眼前是一个瘦削的男生,戴着一副眼镜,喉结在他说话的时候上下抖动。

即后文的威廉·亚当森,“比尔”是“威廉”的昵称。 “我是比尔·亚当森 。”男生自我介绍道,并握了握弘司的手,“我也是麻省理工的,几年前我们应该在学校里碰见过。”他冷冷地说道,仿佛在责备弘司不认识他。

“嗯,”弘司说,“或许吧。”

弘司当然听过比尔·亚当森这个名字,每个麻省理工的学生都知道他。几年前,威廉·休斯·亚当森领导的一个研究小组开发出了一款机器人,能以前所未有的精确度在建筑物内部活动,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靠着亚当森的推广,现在所有的专业文献都把它称作“亚当森机器人”。这款机器人可以用于公司内部收发邮件,或者在医院的货架上整理医疗用品。不过没有人实践过,因为到目前为止,它的用途还是太少了,而造价昂贵。

不过,它还可以用于追踪并开枪射击在建筑物中藏身的恐怖分子。对于比尔·亚当森涉足的领域来说,成本从来都不是个问题:在完成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学位后,他就进入了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任职,那是个五角大楼的研究机构。人们普遍认为,亚当森将是未来机器人技术领域的领军人物。他小心谨慎地维护着他的声誉,不过,正如罗德尼所听说到的,如今他感受到了来自弘司的威胁。

“我最近拆解了一根你发明的‘魔法棒’,”亚当森用食指戳着弘司的胸口,“然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你只是简单地把我们机器人上的空间定位系统稍加修改了!”话音落下,尽管现在是温暖的夏夜,针锋相对的二人周围却仿佛瞬间结了一层冰。

“比那要烦琐得多,”弘司面不改色道,“你可以看看我的专利说明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写了。”比尔·亚当森不会蠢到指责他剽窃知识产权吧?毫无疑问,与亚当森机器人的定位系统相比,“魔法棒”系统的改良达到了能够申请独立专利的程度。麻省理工学院有专门的法律办公室,以帮助学生在提交专利申请之前仔细审核这类事情。

亚当森的手指继续戳着他,“这样的东西我们本来也能做出来。”

“当然,”弘司说道,“然而你们并没有,就差那么一点。我倒是很惊讶,你们自己竟然没有想到去改进,于是我就做了。”

比尔·亚当森笑了,结冰一般的气氛也融化了。“好吧,你赢了。”他说道,然后摇了摇头,“伙计,你发明的那东西现在真是随处可见!我有个在欧洲的表哥,他说那边都有得卖了。你现在肯定是个百万富翁了,是不是?”

“还算过得去。”弘司回答道,他回忆了一下上个季度的报表,才七千多美元,是到目前为止最少的一次季度分红。“可能因为这波热潮已经过去了。”

“我听说,那个生产商……叫什么名字来着?Soho还是Solo?”

“Sollo电子。”

“对,就是那个名字。他们正在收购最大的竞争对手库克-霍兰德。不过,据说他们做得太过了……是这样吗?”话音未落,一个下颚突出的女孩抓住了他的胳膊,问他是不是看见了贝蒂。他指着人群向她说了些什么,但完全被电吉他淹没了。

弘司与罗德尼对视了一眼,罗德尼什么也没说,但是弘司很清楚他在想什么——每次收到生产商季度结算的支票他都会说同样的话:“兄弟,他们是在忽悠你!”或许是吧,不过弘司不太在意,他并不想发大财,只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NASA(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听着,我想跟你聊点正事儿。”那个厚嘴唇姑娘离开后,亚当森继续对弘司说道,“我正在做一个项目,是一个国家级研究小组,成员来自加州理工学院、NASA 、卡耐基梅隆大学等,叫作‘机器人21’,我们正在为机器人技术的未来发展制订战略性计划,比如制定应该遵守的基本原则。虽然没有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那么简单,不过大方向一样。反正你也在研究类似的东西,有没有兴趣加入?”这个人很聪明,他并没有说这个项目的成果最后会变成“亚当森机器人定律”,不过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老实说,没兴趣。”弘司回答道。

“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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