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溪明没想到, 自己当初那些乱七八糟的设想居然成真了。
她还没理清思绪,就已经脱口而出:“你带着孩子怎么走?”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就不自觉地带入进去了?
越溪明头疼地蹙眉:“乔乔……”
她并不能确定乔漾是真的打算走, 还是根据剧情随便说几句台词而已?
这样太危险,她不可能再让乔乔离开自己的视线。
越溪明转瞬做出决定,淡淡道:“今晚我在这里睡。”
话音刚落, 乔漾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脸蹭的一下红了。
她连忙缩到阳台窗帘后:“不行、我没有心情和你玩。”
越溪明低头去找那只“血统不纯”的狮子猫:“那我就带白糕走。”
然而乔漾比她更快,一把捞起发呆的猫咪,瞪她:“凭什么?”
越溪明微微歪头:“她也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带她走?”
乔漾:“这四年来你一次都没有关心过宝宝!”
越溪明:“所以这时候不就想弥补了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乔漾似乎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抱着猫、拧着眉, 发出一点气势都没有的指责。
“你、你怎么这么坏啊!”
越溪明挑眉:“才知道?”
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乔漾咬牙, 心想果然这人不会轻易放自己走。
就算自己只是只替身金丝雀, 越溪明也会榨干最后的价值。
越溪明见她气鼓鼓地不说话, 很是善解人意地提供了第三个选项。
“你搬到我家里来也行。”
虽然是下下策, 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拖出来应急了。
“绑架Omega犯法。”乔漾更加警惕地盯着她,一边顺着墙往外挪, 企图逃跑。
“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没想到狠话放出来越溪明不急反笑:“嗯, 这才是正确的。不过我踩得一手好缝纫机, 应该能争取到减刑。”
她突然动了,不紧不慢地走到乔漾身前, 轻松将人困在墙与玻璃门构成的夹角里、自己的阴影下。
越溪明低眉轻笑, 悄声说:“到时候出去了,还来找你。”
阳台上的冷风吹过, 送来一点清幽的茶香。乔漾瑟缩地耸肩,被眼前人所描述的恐怖图景吓了一跳。
好可怕!
她肯定会和宝宝分开,然后被越溪明锁在小黑屋里做尽一切涩涩的事情,只能日夜哭泣。
为了不惹怒这个疯狂的Alpha,乔漾抿着嘴想办法,她摸摸怀里猫咪,强装镇定。
“你大可以放心,在你的青梅回来之前我还不会走。”
能拖几天是几天,她还可以再找机会,万一越溪明对自己不感兴趣了呢?
越溪明也暗自松口气,颔首“嗯”了声。
能拖几天是几天,她再想想办法,万一这段剧情被顺过去了呢?
两个人各怀心事,临到告别,越溪明却没忘记道谢。
她像薅小猫一样摸摸乔漾毛茸茸的脑袋:“谢谢乔乔给我过生日。”
乔漾顿时僵在原地,如同卡壳的机器人。
她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撩起耳边碎发,露出薄红色的耳垂。
她真的很容易脸红。
几秒后,乔漾小小声地开口:“那你能、亲我一下吗?”
最后那几个字更是低不可闻,都快没入漆黑的夜里了。
她不敢直视越溪明的眼睛,却敢攥住后者的衣摆说:“就当是奖励我。”
这反应完全是把刚才的对峙忘光了,入戏很快,出戏也很快。
越溪明暗叹,自从乔漾失忆后,胆子可真是大了不少。
她咬的那一口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乔漾上次是要求她抱抱,这次则是主动要亲亲奖励。
换作从前,连她都不敢想这些。青梅是青梅,恋人是恋人,她以为自己能把握好其中的度。
可是现在呢?
越溪明抬眸,第不知道多少次审视着面前的乔漾。
良久,乔漾眼睫颤动,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时,越溪明捉住了她的手。
随后当着乔漾的面,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像只礼貌而又克制的蝴蝶,一触即分。
她翘起嘴角,眉眼温柔:“早点休息,乔乔。再见。”
直到越溪明走后良久,乔漾才回过神来。
手指上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她吸了吸鼻子,仿佛还能嗅见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越溪明的香气。
乔漾搓搓手指,对越溪明方才的行为十分不满。
“哼,就知道作弊。”
*
越溪明次日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并且叮嘱池秋,如果乔漾来找,就告诉她自己有事出门了。
她找到当初治疗乔漾的主治医师,详细地描述乔漾的病情。
当然,她还仔细删除了一些羞耻程度爆表的细节。
让乔漾恢复记忆一直是她的目标,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更是加重了她的危机感。
“所以,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引导乔乔的记忆呢?”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病历皱眉,这个病人她映像很深刻,毕竟摔一跤能把自己摔失忆的人可不多见。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失忆,眼前就坐着个无辜躺枪的受害者。
她扶了扶眼镜:“人的大脑结构十分复杂,许多病医学手段也难以干预。”
“我们也只能建议你多带患者去熟悉的地方、多讲一些过去的事。”
越溪明指节点了点桌面,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焦躁。
“可我现在担心她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比如郁郁寡欢,离家出走,自卑自弃等等。
医生轻叹一声表示理解:“这样的话,要不要考虑让患者住院?”
“不,她不会想这样。”
越溪明很清楚,如果强行拉乔漾到医院,后者肯定会激烈反抗,且她自己也不愿意。
在她眼里,乔乔能吃能跑,还会找她要抱抱和亲亲,有喜欢的事情做。忽略那些抓马的台词,就和常人无异。
她只想尽可能的温和一点,哪怕到最后,乔漾还是想不起来她也没关系。
越溪明这样的回答医生早有预料,她很快就给出了另一个方案。
“那就只能避免刺激到患者,尽量别让她接触到会诱发妄想的人或者事。”
人?
越溪明很快就捉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恰在这时,诊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高挑的Alpha。她五官深邃明艳,将毛燥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个狼尾,气质有几分洒脱不羁。
一上来就道:“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毕竟是比较私密的病情,越溪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她颔首:“谢谢医生,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就离开了。
一路上越溪明都在思考医生的提议。
说起刺激乔乔的人,自己算不算呢?毕竟她是这部狗血漫画的“女主角”之一。
如果自己和乔漾保持距离,从根本上断绝剧情的发展,乔乔的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越溪明越想心越乱,随手拆了颗酸梅糖放在嘴里咬碎,酸甜的滋味弥漫至舌尖,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坐在车上思考了许久,还是想简单的尝试一下。
她拨通一个电话:“宿雨姐,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越溪明都在家里办公,尽量不去工作室,好避免与乔漾直接相见。
乔漾发来消息问她情况,她也用“工作忙”搪塞过去。果然,一说忙工作乔漾就会尽量注意不打扰到她。
于是这期间两人交流寥寥,只有宿雨隔三差五就去看看乔漾。
越溪明得到的回复是,一切正常。
乔漾有在乖乖准备出版漫画的事宜,《金丝雀的囚笼》也更到了最新一章。
可怜的金丝雀O被暴怒的负心A“百般折磨”,终于忍无可忍,爆出惊天秘密。
原来她根本不是千金小姐,而是被抱养的劣质Omega,与Alpha是云泥之别。
两人之间是不会有未来的。
于是在一个深夜,Omega背上自己的孩子,用床单做成绳子从阳台跳下,逃出了这个禁锢她多时的囚笼。
越溪明当时看到这里,心情不由得失落了一阵,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手中逃掉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漫画里的负心A,为什么要失落?
真是中了漫画的毒。
而此时她正和宿雨见完客户,在开车回工作室的路上。
“你不会真想放弃吧?”宿雨坐在副驾驶觑她:“这不像你呀。”
越溪明没吭声,专心致志地开车。
她刻意疏远乔漾、只偶尔回复几句“一切安好”之后,效果似乎是立竿见影的。
乔漾没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真就和常人一样了。
找到了让乔漾恢复正常的方法,越溪明在觉得安慰之余,更多了分烦躁。
仿佛乔漾是她手里的风筝,把线咔嚓一剪,乔漾就飞走了,她们的联系也就断了。
她其实是希望乔乔飞得很高的,所以,她竟然能把这股烦闷强压下去,理性地思考暂时疏远乔漾的可能性。
恰此时,越溪明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她还没说话,宿雨就帮她按下接听。
蓝牙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滚轮拖动的噪音。
随后一个熟悉、清甜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我怀了你的孩子。”
越溪明:?
乔漾好像是在搬运重物,有点吃力:“所以我们之前的合约作废,我会找个地方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
“这只是通知,我没让你负责,你也别来找我。”
“啪——”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一点提问的空间都不给越溪明留。
“……”
宿雨就见越溪明揺下车窗,深呼吸——
趁绿灯最后几秒,她在前方路口猛打方向盘调头,油门一下子踩到最高限速。
宿雨急忙提醒:“等等,你是不是走错了?”
越溪明面无表情,眼眸黑沉沉的,恍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却酝酿着惊涛骇浪。
她答非所问:“你认识好点的猫舍吗?”
“怎么了?”
越溪明:“家里接二胎,得提前准备只狮子猫,不要鸳鸯眼。只能是狮子猫,其他品种我怕乔乔不认。”
“……啊?”
在风中凌乱许久,宿雨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精神状态,还好吧?”